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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禅院家 九枝猫 61917 字 4个月前

第17章 东京校

我站在走廊里。

此刻已是深夜,对面女寝的灯都熄灭了,楼下路灯也稀稀拉拉只亮一两盏,用以勉强照明。

我只穿着单薄的和服里衣就跑出来了,甚至连鞋子都没穿。

我站在那间发出很大游戏声的寝室门口,咬着手指纠结了好久,还是怯生生地抬手敲了下。

寝室里的游戏声停了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寝室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一点,门缝间钻出一只毛茸茸、还带些湿意的白色脑袋。看到我,他‘哇哦’了一声,即使那双漂亮的眼睛被藏在了墨镜后面,我也能想象得到他的眼神应该是不怀好意的:“又是你啊。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果然是变态吧?是那种看我很帅很可爱就偷偷跟踪我想强.暴我的变——态——”

我眼睛猛然睁大,摆着手后退。

“吶,不过呢,我也可以稍微给你这个变态追求者一点机会。”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你去楼下帮我买饮料吧,要橘子口味的汽水。到时候我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合拍一张照片。”

说完,不等我做出反应。

他就将寝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里面再次传来巨大的游戏音效。

我抬起手,却停顿在半空十多秒,怎么也不敢敲下去。最终我只得垂头丧气地转身,朝楼下去。

他让我去楼下买饮料。

但楼下没有售卖店,只有四个奇怪的机器里面放着很多样式的饮料罐。难道是这些机器在贩卖饮料吗?

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外面的世界跟禅院家几乎是两个极端。在禅院家,就连座机都只有老爷们的房间才有,用以联系咒协那边,及时处理情报。旁的不是多重要的事情,都是靠佣人去传话的。但在外面的世界,随处可见手机、计算机一类的产物。

我站在那四个机器前,琢磨了很久都没弄明白该怎么把饮料罐弄出来。

虽然发现了这些机器的底部有个洞,可以把手伸进去,但不管我多努力,都没办法通过那个洞将手直接伸进机器内部。

就在我着急得团团转时,一只瘦削而修长的手伸出,朝机器中间的一个很小的孔里投了枚硬币,之后在很多款饮料中选了黑红包装的。

‘哐当’一声,那瓶汽水就掉下来了。

一个没见过的人弯下腰来,将汽水从机器底部的洞内掏出来,单手撬开气瓶盖,仰头喝起来。

他穿着东京校这边的学生制服,应该是刚出任务回来,身上带着之前有在直哉少爷身上闻见过的浓浓汗味和杏花尸体腐烂掉的臭泥味,一头黑发扎了个丸子头,额前垂下一缕刘海,隐隐遮住他的左眼。

期间,他感受到我的注视,眼睛微斜着看向我。

与我的视线对上了。

他轻轻弯了下眼睛,放下汽水,问我:“你是京都校的吗?”

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缓慢点一下头。

“但看起来不太像术师。”他说。

我捏了捏袖口,小声回复:“我是直哉少爷的女佣。”

“哦,这样啊。”他似乎完全没想去回忆直哉少爷是谁,只是随口应了声,之后他看向我的脚,“没穿鞋子可以吗?”

我跟着低头。

发现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脚,我脚趾蜷缩了下,往后缩一缩,后背都抵上了木柱。我有点尴尬,想将脚藏起来,但和服的裙摆明显没那么长,红着脸磕磕绊绊:“可、可以的。”

他“哦”了声,又问我,“你是想买饮料吗?”

见我忸怩不安地点头。

他再次往机器孔内投币,问我要喝什么。

我连忙看向机器,在十多种饮料中急急巴巴地寻找橘子汽水,虽然我不认得字,但还好橘子汽水的汽水罐上有画橘子的图案。

所以我讷讷指向那一款,“要这个……”

随着又一声‘哐当’,他将橘子汽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汽水罐有些冰,被我隔着袖子抱进怀里。我不敢抬头跟他对视,微垂着脸,怯声怯气:“谢谢。”

他没再说什么,冲我笑一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他背影,犹豫了一会还是喊住他。他停顿住脚步,微侧过身看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摸索了下自己的头发,成功摸到一只发卡。——是因为今天去家入硝子寝室洗澡回去晚了,直哉少爷着急睡着就直接把我搂到床上去了,以至于发饰还没来得及取下来。

这个发卡是女佣长置办的,我记得挺贵的……

应该够一罐饮料?

我将百合花样式的发卡塞进他手里,期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发现了他手心有一道伤口,看起来挺深的,但血液已经凝固结痂了。

他似乎愣了愣,但很快就露出了与之前没什么差别的笑,“是谢礼吗?”

我往后退两步,尴尬点头。

“那我收下了,”他将发卡塞进了裤子口袋,抬起拿汽水罐的那只手朝我摆了摆,“再见。”

我再次回到男寝四楼。

那间有很大游戏音效的寝室门口,敲敲门。

里面的游戏声暂停了,门很快被打开,一只手率先伸出来,把我抱在怀里的橘子汽水抓过去,“嘭”一声,汽水盖被打开,他仰头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才露出一副总算活过来的模样。

“谢啦,手机给我吧~”

他朝我伸来手。

我下意识为了避开他的手而往后躲了两步,摇摇头。

“诶,你是没有手机吗?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吗?”他有点震惊,但看我身上的和服又很快露出了理解的表情,“那好吧~等你买了手机再来找我,不过仅限半月内有效。过了期限即使你买了手机也需要再帮我跑腿三个月才可以得到合照机会唷——!”

眼看他自顾自说完就要关门。

我彻底着急了,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扒住门缝时。他忽然停顿住关门动作,“咦”了声后,猛然弯腰凑近我一点,将墨镜往下扒一扒,露出那双蓝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眼神非常怪异。

我被盯得僵住,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准备伸出去扒门缝的双手,也僵滞在半空。

半晌,他幽幽说道:“你是哑巴吗?”

“因为不管是早上还是现在,你好像都没说过话吧?”他凑我更近一点,伸手戳一戳我的脸颊,感受到我哆嗦一下却不敢躲后,他更自在的又戳了好几下,语气怪怪的,带着某种天真到奇异的好奇,“忽然想起来那个漫画里的女主角好像也是个哑巴,那你还真的是很色欸。”

戳在我脸上的手指温热,覆着薄薄一层茧子,是比直哉少爷还要粗糙些的手。

“砰”的一声巨响,隔壁寝室门被摔开。

下一刻,我的胳膊传来大力的拉扯感,等我终于回过神来,已经被直哉少爷扯到了身后、他用的力气太大了,动作也太过粗暴,我感觉我的胳膊都脱臼了,疼到我几乎要忍不住发出呜咽,但我又极其明白,这时候哭只会让直哉少爷更生气。

因为这跟他平时欺负我不同。

此时此刻有另一个人在,而我的脸颊刚才还被那个人戳了好几下。如果现在哭了,直哉少爷会觉得我是在用示弱的方法向那个人求助。

所以我拼命忍下眼泪。

“原来是你啊,悟君。”直哉少爷皮笑肉不笑。

“哦,直哉啊。”五条悟直起身来,一副毫不意外隔壁住的人是直哉少爷的模样,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一段时间不见,你都染发了。”

直哉少爷怪笑:“悟君这么多年倒是一点没变,依旧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啊,有吗?”

抓我胳膊的手,转而拽住我的头发,将我从他身后扯出来。我疼得眉头蹙成一团,紧紧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泣哭,但我的眼泪却不怎么受控,扑簌簌地像断了线般不停往下掉。

直哉少爷掐住我的脸,笑着冲站在对面的人说,“这个女人都快被我玩坏了,悟君也想要吗?还真是一点也不挑。”

泪水黏在眼睫上,朦胧不清的视线里,我能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游离了一会,之后毫不在意收了回去,发出满不在乎的声音:“哦,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吗?你别不是在冲我宣誓主权吧?好烂哟你,控制狂的本性这么久了一点没改就算了,还变得爱幻想假想敌了。”

直哉少爷似乎有点说不过他,噎住了一瞬。

之后,他恶狠狠说“最好是这样”,便扯住我的胳膊,将我一路拖拽回寝室。他拉开浴室门,将我摁进浴缸,拿起花洒往我身上冲洗。

我不小心被呛到了好几口,捂住喉咙直咳嗽。并且水温不是很好,很凉,冲洗在我身上,冷得我直哆嗦。

我不知道持续了有多久,直哉少爷冷着脸,直将我被五条悟戳了好几下的脸颊都揉搓到发肿,胳膊也洗到脱皮,才放过我。

朝我抛来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爬出浴缸,战战兢兢地换上。头发还湿漉漉的,但我不敢擦,有些恐惧地环抱住自己的双膝,缩进角落。

直哉少爷抛下一句“今晚你就睡在浴室好了,明天也不准吃饭”,就冷哼一声离开了。

越来越冷了。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寝室里开着空调,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我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头发很潮湿,将后背和身前的衣服都濡湿了。

我冷到直打哆嗦。

甚至额头都有些发烫,意识也有点昏沉了。

我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我肯定要生病……直哉少爷如果没消气,是绝对不会给我治病的,明天也大概率会没有饭吃,要饿肚子……

不可以……

一定要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就算是说点什么谎话都好……

我扶着墙站起来,但视线很模糊,一不小心就撞到东西摔地上了,发出很大的响动。

单人床上,直哉少爷的被子似乎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一下,就没动静了。

我的膝盖被摔得很痛很痛,我缓了好久,都站不起来,便干脆爬过去,一点点爬到直哉少爷的床边。模糊有重影的视线里,我看到了直哉少爷放置在枕边的手。

我凑上去,舔了舔。

他手指蜷缩了下,但没抗拒。有些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干什么。”

我连停顿都没有,继续舔他的手指。

他掐住我的脸,拒绝我继续舔他,然后掀开一点被子,露出金色的瞳仁紧盯着我,里面还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气,语气也很冲:“你小时候不就想跟那个六眼走吗?现在又碰到他了,你开心得都快死了吧?!”

我昏昏沉沉的大脑,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直哉少爷在说什么,试探性地一点点爬上他的床。

他没撵我下去,而是佯装没发现我的行为。

我悄悄松一口气,瑟瑟发抖地往他怀里挤,然后去舔他下巴、唇瓣。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温度很烫的舌尖往他唇缝里钻。

一开始他牙齿闭得紧紧的,但最后还是微微松开了。

我仰着头,不停地亲吻他。

直到他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偏头躲开我的吻,我才怯生生说,“我、我只喜欢直哉少爷,只有直哉少爷开心,我才会开心得要死掉。”

直哉少爷至今都没学会接吻的时候换气。

每次接吻,都是憋着呼吸的,直至要憋到窒息死掉了,才会主动避开吻。

所以此刻的他仰躺在床上,用胳膊挡住眼睛,大口喘着气,脸是烫红的,声音是抖的,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那么的刺耳不讨喜,“算你还有点脑子……没蠢到认不清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这算是,消气了吧?

我意识更加昏沉沉了,再次往他怀里钻,“直哉少爷,我好冷……”

他探一下我额头,又摸一摸我潮湿的头发,表情有点臭地将空调关掉,去浴室取来吹风机,帮我吹头发。

吹风机的风很轻柔,带着热意,很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等吹得差不多后,吹风机被关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直哉少爷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件干衣服,替我换上。之后,好像又喂我吃了药。

我头晕目眩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中途,我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自己正被直哉少爷搂在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大,很暖和。同时还能时不时听见从隔壁传来的欢呼声:

“杰,老子超强吧!”

每当这时,我都能感觉到直哉少爷搂我的力气会加重不少,耳边还能听见咯吱作响的磨牙声。

*

隔天。

我睡醒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但已经不痛了。由于昨天有点发烧的倾向,所以即使隔壁很吵,我也很快就睡着了,但直哉少爷好像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的样子,眼下带了淡淡的雾青,眼神很疲惫、怨气也很浓重。

个人赛时,他主动提出要跟五条悟一组。

但是——

东京校的校长连续拨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东京校校长的脸色逐渐黑下来,看向昨天与我碰面过的那个高个子黑发男生,“悟呢?他今早不是没任务吗?”

黑发男生正揉着肩膀打哈欠,闻言,懒洋洋回应:“不知道呢,在睡觉吧。”

最后时间都快到了,都没见到五条悟人来。

便直接给他安排了弃权票。

给直哉少爷安排的对手是那个黑发男生,据说是叫夏油杰,直哉少爷之前曾不屑过的咒灵操使。

直哉少爷对于这个对手人选不是很满意,转头冲两校校长傲慢道:“把五条喊来,我不同意他弃权。”

对面的夏油杰已经在一边打哈欠一边做伸展运动了。

直哉少爷依旧在眯着眼威胁东京校校长,说如果不把五条喊来,今天的个人赛就推迟到明天。

一声巨响传来。

直哉少爷快速后撤,只见原本他站着的地方,已经裂开了一个很大的洞,飞扬的尘土弄脏了他价值不菲的和服。

下一刻,灰尘里又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

直哉少爷侧身躲开,但没完全避开,左半边脸忽然被啃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

直哉少爷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汨汨而下,他紧紧咬住牙,眼神怨毒地死死瞪着对面的夏油杰。

夏油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平静,带着点疲惫的意思,“悟是最强,想跟他对战,你还是先打过我再说吧。接下来我还有任务,我们速战速决。”

直哉少爷面无表情。

对他情绪很熟悉的我,很快就判断出来了他现在很生气,接下来的个人赛,他不会再当成一场普通的比试,而是会下死手。

但最终他还是输了。

被那个叫夏油杰的人三五下就摁在了地上。

直哉少爷被京都校的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关心的话语层出不穷。我没立马围上去表忠心,而是看向夏油杰离开的方向。

他……

好强。

因为直哉少爷受伤,并拒绝东京校的家入硝子给他进行治疗,所以远在京都的女佣长赶来了,带来了禅院家高资聘请的拥有反转术式的咒术师。

至于京都校其他受伤的人,则只是做了很简单的药物清洗和包扎。

并没有要给他们也使用反转术式的意思。

直哉少爷在寝室内治疗。

我等候在寝室楼下,正盯着树枝上的鸟发呆。忽然,有道耳熟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奈穗子,你应该不恨直哉少爷吧。”

我微怔,回头。

就看到了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女佣长,她依旧穿着那身古板的深褐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看向我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朝她笑笑。

女佣长走过来些,在我身前站定。她个子比我高点,与我对视时是下垂着眼的,“佐藤少爷被直哉少爷杀死这件事,奈穗子,你应该不恨直哉少爷吧?”

我表现得更加茫然了,“……啊?”

女佣长如此安安静静盯了我十几秒,才转移视线,说道:“直哉少爷喊你。”

我朝女佣长行行礼,就越过她,要上楼。

身后再次传来她平缓的声音:“尽快怀上直哉少爷的孩子吧,你的未来才有保障。奈穗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才是最应该做的,对吧?”

我转头,再次朝女佣长笑笑,离开了。

“你是想疼死我吗!”

还没走近,我就听到了寝室里传来的直哉少爷气愤的声音。推开寝室门,就看到直哉少爷正坐在床边,忿忿地捂着受伤的那半张脸。

有佣人拿了止痛药来,却被直哉少爷一脚踹开,“滚远点!”

踹了一个不过瘾,他又接二连三踹了好几个。眼看他下一个就要踹上我,我赶忙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身前,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直哉少爷穿着白色分趾袜的脚停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没踹上我。

“你去哪了。”

他粗暴地一把将我从地上扯起来,双唇紧抿,咄咄逼人地质问我。

“我就在楼下。女佣长喊我,我就立马上来了……”

听了我的解释,他脸色总算缓和了那么一点,不爽地将捂脸的手移开,口气生硬:“上药。”

“是……”

我将一名佣人手里的白色药瓶拿过来,用棉签沾了点药膏,凑近过去。

由于直哉少爷将手移开了,我将他的伤口看得更仔细了点。——他受伤的那半张脸虽然止住了血,但伤口依旧恐怖。

毕竟缺了一块肉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养好的。

拥有反转术式的那个咒术师说,如果使用反转术式瞬间治疗的话,会留疤,只有每天治疗一点,再搭配上使用药物,才可以让皮肉重新长好的同时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我动作很轻地将药物涂抹上直哉少爷的脸。

似乎很疼,他一下子就咬紧了牙,手也抓向我的袖口,很用力,几乎要将我的袖子扯烂。但最终还是没像刚才对待其他佣人那样一脚踹开我,也没骂我是不是想疼死他。

他眼泪都疼得冒出来了,似乎是担心自己这副样子会被那些他一贯瞧不起的连咒力都没有的佣人们拿去当笑话看,从牙缝里往外挤字:“让他们都滚出去,一群碍手碍脚还碍眼的东西。”

佣人们得了令,立马手忙脚乱涌出去。

离开时,无不松一口气。

我还小心翼翼坐在床边,看着他脸上的伤,努力压下内心那点难以言喻的奇妙快意。有点担心他会因为太疼而忍不住迁怒到我身上,毕竟此时此刻寝室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于是我小声说:“那个叫夏油杰的人,好坏。”

“我早晚弄死他!”他又恨又气,眼睫上还沾着没被他用手背抹掉的泪珠,牙关被咬得咯咯响。

接下来,只要是疼得过狠,他就愤愤地说以后要整死夏油杰的计划。

等药涂好,伤口也绑上绷带,他终于松开了我的袖子,转而将脸埋进我怀里。一副疼过劲,也骂累了,有点脱力的状态。

氛围安静了下来。

我注意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和苹果。

但想想直哉少爷现在可能没有吃水果的欲望,便放弃了。

我低垂下视线,看埋我怀里的那颗金色的脑袋,因为今天被夏油杰教训了一顿,受伤惨重,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少爷一时间也没顾上整理形象,头发到现在还是乱蓬蓬的,但意外的比往常看起来顺眼些。

我回忆起之前听女佣姐姐们聊起过的取悦男人的话题,抬起手,轻轻落在直哉少爷的脑袋上,抚摸他的头发。

“干什么。”他有点不适应,动了动脑袋。

我立马缩回了手。

过了两秒,他将脑袋往我怀里更深地埋了埋,闷闷的声音从我怀里传来,“……继续。”

我舒了口气,重新将手放到直哉少爷发顶,很轻柔地抚摸起来。

其实按照以往的惯例,京都校的学生应该呆到明天,等宣布综合评判下来哪校获胜再离开东京。

但直哉少爷受伤了,要提前离开。

离开前,我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烟悄悄冲我做‘拜拜’手势的家入硝子,还有十分不舍地望着我的庵歌姬。

我朝她们微微一笑。

坐上回京都的车,直哉少爷坐在我旁边,似乎还是很累,脑袋枕到我腿上,闭着眼睛在休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我看着车窗外。

等轿车驶离京都校,进入市区,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街道两边店肆林立,亮着七彩的霓虹灯,路上车河汇聚,一束束照明的灯亮起,三三两两结伴的行人错落在东京街头。

好热闹。

今天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好些人穿着浴衣在外走动。看到了他们手里拿着的苹果糖,我才有点恍然大悟,想到了佐藤少爷曾跟我说过的——庙会。

是庙会吗?

我第一次见到。

等真的回到京都,我应该再也见不着了。所以我多看了好几眼,以至于忘记了抚摸直哉少爷的脑袋。

直哉少爷不爽地抬起头,见我一直出神地盯着窗外,不耐:“你在看什么呢。”

我这才回神,露出一副被抓包后的局促不安模样,小心翼翼回复:“外面…好热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哈?”他也往窗外看了眼,有些许不屑,“每年的大晦日,禅院家不也是这么热闹。”

“嗯……”我依依不舍地将视线收回来,低头,玩起手指。

“……”

“……”

“……”身侧的直哉少爷‘啧’了一声,抓住我的手,颇有些不情不愿地冲司机喊道:“停车。”

司机的车停在路边。

直哉少爷没让那些佣人跟着,甚至是女佣长都被他留在了原地。他拉着我的手,带我进入庙会场所,我们融入人群很轻松,因为都穿着和服,平时走在街上很打眼,但在庙会上就不那么惹人注目了。

直哉少爷很嫌弃这里。

人多,汗味重,还吵得人耳朵疼。

他周身围绕着一股厌恶的情绪,眉头时刻紧皱,几乎能夹死只苍蝇。对于别人投来的视线,更是将‘嫌恶’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

我被他抓着走,走在他身侧,相比较他的态度,我更多的是对一切都感到很好奇。

我指指路边卖扇子的摊子,“直哉少爷,那个好好看。”

直哉少爷瞥了眼,“什么廉价的破东西。”

我只好讪讪缩回手。过了会,我又语气稍微带点雀跃地指向卖面具的摊子,“好精致。”

“丑死了,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你长在禅院家为什么还能有这种审美?我改天真该带你去看看眼睛。”

我咬着手指继续往前走,又一脸惊喜地看向棉花糖,“直哉少爷,棉花糖。”

“垃圾。”

我不是很敢继续指路边的东西了,直到看见章鱼小丸子,浓浓的香味飘过来,我回忆起上次吃的时候那股好吃到几乎要吞掉舌头的口感,吞咽了下口水,有一点馋,“直哉少爷,那个东西……”

“啊。”他这次甚至都懒得说嘲讽的话了,只回复一个语气词。

我不继续说了。

接下来逛庙会的时候,我全程沉默下来,只埋着脸跟直哉少爷的节奏往前走,对于路边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

“……”

“……”

“……”

“……”直哉少爷的脸一点点臭下来,最终烦躁地扯住我回去那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前。

老板很热情:“想要几份?”

直哉少爷语气不佳:“一份。”

“好嘞——!”

老板做的很快,差不多五分钟的样子,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章鱼小丸子就做好了,朝我们递过来,“有点烫,最好过个十分钟左右再吃。”

我主动伸手,想接。

因为我始终记得直哉少爷带我去买衣服的那次经历。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直哉少爷居然快我一步,将章鱼小丸子接过去了。他拎着章鱼小丸子的包装袋,拉我离开时还不忘记刺我几句,“真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而且离开东京校的时候你不是吃过饭了吗?你的饭量还真是大啊,我劝你最好少吃点,免得以后身材走样,再窝囊的男人都看不上你,到时候你应该会孤苦伶仃一个人悄无声息死掉吧?说不定还是饿死的。”

我弱声,“是……”

直哉少爷冷哼一声,没再继续说过分的话了。

人流很大。

他不得不将我的手拉得更紧点,避免被人群冲散。

有祭祀的队伍敲锣打鼓过来,他的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带我避开人群,躲到窄小的巷子里。

这里没有人。

对于外面嘈杂的人声,也听得不是那么清晰。

我注意到有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滴进领口,便拿出手帕,替他擦汗。

他始终紧拧的眉头总算松动了点,拿出章鱼小丸子,打开包装,拿签子戳中一个,喂我嘴边,“吃。”

我张开嘴,咬住。

已经不烫了。

我吃掉。

他就又喂过来一个。

我吃了三个之后,抬头问:“直哉少爷您不吃吗?”

他露出嫌弃表情:“你在说什么蠢话,我怎么可能吃这种垃圾。”

“哦……”我再次吃掉一个,腮帮被章鱼小丸子塞得鼓鼓囊囊,低着头,缓缓问道,“直哉少爷,我会不会死掉啊……”

“嗯?”

“就是,之前有女佣姐姐说,我应该是活不了几年了。”

他无语,连章鱼小丸子都懒得喂我了,似乎被我竟然会相信这种话蠢到了,“谁说的,为什么。”

“因为几年后直哉少爷就要娶夫人了。”我小心翼翼地说,每个字都讲得很慢,随时观察直哉少爷的情绪,决定要不要说下去,“到时候,夫人肯定会把我杀掉。”

“哈。”直哉少爷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从无语转变为了得意洋洋,捏住我的脸左右晃了晃,故意用危险的语气说,“的确啊,我以后要娶的肯定会是咒术家族的嫡女,对方姑且不说相貌方面如何如何,能力也不必比我出众,但怎么说也得继承些什么术式吧?而你呢,不过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女人,到时候应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吧?”

我眼睫颤啊颤的,有点害怕。

直哉少爷欣赏到了满意的表情,微扬起嘴角,“不过呢,如果你乖一点,不再做错事,我以后也不是不能多罩着你一点。”

他说得扬扬自得,一副需要我为此感激他的模样,同时又用签子插了块章鱼小丸子喂我嘴边。

我咬住章鱼小丸子。

他抽回签子。

但这次我却并没急着吃进嘴里,而是含着,踮起脚尖,轻轻抓住直哉少爷的衣襟,将章鱼小丸子喂进了他嘴里。

他呼吸断层了下,举着章鱼小丸子的那只手也僵在半空。

恰巧此时,外面有烟花升腾到空中,炸开。

我在直哉少爷颤颤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还有我身后那令人心动的烟花。那种璀璨夺目、却又转瞬即逝的花,我只有每年的大晦日才能看到。

【砰砰砰——】

这时候,相比较烟花炸开的声响,和人群爆发出的欢呼,我更能听清的是直哉少爷窜到不能自已的心跳。

我悄悄拔出藏在怀里的水果刀,绕到他后背举起来,瞄准他侧颈。

他眼睛虽然睁着,却已经完全陷入了迷离,烫红的耳尖也暴露在了空气中。如果是往常,他一定会羞愤难当地遮挡住,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糟糕的状态。

但此时此刻,应该是太过惊讶我突如其来的吻,又或者是对嘴里的章鱼小丸子感到无措,他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仅存的那么一丝理智,也被他用在了警惕有没有人路过这件事上。

直觉告诉我,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我将水果刀攥紧,猛刺下去。

鲜血一下子就溅上了我的手,那把刀扎进去之后,我就拔不出来了。

他原本迷离半睁的眼瞬间瞪大,但表情还有些放空,似乎陷入了混乱和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伸手摸向脖子。

结果摸到了一手的滚热,他才逐渐明白过来。

他沾满血的手微微颤抖,抬眼,里面有被背叛之后、无法遏制的怒火。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情,不慌是不可能的。

我手足无措后退几步,掉头就跑。

可没跑多远,就感到后背有股大力传来。我重重摔出去,腹部撞向石墙,疼得我脸色惨白,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直哉少爷还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从脖子像漏水般源源不断渗出来的血液将他衣襟染成血红。他扶着插在脖子上的水果刀,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不知是疼的,还是气到了极致,他瞪得通红的眼睛里充盈着愤怒的泪水。

他张开嘴,似乎想骂我,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像当初的佐藤少爷一般。

每张一次嘴,都有一大团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外冒。

他更愤怒了,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和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已经对我那么好了,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扑过来,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嘴巴动了两下。

有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到我的脸上。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他在骂我:

贱人。

我被掐到无法呼吸,窒息到眼泪顺着眼角往外冒,感受到自己因即将死亡而破碎的脉搏的跳动,我抓住直哉少爷狠狠掐我脖子的双手,满脸是泪、磕磕绊绊地用微弱的嗓音道歉:

“直、直哉少爷,对不起……我错了,再、再也不敢了……”

掐我脖子的手顿了顿,力道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我抓住机会,将插在他脖间的水果刀又用力往里压了压。

然后一把推开他,捂住受伤的肚子、急急巴巴地往巷外逃。

期间我回头看了眼,巷道很黑很黑,直哉少爷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一手死死挠抓地面,一手捂住插在脖子上的水果刀,一团团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外冒,不一会就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那双金色的瞳仁如毒蛇般竖起,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憎恨,死死地、就那样一直一直盯着我。

我想起了九年前,在禅院家的灌木丛后,我戳伤他眼睛时。

他也如现在这般。

来抓我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躲进垃圾桶旁的废弃纸箱里,等这波人离开后,我尽量避免牵扯到腹部伤口,从箱子里爬出去,在居民附近偷了件不起眼的衣服,将身上的和服换掉。为了减轻些罪恶感,我将头发上直哉少爷第一次带我逛街时,给我买的樱花流苏发夹留在了那里。

我偷来的这件衣服很大,连衣帽也很大。

戴上帽子的时候,几乎将我整张脸都挡住,要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每次都是白天人流量大的时候才出去,晚上找个隐秘的地方藏着睡一夜。因为白天的时候即使被发现了,我也能趁乱逃跑,比晚上在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的街上逃跑要轻松很多。

我没有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没有手机,没有钱,就连体力都不是特别好。禅院家那边的人可能是料定了我逃不出东京,所以我随随便便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有人在找我。我偶尔窃听他们的谈话,得知直哉少爷并没有死。

我也没太多失落。

毕竟我一直都没奢望那一下真的能杀死直哉少爷。

又是一个气候沉闷的傍晚,我扯着宽大的帽子游荡在街上。看到有人没吃完的食物要丢掉,我就走上前去,很小声地询问:“能不能把它留给我?”

但可能是我好多天没洗澡了,身上很难闻。大部分人在我还没靠近过去,就立马远离我了。

我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我用力捂住。

垂头丧气地往前走,恰好路过一家汉堡店,好香好香的食物香气从里面飘出来,玻璃墙内,坐在那里的人们,都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有已经参加工作的,有高中生,还有被父母带来的小学生。

他们手里拿着炸鸡、汉堡包,还有薯条……

我逐渐有点走不动道了。

趴在窗前,往里面看,离我最近的座位上坐着的那个女孩一扭头看到我,吓了一跳,哭出声来。

她的妈妈嫌弃地看我一眼,带着小女孩换了个座位。

我感到些许抱歉,朝她们满怀歉意地笑一下,捂着肚子离开了这家店,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我又看见一个目标。

是个中学女生,手里拿着吃到一半的卷饼,意兴阑珊地好像不打算继续吃了。

我吞咽一下口水,再次尝试靠近,小声:“那个、如果你不想吃了的话,可不可以……”

她一如之前那家店里的小女孩,被我吓了一跳。

被我询问时,下意识就将手里的卷饼,连同喝到一半的汽水都一齐递给了我。

我缓慢眨一下眼睛,抱住食物:“谢谢。”

女生连连摆手,仓皇逃走了。

——好像吓到她了。

“抱歉……”我冲女生的背影喃喃了下。

我抱着乞求来的食物,走到两家店铺中间的窄小缝隙里,很小的空间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安全感。

我将卷饼的包装袋拆开,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至于汽水。

我喝了一口,口感很熟悉,我喝过,之前跟佐藤少爷在外逃亡时,佐藤少爷买给我过,好像是叫可乐。

我有点舍不得就这么立马喝掉了。

可即使我小口小口地轻抿,也还是有喝光的时候。

天上飘下细细的雨,罐子里的可乐见底了。

我抱着空空的它,透过窄小的缝隙,看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准确来说,是盯着街边翻垃圾桶找瓶子和纸箱的老人。

——这样可以赚到钱吗?

我低头看向怀里还没喝完的汽水,一点点将它抱得更紧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能从我手里将这个瓶子抢走。

带点救赎向纯爱预收《暗恋越前同学》简介↓

小升初,跟随母亲工作的调动,离开了令人窒息的县城,来到东京生活。

在新的学校,我终于拥有了朋友。

我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她们,不管被怎样对待,只要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就好。

直到被她们不小心遗忘在废弃已久的体育器材室,我才第一次在她们面前真实暴露自己的情绪。我惊慌害怕,我不顾形象,我哭泣,我拍门,但她们都没法听见,嬉嬉闹闹着走远。

天越来越黑。

冻得发紫的胳膊和大腿,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哭得嗓子发哑满脸湿意眼眶通红的糟糕的我,就这样隔着蒙了层灰的窗户,与外面扛着网球拍的少年琥珀色的猫瞳对上了。

第18章 东京校

东京好大。

我站在街边,仰头看天。

——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吧?

最近总是下雨。

又热又闷,衣服被雨水淋湿后,黏糊糊贴在身上,很难受。

绿灯亮了。

我跟着人流一齐涌到街对面。

有个男高中生手里拿着瓶子,没找到垃圾桶,正不知所措中。我快走几步靠近他,“请问,瓶子可以给我吗?”

我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中的瓶子上,炙热得我自己都感到有些恐怖。

男高中生也不出意外的有点被我吓到了,挠着脑袋尴尬后退两步,最后还是将瓶子给我了。

我接过来。

宝贵地将它抱进怀里,因为心情有些雀跃,所以冲他道谢时,笑得很开心,“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他看着我的脸,愣了片刻,烫红逐渐晕染他的耳朵。

“不、不用谢……”他磕磕绊绊。

我再次朝他一笑,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这个时间段高中生已经很少能碰到了,大多都是上班族。

他们阅历丰富。

每次都不等我靠近,就挥挥手驱赶我。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我怀里抱着的,除了自己的那罐可乐瓶外,就只有男高中生给我的矿泉水瓶。

我悄悄观察了下四周。

天色已经漆黑了,亮着路灯、店铺的霓虹灯,但依旧不如白天亮堂,显得晦暗。我没在附近的人群里发现寻找我的禅院家人。

可能是在那种地方生活的时间太久了,我很轻易的就能辨别出禅院家人和普通人的区别。禅院家佣人不管是否经常出入外面的世界,仪态上都有些过于端庄。而炳成员的咒术师就更好辨认了,他们周身带着对外界的天然的不屑,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也是我为什么在外面逃了七八天,始终没被抓住的原因。

因为我不是等被发现再逃的。

而是在被发现之前,我就已经开始逃了。

我又瞄准一个目标。

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西装,身板挺直,看起来很公正刚直的样子。并且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个男性。

看样子,是不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举动。

我盯着他手里的瓶子,朝他靠近。

一如之前,还有一米多的距离,男人的同伴就开始挥手驱赶我了。

男人看着,没反对。

我悄悄将宽大的帽子往上掀一掀,露出我的眼睛来。有点可怜兮兮的朝他们望过去,“那个……瓶子,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给我?”

驱赶我的人,手僵滞在了半空。

男人的眼底也闪过惊艳,下意识就将瓶子递过来了。

我立马放下掀帽子的手,将瓶子抱进怀里,低低说了声‘谢谢’掉头就跑。

如此,我靠着这个方法,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就捡到了三十几个瓶子。多到我根本抱不住,直到我捡到一个废纸箱,将瓶子全部装进纸箱,我才轻松下来。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我不敢再在外面继续晃荡了,但这附近我也没找到什么好藏身的地方,东京那么大,我昨晚躲起来睡觉的地方,我也找不到了。

所以,最后我是偷偷钻进货车里睡觉的。

等到天蒙蒙亮,我隐约听见货车有启动的动静,再抱着纸箱跳下货车。——我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这样偷偷搭乘别人的车离开东京。

我刚逃出来的时候,就哭得满脸是泪地去拜托一个妇人。

她同意了。

可行驶到半路我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坐车逃离东京。因为所有离开东京的道路都被禅院家的人把控住了,以抓逃犯的由头检查车内的人。

远远地,我看到了交警旁边站着的女佣长。

抓逃犯的消息从拥堵的车辆前方传来,被妇人听见了,她紧张地回头看向了坐在后座的我。

我不得不敲晕她,逃走。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随意求助人,拜托他们带我离开东京了。

今天又收获了不少瓶子,箱子都装满了。

我想知道这些瓶子应该拿到哪里去才可以换到钱,所以不远不近跟着那个捡瓶子和废纸箱的老人。

他邋里邋遢的,白色的胡子很长都没剪。

身上的衣服也是好多件迭加在一块的,东破一块西烂一口。

他瘸着腿,有一条胳膊也断掉了,扛着一个很长的木棍,木棍前头,吊着一堆被麻绳系好的水瓶,木棍后头,吊着被迭得整整齐齐的废纸。

每经过一间店铺,他都会进去看一看。

趁店主没注意,将别人吃剩的食物装进口袋里的塑料袋,带走。

看到有人手里拿着瓶子时,他并不像我那样只瞄准空瓶子,而是有的瓶子水还剩下一半,他就上前去问人家要。大部分时候会被驱赶,但也有见他年纪大看起来很可怜的人,会将瓶子递给他。

我一直不远不近跟着他。

直到从繁华的街头,走进有些脏乱差的环境。

周围没多少行人了。

我有点害怕起来,将帽子死命往下拉,几乎要只露出下巴来。

大脑里不断有声音劝我,说算了,别再继续跟了,会很危险,会很危险。但是……我看着怀里抱着的装了满满一纸箱的空瓶子,还有不断发出咕噜噜叫声的肚子。

我死死咬住下唇。

步伐放慢很多,在纠结。

忽然——

前面的老人蹲下去。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掉头就跑,因为跑得太过仓皇,很多空瓶子从纸箱里蹦出去,滚到地上。我舍不得这些我费心捡来的瓶子,又掉头回去捡。

捡了又掉。

眼看老人要朝我走来,我的手越来越抖了。我这时才想放弃这些瓶子,抱着纸箱里只剩下一半的空瓶子逃,但我的腿已经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此时,老人已经走到了我身前。

“别、别打我!瓶子可以都给你,别打我……”我从嗓间溢出一声泣音,举起胳膊挡在脸前,一点点往后挪。

出乎意料的。

老人竟蹲下来,帮我捡瓶子。

捡起最后一个瓶子时,看瓶子的包装外壳,应该是草莓口味。他没装进我的箱子,而是放到我身前的地上,然后步履蹒跚地去翻他捡的瓶子。

成功找到一个一模一样包装的。

里面的饮料还剩下大半。

他递给我,并冲我笑,龇起一口的牙有点黑,但脸上的笑很干净。

我也是这时才发现,他刚才忽然蹲下去,是碰到了流浪猫。他将从店铺里捡来的剩菜剩饭,分出去了一些给那只流浪猫吃。

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冲刷掉我脸颊上的污泥和我眼底的恐惧。

我将那个瓶子接了过来。

……

又有一朵小花,在我心上开了出来。

雨越下越大。

我跟他一起躲在公园的滑梯底部,吃着他分享给我的食物。

周围围着一群流浪猫狗。

他是个哑巴,只会傻笑,但他会写字,字迹很好看。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被雨水淋湿的沙地上写下一个字,然后指指坐在我怀里吃面包片的猫。

我张开嘴,试探:“猫?”

他赞许地止不住点头,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眨巴一下眼睛,接过他递过来的树枝,十分寒碜地学着他留在地上的字,照葫芦画瓢了一遍。

他又傻笑着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也跟着他傻笑一下。

他摸摸我脑袋,张开双手,比划一个差不多一两岁小孩的长度,眼神有点落寞地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大概过了两秒,他又傻笑起来,再次做一个小孩睡觉的动作,指指我。

我有点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在说他的孩子的孩子跟我差不多年龄吗?

但我有点不确定。

之后,他又在地上画了一堆路线,最后在京都圈了个圈。我认得京都这两个字,但其他地名我就不认得了。

他在京都上方,写了一行字。

那些字,我也不认得。

他也是写完之后,才反应过来我不认得字,于是指指自己,又指指京都。

我又试探性询问:“她们是在京都?你想去找她们。”

他点头。

我看着滑梯外面的雨,抱着他分享给我的剩面包啃。不可避免的,心底有点空落落。

原来他有家人的啊……

他一般会在每天傍晚,去专门收废品的人那里,将废纸和空水瓶卖给对方。换来的钱,他不会乱花,也不会用在买食物上,而是攒着。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每辗转到一个地方,都会用捡破烂的方式赚取路费,去下一个城市。

一点一点,直至到达京都。

他帮忙将我的空瓶子卖掉后,获取的钱,他小心翼翼数清楚,塞给我。

看着掌心还带着温度的钱。

我合起手来,贴上心口处。自从佐藤少爷死后,一直空落落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幸福填充得满满当当。

我很爱吃米糕。

他发现了。

有一次我们跟往常一样躲在公园滑梯下面,跟流浪猫狗一起分享食物时,他忽然从怀里掏出来包得整整齐齐的米糕。

好香好香。

那香味就像无形的手,不停勾引我。

他见我止不住地吞咽口水,再次傻笑起来,白色的、邋里邋遢的胡子都随着他的笑颤动起来。

他将米糕递到我手里来,做了个‘吃’的动作。

我吸吸鼻子。

将这一块弥足珍贵的米糕小心翼翼分成两半,他一半,我一半。

我吃得十分缓慢,每一口,都要在舌尖细细品尝,才舍得咽下去。但他比我吃的还要慢,而且还是一点一点剥着吃的。

等我的吃完了,他还剩下大半。

然后一如既往笑着,将他的那半块米糕递给我。

在闷热潮湿的东京,我心间的那朵花越开越大。我的笑容多了,我的话多了,我跟他说喜江阿姨的事,跟他说我最喜欢的小猫叫杏花,跟他说我的母亲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她长得很漂亮,比我漂亮无数倍。

但她总有做不完的活,不管多努力,也还不清债务,后来在雪天病逝了。

他有些愣怔地看我,不断比划双手询问我,为什么我的母亲会欠债那么多。

我说:“因为我的外婆偷了东西,所以我们要还债。”

他问我的名字。

我笑着,眼睛弯弯的,里面洋溢着幸福:“我叫奈穗子。”

他忽然就哭了。

哑巴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但他哭的好伤心。

我手足无措问他为什么哭。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攒了很久的路费全用来买了米糕,因为我说,我最喜欢吃米糕了。

接下来,他每天捡垃圾换到的钱,都会用在给我买一块热气腾腾的米糕上。

今天一如既往。

天色有点黑,我等在街边的巷子里,努力拉着帽子往下,遮住自己的脸。

他在车辆川流不息的街对岸,在那家很有名的店铺买好了米糕。他在马路边等绿灯,他的背很驼,瘸腿使他步履维艰,但他始终笑得很慈祥。

绿灯亮了。

我看着他挤在人群里,步伐缓慢地朝我靠近。注意到我的视线,他还非常费劲地用断手举起装在袋子里的那块米糕,朝我晃一晃。

引来我的笑。

“抓住她!”

突然插入进来的高声,打破了我私以为的幸福生活。我看到了人群中的禅院家的人,他们挤开老人,朝我冲过来。

我呼吸骤停,掉头就跑。

但胳膊还是被扯住了,很大力的被扯住了。我哇哇乱叫打他,但根本撼动不了他一点。

忽然有人紧跟着猛扑过来,将男人撞倒,然后抓住我的手,带我狂奔。

是那个老人。

他一瘸一拐,速度却很快,带我在东京街头四处逃窜。他对这里的路线比我熟悉多了,更能轻易甩开追捕我的人。

最后,我们躲回经常呆的那个滑梯下面。

我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他受伤了,肚子上破了个窟窿,我甚至能透过窟窿看清他身后滑梯粉色的墙,鲜血不停地往外冒。他的嘴里也有血,他每笑一下,就有血顺着嘴角往外流,将他白花花的胡子染成红色。

我手足无措地捂住他的伤口,想堵住血。

但根本堵不住。

我不知所措到哭出来。

他却颤着手将袋子里的米糕递给我。

我彻底压抑不住哭声,大哭起来,“我不吃,我再也不要吃米糕了,你不要流血,你不要死……我不吃米糕了,我讨厌吃米糕!”

佐藤少爷死掉的时候,也是嘴角不停地往外冒血。

我讨厌这样的流血方式。

讨厌至极……!

但他还是傻笑着,除了上次听见我叫奈穗子时莫名其妙哭得很伤心,他好像只有这一个表情。

“在这里面,快!”

禅院家的人循着他的血迹找来了。

他一把推开我,将我推去滑梯底部的另一个出口。然后费劲地钻出去,抱住率先过来的那人的大腿,死死的,怎么都不放手,急促地冲我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我知道。

他是在催促我快逃。

我擦掉眼泪,没再犹豫,从地上爬起来,狂奔。

身后传来殴打和咒骂声,但没有哀嚎声。因为哑巴是发不出声音的,可我明明不是瞎子,却不知为何,眼前的视线就是很模糊,即使擦掉了眼泪,视线依旧很模糊。我也没回头,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

那些人很快就又朝我追上来。

带着老人的血。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何总如此恶意对待我。每次都在我以为抓住幸福时,又残忍地将其夺走。

喜江阿姨是。

佐藤少爷是。

老人也是。

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有好的结局。伤害我的人,即使刀都刺进了他的脖子,他也轻易死不了。

我跑得很快,是玩了命的跑,摔倒了,又立马爬起来。鞋子跑丢了,我也没回头去看一眼。

可他们还是离我越来越近。

他们用带着老人鲜血的散着腥气的手靠近我,妄想抓住我。

我看到了昏暗的巷道尽头,穿着东京校学生制服的高个子黑发少年,他双手插兜靠在墙上,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正仰头闭着眼在做短暂休息。

上次见面时扎的丸子头换成了半丸子头的发型,披散下来的黑发长度在肩膀靠下。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消瘦了。

黑眼圈也更重了。

但他很强,很强,强到教训直哉少爷都只需要三五下。

我要活着。

我需要有人保护我。

我宛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唯一的希望,我接下来生命的全部,我朝他扑去,紧紧扯住他的袖口,注意到他微怔着睁开眼,朝我看来的视线。

我的眼泪冒得更多了,扑簌簌的不停顺着我的脸颊滚落下去,我语无伦次,哽咽不止,我扯着干哑的嗓音向他求救。

“求你帮帮我……”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把我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帮帮我,帮帮我……”

天上又下起了雨,将我心上盛开的那朵花浇死了。

这本书是会按照原本的文案那样进展的,那相当于大纲了吧其实?哈哈哈哈哈其次就是作者目前还在工作,工作有点过于忙碌,只能保证一定会完结和努力日更,不能确保日更,有时候工作太忙了回家很晚来不及写,会挂请假条,请大家不要讨厌我请假条挂的太多

以及这篇文不长,20w以内就完结了

第19章 东京校

“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我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人。”

不管有没有经历星浆体事件,这句话都总被他挂在口上,但没人相信。尤其是灰原,每当他这么说时,都笑得元气满满,冲他说:

“可夏油前辈在我看来就是很厉害啊!不仅知道好多东西,还很细心,会很认真地教我体术——总而言之,夏油前辈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说完这些,他还要左右张望一下,没看到悟,再悄悄附耳过来,说:

“比五条前辈好一万倍。”

至于其他人。

悟会说:“你早穿帮啦,一开始还装乖学生,现在谁不知道你是个人渣哦?”

硝子会转着笔,怼悟:“你没资格骂别人是人渣吧,即使对方的确是个人渣。”

歌姬前辈会不屑一顾,“算你还有点自我认知,勉强觉得你比五条那货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吧。起码情绪稳定,不像五条动不动就被激怒到炸楼。”

就连一开始他跟悟还绑定一起出任务的时候,校长也总对他说:“多看着点悟,别让他乱来。”

但他们都错了。

真正情绪稳定的,其实是悟。

那个敏感脆弱,不用一层情绪稳定的保护色护住自己就没有安全感的人,才是他。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知道自己的内在有多糟糕,有多消极不安,所以总给自己寻找做事的意义,一旦有了意义,他就能从中获取自信和安全感。

成为那样家庭的孩子的意义,是为了让他们的婚姻继续维系下去,毕竟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不是吗?

成为咒术师的意义是,保护弱小。

保护弱小的意义是,弱者生存。

如果没有这些意义的存在,他就会暴露出‘悲观厌世’的自己的本性,到那时候,原本因为他强大、情绪稳定,才愿意跟他相处的人,就都会离开吧。

灰原不会再说:夏油前辈是最好的。

悟不会说:我们是最强。

硝子会说:你不仅是个人渣,还是个脆弱的人渣。

“你们这些得到上天眷顾的人,却败在像我这样一个连咒术都不会用的野猴子手下——”*

他的意义被推翻了。

他不会再去祓除陌生人肩上的四级诅咒,反正用不了多久,也会再次滋生;

对于被诅咒伤害的普通人,他也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反正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同类,哪里需要他去安慰。

最强,也是悟一个人就足够了。

可就在这时,却有人紧紧抓住他的袖口。她哭得很伤心,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膝盖也受伤了,黏湿湿的雨落下来,将她衬得好可怜。

她望向他的目光,就像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好似他是她接下来生命的全部希望。如果没有他,她就完全活不下去了。

她说:

“求你帮帮我……”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把我自己的所有都给你,帮帮我,帮帮我……”

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只有他能救她。

“好啊,那你就把你的所有都给我吧。”他听见自己如此微笑着说道,实际上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一所在东京毫不起眼的公寓楼,我在二楼最角落的那间,住了差不多有半个多月了。

这所公寓是夏油杰帮我租的。

那天夜里,他很轻松地制服掉追捕我的人后,把我带到了这里。我记挂着他那句‘好啊,那你就把你的所有都给我吧’,洗好澡之后,本以为要帮他做那种事。

但他并不在公寓。

而是出去帮我买了很多速冻的食物放在冰箱,又替我准备了几件合适的衣物,就离开了。

好像那句话,只不过是他随口一说。

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

我像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生存在这间公寓里,精打细算吃着他准备的速冻食物。可这些食物总有吃完的一天,我看着最后剩下的三个饺子。

决定先忍一忍不吃,等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再说。

我如此又熬了两天。

还是将那三个饺子吃掉了。

又过了两天。

我饿到头昏眼花,摸了摸之前的旧衣服,口袋里有一千多円,是那段时间跟老人捡瓶子和废纸换到的。

能去换点食物吗?

我不敢出公寓楼,便只好将主意打在跟我住同一所公寓的居住民身上。

晚上。

我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我没有口罩,就剪烂之前偷的那件旧衣服,动手做了个黑色的口罩,戴在脸上。

我鬼鬼祟祟打开公寓门,停在我隔壁那间公寓门口。

这里面有住人。

我时不时能听见有孩子的哭闹传出来。

我犹豫了好久,还是敲了敲门。不多时,出来一个妇人,她手里拿着锅铲,问我有什么事吗?

我畏畏缩缩,将口罩往上拉一拉,说:“我可以……用钱从你们这里买食物吗?”

妇人愣了好久,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们家不卖东西。”

“我知道,”我将一千多円从口袋里拿出来,悄声,“什么都好,只要能吃。我都愿意买。”

最后,她从厨房拿了五个鸡蛋,一捆青菜,还有半袋面条给我。

“家里只剩下这些了。”她说。

我将食材抱进怀里,非常感激地朝她道谢。

我回到自己的公寓,迫不及待的规划起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食物分配问题,最后发现,即使我两天吃一顿,这些食物也只够我吃一个星期左右。

我又捱了一个星期。

食物吃光了。

钱也彻底花掉了。

由于我呆在这间公寓快一个多月了,足不出户。

我也不清楚禅院家的人是否依旧在东京四处寻找我,但我不敢冒险,不敢出公寓楼到外面去捡瓶子和废纸。

如此又过了四五天,我彻底饿得直不起腰了。

我再次敲响隔壁的公寓门。

开门的依旧是那个妇人,妇人见到是我,笑得很开心,“又来买食材吗?家里目前还剩下不少,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全卖给你。”

我很小声:“……我没有钱了。”

妇人没听清,“啊?”了一声。

恰好,我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我很尴尬地捂着肚子后退一步,音量稍微放大一点,“我、我没有钱了,你…你可不可以施舍我一点吃的,什么都好,我什么都吃得下去,一点也不挑食……”

这次妇人听清楚了,脸上的笑忽然沉下去。

“没有!”她撂下这么一句话,就将公寓门用力关上了。

我碰了一鼻子灰。

“咕噜噜——”肚子再次叫起来。

我用力捂住,脸色有点苍白地去敲下一间公寓、下下间公寓的门。

被挨个拒绝了-

“忽然敲门来要吃的,有点太过唐突了吧?”-

“抱歉,我不做饭。”-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话说你真的是这所公寓的居民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最近新闻上一直在重复播报有个女性逃犯,你口罩戴那么严实,不会——”

我慌乱转身就跑,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门瑟瑟发抖。

直到天色漆黑下来,我几乎要饿得爬不起来。我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穿过浴室没关的门,我看到了浴室里镜子中倒映的我。

脸色苍白,唇瓣也没多少血色。

但因为太饿了,眼神比装出来的可怜,更可怜。

我颤巍巍将口罩拿起来,戴在脸上。重新走出公寓,去敲下午拒绝我的那个独居男生的公寓门。

他打开门,见又是我,不耐烦:“你能不能……”

我将口罩摘下来一点,帽子也往上掀开,露出我的脸来,仰头,用小心翼翼、祈求的眼神望着他,“我好饿……拜托你能不能给我点食物吃。只要一点点就好。”

我坐在男生公寓的椅子上,吃着好久没吃上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桌子上有很多菜,但我不敢夹。

除非男生主动将菜夹到我碗里,我才会去吃。

电视机里播报着女逃犯的新闻。

男生不以为意地摁掉了,手放到我的大腿上,摸了摸,“白天说你是女逃犯这件事,需要跟你道歉。不管怎么看,除了性别之外,你都跟杀人狂毫不沾边嘛。”

我吃得很急,根本顾不上搭理他的话。

他的手一点点上移,摸上我的腰,捏了捏,“你别光顾着吃饭啊,我们来聊聊天。”

“嗯。”我只是响应了这么一声,依旧在不停往嘴里塞米饭。

“你知道不,我们隔壁那栋公寓最近可是发生了不少灵异事件呢,六楼有户人家去年不是发生火灾全死了吗?近一年总有恐怖传说,导致有很多人慕名去打卡,虽然每次进去的人都说了很吓人之类的话,但都没出什么严重事故。但一周前进去的那个探险队居然到现在都没出来。”男生说着说着,就搂上了我的腰,趴在我耳边说话。

我依旧没管,任由他抚摸我的身体。

忽然,我被食物呛到了。

男生急忙给我倒水,便也松开了我的腰。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好几口才缓过来,我用袖子擦擦嘴角,朝他笑得很感激,“谢谢你帮我。”

男生愣住了,脸一点点变红,“还、还、还行吧……我也并不是不求回报的帮你啊,刚才摸了你的腰好几次。”

说完,他似乎有点懊恼,“对不起啊。”

我歪歪头,有点不理解。

他更加磕磕绊绊了,也离我远了点距离,脸红的特别厉害,最后回房间取来两盒快餐面,塞我怀里,“给、给你。你下次没吃的了就来找我,我…我……我不会再随便摸你了。”

我再次朝他笑笑。

有了这两袋快餐面,我又捱了两天时间。等我再次饿得难受去敲门时,男生二话不说就递给我一盒外卖。

有包装袋挡着,我不清楚里面是什么食物。

但我注意到了外卖袋子上的小纸条,字我不认得,可我认得数字,两千多円,好贵,需要好多好多瓶子和废纸才能买得起……

我将外卖袋接过来,站在他公寓门口等了一会。

始终不见他伸手过来摸我,我便主动抓住他的手,要往嘴里塞。他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后撤,脸红到滴血。

我:“你不需要吗?”

他快速摆手,“我是心甘情愿想帮你的,不求回报。”

心甘情愿……

我看着他,一时间想起了很多心甘情愿帮助我的人。但他们都没有好下场。我是一个不配得到幸福的人,所有我喜欢的,和喜欢我、愿意不求回报帮助我的人,都会得不到好结局。

我落寞地垂下视线,将外卖盒放回了他公寓门的地上。

无视掉他举着外卖喊我的声音,快速逃回了自己的公寓,关上门。

“咕噜噜——”

肚子,好饿。

我趴在阳台的窗户上,往外看。

现在是晚上,我把公寓的灯都关掉了,不用担心自己的脸被禅院家的人看见。

我看到了小区大门口的便利店,那家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里面肯定有很好吃很好吃的东西卖。

如果我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偷偷摸摸去问他们有没有过期的食物,会给我吗?

我住的这所公寓楼离小区大门并不远,要到食物之后,立马跑回来关上门,不会被发现的吧……?

我想的出神。

不知是幻想到了食物的样子,还是如何,我竟真的嗅到了食物香气,口水开始控制不住的分泌。

我止不住吞咽。

低头。

就看到了有个背着武器袋的人,正站在我的阳台楼下。二楼离地很近,并且他站的地方旁边有路灯,以至于我甚至能看清他拆开的便当上诱人的还散着热气的猪排。

好…好香……

好想吃。

我盯得太过出神,口水分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以至于我一个没注意,有一滴口水滴了下去,正好落在那人刚拆卡筷子、甚至还没吃上一口的便当上。

“啊……”我短促的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躲起来。

片刻。

我小心翼翼探头,往下看。

就与那人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还是无语和无奈的视线对上,他举起便当,指指上面的口水,“你想吃吗?”

杰哥目前对妹的感觉如果可以用好感度预测的话,是零。

我不是很喜欢写一见钟情的梗

所以还需要点契机,杰哥才会更在意妹更加保护她一点

第20章 东京校

隔着很小的一道门缝,我戴着黑色口罩,将对方递过来的炸猪排便当接过来,埋着脸,很过意不去:“对、对不起……”

门外,他面色稍有缓和,“没事。”

他留着一头金色的齐耳短发,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穿着黑色休闲服,身后背着的武器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有点猜测是咒具。

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咒术师。

但他身上并不像我见过的大多数咒术师那般,有股与普通人很不一般的气质。他给我的感觉,更多的是普通人中加班很久的疲惫,虽然他看起来挺年轻的。

但……

不是说现在学生的压力也很大吗?

估计是这样。

直哉少爷之前有鄙夷过普通人群中的学生,说他们也就只能靠学习上好大学来改变自己劣等人的命运了。

他最后看了眼我手里的炸猪排饭,将武器袋往肩上抻了抻,转身离开。

因为他最后的眼神,我心底的愧疚达到顶峰。

有些急切的喊住他。

他顿住脚步,侧身回头,透过那道小小的门缝看向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小心翼翼:“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对于不小心将口水滴上去这件丢人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原本都做好了会被骂一顿的准备了,但对方不仅没骂我,还将炸猪排饭留给我吃。

……我很过意不去。

他声音平静:“没有。刚才的事你不用在意。”

我咬咬指尖,纠结。

眼见他转身又要走,我赶忙将公寓门打开更大点,“等、等等……你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会?”

他差点被绊倒。

半晌,才露出‘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古怪眼神回头看我,一字一顿:“你、在、说、些、什、么?”

我的脸一点点红了。

后退两步,重新缩进门缝里。

我抱着怀里的炸猪排饭,垂着头,嗫喏:“我只是…想报答你。”

“一份猪排饭而已。”他有点无语和无奈,“你想吃就吃吧,没必要非报答我不可。”

我没回话,依旧低着头。

门也没关上。

我听见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走回来,在我公寓门外站住。他身上的休闲衣服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但金灿灿的头发很显眼,像太阳给人以温暖。

他说:“那你就唱首歌好了。”

我会唱的歌只有一首。

幼年母亲常常用来哄我入睡的那首小调。

我们之间隔着门,我在公寓门里面,他站在公寓门外。只有一道小小的门缝将我们关联起来。

我唱歌时声音很小。

因为曾被直哉少爷嫌弃过,所以我很不自信。

但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专注的,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听我唱歌……等我唱完后,他还会慎重其事地冲我说:

“很好听,谢谢你,我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

被感谢了……

我咬咬指尖,悄悄抬眼看了他一下,他表情很严肃,没有其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看到我时的惊艳和触动。

我举举炸猪排饭,悄声:“我也非常感谢你,因为我好久没吃饭了。”

他目光微顿,但没问我原因。只是朝我礼貌性地点一下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再见。”

我抬起手,学着家入硝子之前的动作,朝他挥一下。

眼看他的背影就要消失在公寓二楼的走廊,拐进楼梯口。他忽然停下,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夜幕下,很容易就能让我听见。

他问:

“你明天想吃什么。”

他转过身来,看我,“你唱歌很好听,我明天也想睡个好觉,所以,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的眸光一点点亮起来。

“我、我什么都吃得下去,我一点也不挑食,打算喂流浪猫狗结果多出来的剩菜剩饭都好,坏掉的馊掉的也可以,全都可以。”我情绪激动地说道。

他却一点点露出无语表情:“你的要求是有多低。”

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夜幕下,他有点不自然地重新背过身去,“你快将门关上吧,我先走了。”

“明天见。”我朝他说。

他含糊不清回了个“嗯”。

他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我将公寓门关上。

迫不及待打开炸猪排饭。

我吃的很急切,吃完最后一口时,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很撑很撑,但心理上却还是觉得自己好饿好饿。

还想吃更多。

我揉一揉撑到难受的肚子,抱住双膝,蜷缩在门口,盯着阳台处发呆。

什么时候才能到明天啊……

我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隔天早上了。

这所公寓附近有幼儿园,每天早上都会播放很有意思的歌。之前听的时候只感到有趣,但没多往心里去。

但我记挂着直哉少爷之前嫌弃过我只会唱一首歌这件事。

有点担心今天那个男生再次来,也会对我表露出嫌弃,之后就再也不来了。

所以我跟着幼儿园播放的歌学习。但同一首歌,幼儿园一天只播放两次,两次之后放的就是别的歌曲了。

第一首歌我磕磕绊绊只记住了前半段。

学第二首歌的时候,我逐渐掌握了一点快速记忆的技巧。勉强记住了重要的调子和粗略歌词。

接下来等那个男生来的时间,我都在重复练习。

“——砰砰。”

天色漆黑,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我听见公寓门被轻轻敲响,原本已经等到失望的我立马打起了精神。透过公寓门的猫眼,我往外看,看到了那个男生满是疲累的脸。

我找来口罩戴上。

然后将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满眼期待,“你来啦。”

他“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便当递给我。有包装袋,我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是好香好香。

“是便利店的咖喱饭。”他说。

“谢谢。”我非常感激。

他再次“嗯”一声,没有后话。

空气陷入沉默。

我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拎着的包装袋,眨巴一下眼睛。

他注意到了,举起来,从包装袋里散发出来的甜腻香味瞬间充斥我的鼻腔,他说,“这是帮我一位学长带的,新宿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好像很不错。你想吃吗?”

我快速摇头。

他能给我带咖喱饭我已经感激到无以复加了,怎么可能再提出这种要求……

他放下举着的手。

我将怀里的咖喱饭抱紧一些,小心翼翼开口:“我……唱歌了?”

“嗯。”他依旧是很简短的回复。

我唱的是白天新学的幼儿园放的歌,可能是他的注视太过认真,又或许是我这首歌刚学还不熟练的缘故,我唱的磕磕绊绊,最后甚至还卡壳了一下歌词,好半晌都想不起下一句歌词是什么。

我的脸越憋越红。

他总是拉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罕见的上扬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状。

我都要怀疑是错觉了。

他说:“这首歌也很有意思。”

我脸红,“嗯、嗯。”

“今晚我也能睡个好觉了,谢谢。”他如此平静说完,又问我,“你明天想吃什么。”

我还处于羞臊中,手将门把抓得特别紧:“……什么都好。”

“那就鳗鱼饭吧。”

“好……”

如此话题结束,又没话说了。

“……”他抻抻肩上的武器袋,“那,我先走了。”

“等、等一下。”我喊住他,“你能先在门口等一会吗?”

他不解,但还是同意了。

我关上公寓门,抱着咖喱饭回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来一只干净的碗。虽然很不舍,但这样做了我才能安心些。

我将便当中一半的咖喱饭弄到那个碗里,然后将便当盒重新包装好。

急急巴巴地再次打开公寓门,将便当盒还给他,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紧张地盯着他:“那个……我今天的歌没唱好,所以只要一半就好了。另一半还给你。我明天会努力的,一定不会再跑调忘词了,所以、希望你明天一定还要来。”

他愣住,好半晌才说:“我刚才不是已经询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了吗?就说明我明天会来。”

我有点窘迫。

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很不信任他。

他也没再问,而是将便当盒还给我,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他说:

“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走后,我关上公寓门。

相比于昨天晚上狼吞虎咽的吃饭,我今天没饿到要晕死过去的地步,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像是咖喱饭、猪排饭之类的,我之前从来没吃过。

直哉少爷刚到京都校的前一个月,倒是有因为好奇尝试了下,但由于不和他的口味,他只吃了一两口就全部丢掉了。

那次我就感觉,这些食物,好香好香。

等我吃完。

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半了。

我有生物钟,十一点半就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这个习惯依旧是在京都校养成的,因为这个时间点,直哉少爷通常刚刚看完少年漫,要准备睡觉。

我简单洗漱一下,关掉灯。

趴在床上,盯着阳台外黑沉沉的天,一点点阖上眼睛,沉沉睡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途感到一股莫名的令人浑身发毛的注视感,就好像房间的黑暗中藏着什么,正如同野兽观察猎物般专注地窥视我,几乎要压到我喘不上来气。

直至浑身冒冷汗的惊醒,我才发觉这并不是梦。

黑暗中,率先映入我眼帘的,便是那双紫色眼眸。他正坐在床边的地上,手肘撑在我枕边,探着脑袋观察我。

他凑我很近。

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注意到我醒来,他顿一顿,下一秒露出随和的微笑,“你醒啦。”

我浑身僵住,随即吞咽一下口水。

可能是在熟睡状态被注视,让我有点不适。所以我往后挪了挪,远离他一点。很快,我就又觉察到自己这个动作可能不太妥当,因为不管如何,夏油杰都帮了我很大的忙。

所以我又挪回来一点,轻声开口:“夏油先生……”

“噗噗。”他笑。

我有点窘迫,挠一下发烫的脸颊。

“好奇怪啊。”他笑容不变,“喊我夏油就好。”

我小声:“夏油。”

“嗯嗯,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他笑眯眯的,又长长一点的黑发被他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额前的刘海略微将他左眼遮住,“我这段时间任务太多了,所以没顾上你这边。”

还不等我过多琢磨这段话的内容,他已经朝我凑近过来,磁性的嗓音干干的,“还记得上次说好的事吗,要把你的全部都给我这件事。”

抱歉,最近一直在吃逍遥丸,导致我情绪一直很稳定。中途出去溜达一圈,骑车摔了一跤,我的火气上来了回家怒写三千多字。「白天憋了四五个小时就写了两百,生气之后一个小时写三千」

以及写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莫名的还有点想念猪猪啊,口嫌体正直的猪猪,人渣的猪猪。

然后我就又回想起来,我好像很久没写纯爱了,最近一直在黑泥和修罗场文里挣扎,那……(捂脸)下本先计划一下写本1v1纯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