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1 / 1)

第14章 第 14 章 “……死了?”……

“他每年都会在那里站三天三夜……”云亦说, “是水系以前祭拜的传统。”

“谁?”时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成霖?”

“成霖大人。”云亦忙纠正她。

“哦。”她问,“为什么那么怕他?”

“不是怕他……是……”

云亦支支吾吾地, 措辞半晌, 最后叹一口气。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和自己的妹妹讲一些进化者学院的秘史。

尽管听起来好像有些像是在讲别人的坏话。

“他有个技能, 叫作‘水落冰出’。”云亦咽了咽喉咙,“只要轻轻接触到, 哪怕只是一下子,就会瞬间抽干人身体里所有的水。所有的水像雨全部落下,只剩结冰的白骨……”

他说着,就感觉周身发寒:“而那冰般的白骨, 会全部变成齑粉, 风一吹,通通消散。尸骨无存。一个人的所有踪迹, 就这么彻底地消失于世界了。”

时伊不理解:“这不是很厉害的技能吗?”

“是的。”云亦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但水族所有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尸体。”

“……所以大家怀疑是他杀的?他灭了全族吗?”

“确实一直有这样子的风言风语,但是没有证据……”云亦道,“不过进化者学院现在也听说过存在着, 任务中确定死亡,却没有找到尸体的事件。”

时伊纠正:“那应该叫失踪吧。怎么确定对方已经死亡呢?”

“不,是死亡。”云亦道,“每个族群都会有标志族人生命力的物体的。水族是水魂莲, 玉色的水莲, 我小时候见过, 里面每颗莲子都是半透明的湛蓝色,开得很盛大,很漂亮……而事故发生后, 其余的全部枯萎,只剩成霖这单单一颗莲子了。而且像这种贵族,学院官方都有登记造册,不会弄错的。”

“总之大家都很害怕他。还有人编了歌吓唬小孩子呢。一不听话就会说小心‘白毛鬼’来捉你啦。”

……怪不得。

时伊想起那首童谣,应该就是从成霖的记忆中听来的。

【下雨啦,下雨啦。】

【关好门窗别说话——】

【不要碰他,不要碰他。】

【白毛鬼来捉人啦——】

这么凶残的吗?

实在很难和那个味道甘甜的男人联系起来。

她问云亦:“那你觉得呢,哥哥?”

“我啊……其实理智地想想,我觉得成霖不像那种人。”云亦道,“以前小时候我们还一起上过课呢。他那时候很……纯净的。”

纯净?

奇异的用词。

时伊怪怪地望了云亦一眼。

云亦:“而且按理说我们云烟族现在归属于水族了,应当和他一起祭拜水族的……但我请示了他,他说不必了。我本来还想给他送点饭之类的表示一下,但……”

时伊有点想笑:“但?”

“……但任务太多了,好忙。哈哈。”云亦干笑一声,“我今晚还要去出任务呢。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哈。”-

时伊今夜有些失眠。

进化者学院能够一直保持着非常舒适的温度和湿度,她却感觉莫名其妙地火烧火燎,灌了一大杯冰水都还觉得热,很想开个空调吹吹。可惜没有。

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黏土宝宝也没睡。

“她”被时伊的雾丝绑在枕头上,此刻安静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明穿着时伊亲手做的漂亮洋裙,可惜表情看起来并不开心。那双海蓝色的眸很平静,很空洞,没什么情绪,但时伊莫名其妙地好像感受到“她”不太对劲的情绪。

就像看到那个孤独立于无数墓碑之中的男人时,一样的感觉。

扑面而来的,潮湿的,巨大的……悲伤。

时伊突然开口:“你怎么不睡觉?”

黏土宝宝当然没理她。

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如果是平常,时伊根本不会开口和“她”交流,也当然不会继续追问下去。但今天她正好睡不着,又感觉火烧火燎地烦躁,蛮想发泄一下。

于是她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态度很一般:“跟你说话呢。聋啦?”

“她”果然肉眼可见地恼怒起来,望过来的眼神,恨不得将时伊撕开吃了。

你想怎么地?时伊才不怵呢。

一个黏土宝宝,自尊心还挺强。

“不要天天伤春悲秋的。”时伊毫不留情地嘲笑,“你都可以永生了。不该高兴吗?”

“她”显而易见并不高兴。

时伊叹一口气。

她枕上自己的双手,和“她”一起望向天花板。

“一个黏土宝宝而已,不要想那么复杂的事情——”

“什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建立亲密关系的意义又是什么?”

“毕竟父母会离开,爱人会离开,朋友也是一样……”

“那么如果最后终究要孑然一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比较快乐?”

“这些问题我都想过,后来我发现,去思考这些,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因为就算孑然一身,也会独自期待明天啊。”

人生啊。

像开了一定会谢的花,像聚了一定会散的云……

也像流了一定会干的泪,和第二天一定会升起的太阳。

所以想那么多干嘛呢?

开心一天是一天咯。

时伊翻过身来,一只手直接捂住“她”的眼睛,逼迫“她”也陷入黑暗之中。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她手心里眨啊眨,有些痒。

“闭上眼睛,现在睡觉。”时伊命令,“不要再想东想西。”

她有点困了,径自为‘她’的人生下定义:“这辈子你就是我的黏土宝宝了,要接受命运。”-

时伊半夜被渴醒了。

她火烧火燎地睁开眼睛,黏土宝宝也跟着睁开眼睛。

“你热吗?”她蹙着眉问,嗓音极哑。

黏土宝宝顿了下,摇了摇头。

是内部的问题?

时伊按住自己的胃部。

【绝对空间】

滚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眼前如白昼般光亮,像直视着烈日一般,让时伊有些睁不开眼睛。

啧。

她勉强眯起眼,看着面前无意识的男人。

陈烬这小子,是要把她老家点了吗?

他闭着眼睛无知无觉地漂浮在半空中,时间像暂停了般,上扬的眼尾仍留着些动人的嫣红,唇微微张着,像在诱惑她、邀请她接近似的。

和她离开时完全一样。

但周身的火焰却完全不同。

陈烬不自觉地放出了他的红色火焰。

之前他身上只有属于时伊的紫红色火焰,如今两者莫名其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更明亮热烈的火。

而且,蛇毒上原来的火棉早就烧了干净,现在却依然在燃烧着,消化着……

用得也是她和陈烬结合后的火焰。

火焰强化了。

她可以同时消化两种东西了……不,可以同时消化的,或许更多。

难道她的消化系统……

和陈烬有一部分是同源吗?

时伊甚至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对那火焰的熟悉。

她慢慢地走到陈烬面前,向他伸出手。他周身的火舌如有生命般,瞬间亲近地勾缠住了她的小臂,微微摇动着,像撒娇一般,还试着想要和她十指相扣,想要将她拉近怀中。

那感觉很奇妙。

她完全不觉得烫。

只觉得周身力量充沛……

还有渴得要死。

渴得想抓狂。

渴得全身火烧火燎。

显而易见,这种干渴完全不能靠普通的喝水来解决。

时伊有些犹豫。

要把陈烬扔回惩罚室吗?

都还没有十五天呢。

舍不得。

这几天她的能力可是突飞猛进,昨天甚至指尖都能摇出来个玻璃球大小的火珠了。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找“水”呗-

成霖睁开眼睛。

一缕晨曦穿透云层,在层峦叠嶂的山间流淌,被雨洗过的无数墓碑折射着冷冽的光。

他发现自己竟然就站在原地,睡着了短短一息。

雨不知何时已停。

他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那人没有刻意放轻动作,路过之处,惊起了栖息在山间的白鹭。

她一步步走到他身边,放下一捧沾着露珠的白菊。

“我哥让我来的。”时伊轻声道。

她用超广角视野值关注着他的表情。

精致漂亮的脸仍是冰冷的,他没有接她的话。

也不催促她走。

但她莫名感觉他好像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

不过那不重要!

她渴得嗓子都冒烟了。

随便吧,只要能让她喝上一口,什么都值了!

……

成霖微微蹙起了眉。

女人就站定在他身边,花放下了,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然后,她有些好奇地弯下了腰,竟然开始打量起那墓碑上的人名、相片和生平。

一个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又去旁边看下一个,然后还要看下一个……

他语气冰冷:“你要干什么?”

“别说话。”

她竟然劈头盖脸地,直接就撂下了这三个字。

命令的语气。

气氛如同凝结的冰,他听到她极轻声地解释:“我在祭拜……你祭拜的方式不对。相信我。”

下一秒,女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轻柔地开口。

动听,甜美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阿姨,叔叔。”

“姐姐,哥哥。”

“水族的亲人们……”

“你们好。”

她的语气极为郑重:“我是成霖的女朋友。”

这句话说得极顺,极快,成霖都没来得及阻止:“你……”

“看!”她突然向前指。

根本不用她指。

在前方层叠的墓碑群之中,突然出现一道隐隐约约的彩虹。

尽管出现得突兀,但现在雨过天晴,阳光初升,有彩虹,也是正常的事情。但那虹光深处似乎却有细碎的金芒流转,像极了祭典上摇曳的烛火。

“如果你们在听,就给我们一些启示,好吗?”

时伊虔诚地道:“我们真的很想念大家。”

随着她的尾音落下,那虹光骤然震颤,边缘的橙红如被泼了浓墨般晕染开来,与靛紫色的内圈剧烈交融。

虹光中央突然浮现出朦胧的人形轮廓。

成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手如入水的鱼儿一般灵活,在他一动不动时,极为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时伊笑着,朝那彩虹温柔地说话,“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你们放心好啦。”

她摇了摇他的手,很开心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僵硬着。

彩虹中的轮廓微微闪动,时伊用气声提醒道:“别躲。”

紧接着,她亲昵搂住了他的腰肢,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的身体颤了下,但竟然没有避开。

这是一个虚情假意,却又极为紧密认真的拥抱。

他周身冰凉。

而她火热。

时伊深深呼吸。

她全身的每个毛孔都舒展打开,咕嘟咕嘟咕嘟地猛喝。

所以说啊,水才是人类生命的源泉——

无数的、甘甜的、清凉的水涌灌而来,和她体内的火融合在一起,达到了极为奇妙的平衡,让人舒适得想要流下泪来。

而且……看看和摸摸还是不一样。

明明她已经在镜中看过他宽阔的肩,劲窄的腰,没想到真的抱住时,他的手感竟然可以有这么好。

让人完全不想放开。

甚至还想要捏上一把。

这个拥抱只有短暂的几秒。

彩虹随风消散,只留满地星光般璀璨的朝阳。

时伊迫不得已地结束了这个拥抱。

主要她的火球坚持不了那么久时间,怕露馅了。

要精准地控制局部温度升高。受热的雾粒上升,未受热的雾粒下沉,才能形成细密的对流。还要看准阳光穿过的角度,才能因密度差异产生多层折射。

指尖还要提前在雾膜上“画”出弧形轨迹,画彩虹,还要画个像一点的人形模样,得亏她学过一段时间速写,不然完蛋了。

太可惜了。

完全没喝够。

她正遗憾着,听见男人冰冷的、毫无感情的话音。

“时伊,是吗?”

他极轻声地道:“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怕我杀了你吗?”

语调轻和,尾音却泛着冰棱般的杀意,像柔软又致命的毒蛇。每吐出一个字,空气中的湿度便加大数分。

“杀了你”这三个字落下时,他与她的这个小小空间,如完全密闭的立方体一般,被大海倒灌,完全地湮没。

她沉入深不见底的海。

不断地坠落,坠落,永无止境。

这里没有什么美丽的珊瑚或游鱼,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令人窒息的,完全的黑暗。

海水蜂拥地钻进她的口鼻,肺叶,争夺她胸腔中的氧气。

黑暗如同潮水般漫过意识的堤岸。

应当是一种类似水牢的技能。

让人处于即将溺亡的状态,打破心理防线,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真是恐怖的刑讯手段。

真是……

冰凉,好喝,甘甜的人间美味啊。

时伊简直爽到天灵盖。

无数的水滋养着她的灵魂,她分出一点心神,作出痛苦又不屈的小白花模样。

成霖在海水中静立着。

明明已经身处海底,被冰凉的海水全然包裹住,但刚刚被她接触过的肌肤,还残留着滚烫的热意。

他太久没有触碰过谁,不知道人们的体温原来竟是这样高。

她秀眉蹙起:“我没有开玩笑……”

水灌进去,话音被替换成一股股的气泡。

刚刚还灵动着的笑意,变成此刻的痛楚。

成霖眉心一跳,觉得某个位置好似又被烫了下似的。

什么东西,热热的,柔软的,奇异的包裹感……

真是莫名其妙。

又受不了。

他心神一动,她面前便空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海水恢复透明的湛蓝色,威胁般地绕在她周身,却又没有触碰到她的身体。

成霖看到她重新开始呼吸。

那种莫名其妙的焦灼感跟着一并消失了。

奇怪。

成霖微微蹙起眉。

他是这么心软的人吗?

就见不得她受苦?

“说。”成霖收敛心思,问,“你来进化者学院,有什么目的?”

时伊正喝着爽,突然水就被撤走了,恼怒的情绪自然而然,简直完全不需要表演。

“我能有什么目的?”她微微咳喘着,面色不虞,语气也跟着一般起来,“我又不是自愿来的。这不是义务教育吗?”

“义务教育也没普及到你。”他冰冷地道,“你又不是云烟族的族人。”

时伊心里一震。

……这人连这个也看得出来吗?

她正色道:“……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只是受伤了而已。”

云亦可以为她作证呢。

实在不行出来再给他放个烟雾瞧瞧。

“别装了。”成霖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云亦测试你的属性时,我也在场。他求我不要管你的事情。”

“我不知道他一定要保下你有什么目的。那不关我的事,我也不关心。但我警告你,不要拿水族的事情来寻开心。”

这人在说什么呢?

时伊感觉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懵。

她问:“云亦测试我的属性……是什么意思?”

不是云亦盖章通过了她云烟族的身份吗?

保下她……是什么意思?

成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技能啊。”

云亦的……技能?

海蓝色的水波突然开始震动。

成霖抬起手,放在耳畔,好似在倾听什么消息,面色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她。

时伊问:“云亦的什么技能?”

成霖罕见地沉默。

好像在措辞。

最后,他说。

“出事了。”

“你需要做下心理准备。”

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时伊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海水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他和她面对面,站在这数不清的墓碑之中,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着,风铃隐约地叮咚作响。

时伊听到成霖的声音。

像从很遥远的天边传来的,很轻,很缥缈。

却很清晰。

他说。

“云亦死了。”-

作者有话说:作者不敢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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