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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路德维希含着他,像含云朵里的一朵花。

……

庭院里,空气中,烤奶的香气蔓延,陶罐里,花瓣在丝滑的液体上晃动,因为加入糖块的原因,还飘着一层甜。

沈遇腰身绷紧,冰冷的指骨托着雌虫的后脑勺,细长的手指死死插进他的头发里,指根摩擦到粗硬的发根。

睡衣上被打翻的烤奶奶渍逐渐被吸吮干净,但本来就已经被浸透,就算再怎样,也无法真的让睡衣布料恢复原状,还是得洗干净。

沈遇掀起睫毛,视野之中,他看到维拉森林的绿道。

那条幽深的绿道长且窄,如一条永无止尽的路,蜿蜒着通往远处的深湖与海洋,近处,小小的,紫色的藤花在藤树缝隙的阳光里晃动。

空气里有藤花酒的味道。

是了。

一年一度的藤花节快到了。

额头皮层下的触角又开始跳动,沈遇松开路德维希的脑袋,本来想拍下去,但又想起前段时间和安德烈的谈话,没想到自己也要用上怀柔政策了,于是手掌便轻轻落下去,没好气地抚摸他的脑袋。

“我都不知道你还没断奶,我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能换个地方下嘴?”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没有?”路德维希嘴硬,他抬头去看沈遇,一抬头却看见沈遇嘴角的笑,于是路德维希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路德维希突然改变主意,凑上去,不管不顾去亲沈遇的唇,还边说:“尝尝你自己的味道。”

沈遇便张开嘴,任由路德维希的舌头伸进来,尝到甜甜的奶味。

路德维希十天都没吃到肉,柔韧的舌头像一条贪恋的蛇,灵活地撬开他的牙关,去舔他口腔里敏感的软肉,去狠狠顶_弄他的舌头。

沈遇仰着脖子,胸膛起伏,水雾似的眼眸眯起,气喘吁吁地说道:“亲这么狠?”

路德维希眼里露出得逞的笑:“不是你让我换一个地方下嘴的吗?”

说完,路德维希又去吻他,去吸吮他的津液。

味道咸咸甜甜,和雄虫信息素的味道很相似,但本来也是,口腔里津液本来就富含信息素。

但这滋味实在美妙,就像是把眼前的雄虫整个人都含在嘴里了,路德维希有些目眩神迷,他迷恋和沈遇接吻,甚至想就这样一直吻下去。

缠绵的深吻在即将面临窒息时结束。

A7767星系。

路德维希回到星舰的时候,发现整个指挥室安静得不正常,路德维希脱掉外套,看向副手:“怎么了?”

副手闭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老大,有关萨德罗阁下的相关档案已经查到了,但我感觉是对面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刻意放出来的。”

路德维希拧眉询问:“所以相关信息都查到了?在哪查看?”

副手沉默,空气突然一阵寂静。

副手胸腔起伏,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问路德维希:“您现在要查看吗?”

路德维希皱眉:“当然确认。”

“好。”副手突然站起来。

看见他起身的动作,一种不祥的预兆浮上心头,路德维希心里隐隐有些急躁,他问道:“你做什么?”

副手以一种路德维希现在看不懂的复杂看着他,叹息一声:“老大,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指挥室的舱门被合上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路德维希一个人。

路德维希沉默地坐到链接整个红血的脑端前,脑端现在正处于黑屏状态,需要触碰打开,他伸出手,打开脑端。

蓝光浮现在他的脸庞上。

路德维希冷静地打开文件。

红发雌虫垂着眼皮,把那类似于实验报告般的文字记录浏览完,文字记录的最后,是一段补充影像记载,他点进去,面无表情地把影像记载看完。

看完一切,路德维希坐在脑端前沉默很久,整个指挥室只有他一人,银河的星云从四面的船窗流动进来,将他铺天盖地地淹没。

路德维希沉默地打开另一份有关雄虫的文件,这些资料是来自最近的筛查。

副手在了解到这些信息后,为确认真实性,而不是他人布置的陷阱,特意将能把现在与雄虫过去联系的线索,都汇总到一起。

那些日常中不合常理的部分,突然全部变得合理起来。

路德维希闭上眼,接着再次睁开,如铁钳般的手指颤抖着,停留在最后一页。

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在波奇都的伯爵晚宴上,伯爵提出好玩的游戏,考虑到聚会的主题,便让在场的众虫用回答集成诗歌。

路德维希当时提前尾随雄虫离开聚会,没有参与后面的聚会流程,自然不知道他的答案。

但他现在知道了。

那字迹很漂亮,尾巴上微微扬起,一如这人高傲的心。

“生病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就像是躺在湿湿的毛毯下。”

这一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路德维希看得心脏骤然一疼。

红发雌虫沉默地坐在光脑屏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胸腔重重起伏一下,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指骨痉挛着桌面收紧,又松开。

路德维希很快站起身,在指挥室内来回走动。

他咬着牙齿,胸腔剧烈地起伏,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

直到他一偏头,猝不及防地再一次对视上脑端中雄虫的眼睛。

银发,蓝眸。

一只小小的雄虫。

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像一只小小的人偶,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眸穿透所有的时间与空间——

看向此刻的他,看向迟到的他。

路德维希心脏瞬间纠在一起,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腰背弓起,身体前倾,接着克制不住地蹲下身。

雌虫抖着手,双手插到头发里狠狠把发根揪住,他浑身山似的肌肉紧绷,却像是要随时崩溃,全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但路德维希却始终睁着眼睛,咬着牙,看着他,看着他。

仿佛这样,他就能感受他的所有委屈、痛苦与难受。

上天啊。

萨德罗,我的心好疼。

谁来救救我。

可又有谁,去救你。

第62章

路德维希从指挥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五官轮廓如刀裁,浑身气势骇人,不可摧折,依旧是令整个星际闻风丧胆的红血统帅。

路德维希压着眉弓,锐利深沉的红眸眯起,他抿抿唇:“是谁主动透露的信息?白色监狱?还是安德烈?”

顺着这两条线往下查,也只可能是这两方中的一员。

副手垂眸:“安德烈。”

又是安德烈这家伙,路德维希冷笑一声:“约见安德烈。”

这场会面并没有推迟很久,几乎是红血向安德烈发送信号的瞬间,对面的加密视讯就迅速打过来。

对面的金发雄虫还未脱去那一身议员服,他一路闯荡,已是议会高层,却加班到极晚。

安德烈收拾好文件,嘴角的笑容弧度非常标准,就算是用议会的尺子,都量不出这么完美的弧度,他开口:“阁下,日安,请问现在找我,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路德维希眯着眼:“你还要玩议会那套迂回的把戏玩多久。”

安德烈颇为无奈地摆摆手:“没办法,待久了就是这样,您不也在议会待过一段时间吗?”

路德维希直接单刀直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做出改变?上次我确实没兴趣,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腐朽的帝国,确实该被一锅端掉才对。”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路德维希果断的回答,安德烈收拾文件的动作依旧一顿,仍觉不真实。

在安德烈反跟踪到有人在试图通过他调查萨德罗时,他将信将疑,接受萨德罗的建议,将资料透露出去。

安德烈并不相信所谓雌虫的爱,可这一切丰厚的回报,又是与什么相关?

爱竟真是一种毒药,能让最自由的鹰都坠回人间。

安德烈垂眸,但这一切太顺利,顺利得让安德烈有种隐约的不安,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看向对面高大的红发雌虫。

路德维希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提出条件,交换代价,安德烈反而心安不少,他问道:“什么条件?”

路德维希眼里散发着阴冷的光:“必须是由我,亲手炸毁帝国,斩下他的头颅。”

安德烈一怔,金眸闪烁,接着便笑了:“求之不得。”

“我不管这是否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但安德烈,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

路德维希冷冷地看他一眼,挂断视讯。

“当你把他当成筹码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他。”

*

这天,路德维希正在给院子里长出的植物除杂草,沈遇站在绿意深深的庭院间,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他:

“路德维希,今天是藤花节了,难道我们不该去约会吗?”

因为藤花节由雄保会一手操办,在这期间大批雄虫外出,对于雌虫而言,还有狩猎仪式可以获取雄虫的青睐,所以藤花节又被称为情人节。

繁华的大街上,空气里飘着香甜醉人的藤花酒,雄虫们带着一众雌虫寻欢作乐。

所有雄虫、雌虫、亚雌都醉在这飘飘然的美梦中,人潮涌动着,到处是赏藤花的盛会,各种表演和展览轮番登场。

人群中,银发雄虫面色冷淡,长发垂身,侧溢的眸光清冷寂静,如一场山雪。

高大的红发雌虫双手插兜,眉头锁得很凶,姿态随性潇洒,却一直牢牢护在雄虫身边,阻止其他人靠过来。

看起来十足登对,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观察。

忽地,听见猛烈的喝彩声。

沈遇和路德维希循着声音登上台阶,是一片开阔的高台,高台上方站着不少亚雌和雌虫,而被人群堆积在中间的,是一群穿着繁复礼装的贵族雄虫。

高台下方是凶猛的斗兽场,赤裸着上身的雌虫正在厮杀。

狩猎仪式,仪式起源于古老时代,在狩猎仪式上,雌虫不可以虫化进行战斗,胜利方式是在所有凶兽中猎杀被标志的野兽,斩下野兽的顶角,再用顶角换取藤花环,为雄虫献礼。

最终获得胜利的雌虫,可以向高台上观看的雄虫提一个要求。

沈遇身为雄虫,刚登上高台,便立即有人引他去高台中心观看仪式。

旁边的雄虫显然是玩咖,雄雌不忌的主,看见沈遇顿时眼睛一亮,笑嘻嘻凑过来:“美人儿,今晚有约吗?”

沈遇伸手毫不留情推开雄虫笑嘻嘻凑过来的脑袋,视线往下一扫,突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狩猎场。

那红发雌虫突地仰起头直直朝他看来,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一身舍我其谁的气势,倒像是猛兽来巡视自家地盘了。

沈遇一顿,偏头下意识往四周一看,果然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去的,他收回视线朝下看去。

雄虫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往下扫去一眼,眼前又是一亮:“你看中他啦?嗤,虽然确实很帅,但看起来太凶了,不过驯服起来一定很带劲。”

沈遇终于舍得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被娇惯的雄虫笑吟吟地看着他,像在讨要一件称心的礼物:“不过难度很大,你要一起吗?”

沈遇蹙眉,启唇:“滚。”

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也不会给别人。

雄虫被沈遇眼里的寒意冻得一怔,他眨眨眼,咬咬牙,为自己一瞬间的失态感到懊恼,脸上的笑意迅速消散,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狩猎场周围是密集的林场,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下来,路德维希浑身肌肉紧绷,动作迅速而精准,很快找到被标志好的野兽。

红发雌虫的动作迅速而精准,在野兽扑空的瞬间迅速转身把刀刺入野兽的要害,一系列动作流畅连贯,接着利落地割掉野兽的顶角。

“轻轻松松啊。”

路德维希挑起一侧锋利的浓眉,抬起腿踢一踢野兽半死不活的身体,手腕一转,利落地把刀插入长靴中。

周围有眼红的雌虫立即围上来,路德维希偏头揉揉手腕,内心嗤笑一声,一拳头一个,毫不留情,全给揍趴下。

红发雌虫很快拔得头筹,在狩猎场的中心伸长手臂,一把摘下象征胜利与荣耀的紫色花环。

高台往下伸展出长长阶梯,路德维希在手心里散漫不羁地把花环转动一圈,长军靴踩在阶梯上,一步步登上高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于此。

这位得胜的雌虫,拥有一张十足俊美的脸庞,红发张扬,气质张狂,痞中带坏,在胜利的欢呼声中,吸引在场不少雄虫的目光。

他们不由好奇,这花环会被献给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羊道,路德维希往前走,眼见就要,发现被一只贵族雄虫给挡住去路。

这雄虫比他矮上大半个头,双手抱臂,抬起精致的下巴,趾高气扬地开口:“喂,下等虫,小爷我看上你了。”

再给路德维希八辈子,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以这样的方式拦住去路。

可能觉得过于荒谬,路德维希甚至不觉得生气,只是嘴角没忍住一抽,他转动眼珠,看向后方的沈遇。

沈遇手撑下颚,嘴角牵着一点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看戏的姿态。

“……”路德维希视线落在他的嘴角上,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压在地上,去挠他痒痒,然后含住他的笑。

路德维希晦暗的红眸一转,手指指向沈遇,轻飘飘抛下一句:“哦,我是他的雌奴。”

当时在宫廷聚会上看大家对恩塞卡的态度,就知道雌奴这称呼不是什么好词,大多数雄虫对此避如蛇蝎,而且“他的”,这就立马表示两人之前认识。

那挡路的雄虫果然脸色一变,回忆起刚才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顿觉自己被耍了,不由偏过头,狠狠瞪一眼沈遇,面色非常不好地离开了。

沈遇:“……”

见没有碍事物当着,路德维希大步走到沈遇面前,然后单膝下跪。

沈遇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路德维希握着他戴着洁白手套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坚定地牵着沈遇的手,摸到自己脆弱的喉结处。

红发雌虫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轻佻又流氓的笑容。

路德维希看着沈遇,嗓音低沉,问他:“阁下,我能偷您一个吻吗?”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在场围观雄虫的意料,心中万分讶异,其余雌虫和亚雌的反应更加明显,几乎是瞬间爆发惊呼声。

他们都知道,这场激烈的原始狩猎仪式,是雌虫们能好不容易获得雄虫阁下青睐的一次活动。

来参加的雌虫基本上地位都很低,所以过往的获胜者提出的要求,要么是“获得一夜”“获得信息素”之类,要么是“获得雌侍之位”之类。

而此刻,这位下等雌虫,甚至还是一名雌奴,不说其他,怎么说也应该要求用雄虫的帮助来解除雌奴的身份,现在却提出这愚蠢到极点,却又浪漫到极点的要求。

是为撬动面前这位美丽的雄虫阁下的心吗?

未免太蠢了一些。

倒是有看热闹的雄虫鼓起掌来,对路德维希递来打趣又讽刺的目光,当然,大部分雌虫还是恨得牙痒痒,尤其是路德维希的手下败将们,恨不得挤走雌虫取而代之。

沈遇乐得陪他玩这纯情的扮演游戏,嘴角掀起一丝弧度。

沈遇手指微动,碰到手下的喉结,嗓音清清冷冷,回答他的请求:“当然可以。”

于是路德维希低下头颅,小心翼翼牵着他的手,把一个滚烫而热意蓬勃的吻落在他的手背上。

呼吸隔着手套柔软的布料传递着热与痒,沈遇动动手指,歪歪头问:“只吻手背吗?”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雌虫瞬间眼睛都红了,没忍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虫神在上,原来雄虫是需要被这样打动的吗?原来雄虫这么容易被打动吗?还是一位美貌惊人的贵族雄虫?

路德维希轻轻一扬眉,站起身,浓雾似的目光将沈遇攥夺,他特意将声音放大:“那阁下,我们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偷偷亲吗?”

路德维希特意加重“偷偷亲”这三个字,在众人惊掉大牙的目光中,心情愉悦地牵着沈遇离场。

黄昏倾斜,他们在集市买下藤花酒,连串摇晃的紫色藤花下,光落进来,沈遇垂着眼睑,长睫如霜雪一样压着,有些醉。

于是路德维希借着酒意去吻他的唇角,果真偷到他的吻。

雌虫的眼里露出笑意,在闪烁的灯光下,一眨不眨地看着沈遇,沈遇被他偷亲,许是酒意上头,也不恼,只是掀起睫毛,一眨不眨地看着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你想以后都和我一起过藤花节吗?”

浅蓝色的眸光一层一层摇晃着。

风也在摇晃。

紫藤花在摇晃。

灯光在摇晃。

于是一切的发生自然而然,路德维希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求之不得。”

藤花节谢幕的音乐声开始响起,人们涌进舞池,开始跳舞。

路德维希牵着沈遇的手,跟着涌进舞池,带着他缓缓转圈,不必遵循严格的礼仪与规范,不必注重优雅与社交,这只是一支舞蹈,放松,随意,而自由。

人们沉醉在酒和花的香气中,获得片刻的呼吸。

音乐声止,藤花节结束,暮色已四合。

两人踩着月色回青雀之丘,夜色已晚,平常这个时间,路德维希便已经离开,帝国对外开战,大批兵力向外撤去,安德烈和路德维希达成合作,这是最好不过的时机。

灯光落下来,沈遇踩着路德维希的影子,疑惑地问他:“今天怎么不走?”

路德维希眯着眼睛,笑得很流氓,凑近他:“气氛这么好,阁下,真的不来一发吗?”

沈遇直接转身就走。

“诶诶。”

路德维希急忙拉住他的手臂,企图把人拉回来。

沈遇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嗤他一声:“有话快说。”

路德维希从后面抱住他,侵略性极强的气息瞬间倾覆而来,沈遇的肩胛骨和腰背贴上雌虫滚烫温暖的胸膛,路德维希伸出两条手臂,穿过他的腰身,紧紧抱住他。

红发雌虫把脑袋埋在沈遇的肩膀上,带着酒意的呼吸喷到他的脖颈处,任凭热气上升。

路德维希以一个全然占有的姿势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却良久没有说话。

但沈遇敏锐地察觉到,他有话要说。

“萨德罗,你让我这追求了一辈子的自由,变得黯然失色。”

即使知道这是陷阱,我也甘愿掉入其中。

你给的甜头太多了。

我愿为你画地为牢,成为你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路德维希把吻轻轻落在他的脖颈处,呐呐道:

“我爱你。”

沈遇垂垂睫毛,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一种强大的情绪击中了他,他保持着沉默,直到路德维希松开他,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沈遇提步进入庭院,院内绿意深深,比平常还要安静很多。

沈遇打开门,在推开门的瞬间,白色的雾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几乎是在闻到气味的瞬间,沈遇失去意识,瞬间晕倒在地。

第63章

冷。

这是沈遇从黑暗中醒来时的第一反应,有一双恶心的手抚摸上他的肩胛骨,像是在挑拣货物,几欲令人作呕。

他控制着将那双手斩断的冲动,垂着眼睑,保持安静,他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只能通过只言片语试图弄清眼前发生的一切。

“该死,当年就不该在施压下放他离开,什么没有检测出异常?都是屁话,西多莱真够狠啊,居然留这么一手。”

旁边有一道稍显年轻的声音犹疑道:“还没有具体的检测报告显示异常,这样对一位雄虫动私刑真的可行?”

“这对他算什么私刑?只是锁起来而已,现在不锁好他,谁知道最后会变成怎样的怪物?他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绝对不会有雄虫的骨头长成这样,到时候他还是不是雄虫都难说。”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落在肩胛骨上的手重重一揉,含着雌虫天然对雄虫的狎昵意味。

沈遇心中恐怖的杀意几乎快要克制不住,瞬间冲出。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爆炸声之大,以至于在这最底层都能听得清楚。

紧跟着一道焦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那人急急道:“卢修斯阁下,安德烈现在正在顶楼,申请与您谈话。”

卢修斯收回手,惊讶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冰凉的冷意:“这么快?爆炸声又是怎么回事?”

“现在正有舰队在攻打C11的外防线,疑似安德烈的盟友。”

卢修斯一怔,蹙起眉头:“能坚持多久?”

“一天。”

“一天?”

听到这个回答,卢修斯心下一松,脸上再次恢复冷静。

“详细的检查报告最迟在今晚发出,到时候就算他们再想要人,也由不得他们。”

他拂袖离去,声音跟着脚步声远去。

安静与黑暗再一次涌动这诡谲的空间中,只有隐约的爆炸声回荡在耳边,成为此时此刻,唯一的声音。

C11顶楼等候室,“咔嚓”一声,门被推开。

德米安进来了。

看清来人,安德烈一双灿金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憎恶,如同有无数的群星在闪烁。

“啪”的一声——

安德烈大步上前,双唇紧紧抿在一起,他抬起手臂,重重闪在德米安脸上,手心都在发麻。

德米安被打得偏过头去,卷发遮在脸上,白皙的脸蛋上迅速显出鲜艳的红痕。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不知道萨德罗会被抓起来,如果知道这样,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雌父任何事的,德米安无力地张张嘴,想解释:“我……”

可出口的瞬间,他却一时嗓音干涩,说不出话来。

安德烈收回手,两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逼迫德米安直视自己,那骤然爆发出的力道,几乎不是一个雄虫该有的力量。

德米安感到疼痛,他肩膀颤抖般缩紧,被迫再次偏过头,撞入那双盛怒的金色眼眸中。

安德烈怒道:

“你以为雄虫所谓的特权就是权力吗?啊!斯莱,你特么能不能醒一醒,我们根本没有力量,我们谈什么力量!太可笑了,我竟然傻得一直以为你没有政治立场,没想到你居然在为你父亲做事,我早该知道,你就是个该死的亲雌派——”

“哈,你以为雄虫真的拥有过权力吗?我们现在所获得的一切,无非就是一座空中楼阁。”

安德烈一字一字,字字都泣着血。

“你以为你看到的,所谓的,所谓的雄虫压迫雌虫,就是所谓的真相吗?”

“德米安,我问你,我们拿什么和他们争?你能给出答案吗?那狗屁的生育力,治愈力?啊!你告诉我啊,德米安,你以前虽然看不清是非,但也没有愚蠢到现在这种程度,真的完全倒向你父亲那一派——”

“如果我们雄虫连团结都做不到,我们拿什么和他们争!你告诉我啊,德米安——”

安德烈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愤怒,如此的悲哀,如此的无力,他感觉身体里破开了一个洞,全身的骨血与力量好像都被这个黑洞瞬间抽干。

但他知道,在此时此刻,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的怯懦。

他不会被击垮,他不能被击垮。

萨德罗还在等他,维多还在等他。

这一点决心就像一条绳子,快速缠绕,把安德烈全身的力量重新纠回,死死拧成一根麻绳,如同铁钳一样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发泄过后,理智回笼。

安德烈安静下来,重新慢慢挺直脊背,他好像又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他慢慢松开德米安的肩膀。

他终于确认,在这条道路上,并非所有的雄虫都是前行者,雌虫也好,雄虫也罢,都不过是他走上王座的垫脚石。

安德烈理理袖口,金眸敛下所有激烈的情绪,变成两处平静的湖面,雄虫的指腹划过那颗耀眼的红宝石,把袖间的褶皱一寸寸抚平。

安德烈最后看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德米安,他转过身,只身朝下层走去。

C11监狱以白色命名,一层层往下,穿过被关押着无数罪犯的十八层监狱,就能到达它的最底层。

C11的第十九层,建立于十四年前。

一场大规模的雌虫集体暴乱事件,弄得帝国一众高层头痛欲裂,几天都睡不好觉,于是紧急向C11施压,想要寻找根本解法,将暴乱的幼苗给扼杀。

“根本问题就在雄少雌多,这能怎么解决?亚雌更是废物,一群进化失败的雌虫,白养了。”

“雌虫的力量必须被约束,他们太容易失控,生育问题无法解决,那么大规模的躁郁问题也得不到解决,那么是否应该强制让高等级雄虫和高等级雌虫进行交配,孕育出更优质的,更能自控的雌虫,以及更多的雄虫?”

“别想了,还不如想想上次提出的,研发出一种能让雌虫精神海进行自我攻击的东西,去约束这些雌虫的暴乱问题。”

“诱导雌虫精神海自我攻击,说得简单,还不是需要雄虫的信息素,雌虫多的是,雄虫呢?”

“……”

“呵,听你们这意思,我们好像只需要一只强大的雄虫就可以了,一只雄虫就可以解决这么多事情,听起来,这还真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空气陡然陷入寂静中。

良久的沉默后,有人提议:“‘雌虫是否偷走雄虫的生命与力量,雄虫是否是雌虫进化的代价’,不是有这样一群,萨德罗家的疯子吗?萨德罗家的雄子一向优质,一直在申请借用白色监狱的实验室——”

“没记错的话,萨德罗那只幼崽不就是SSS级吗?能与他们合作吗?”

“你他妈疯了!”

又是一阵沉默,只牺牲一人,便能换取所谓的皆大欢喜,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结局。

“但是……他们的理念太疯狂,太极端,会不会太冒险?要是最后造出一个颠覆帝国的怪物该怎么办?”

……

所以迄今为止,C11的第十九层,都没有任何记录设备和跟踪镜头,它是不发声的器官,所有黑暗的真相都永埋此处。

帝国便这片腐烂的沼泽中诞生。

而此刻,在这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两条深银色链条从黑暗中伸出,扣在冷白的腕骨上。

锁链吊在空中的手微微一晃。

链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沈遇双膝失力,几乎是一个软倒的姿势跪在冰冷的地面,等一切回归寂静后,他掀起沉重的眼睫,看见被迫曲折的双膝。

他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在地面。

沈遇嘴唇紧抿,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苍白。

萨德罗的双膝从不见地,即便葬身火焰,也从不低头。

这群贱人曾经让他的雄父跪,让他的雄父屈从,于是西多莱义无反顾,毅然走入火海中,将一切销毁,但他的意志却如同种子,生生不息。

怒火与屈辱攀上心头,沈遇抓紧手指,想要从地上站起,他双手被铐住,没有支撑物,只能把力量集中在腿部。

他脚掌发力,差点站起,锁链声剧烈一响,他的双腿瞬间被脚上的镣铐无情地拽回地面。

一声沉闷的响声,膝盖重重撞击砸回地面。

随之而来的刺痛直接冲入脑门,在剧痛中,周围的世界似乎变得模糊。

沈遇紧紧皱着眉,咬牙逼迫自己清醒,他想要再次站起,不出意外被再一次拽回地面,双膝陡然下跪。

额前的银发在一番动作间被汗水打湿,细密的汗珠落到卷翘的银色长睫上。

沈遇垂着头,满头瀑布般的银发顺着肩身滑落,他要死,也不要低头,更不要屈辱,于是他一次次咬牙站起,又一次次摔倒。

直到最后,他精疲力竭,再一次被迫跪倒在地。

刺痛像是一根针,从膝盖扎入他的神经,雄虫浅银色的长睫被打湿,如同蒙上一层悲哀的水雾。

脚踝上镣铐探入地中,宛如一双冰冷的手,只要他稍有脱离的意愿,只要他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便将他狠狠拽回地面,给他疼痛。

那条深银色的链条上,闪着冰冷且傲慢的银光,裂开丑恶讽刺的嘴,嘲笑他一切徒劳无力的挣扎。

良久之后,沈遇的嘴角露出一丝弧度,他发出冰冷的笑声。

“哈。”

哈哈哈。

“哈哈哈——”

那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诡异,在整个晦暗的空间里回荡。

沈遇跪在地上,猛地扬起头看向上方,穿过十八层的炼狱,他好像能看见久违的阳光。

他仰着脸,眼尾坠着一丝凄冷的泪光。

安德烈,没有挣脱的力量,你让我们谈什么站起来的尊严?

雄父是否早就料好这一切,所以便早早在我的身体里留下这粒种子。

这一粒背负着整个族类期待的种子,一旦它被打开,便将以倾覆之势,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潜藏在这具小小身体里的巨大力量,从岁月之初,从幼年之长,日积月累成浩瀚的汪洋,日复一日。

等待这一瞬间,等待这一刻。

这个时代将会被改写,这粒种子将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将赐予通往自我的钥匙,赐予打破禁锢的武器,从此往后,你们的触角不再单单只是生育与治疗的工具,也可以化作残酷而凶悍的精神鞭打,抽打进雌虫的精神海,你们的骨骼将面临再次生长,诞生出美丽的翅膀。

这把剑,被亲手递到你们手中。

但这把剑是无罪的,它只是给予你们更多的选择,让你们不再是虚有其表,华而不实的柔软之物。

沈遇再一次低下头。

银发雄虫跪在地上,鲜血从跪弯的膝盖里流淌而出,满头银发顺着背部散落。

“咔嚓”——

布料裂帛声。

接着,两张巨大的蝶翼从雄虫后背的骨骼里展出,它们越来越大,被压抑的SSS级天赋骤然爆发,粲然绽放出无数耀眼璀璨的光泽,照进这幽深的晦暗之中。

蓝色的精神触角从额角弹出,精神力的脉流在空气中徐徐展开。

“我,维多尼恩·萨德罗。”

他跪在地上,无尽的黑暗与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围。

沈遇低垂着眼睑,长睫如同霜雪积覆,侧溢出的眸光寂静而清冷。

他低声,传达出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意志。

“我,愿以生命为代价,为这世间带来火种。”

第64章

四肢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两扇巨大的蝶翼拖拽着失去意识的银发雄虫悬在空中,虫骨生长,皮肉打开,从肩胛骨撕扯渗透出大量的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瀑布般的银发在空中坠落,如同倾斜进人世间的银色河流。

在这片空荡荡的意识混沌中,沈遇问007:【系统,你说路德维希会来吗?】

007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会来的,会来的。】

【希望快点,不然好感还没刷满,我就没了。】

沈遇想起什么,作死鱼状:【不过,你也妹说会这么疼啊。】

007抱住他:【等咱们气运攒够了,先兑换一个疼痛关闭功能怎么样?感觉宿主会非常需要。】

沈遇:【好主意。】

体内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但并非真正地消失,只是以另一种方式而存在着。

信息素和精神力像是辐射一样以他为中心,涟漪般朝整个星际辐射,铺天盖地降落。

最先受到冲击的C11关押的雌虫,雄虫甜美且强大的信息素如同甘霖,涌动进他们如饥饿野兽般蓊动的鼻息,蹿进他们干渴的四肢百骸。

雄虫!一只雄虫在散发信息素!

渴望在叫嚣,压抑不住的低吼声从喉腔震出,被关押已久的雌虫在闻到这一丝信息素的瞬间,猩红从眸底翻涌而出,失狂的雌虫开始撞击铁门。

狱警们大惊失色,急忙联系医务部需要大批稳定剂,同时拿出警棍企图镇压,却被瞬间虫化的骨翼给斩断手臂。

拿着警棍的手臂瞬间脱飞而出!

整座监狱瞬间骚乱起来,脱困的雌虫如同失控的野兽,四面八方朝着那气味的来源处疯狂涌去。

“老大,对面增防!是第一军团的战舰!”

路德维希面色阴沉如水,手骨如铁,驾驶着巨大的战舰在炮火中穿梭,整艘舰船如同死神的镰刀,正以毁灭之势攻破C11的防线。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雄虫信息素突然涌入鼻息,路德维希五感极其敏锐,很快捕捉到这一丝信息,在反应过来后,他瞬间如同被雷劈一样怔在原地。

艹艹艹艹!

在白色监狱那种地方释放这样大量的信息素,甚至在C11的外防线他都可以察觉到,路德维希闭上眼睛,他不敢想象,他无法想象。

雌虫睁开眼睛,眼里射出汹涌冰冷的怒火,他瞬间从指挥椅上站起,他等不了,他无法等,锋利的虫甲瞬间从脖颈长出,包裹住他的下颚。

路德维希起身,身为副指挥的菲比特瞬间接过指挥权,他抓住控制台,偏头就看见老大脖颈上浮出的虫甲。

菲比特瞬间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叫住他:“老大你他妈疯了?!”

妈的,只身一人穿过机械军和军团的双层防线前往C11底层,这他妈不是活生生给人当靶子吗??就算是SSS级雌虫也根本顶不住!死得连灰都没有!

“我先过去,你们等会过来。”

路德维希留下一句话,浑身气势骇人,沉着脸大步穿过舰桥,然而舰船的指挥权被交给菲比特,那扇舱门被紧紧关着,路德维希抿唇,冷声命令道:

“菲比特!开门!”

命令的声音含着暗沉的怒火,把整艘舰船的温度降至冰点,根本没人敢说话,副手暗骂一声,立即用胳膊狠狠捅一下菲比特的胳膊。

菲比特死死压着眉,他出生在垃圾星,在战争场上被路德维希捡回,一路栽培,又跟着路德维希叛出军部,一路舍生忘死,你现在让他亲手打开舱门去送自己的老大死?

他能做到?他做不到!

被旁边的副手捅一下胳膊,菲比特火气也压不住,抿唇骂道:“难道你让我看着老大去送死吗?妈的,一切不都好好的吗?最迟一天我们就能攻破C11的防线,现在这是在搞——”

路德维希垂着眼皮:“你是要我直接把这扇门给斩断吗?”

一阵沉默后。

“操操操操操!——”

菲比特没忍住猛砸一下控制台,他眼睛一闭,手指颤抖着按下打开舱门的按钮,声音里压抑着暴躁,却无比冷静地在整间指挥室里响起。

“整队呈三三制队形,第七小队脱队,负责吸引火力,护送老大突破防线!”

炮火连绵不绝,舱门被打开,骨翼瞬间从背后展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将对面的战舰瞬间摧毁!

所有火力瞬间集中于此。

……

那点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就像是标点,指引着路德维希找到沈遇的位置。

越往深处,那信息素的味道便越来越浓,除海洋与鲜花的味道外,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被关押的罪雌根本不会被事先注射稳定剂,一只散发着信息素的雄虫掉进来,就跟一块肉掉进狼群里没什么区别。

雌虫们互相疯狂厮杀,将这座监狱变成炼狱。

路德维希面色冰冷,犹如一尊煞神,突破层层防线,浑身血痕累累,挥舞的虫骨凶悍,摧枯拉朽地斩断白色监狱的层层束缚,杀进底层。

精神力终于耗尽,归于无尽的虚空中。

伸展出的庞大蝶翼缩回骨骼中,整个空间再次陷入昏暗。

沈遇浑身脱力,从空中坠落。

路德维希几乎目呲欲裂,他迅速展开骨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飞过来,将从高空坠落的沈遇给接住。

在察觉到雄虫轻得不可思议的重量后,雌虫两条结实的手臂控制不住地一颤,怒火,恨意,心疼与难过种种情绪冒上心头,他几乎要发疯。

路德维希小心翼翼抱着他,像是在抱着他最珍贵的宝藏。

沈遇感受到熟悉的温度,脑袋被一双大手埋进熟悉的怀抱中。

好困啊,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哑着声问他:“疼,疼吗?”

“呵。”

沈遇闭着眼,自觉自己被小瞧,不由冷哼一声:“有什么好疼的?”

路德维希几乎要瞬间落下热泪来,他感觉整个心脏都在发抖。

沈遇只觉得陷入前所未有的疲惫中,下意识用脑袋亲昵地蹭蹭雌虫的肩膀,开口:“路德维希,我好想睡一觉啊。”

路德维希手臂一颤。

沈遇看不见,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外人眼中有多糟糕。

浑身重量消减,呼吸频率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全身是血,额角上象征生命的触角颜色也越来越淡,几乎要变得透明了。

这只银发雄虫就好像嘴角的呼吸一样,稍微一碰,便消失了,无影无踪。

“不要睡,萨德罗,不要睡好不好?我先带你出去。”

路德维希抱着他转过身,他垂着眼皮,眼中毫无情感,无数雌虫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沉闷的一刹那。

眼皮上涌进一丝光感。

阳光?

浅银色的睫毛蓊动着,沉重的意识再一次微微回笼。

沈遇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耀眼灼烫的白日。

白焰在天际燃烧着,一轮太阳高悬在天空中。

是沈遇喜欢的白日。

好像他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太阳。

在这片燃烧的白焰中,沈遇看到路德维希的脸。

雌虫的脸上血迹斑斑,瞳孔失光,理智再一次从他的身体里剥离,令他陷入混沌的状态。

他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无尽的硝烟与战火中,路德维希悍然落地,像一台机械造物,将所有靠近的生物通通斩杀,鲜血在废墟上蔓延,军部的雌虫们满脸惊恐,看着这杀疯了的杀神。

到处都是血,连天边的白焰都被染成红色。

这样下去,路德维希迟早会耗尽一切而亡,沈遇颤巍巍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碰上路德维希的脸,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路德维希,醒醒——”

没有反应。

沈遇嗤笑一声,低喘着气,企图激他:“你以前不是说,等我死了,你也会活着吗,现在是自己打自己脸了?做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雌虫手臂下意识收紧,将他抱得更紧,却依旧没有反应。

非要如此吗?

沈遇吐出最后一口气,垂着湿湿的睫毛,近乎呐呐出声。

“……我爱你。”

陷入厮杀的雌虫动作一停,他僵硬地停下动作。

雌虫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骨刺穿透,鲜血汩汩从洞里流出,他却好似没有痛觉,机械似地扭转脑袋,失光的瞳孔看向怀中人。

沈遇再一次,撞进那双如野兽般凶狠冰冷的猩红眼眸中。

残暴、凶悍、嗜血。

然后逐渐清明。

沈遇看着他,意识越来越重,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雪一样覆盖在眼底,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我叫,维多尼恩。”

铺天盖地的天道之力涌进四肢百骸,沈遇闭上眼睛,那双抚在路德维希脸上的手失去力气,便忽地一晃,垂落下去。

路德维希意识回潮,眨眨眼睛,愣愣地抓住那双脱落的手。

他浑身颤抖,接着控制不住地蹲下来,高大的身影在此刻看起来,竟然渺小如尘埃。

怀里的人温度越来越低,路德维希胸腔剧烈地起伏,控制不住地喘气,低吼出声,他肌肉紧绷在一起,完全是一头斗败的野兽。

红发雌虫跪在废墟上,死死抱住怀里的雄虫,绝望的情绪将他吞噬,那钻进他心里的蜗牛将他的血管全部吃掉,把他的心掏空,然后爬出他的心,不要他了。

路德维希手臂收紧,把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里,嗓音嘶哑,发出哀鸣。

“别走,别走,别走,求求你——”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明明上一秒这个人还抱着酒瓶子,在摇摇晃晃的藤花下问他以后要不要一起去过藤花节日,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血淋淋地倒在他的怀抱里?

天啦,老天啊。

如果这是对他迟到的惩罚,是否对他太残忍了,他才刚听他亲口说出自己的真名,他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爱这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去吻他的眼泪——

他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承诺没有实现。

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个人身边。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别走。”

“别走。”

“别走,求求你别走——”

路德维希终于控住不住,浑身颤抖,抱着怀里的人软倒在地。

恍惚间,路德维希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一阵带着凉意的风吹起雄虫的银发,他站在绿意深深的庭院中,正在观察院里那瞬生的球茎植物。

他听到路德维希的呼唤,于是回过头,看向来一眼。

第65章 HE番外

湿咸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沈遇吞没,他的意识正在被拉扯,宛如水草般起起伏伏,良久的沉寂后,他仿佛破水而出,终于回到温暖的人间。

这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境。

他转眼间便落到地面,这是一片金黄色的森林,满眼皆是衰败的枯叶,那些枯叶落在地面,树梢,石缝间,一切死气沉沉。

秋天吗?

好安静。

满地的落叶扑在地面,积成厚厚一层。

沈遇一脚踩上地面。

“咔嚓”声——

枯叶颤翅,棕色、褐色、灰色……成千上万只枯叶蝶瞬间从地面飞出,沈遇仰起头,看见它们齐齐飞涌向空中,它们震颤着,飞舞着,瑰丽而壮阔,瞬间为这片充满死气的森林带来生命搏动的声响。

一种庞大而独属于生命脉动的情绪瞬间击中沈遇,生命的潮汐在沈遇寂静的灵魂里奔涌——

身体好像也跟着这一刹那的精神触动恢复知觉。

于是他听见朦胧的声音。

安德烈的声音,路德维希的声音。

但是,两人好像在爆发激烈的争吵?

“结婚?哈,路德维希,我看你是真疯了,你别忘了过几天就是你的任职仪式,你要怎样结?托着他虫不虫鬼不鬼的身体,告诉全星系你从极暗领域把人鱼一族给揪了出来?然后引起整个星际的讨伐?”

沈遇一怔,任职仪式?

安德烈的声音变化很大。

上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那时候安德烈和他一样,都是刚成年不久,所以那声线里含着清润,现在却如同低沉的弦乐,很成熟,毫无稚嫩的柔软。

好像,过了很久。

所以他这是,沉睡了多久?

他又为什么会再一次醒过来?

沈遇尝试呼唤007,却听不见清晰的回声,但他知道,007一定存在于他的周围,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不清,但存在。

他并没有被困在这个世界里,认识到这一点后,沈遇感到安心,心中的石头便落回原处,他开始听两人的谈话,企图获得有用的信息。

旧帝国已成为历史。

在战火与硝烟中,雄虫被降临甘霖,获得精神鞭笞的力量,不再是巨龙手心里一颗光而不耀的装饰性宝珠,而同样具有除治愈力与生育力之外的攻击力。

进化的过程是缓慢的,毕竟先行者从生走到死,更是走上多年,但所有苦难尽头,皆是燎原的野火。

这缓慢的进化刚在显露之初,便带来足够的惊喜。

新帝国在安德烈的暴力征伐下崛起,于废墟与分散中建立,安德烈被加冕为皇的当天,就废除旧有的贵族特权,推行新生法律,逐渐有雄虫进入政坛,获得权力。

这由雌虫掌权的时代即将翻篇,来到崭新的下一页,未来会走向何处还尚不可知——

但在这新旧交替的刹那,无疑是动荡不安的。

旧部苟延残喘,分裂主义尚存,邻国与外族虎视眈眈,雄虫政权势必带来外交孤立……路德维希再次受任元帅之事,不仅是做给整个帝国看,更是做给整个星际看。

就算安德烈再迫切地想建立雄虫政权,也知道现在急不了,强大的雌虫的守护,依旧是这混乱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你现在告诉他,你要举办婚礼?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压着阴鸷锋利的眉头,冷冷嗤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派大批军队让我进暗域的?又是谁说即使只是身体长存,也在所不惜?”

听出他的威胁,安德烈恨不得咬碎银牙,压低声音道:“如果知道你会偷偷摸摸拿萨德罗的身体做这些事,我根本不会同意!”

等,等等!

偷偷,偷偷摸摸拿他的身体做什么事?

沈遇后知后觉。

怪不得感觉手心软软的,胸部胀胀的,腰背酸酸的,大腿黏黏的,脚掌麻麻的。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身体太久没有活动过的后遗症,原来还有这层因素在。

沈遇:“……”

又听路德维希道:“医生说就是要多活动活动他的身体,我只是谨遵医嘱而已。”

沈遇:“……”

糟多无口啊路德维希。

安德烈显然也被无耻住了,他沉默片刻,摸摸疲惫的额角,很想给路德维希来一记精神鞭笞。

但路德维希的精神等级显然不是数字上的等级那么简单,尤其是从暗域里走一遭后,他本身就是绝无仅有的3S级雌虫,现在的精神海更是不知道浩瀚恐怖到何种程度。

安德烈要是攻击进去,说不定自己还会跌级。

可真是一只软硬都不吃的雌虫,即使同盟多年,除了萨德罗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追求。

要不是人鱼族长老在威逼利诱下,告诉他们萨德罗尚有一丝还魂的可能,或许现在,路德维希就不是摧毁旧帝国这么简单,而是让燃烧整个星际,为其陪葬。

安德烈至今都无法忘记,多年以前,在那个血与火交织的下午,夕阳的余晖落在血迹斑斑的地面和燃烧的火焰上。

救援小队陆续赶到C11防线,在看清那废墟上相拥在一起的雌虫和雄虫时,却无一人敢上前。

安德烈闭闭眼,不愿再去回想,至少在萨德罗这件事上,路德维希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金发雄虫叹息一声,拧眉道:“所以你非要在这段时间结婚?过一段时间不行?”

他这句提问像是触发到什么敏感词般,空间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离,只余下一片沉默与安静。

良久后,路德维希的声音在这片沉默的空间里响起。

“安德烈,我已经等十一年了。”

十一年。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耳朵上,像是冰凉的珠子落到喉咙间,让人不敢吞咽。

沈遇一怔。

对时间的感知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些记忆却仿佛还在昨日,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安德烈显然也怔在原地。

安德烈心绪难平,也自知是劝不住路德维希,最后压着锋冷的长眉,留下一句警告便怒气冲冲离开病房。

一时间房间便只剩下两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联想起安德烈说的话,沈遇觉得自己的身体——

危矣。

滚烫的气息侵_略进他的领域,呼吸像是病毒在蔓延,干燥的唇顺着他的脖颈,像是一条危险而致命的蛇,一路蜿蜒而下。

病号服被两瓣唇含湿,颜色变得很深,湿濡地贴在胸膛前,显现出漂亮隆起的轮廓。

在一片黑暗中,五感变得尤为清晰,迟钝的知觉在被打开后,一点痒与麻都被无限放大。

湿润浸透布料的丝线,这具标本般的身体完全沦为感知外界的器官。

路德维希的舌头很柔韧,接吻时会缠着他的舌头往口腔深处顶_弄,像海绵一样不知疲惫地去吸食他唇齿间分泌出来的液体。

但唾液的交换并不能满足路德维希接吻的需要,他还会伸出舌头,去舔他口腔里舌苔下埋藏着的细细小小的血管,然后围着敏感的舌头尖顶_弄,舔舐。

还会用尖尖的牙齿去顶他下唇咬破的肉,一点点吸吮,湿热的呼吸纠缠,试图从里面吸出甘甜的液体来。

沈遇四肢酸麻,控制不住想要蜷缩起来。

在路德维希更过分之前,沈遇终于没忍住掀起沉重的眼皮,用手抓住路德维希的后脖颈,骂道:“路德维希——”

可能是太久没说话的原因,声带和口腔肌肉还没恢复说话的协调性,声音听起来非常沙哑,跟含着沙子一样,带着颤抖的气息声。

本该是气势十足的一声怒斥,却极其微弱,细小,就跟——

就跟小猫撒娇似的。

沈遇的脸当即一黑,他立马顿住后面的话。

埋在他胸前的雌虫听到他的声音,整个身体瞬间被定在原地,舌尖还下意识伸展,往下重重舔一下,尖尖的牙齿擦过。

沈遇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也不管气势足不足的问题,酸软的手指用力,揪住雌虫的头发让人看向自己。

沈遇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晦涩而悲伤的双眸中,那眸光太复杂,一时间沈遇竟无法看懂。

沈遇一阵心悸,怔在原地,嘴唇张合,提起音量下意识骂道:

“我说多少遍了,我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再吸也吸不出奶来——呜——”

路德维希猛地凑上来,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唇。

一双滚烫的唇撞上另一双唇。

路德维希的目光紧紧攥着沈遇,柔韧的舌头与牙齿在雄虫的唇肉上碾转厮磨,舌尖凶猛地顶_弄着他的唇齿,却迟迟不进入。

红发雌虫目光死死盯着沈遇,唇上入侵十足的动作却片刻不停,那凶狠的,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眼神却在请示他,问他——

可以吗?

沈遇低喘一声,这所谓能祝福生命的人鱼一族确实拥有非同一般的力量,他的身体自他清醒以来,便并无异样,除却久未运动的滞涩感外,并不觉得不适。

路德维希自然也知道这点。

但他的身体可以,那,他的心可以吗?

美丽的银发雄虫垂垂眼睑,雾似的长睫覆下来,他张开闭合的唇瓣,脖颈微仰,颈侧淡色的青筋绷起,全然接纳雌虫的入侵。

猩红渴欲的长舌便迅速探入他的口腔。

路德维希的双手从沈遇的腰身摸到他的肩胛骨,烫热的手掌去揉捏他敏感的肩胛骨,两条手臂将他死死缠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

两人的身体隔着布料紧紧粘在一起,灼热的气温交替痴缠。

腰身被铁箍般的手臂缠紧,两人紧贴着相拥在一起。

所有压抑的渴望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周围的世界好像消失掉了,只剩下他们的呼吸与心跳。

然而,就在气氛越来越火热即将进入下一步时——

去而复返的安德烈推门而入,就撞见这么刺激的一幕,声音停在半空中。

“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对他的声音恍然未闻,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沈遇眼皮一掀,直接撞上安德烈百感交集的震惊目光。

金发雄虫剪去短发,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却感觉陌生不少,眉眼褪去精致与柔软,如两柄冷且亮的短剑,平静之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两人在病床上缠绵深吻,衣服在动作间变得凌乱不堪。

被安德烈撞见这一幕,沈遇耳根微微泛红,他蹙眉,手抓着路德维希的后脖颈,胸腔起伏,仰起脖子结束这个火热而窒息的深吻。

本来没有血色的唇肉在吸吮间变得红润异常,宛如熟透的果实。

沈遇嘴角掀起一丝弧度,拍拍路德维希的脑袋,示意他下去,朝怔在门口的安德烈开口。

“安德烈,好久不见。”

路德维希从他的身体上起来,双手抱臂冷冷站在旁边看两人交谈,看着沈遇的嘴一张一合,猩红的舌尖在洁白的牙齿间若隐若现,他的思绪越来越幽深,很快滑入暗处。

安德烈忙于政事,交代完事情后抿抿唇,抓着沈遇的手,显然不想离开。

路德维希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压压眉,看不得安德烈在这多待一秒,他启唇冷冷提醒道:“冕下,再不走您的会议就要迟到了。”

安德烈眯眼,心下不悦。

他注意到路德维希落在他手上的目光,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毫不怀疑这,他这只手已经没了。

安德烈本来打算走,被这么一问,故意弯腰凑近沈遇,另一只手朝他伸出。

空气间的气氛骤然一降。

在只有沈遇能看到的视野中,安德烈朝他勾勾唇,那许久不见的得瑟小表情让这位新生的暴君看起来年轻不少,眼神就像是在说“让哥们爽爽,委屈你一下”一样。

沈遇:“……”哥们,你这是要害他起不了床的节奏啊!

安德烈狡黠地眨眨眼,手指将沈遇额前的一缕银发撩起,低下头在冰凉的银发上落下一个吻。

本来就降至冰点的气氛瞬间就被冻住了。

安德烈撩起发丝,将其缓缓夹在耳朵后,声音要多温柔动听有多温柔动听。

“萨德罗,下次再见。”

安德烈起身,瞥一眼脸色阴沉的路德维希,顿觉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安德烈走之前,立即一大批亚雌医生涌进房间,在路德维希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对着沈遇的身体一阵检查。

两个小时后,检查报告发出,确认雄虫身体无恙,医生们如释重负,将报告交给路德维希,急忙离开。

又一次只剩下两人,孤雌寡雄,可谓干柴遇烈火,一点就燃。

路德维希放下报告单,气势沉沉地朝沈遇走来。

眼见雌虫就要扑上床,沈遇急忙转移话题:“路德维希,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路德维希坐在他床边,伸出手,粗硬的手指去摸他深凹的锁骨,一下一下摩挲,问道:“什么?”

路德维希低着头,沈遇注意到他的额间有一道伤疤,从右边的额角延到眉骨尾巴上。

雌虫恢复力惊人,但这条弯曲的伤疤却至今未消,可想而知他的遭遇,整个星际还有什么能让路德维希伤成这样?

除了暗域,没有其他答案。

沈遇皱眉,手掌抚上他的脸,手指摸上他的伤口,到嘴的话一换:“怎么回事?”

路德维希一怔,垂垂眼皮,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狡猾的回答,沈遇一把拍开他在锁骨上作乱的手,冷着脸偏过头,不去看他。

手被拍开,悬在半空中,路德维希看着他冷淡的侧脸,知道雄虫是在以别扭的方式关心他,感觉整个心脏都被泡在柠檬水里,一阵酸涩。

路德维希低头,气息如同择人而噬的阴云,吻却温柔而缠绵地落下。

他去吻沈遇的额头,眼睑,鼻子,一路往下,最后含住他花瓣般湿漉漉的唇。

沈遇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察觉到路德维希茂盛的醋火一点点消下去。

一场床上惨案在他的周转下,成功被避免。

沈遇微微喘着气,在接吻的空隙,问出一开始就疑惑的问题:“所以为什么那么着急结婚?”

“你听到了?”谁知道路德维希的关注点和他完全不同,盯着他问:“那你还听到其他的什么了吗?”

“安德烈说你对我的身体——”

不满的话响起,却又一止,沈遇蹙眉。

路德维希抱住他:“那我对你做的事情,你都能感受到吗?”

“……”

不等他回答,路德维希嘴角掀起一丝流氓般的弧度:“感受不到也没关系,可以慢慢感受,现在要来试试吗?”

红发雌虫的吻一路湿热着往下。

沈遇的手指猛地抓紧床单,在意识到路德维希在做什么后,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绷起……

“维多,给我,好不好?”

不好。

雄虫湿润的长睫润上一丝水汽。

听到路德维希的声音,维多尼恩睫毛震颤,他的衣服被撩起,层层叠叠堆在覆着薄肌的腰腹处,小腹处青色的静脉血管得以平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生命之树的枝干一路下展,在地面之下汲取水分。

路德维希双腿跪在维多尼恩两侧,他双唇紧抿,重新起身,温热的手指去摩擦维多尼恩的唇珠,碰到他雪白的牙齿。

银发散乱,维多尼恩浑身紧绷的肌肉一松,意识还在恍惚中,任他为所欲为,怔怔地看着他。

路德维希眼里划过笑意,张开嘴,伸出舌头,当着他的面,咕噜一声,把嘴里的液体给吞咽下去。

湿湿润润的东西滑过喉咙,路德维希品尝着他的表情,从湿润的银色长睫,到青筋绷起滑着湿汗的冷白色脖颈,眸色愈深,他伸出手,一把抓住维多尼恩的手腕扣住,笑:“藤花节快到了,我们在那天举行婚礼怎么样?”

维多尼恩疲惫地睁着眼睛,呼出的气息带着黏稠的热,他背过身去,只想睡觉。

被子被掀起,雌虫暖烘烘的身体挤进来,一双热意勃发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像蛇一样将他缠住。

维多尼恩闭着眼,拍拍他的手臂,就听路德维希问:“好不好?”

好。

“不好。”

“虽然新帝国建立,但东照区还是东照区,天气依旧变化多端,但神奇的是,每一年的藤花节天气都非常好,今年应该也不例外。”

当然了,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

“天气这么好,非常适合结婚,到时候婚礼结束,我要牵着你的手,在浮动着藤花酒香的空气里跳舞,把这几年没跳的都跳回来。”

那他的腿估计要跳断了。

“不过能别请安德烈那家伙吗?算了,嗤,请也不是不行,我也没小气到这种程度……”

听着雌虫絮絮叨叨的话,维多尼恩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一抬头就看见无数群星。

于是他抬起手,就触碰到了星光。

……

剧烈的动静中,维多尼恩掀起湿湿的睫毛,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一点——

这场床上惨案。

好像,并没有完全被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