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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战利品

“你喜欢周锡风么?”

时间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江禧几?乎以为周时浔因为她直白嚣张的?说辞而非常不悦,以为他会被激怒,会拾起高贵重新恢复讥傲冷嘲的?上位姿态。

没有的?。他还是?神情平和,平和冷静地接纳下?她风情招摇的?放肆,轻飘地揭过了?上一个话?题。

只是?默然平淡地另外挑起一个问题。

“周锡风?”反倒是?女孩有些被问愣。

周时浔探手?从?边几?上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半跪在她身前,淡淡“嗯”了?声,问:“你喜欢他么?”

他腾出一只手?扣住她的?大腿。男人指骨修削漂亮,指节分明,手?背血管凸起嶙峋蜿蜒,斥足男性魅力的?欲感。

而女孩的?腿部肉感丰腻,被他一掌把控,施力按掐出凹陷的?指痕,张力喷薄。

周时浔用湿巾替她擦拭了?下?。分明带有些微淫。靡的?动作,落在他举手?投足间,反被演绎出一种极尽绅士的?优雅风度。

“啊你干嘛…”江禧轻轻蹙眉,不自?觉吸了?口气,一手?捉住他的?坚硬小?臂,向后挪动躲了?下?,略带娇嗔地控诉他,“好凉……”

周时浔挑起眸子,瞟过她隐约上扬的?眼梢,薄唇稍弯,揭露她那点口不对心的?小?虚伪,“凉?还是?爽?”

湿巾浸水冷温,乍一贴覆上来太过冰凉,微微尖锐的?麻感渗透皮肉下?的?纤细神经,一霎融汇向全身毛细血管流渡。

他已经不似在此之前那样生涩了?,可以将力度拿捏出几?分在她身上探索获得的?经验,由轻到重,不得不迫使江禧说出实话?:“一点点……”

但她很快短暂清醒了?一下?,手?指更加捉紧他的?腕骨,不准他继续,语气不满地质问:“有谁会像你这样子提问问题?你是?诚心想?知道的?吗!”

“当然。”周时浔勾蜷了?下?指尖。

将指力十足技巧性地融进动作里,只要一点边缘位置,凭借冷与热的?撩拨,就能逼她失守。

当女孩不自?觉膝头?松动,周时浔眉尾淡扬,很满意,更为耐心地循循善诱,要她一个答案:“告诉我?,嗯?”

同样的?问题,周锡风在下?午也问过。

江禧给出的?答案也是?同样,一字不差:“如果‘喜欢’是?联姻的?必要条件,那我?可以喜欢他。”

“错了?。”周时浔揉按着压下?去,指腹施力,如同惩罚,将问题补充完整,“我?不是?在黎贝珍。”

“我?是?在问你,江禧。”

男人额角青筋稀微隐现,重新提问,“你会喜欢他么?”

江禧咬紧下?唇,感受到湿潮的?汗意渐渐沁出来,蒸上优美?薄瘦的?肩颈,灼烧耳廓,微烫的?酡红色便侵染上刚刚褪温的?脸颊。莹亮的?双眸充溢生机饱满的?水艳。

潮润润的?小?脸,像透熟多汁的?甜美?水蜜桃。

不过确实。

她确实多汁,他试过。

她确实甜美?,他尝过。

江禧低垂着长睫,想?要抽动大腿又被按回去,看起来满心都被他给予的?燥灼体会而紧紧钩钓。冰感湿巾开始吸水升温,局部是?异常上涌般的?热度,碰触她细腻肌肤的?边角还是?饱含刺激的?冷凉寒意。

过大的?冷热温差让她有些受不住,女孩的?呼吸频率被彻底扰乱,软软黏黏地小?声哀叫了?下?,又觉得不服,语气不善地回答:“我?…我?为什么要!”

很好,值得奖励。

周时浔欺身倾压过去,缠吻她的?唇,侵吞她溢出唇边的?呜咽声。他的?唇上带着她的?美?妙味道,来品尝她另一份甜腻。江禧缩在他怀中,手?臂勾上他的?脖子,周时浔索性直接单手?搂紧她的?腰,把她抱起来,压在厚实软毛的?长绒地毯上。

女孩被吻到快要断气的?时候,周时浔短暂顿停,让她略微缓喘气息,然后又重新凑过去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寸寸挪移,舌尖游走,在她洁白深凹的?颈窝制造一点小?淤痕。

像逗弄慵懒不乖的?猫咪。

江禧被他吻得血液动荡。她情动的?样子更加勾人,乌黑长发凌乱铺散在墨绿绒毯上,黏在脸侧的?发丝都是?风情,双眸湿亮,脸色潮红,狭长眼尾上勾着迷乱的?韵味,一侧吊带滑落光滑肩头?,一捻细腰曲弧惊人,皮肤白得透光。

“不要他,”周时浔温柔挑开她嘴角的?发丝,亲了?下?她的?脸颊,喉结微滚,落有喘动的?哑音覆在她耳际,近乎诱蛊,

“那你要我?好不好。”

可隔着一层,没有直接的?指腹接触,她只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焦灼,精神高度兴奋,可生理却是?得不到满足的?空落。

她到不了?,于是被吊得心燥意痒。

“我不……”她拒绝的?话?没能出口,湿巾被男人拨开,弹了?一下?。但是?很轻率的?一下?,解不了?痒,停不下?颤。

江禧气得想?骂人,“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而这正是?周时浔想?要的?。他抬指勾起她左肩处的?极细吊带,拉下?来,指尖隔着轻薄裙料,轻漫缓缓地划过她挺翘的?胸线,“与其为黎宏峯那种蠢人做事,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

他的?举动从?容里带有一丝赏玩性质的轻佻。可他的言辞依然低微,他没有说“来我?身边”,也不是?“为我?做事”。

而是?将选择权交出去。

引导性地提议,“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

邃沉郁郁的?眼底,缓和掉一向极具威慑力的?控权情绪,浮动着偏执与迷恋色彩的?哄诱光芒。

如此动人。

如此神秘又知性。

江禧从?未见过这样的?周时浔。这样温暖的?、诱惑的?、充满包容力的?周时浔。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周时浔也可以这样。

“你想?要什么?”他略挑起眉,“钱?”

如果恳求行不通。

那就再试试勾引。

他微微压紧她的?身体,屈蜷食指,指节轻轻敲了?下?江禧的?额头?,神色浸透漫不经心的?贵气,“如果你试过我?,就会知道,我?的?钱远比黎宏峯的?钱好赚得多。”

“你在诱惑我?,周时浔。”

“是?,我?在诱惑你,江禧。”

周时浔回答得毫不犹豫。

而事实上当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也难免有瞬息的?怔滞。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诱惑么。他从?不做这种事。

不过,瞬息的?怔滞过后,他意识到的?不是?自?己的?病态,而是?,他的?诱惑似乎还缺乏诚意。

“只是?钱够么?”他笑。

显然不够的?。

诱惑这个小?姑娘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有复杂的?身世,恶劣的?成长环境,天资过人的?头?脑,强悍的?自?我?保护机制,以及,丰富盛大的?自?由思想?。

所以她机敏,所以她警惕。

“你只有钱吗?”江禧的?声音已经哑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头?脑理智地运转,更不妨碍,她拿出曾经他对自?己说的?话?,对付他,反击他,

“周时浔,拿不出等价的?筹码,你没资格诱惑我?。”

“或许,我?也愿意为你做一些其他的?事。”于是?,他开始为自?己继续叠加筹码,“比如,赚钱的?方式?”

他不谈情,不谈爱,只谈江禧感兴趣的?事。

他跟她谈钱,“不想?知道有钱人的?世界是?怎么玩黑吃黑,利滚利,狗咬狗的?么?”

他将说辞压得十分通俗易懂。

他当然也完全可以运用一些以江禧的?年纪与阅历来说,让她听不懂的?、更高级的?、更晦涩深奥的?词汇来诱惑她,以此展露自?己高尚的?品格与贵不可攀的?阶级差层。

但那太傲慢了?。

而他清楚,江禧是?绝对厌恶傲慢的?。

“你想?学的?东西?,我?都教你。”他说。

不料,江禧这时候却轻轻笑起来,她躺在他身下?,歪头?,澄明通透的?眸子像被擦拭的?琉璃珠,总结他的?话?,

“你要当我?的?老师?”

“老师?”周时浔也低哑地笑了?,“好像不够刺激,你恐怕会喜欢更刺激一点的?称呼。”

“哦?那你是?什么?”

“人质。”

“俘虏。”

他表情松散地勾唇,声色低诱:

“或者,你的?战利品。”

而她是?刑具。是?妄想?。是?心魔。

比蜜更甜。比毒更烈。

果然,当周时浔说出最?后三个词组,明显精准讨得了?江禧的?欢心。“周时浔,你知道现在什么才是?对我?最?直观的?诱惑吗?”

她没耐心等对方回答。

下?一瞬,江禧忽然伸出手?臂搂住周时浔的?脖子,趁他没设防的?一刻,直接翻身把他反压在地毯上。

只是?跨坐在男人身上的?女孩有些不管不顾,屁股落坐的?位置,惹得他微皱眉骨,郁沉难耐地“嘶”了?一声。

江禧眉毛一挑,像被激起更顽劣的?勃勃兴致,非但没有起来,反而腰臀向下?,施力压挤了?下?。

如愿得到男人欲色隐忍的?喘动。

“你听,这才叫诱惑。”她笑得没心没肺。

周时浔重重闷喘了?下?,又痛苦,又愉悦。他从?来疏离孤僻的?情绪里被某种美?妙的?贪婪而吞噬,波澜骤生。他的?音容里溢满情。欲,他冷漠清贵的?皮囊都斥足非人的?冷艳美?感。

这才叫诱惑。

她从?旁侧拎起那张被她用过的?湿巾,此刻吸水过盛,湿巾无法像海绵那样储存水分,洇透漉漉地在往下?滴水。

她将湿巾在半空中举起,水分随惯性重力汇流一角,向下?滴落,溅弹在他颈上,随喉结性感浮滚而滑下?。

“每次都是?你让我?开心,这不公平。”江禧起身坐回沙发上,视线落在他身上兴趣浓郁地游移,居高临下?地观赏,然后慢慢停住,“周时浔,我?也想?看你开心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一定比现在更加诱惑,更加勾人。

“现在,你来表演给我?看。”她的?表情是?那般不加掩饰的?兴奋,“但我?不会帮你。”

她连语调都是?轻颤的?期待,告诉他:

“你自?己完成。”

第42章 真假千金(上)

周时?浔的样子太具诱蛊性了。

哪怕他还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躺在复古墨绿绒毯上。

白色衬衫领口开敞至胸腔位置,锁骨深刻凹嵌,立体?修直的轮廓若隐似现,衣领处晕染的红酒渍犹如一滩未及食用的血液,殷红艳艳,醒目得刺眼。

他的衬衫肩臂处被她抓皱。微微凌乱的褶痕,足以表露刚刚堕陷在高潮欣快里的女孩有多欢愉。

白衬衫束进黑色西裤,勒出男性劲瘦紧峭的腰线,肩宽平直,靠近江禧这侧的长腿半曲起,随意又?松弛。

却将将好遮蔽,被她坐压过的位置。

于是从江禧这个角度望过去,眼前呈现一副极尽视觉艺术的构图画面。衬衫的白,西裤的黑,地毯的绿,酒液的红。

如此鲜明匹配的精妙撞色,恰如其分?。

酒香流动,灯色空濛迷离地淋落下来。

光影起伏优雅地勾描在男人?身上。

一半华彩明光,他像卧躺在荆棘花园的阿尼多斯;一半郁沉暗影,他是游离在罗生门外的血族绅士。

一面冷艳瑰丽的伪善皮囊。

一面懒恹孤傲的阴恶灵魂。

听到女孩莫名提出这样直白胆大的要求,周时?浔倒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嗓线喑哑地低笑了声,他偏过头,懒洋洋朝她投来一道视线,眸底郁结幽微颓美的欲。

“江禧,你确定么?”他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音容懒散,“真的想看我在你面前做那种事?”

分?明他是接受命令的那一个。

却并无半点窘迫。

从容不迫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眼神,还有他戏谑玩味的口吻,方方面面,都?在展露他异于常人?的强大定力。

江禧无意识吞咽了下口水,没有立刻回答,就那样默不吭声地盯着他看。

可她的脑子里已经在播放画面了,难以自控地想象他淫。靡的表演,他粗沉的低喘,他难耐痛苦的神情……

还有他最后,无可遏制地释放。

只是一个瞬息的意。淫时?刻,足以令她无法遏制地狠狠打了个颤栗,她凝着周时?浔舔了下唇,感受到腰脊隐隐发麻,连掌心都?变得有些濡湿。

她幻听到血液流入脑穴的躁动泵搏。

也感受到,淌出体?外的潮热。

还在嘴硬:“你做不到吗?”

周时?浔眉梢略扬了下,表情松散,他没有急于多说什么,唇角笑容微妙,凝结暗色的视线慵懒徘徊在女孩脸上。

瘦削长指探过去,指尖一挑,裤边暗扣似乎被轻松灵巧地挑开,只是掩在他支起的那条腿后,让江禧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但也足够了。

未知的刺激场景还未上演。

她眼前已足够靡滟。

这时?候,她听见男人?薄唇间溢出一声呵笑,语调里裹挟某种恶趣味,“要表演的人?是我,江禧。”

“你没必要比我还紧张。”他善意提醒。

江禧本能咬紧下唇,睫毛似受惊的蝉翼,轻轻震颤。她在沉默里抬起眼睛,小心又?无辜地与?他目光交触。

看到他锋凌明晰的眉眼,眼底波动阴柔幽谧的光,是近乎令人?惊叹的妖异美感,灼烧着她的双眸,烧得她血液动荡,烧得她身体?滋生奇怪的缺口,缺口内涌动着她难言的空虚。

而?她快要被这份空虚吞噬进去。

于是江禧恍悟,或者说她早该明白。

这个男人?貌似温和无害的顺从,

绝不是俘虏的被迫屈服,

而?是属于掠夺者猎杀前施予的耐心逗弄。

“等、等一下!”江禧突然出声阻止。

“等?”周时?浔慢慢虚眯起眼睛,继续逗她,“这种情况,你还让我等?”

他笑:“你刚才应该感受到了的。”

它的形状。

江禧在紧张震惊的情绪里,脸蛋愈发涨得酡红,炽灼激切的心脏跳音几乎快从胸腔崩弹出来。

又?听到男人?不肯罢休地诘问?:“你说,我怎么等?”

见他打算继续的架势,女孩呆了两秒,下一瞬从沙发上弹跳而?起,冲过去一把捉住他的手。她听到了自己声音里渗漏着退缩:“不、不用了,我忽然不想看你表演了!”

“想看的是你,不想看的也是你。”周时?浔这时?倏然握住她的手腕,薄唇弯挑起意味莫测的弧度,啧了声,

“这么难伺候啊,公主。”

江禧顺由他的握力垂睫。刚才看不到,现在可以看得清楚,其实她的手离它的位置很近。近到或许只要她再微微向前探出一点,指尖就可以触碰到它的存在。

而?男人?似乎从她一眨不眨的视线里,读出了她的意图。却全?然不给她进一步乱来的机会,牢牢扣紧她的手。

江禧也是在这时?候看到,他的西裤仍然扣得完好,根本没有被解开过,方才他完全?是在做假动作吓唬自己。

江禧略带质问?地瞪着他,周时?浔接收到她的眼神,散漫一笑,拉着她站起来。随即他从地上拎起西装外套,从衣兜内掏出一方黑绒面奢昂首饰盒,转身站到她面前。

“你干嘛?”江禧扫过他手中的首饰盒,立马挣脱他的手,一脸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在对方还没开口之前,先发制人?,“不可能,周时?浔,你想都别想!”

“我想什么?”周时?浔低淡哼笑了声。

“你别想着送什么昂贵东西给我,就能拴住我。”江禧忍不住抬高声音,告诉他:“我不会做你情人?的!”

房中?光黯,衬得男人?俊美面孔阴影深沃。他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他看起来没什么情绪,让人?猜不透,唯独郁黑发沉的眼神紧紧缠绕着她。

又?强势。又?毫无意义?。

但总之先退让的人?还是他。

“我没那样想过。”周时?浔低声解释一句,然后朝她走近,拉住她,不许她乱动,“站好。”

江禧蹙眉望着他,还想挣扎,却见到周时?浔蓦然在她身前半蹲下来,稀微挑起她的短裙一角,腾出一只手掌从后面扣住她的左侧大腿,冰冷的触感旋即敷缠上来。

金属凉感比湿巾更刺激,让她不自觉抽动大腿,想要从他的掌控中?挣脱,却被更加紧握住,“别动。”他说。

江禧凝过去,看见他从黑丝绒盒中?挑出一根白金链,缓缓系绕上她丰腻凝白的腿部。链身为?不规则弯曲设计,链上悬垂九朵纯白金鸢尾纹坠饰,鸢尾花骨分?别圈吊着九颗稀有红钻。

钻石切割面剔闪粼粼流光,豔红碎亮。

“之前拿走了你的腿环。”周时?浔为?她戴好,指尖依次慢速拨动红钻吊坠,发出细微伶仃当啷的空灵乐音,“还你一条。”

江禧眯眼盯着那根腿链,晃了晃腿,声音里带着明显怀疑的成分?:“就这样?”

周时?浔站起来,瞟过她腿上的链子,勾了勾唇:“一根链子而?已,还能怎样?”

说着他弯腰拎起西装外套,“走了。”

“就这么走,你不怕出去撞上周锡风?”江禧坐回沙发上,笑眼看着他嘲弄。

男人?浑不在意,反问?:“怎么,想看我们为?了你打一架?”

“嗯?”女孩瞬间来了兴趣:“你会吗?”

周时?浔慵懒扯动唇角,转身没答。

江禧没好气白他一眼,突然瞥见地上的东西,双手环胸,冷笑道:“喂,又?想留一条领带给我?”

男人?没回头,往外走的同时?边伸出手,食指勾动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褪下的蕾丝内裤,说:“跟你换。”

……死变态!

……

江禧自己住单体?别墅。周时?浔从她的别墅里出来,正欲抬步迈下台阶,陡然,他耳骨稍动,略顿。

缓慢退回一步,侧头淡漠瞥了眼,冷嗤命令:“出来。”

只见周锡风从拐角处走出来,怒沉着脸,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攻势猛烈地朝他挥拳。

周时?浔不耐地偏头避开。一只手狠戾箍紧他挥扬的那只胳膊,反手拧死。周锡风受力吃痛,背对着他弯低着腰仍咬紧牙不肯回头求饶。

周时?浔讥讽挑眉,下一瞬腕骨巧力下压。周锡风受不住肩骨反拧的刺痛,被迫顺从他的力道转身,而?周时?浔在此刻指骨卸力,抽身后撤,一脚高抬膝直接将人?踹翻,滚下台阶。

其实他本可以不必出手的。

不过。

周时?浔在黑暗里余光一瞥,眼风平淡扫过楼上江禧卧房的窗户,视力极佳地瞟到那里隐匿的纤细身影。

淡淡扬挑眉骨。

不过,要是有人?想看,也不是不行?。

周时?浔敛回视线,高站台阶上,低蔑睨一眼周锡风,森寒冷傲的眼神看他像看路边的狗。慢条斯理迈步走下来,赏了他一个字:“滚。”

“周时?浔!”周锡风不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一把扯住他,厉声吼道,“你还是人?吗?!你别忘了她可是马上要成为?你弟妹的人?!”

“那又?怎么?”周时?浔厌烦地扬手甩开他,口吻不近人?情得寡傲,“要不,去跟你的‘珍珍’告状?”

“告诉她你被我打了,试试我这位……”他语气恶劣,玩味地咬紧字音,“‘弟妹’,会不会心疼你。”

“你就不怕被奶奶知道!?”周锡风大喊。

“你能做的,就只有让奶奶知道么?”

周时?浔这时?转身,向他迈步,眼尾唇梢浸透浓烈的讥诮,一字一顿,“没用的蠢货。”

周锡风下意识被他逼退,“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能闹到全?港城人?尽皆知,我反而?会对你刮目相看。”周时?浔唇角笑意几近病态,语调阴鸷,

“需要我让仲一给你安排几场记者会么?”

“周时?浔你疯了吧!?”周锡风被他气得不行?,也顾不上忌惮对方的身份,“你以为?你今晚被她选择,你就能得到她了?黎贝珍她来周家只是为?了联姻,你以为?她对我们能有几分?真心!”

周时?浔倒没急于反驳。

他冷淡掀眼,再次扫了眼楼上。良久,才视线蔑然地看向周锡风,离开前,啧声道:

“真惨,看来我们都?心甘情愿地,被她骗了。”

周锡风脸色骤然一僵。

像被周时?浔一语点醒,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其实他很早就知道那个女孩没几分?真情,全?是假意。他也很早就知道,她目标明确,专注,执着且从来清醒。

不清醒的只有他们。

可周锡风自己心里承认,他对那个女孩的兴趣来自于她带来的新鲜感,来自于想要探知她想法的猎奇心,以及因?为?违背天性的血脉相争而?对她产生的,强烈的征服欲。

但他不明白,周时?浔怎么也会沉沦?

这个疯子到底为?什么?

下午在天鹅湖旁,当江禧在周时?浔面前邀请自己到她的房间时?,他实在被满足得太兴奋了,兴奋到酒都?醒了大半,兴奋到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劣根性。

他的确有酒后睡衣柜的怪癖。

但今晚趁江禧给他泡蜂蜜水的时?候跑进她的衣柜里,除了酒精催发以外,还有另一半原因?促使他在潜意识里这样做。

他想看看,周时?浔会不会来。

他想验证,那晚在酒店的空中?楼台对他的宣战,到底是真心的,还是玩笑话。

他想测试,如果周时?浔真的来了,江禧是不是会坚定并坚持对自己的选择。

他的想法与?目的,周时?浔当然一清二楚。

对此,周锡风也是知道的。

所以,这相当于他在跟周时?浔进行?一场无形的赌约。

而?江禧非常公平地对待他们两个。

让周锡风输了。

也没让周时?浔赢。

江禧意兴阑珊地从窗前离开,坐回沙发上,大脑快速复盘现在的局面,觉得距离时?机成熟已经不远了。

她开始思?考,下一步棋该怎么玩。

这时?,她却突然接到了于佑恩的电话:“二喜,快回来!!黎贝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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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贝珍割腕了。

原本江禧上回冒着风险把周宗宇的话录下来,让于佑恩拿给黎贝珍听,是为?了让她赶紧清醒过来。

但她实在低估了这个女孩的恋爱脑。

听完周宗宇那些浑话的黎贝珍,非但没醒过来,反而?更痴了,竟然犯蠢地闹起了自杀。

幸好于佑恩始终记着江禧的嘱咐,有事没事儿就跑过来看着她。今晚她刚割腕没过两分?钟,就被于佑恩直接从洗手间里拽出来,喊了医护人?员过来包扎了伤口。

割腕的伤口是不严重的。

严重的是黎贝珍。

江禧赶到的时?候,黎贝珍正在发疯。

“你为?什么救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为?了那个渣男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清白,我的尊严,我的健康我的一切都?没有了,我为?他付出这么多,他竟然只当我是个玩玩就能随便丢掉的玩具!”

说着,她一把拔掉针管,从床上光脚下来满屋砸东西,边砸边骂:“混蛋!你们凭什么管我!?都?给我滚!”

于佑恩跟在后面拦着她,“我说你冷静点,先别发疯!二喜来了,你想干什么你说,她肯定有办法帮你的!”

“滚!你们都?滚!”黎贝珍抓起木椅,“哐”声摔烂在地上,“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跟他都?是一伙的!”

怕她不管不顾伤到自己,于佑恩冲上去抱住她的腰,劝着:“谁跟他是一伙的,跟他一伙我们还会给你听录音吗!”

黎贝珍完全?听不进去,在半空中?蹬着腿挣扎,“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我被关在精神病院,他还能风风光光在港城参加我们学校的校友会!!!”

江禧被她吵的头疼,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转身走进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桶水,递给于佑恩一个眼神。

于佑恩瞬间会意,抱起黎贝珍走到江禧面前,把人?放下自己转身就跑开。下一秒江禧一把拎起水桶,一盆冷水直接倒在黎贝珍身上,把她由头到脚彻底浇了个透。

黎贝珍就站在那里,没挣扎,也不疯叫了。

“清醒了?”江禧冷声问?她。

女孩站在原地哆嗦着身子,不回答,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清瘦,窸窸窣窣小声地啜泣。

江禧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掀起一张毛毯,披在她身上裹好,指着旁边病床说:“过去坐下慢慢哭。”

黎贝珍这时?候倒是听话,依言走过去坐在床上,眼里泪水还是止不住,抽噎着,一双漂亮眼眸哭得生红。

江禧看了眼满地狼藉,有些无语,捡起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放到黎贝珍脚边摆好,命令:“穿。”

女孩也照做,边哭边趿拉上拖鞋。

于佑恩见到她终于冷静下来了,赶紧拿扫把开始扫地,边跟江禧说:“她刷朋友圈看到那个渣男要参加校友会,就炸了,又?要死又?发疯的,我给黎宏峯打电话,他说……”

人?死不了就行?。

江禧知道那老狐狸肯定没什么好话,回头瞪了眼于佑恩,男生够眼力也不笨,赶紧换了说辞撒谎道:“他秘书说他在开会。”

江禧转头又?瞥了眼黎贝珍,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从小声抽泣变成低着头默默在流泪。

江禧没说什么,只问?:“什么校友会?”

黎贝珍这才有了反应,泣声道:“我们…当时?在西班牙……是一个学校的,虽然…不同专业,但我们共同朋友很多……”

江禧直抓重点:“你想去?”

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都?是无效的。杀过去,亲手报复周宗宇,才能让她解气。解了气,再谈其他。

果然黎贝珍听到立马抬起头,通红着眼问?:“我能吗?”

江禧双手叉腰,低头思?考了一下,问?她:“你有港城的通行?证吗?”

黎贝珍紧忙点点头:“有,我有!”

三分?钟。

江禧思?考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江禧告诉黎贝珍:“换衣服。”

她让于佑恩去门口跟外面的值班医生聊天,让黎贝珍穿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换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

之后,安排于佑恩带她从病房里出去。

好在黎宏峯把黎贝珍安排在这里,更多原因?是为?了给她治病,而?并不是想真的把她关在这里,所以病房的窗户都?没上护栏。江禧收到于佑恩微信后,翻。窗跳出去,走安全?通道跑上一楼,又?熟门熟路地穿小门跑去车上跟于佑恩他们汇合。

“小江姐,谢谢你。”开往海关口岸的路上,坐在后面的黎贝珍忽然没由来地哽咽,这样跟江禧说道。

江禧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她替后座的女孩降下车窗。黎贝珍顺势探头出去,嗅到这大半年来第一次,晚风的味道。

夜幕缀满星河,满月悬空。

灯火比星河璀璨,人?比风自由。

“月亮这么美,就别想着死了。”江禧轻轻挑眉。前方绿灯通行?,车辆自由汇流,她告诉黎贝珍,

“还是活着好。”

之后车内保持静默,只有音乐在流淌。

一路都?很顺利,没什么意外。

直到江禧按照定位导航,驱车来到周宗宇校友会的地点。下车之前,江禧给黎贝珍塞上路上买的蓝牙耳机,这样她在对讲器里说话,黎贝珍在外面可以听得到。

于佑恩又?给她带了副眼镜,上面装有针孔摄像头。毕竟黎贝珍身体?刚刚恢复没多久,万一在里面出什么事,或者把周宗宇惹毛了动手打人?什么的,江禧跟他能及时?冲下去救她。

“进去以后,见到周宗宇千万别激动。”江禧再三叮嘱她,“稳住,一切听我口令,按照咱们订好的计划行?事。”

可是,计划哪有变化快。

当黎贝珍刚一推开酒吧木门,做了两分?钟心理建设后,正要鼓足勇气朝对面周宗宇那桌走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人?声音,叫住她:“黎贝珍。”

黎贝珍下意识回过头。

针孔摄像头扫到的画面,让车上江禧和于佑恩都?愣了。

——是周锡风。

当他出现时?,静吧内连音乐都?停了。

“怎么着,钓着我跟我哥还不够,又?来找前男友?”周锡风显然很清醒,所以更愤怒。

黎贝珍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可是反复在脑子里把眼前男人?的样貌过了一遍,完全?没印象。

于是轻声礼貌道:“请问?您是?”

周锡风简直要被她气乐了,朝她走过去,忍不住低嗤道:“甚至还得装不认识?”

他站在黎贝珍面前,慢慢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冷沉着脸,咬紧字音:“你戏挺足啊,未、婚、妻。”

黎贝珍未及开口——

周锡风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按在她脑后,在全?场包括周宗宇的静默注视下,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而?车上,监控屏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江禧猛地回神,一秒反应过来,疯狂推着于佑恩下车,“快、拍照!赶紧赶紧过去拍照!!!!”

这是周锡风跟真正黎家千金的亲吻照。

同时?也是,江禧完成任务,可以拿钱走人?的通行?证。

于佑恩不明所以,但还是抓起相机跑下去。

车内,江禧从监控屏上收起视线,转头透过车窗望向静吧门口时?——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周时?浔。

看到了他正站在最佳角度,观看周锡风强吻了黎贝珍。

第43章 真假千金(下)

时间推回到半个小时前。

半小时前,黎宏峯接到伦安精神病院的电话。电话里,负责专治黎贝珍的医疗人员汇报称黎贝珍不见了。

黎宏峯不傻,那间单独为黎贝珍打造的专属地下病房设有指纹与人脸识别两重锁,平日除了他与医疗团队之外,能被允许进去的人就只有江禧,和?她身边那个于佑恩。

那么是谁带走黎贝珍,显而易见。

她为什么带走黎贝珍,很好猜。

诚然?,黎宏峯全力?救治黎贝珍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努力?让她在最短时间内恢复身体后,可以接替江禧进入周家。

他只需要关心黎贝珍的身体状况就够了。

至于自己女儿这些年的成长?过?程、她的情感经历、她的心理状况,黎宏峯完全以漠不关己的态度对待。

没时间关心。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但当然?。黎贝珍为什么出车祸他是有所了解的。了解也并非出于关心,只是出自人性里存有天然?的八卦因子。

他单纯好奇,黎贝珍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也正因为了解过?,了解到她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连家族都冷漠待之且至今未曾认可的私生子,一个把她玩玩就扔甚至没把她当人看的牲口,为了阻止这种人的婚礼,而让自己被车撞成植物人。这令黎宏峯从?心底里觉得她蠢,愚不可及。

所以他是知道?周宗宇这号人的。

加上黎贝珍在病房发疯的时候,于佑恩曾给他打过?电话,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江禧带走她一定是去找那个周宗宇了。

想找到他们就更加简单了。以防万一,在黎贝珍随时会醒来那时候,黎宏峯就已经在黎贝珍的手?机安装了GPS定位。无论她去哪里,黎宏峯都可以实时监控到她的位置。

事已至此,黎宏峯决定做一场测试。

他打电话告诉周时浔。

江禧今晚来看到黎贝珍因为周宗宇发疯,气不过?,于是自己单枪匹马杀去找周宗宇。他没说黎贝珍也一起,因为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只说周宗宇那小子浑得很,担心江禧出事,但他还要照看黎贝珍走不开,他问?周时浔用?不用?管江禧,还是放任她去。

而周时浔在那端只说了两个字:“地址。”

于是黎宏峯的测试成功了。

他成功地知道?。

原来用?江禧钓周时浔,一钓一个准。

黎宏峯这个人,奸诈,阴毒,心思险恶,笑里藏刀。在黎贝珍面前,他自持绝对威严控制的父权主义。

他认为,就算他没有对女儿尽到一天的养育责任与义务,但因为那是他的女儿,黎贝珍必须无条件服从?在他的权威之下。

血浓于水的亲情,

不是滋养呵护女孩柔软生长?的温床。

而是强制禁锢的伦理枷锁。

这世?上能让黎宏峯伏低做小的,大概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他对他短暂有利用?价值的,比如江禧。

另一种是比他绝对强权的。

比如此刻,出现在酒吧门口的,周时浔。

黎宏峯怎么愿意错过?这种时刻,早已提前赶来等着看周时浔到底会不会来。然?而见到他真出现那一秒,还是不免狠狠愣住,然?后赶紧站起来小跑过?去笑脸迎他:“周先生,里面坐吧。”

心底却仍然?震诧,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能一个电话就请得动周时浔这样?的人物了,如果不是为了江禧。

他周时浔又怎么会纡尊降贵涉足这种地方?。

如果不是为了江禧。

周时浔隐微皱起眉,侧低眸蔑他一眼,懒理他。

就在室内音乐切换的空挡时间,女孩推门进来。酒吧光影昏稠,霓灯与烟雾织染的迷幻氛围里,周时浔视线逡巡了圈,一眼捕捉到似乎熟悉的身影,眉宇稍稍松动。

可女孩却径直坐在里面的周宗宇走过?去。

“黎贝珍。”这时,一道?男声从?身后叫住她。

女孩下意识回过?头。

周时浔倏地一顿,又再次稍皱眉,眼尾轻眯了下。

但未能等他完全确认,女孩便被走过?来的周锡风挡住。他们交谈了几句,之后在全场所有人的瞩目下,在周时浔沉默注视下,周锡风伸手?勾紧女孩的腰肢,倾身凑过?去。

周锡风直接强吻了少女。

这个画面甚至冲击到黎宏峯。

他也没料到周锡风竟然?在,傻眼地看着场地中心亲吻的两人,同时一刹感受到身旁男人骤然?肃冷的气势。

黎宏峯本能往旁边挪了下,尴尬摸摸鼻子,从?对面两人身上收回视线,略带战兢地谨慎开口:“周先生,这个……”

“闭嘴。”身侧男人嗓音森寒。

黎宏峯立马噤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酒场内灯影朦胧晃曳,或幽蓝,或深红,鎏金旖旎,高饱和度的光斑滟滟交缠,烘炙潮热。

众人在戏谑中观赏亲吻的男女。

也在震惊中悄悄打量周时浔。

他浴在盈动的游光里。

西装革履,衣冠端楚,俊美侧颜近乎透出些微神性。光丝零落在他周正平直的肩骨,起伏勾描他的落拓身姿。

当灯光晃映过?他身上的每一处元素,衬衫白边黑西装袖口间若隐若现,复古领带夹的奢贵,鸢尾驳头链的瑰丽,皮鞋干净无尘的亮,纯黑皮质手?套的禁欲。

每一处,都浸透出极致强烈的荷尔蒙张力?。

他的眼眸似有乌沉暗潮,晦郁积涌,碧丽眸光变得寡漠,锐利如鹰,神情凝结黯色,压抑的情绪是冻彻刺骨的冷。

“仲一。”男人薄唇微翕。

仲一走上前站在他身后,“老板。”

周时浔下颌绷紧,嗓线压得极低,命令的字词几乎有冰渣滴落。咬牙道?:“场子清了,关门,绑人。”

从?来唯命是从?的仲一,也难免在此刻微怔,再次向他确认命令,问?道?:“老板,绑二少还是…江小姐也一起绑了?”

周时浔偏过?头,一记狠戾眼刀过?来。

“明白。”仲一迅速低头,心中确认对象。

绑周锡风。别动江禧。

周时浔冷漠掀抬眼皮,再瞥过?去一眼。只要一眼,室内灯光猝然?闪白挑亮的瞬息,只要他再仔细端凝一眼。

就这多?看的一眼。

“等等。”男人出声叫住仲一。

仲一立刻停住,表情疑惑:“老板?”

周时浔虚眯着眸子,微松眉尖,片刻后,倏尔勾弯唇角,喉间缓慢溢出一声低淡呵笑,告诉仲一:“不必了。”

不是她。

不是江禧。

周时浔确定。

尽管室内灯色迷离,雾气缭绕,尽管他也因发了疯的嫉妒心而被刺激得一时激愤上头,丧失掉判断力?。

但因为事关江禧,所以他总多?保留几分理智。

而当他割裂自己,逼自己在宣怒之前,多?一秒冷静给她;当他看清周锡风在搂着女孩的腰亲吻时,这个败露出来的细微端倪令周时浔一瞬理智回笼。

那不是江禧。

因为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她。

以及,她的身体。

江禧的腰太敏感了。

他深刻记得,在【遊園】她初次跑来他的別墅那晚,他的指尖只是从?她后腰处不小心划过?,就会惹得她瑟颤不已。

所以每次周时浔吻她,圈揽她腰上的手?总会故意揉捏她盈软无骨般的蛮腰。而江禧下意识的动作?都是战栗不休。她受不住他的这种逗猫似的逗弄手?法,就会立马搭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不许他动。

再看此刻周锡风亲吻的女孩,就算被他手?上讨占便宜地捏了下腰,也毫无反应。

就算样?貌相?似,身形相?似,可如果真的要分辨她们两个,对周时浔来说绝非难事。

毕竟,她为他绽放过?那么多?次。

确定不是江禧,周时浔就懒得多?看一眼。他在仲一与黎宏峯的面面相?觑下,径直就近落座,从?容优雅地抬膝叠腿,抬起食指,随意拨动了下桌上流光璀璨的灯球。

服务生收到信号,很快走过?来询问?。

周时浔轻扬下颌,仲一会意,安排服务生去叫酒。

黎宏峯当然?不懂周时浔为什么会态度转变这么决绝,前一秒怒不可遏,后一秒又风轻云淡。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周时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他在打给江禧。

而车内,江禧早就醒过?神来了。

她大脑反应极快,几秒思考后,她拿出平板进入社交平台,搜索这家酒吧的名字,毫不费力?地找到酒吧老板的运营账号,按照发布时间手?指飞快地往前翻动,很快就在酒吧装修期间,找到了老板发布出来的店内平面设计图。

周时浔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江禧瞥了眼来电显示,又透过?车窗往酒吧扫了一眼,她没有立刻接听,而是通过?对讲机叫醒还在发懵的女孩:“珍珍,听得到我说话吗?珍珍?!清醒一点珍珍!”

透过?窸窣电流,江禧的声音从?蓝牙耳机内隐约传出来,黎贝珍瞳孔骤缩,猛然?恍过?神后一把推开周锡风。

可是推开之后,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用?手?背捂着唇,恼怒又羞愤地瞪着周锡风。她站在全场目光漩涡的中心点,活跃在每个人八卦议论的舌头上,她感到从?未有过?地惶惑与局促。

“很好,珍珍,别紧张,保持冷静。”直到江禧的声音再次传来,“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理会,只需要听我说,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她将?语气尽量放得平缓:“现在,你慢慢往后退,然?后拿出手?机,假装边接电话边转身跑走。”

江禧的声音听起来沉静而坚定,对于此刻的黎贝珍来说,是最大的安抚慰藉,与唯一的拯救解脱。

于是她非常听话地配合江禧指令,在周锡风面前后退几步,从?包里摸出手?机,贴在耳边假装接电话,转头就跑。

周时浔打给江禧的电话在同一刻,被接起来,那端传来江禧漫不经心的调侃:“这么晚还在想我啊周总,什么事?”

“在哪?”周时浔不禁弯起唇。

“在跟黎宏峯谈事情,忙着呢,挂了啊。”说完,江禧一秒不停留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一旁毫不知情的黎宏峯都傻眼了,心里想着怎么还竟然?有人敢挂周时浔的电话,嘴上也想问?的话更加不敢问?出口了。

反倒是周时浔慵懒笑了声,不紧不慢地摘下黑皮手?套,主动跟他开口:“她说,她在跟你谈事情?”

“谁、谁?”黎宏峯没反应过?来,“‘她’是谁?”

周时浔淡淡挑眉,长?指拎起洋酒杯碰了下他的,举杯,敬他,将?女孩的名字玩味吞吐在唇舌:“江禧。”

“……啊?谁、江禧?”黎宏峯手?上动作?比大脑反应快,赶紧拿起酒杯双手?敬回,脑子还没转过?来,“周先生您真会说笑,江禧不是正在这跟二公子……”

亲着。他想这么说。但他没敢说。

“黎老板真是日理万机。”周时浔懒散轻晃玻璃酒杯,语调嘲弄,“你这个当父亲的,连自己女儿都认不出来了么?”

“……!”黎宏峯瞬时被震住。

周时浔轻漫嗤了声,他从?桌上拎起洋酒杯,正要给黎宏峯倒酒,对面的中年男人哪里受得住这种待遇,吓得整个人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躬低腰背,双手?伸过?去想从?他手?中接过?来,嘴里还哆哆嗦嗦嘟囔着:“周、周先生,还是…我来吧,这、这我怎么敢让您给我倒酒……”

“坐。”周时浔浑不在意地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却只是犹自倒酒,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黎宏峯只能惴惴忐忑地搓着手?坐。

站在旁侧的仲一从?不远处撤回视线,微微靠近周时浔,低声向他汇报说:“周宗宇去追黎小姐了,要管吗老板?”

“管。”又抬眼,瞥向黎宏峯意味不明地笑一声,“替江禧管了。”

仲一点头领命离开。

黎宏峯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总觉得周时浔话是说给他听的,但心里又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周时浔看上去心情好,也知道?他蠢,干脆直给了:“黎老板,你大可以用?江禧一次次地试我,考验我。”

“我保证你每一次都会成功。”他笑容微妙。

黎宏峯顿时脸上一僵,表情狼狈又难堪。

“但,前提是,你最好也能保证在你的测试里,”周时浔话锋突转,将?转折词设在这里,他拎着酒杯指了指黎宏峯,半讥半嘲的口吻斥足危险,

“千万别有一次,是让她真的出事。”

否则。他没说否则。

也不必说了。

“不不不不,周先生,您、您一定是误会什么了。”黎宏峯连忙放下酒杯,不停地摆起双手?,“我怎么有胆子敢对您做那种事!我——”

“哟,岳父大人也在呢。”周锡风这时候走过?来,抬手?搭揽上黎宏峯的肩膀,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他看了眼对面的周时浔,故意道?,“怪不得我刚才亲珍珍的时候,她不好意思地跑了呢,原来是您跟我哥在这儿啊。”

周时浔晃着酒杯,只笑不语。

黎宏峯:“……”

场面一时尬住。

到底是黎宏峯第一个受不了,赶紧开口打岔:“周二少,您跟珍珍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就别调侃我了。”

“谁说的,我跟珍珍感情好着呢。”周锡风也给自己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上酒,敬他,又扫了眼周时浔,说,“我们结婚是早晚的事,叫你声岳父不是理所当然??”

说完,他又端杯碰了下周时浔的杯子,表情散漫不羁,话里带着明显挑衅的意味:“大哥,怎么办,刚才亲她的时候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她了。”

这人,他要跟他争到底了。

周时浔眯眼瞟过?他,只觉得过?分好笑。不过?他始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波澜不惊地抿了一口酒,微微颔首,

“黎老板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他的下一句是,“我跟我弟弟,都很喜欢。”

一个喜欢假女儿。

一个不知道?还有个真女儿。

周锡风没想到周时浔在黎宏峯面前也这么直白,脸色瞬间沉下,他发自真心怀疑周时浔是真的疯了。

黎宏峯:“……”

黎宏峯觉得真是要被这兄弟俩玩死。他到这一刻才有具象实感,深刻领悟到江禧平时一挑二有多?不容易,有多?强多?聪明。

而江禧那边,她之所以让黎贝珍假装接电话,除了暂时不能暴露黎贝珍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故意想让周时浔误以为,今晚跟周锡风在酒吧接吻的人,就是她。

周时浔对她动心了,江禧明白。

周时浔想让她留下,江禧也明白。

如她那般警醒又聪明的姑娘,当然?更加清楚,周时浔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她与黎宏峯有怎么样?的交易,所以无论他再怎么动心,只要他想挽留自己,他就不会告白。

而现在她也不需要周时浔告白了。因为周锡风也已经快被她拿下,何?况她现在手?中有足够分量的筹码,她现在只需要让周时浔厌恶她,眼中没她就可以了。

所以她让黎贝珍假装接电话,而她也在同时接起周时浔的电话,目的就是想在周时浔面前坐实他今晚看到的人就是自己。如他那般矜骄傲慢的男人,一定受不了她跟周锡风的亲密。

受不了,那就好好讨厌她吧。

挂了周时浔的电话之后,她启动车子,边给于佑恩打了个电话:“周时浔来了,准备撤。”

之后,她重新调频打开对讲机,对黎贝珍说:“珍珍,你现在走去洗手?间对面,看得到前面架满精酿啤酒桶的墙壁吗?”

“我、我看得到。”

“好,绕过?这面墙左转,一直往里走,见到仓库门的地方?右转。”趁着等于佑恩上车的间隙,她手?速极快地在平板上操作?酒吧平面图,告诉黎贝珍,“然?后从?酒吧后门出来,直走穿过?巷子,别怕,我们就在巷尾这边等你。”

酒吧周围的路一同先是在平面图上,江禧看一眼就录进脑子离了,这边接上于佑恩,江禧飞快驱车飙去巷尾

然?而她刚掉头停好车,一扭头,看到黎贝珍的同时,也看到她身旁的仲一。仲一左手?捉着黎贝珍手?腕,右手?拽着早已晕倒的周宗宇拖在地上,一手?一个从?黑暗雾巷里走出来。

江禧知道?,今晚不好跑了。

她打开车门,从?越野车上跳下来,眉毛一挑喊了声:“仲一,你一点都不绅士。”

“抱歉,江小姐。”仲一颔首,配合地松开了黎贝珍。

没等仲一再开口,江禧没墨迹,直接自己主动说:“我可以留下,但你让他们先走,行吗?”

仲一摇头,“江小姐,你不要为难我。”

江禧没激动也没发脾气,只是点点头,然?后,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拉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里,扬了扬下巴,“周时浔昨晚跟我求婚了,用?这个。”

仲一摊开手?低头看过?去,看到一根白金链条,垂挂九朵鸢尾吊坠,花蕊包裹九颗稀有红钻,果然?他眸色微变。

那是什么,他当然?认识。

世?界珠宝设计天才亚卡曼。让的同系列收山之作?,一共有两件姊妹定制品。一件是一条铂金坠链【真拉之眼】,是亚卡曼为【中峯典康集团】执行总裁江峭亲手?所制。

另一条,就是江禧手?里这条。

仲一当然?再熟悉不过?。毕竟当初周时浔斥巨资在拍卖会上拍下那艘【千禧曼波号】邮轮,就是特?意用?那座邮轮去西班牙将?亚卡曼接来港城,让他为周时浔亲手?打造这条天价瑰宝。

——名为,【使者箴言】。

而不懂其中含义的江禧,只凭直觉认为,周时浔绝不会只是单纯送她一条普普通通的链子,所以她想试试。

仲一很快给了她答案,说:“好吧,他们两个可以走。”

“另外,我要上车跟黎贝珍把衣服换回来,不然?等下见到周锡风不好交代。”她面露委屈,借机提出要求,“你可以在这里等我。”

仲一思考了两秒,再度妥协:“好。”

江禧隐隐挑了下嘴角,拿回那条腿链,拉开车门迈上去,二话不说直接挂挡,踩下油门之前,她降下车窗歪头笑看着仲一,告诉他:“仲一啊,周时浔难道?没教过?你,别信赌徒的承诺,别信骗子有真心吗?”

仲一自然?看出了她的意图,又侧头朝前望了眼,面无表情地劝告她:“江小姐,您最好不要这样?做。”

江禧朝他弯眯眉眼,微微一笑:“我偏要。”

随后她转头,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当越野车疾速驶出巷外,江禧透过?挡风玻璃突然?看到有个修长?身影,就那样?没一点顾忌地站在巷子口。

“周、周时浔!!”坐在副驾的于佑恩叫起来,“二喜快停车!周时浔站在前面……”

“别叫!”江禧在巷子中间停下来,视线穿过?黯夜细雾凝向不远处的男人,脚下慢慢松开刹车,再次摸上油门。

她就不信,周时浔真不怕死。

“二喜,二喜别……”

“小江姐姐……”

江禧充耳不闻,在下一秒一脚踩下油门。

可她难道?忘了吗?

有些时候,畜生就是不怕死。

当车子距离周时浔还余有不到半米的距离,男人仍然?纹丝不动,江禧甚至能看得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咬了咬牙,女孩最终不甘心地还是松了油门,在无比极限的一个刹那,狠狠一脚踩住刹车。

车头随惯力?滑出一点。

堪堪擦过?周时浔的西裤边。

江禧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深深沉了一口气后,才意识到自己手?心早已濡湿。原来她也不是不紧张。

缓了几秒,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嘱咐于佑恩:“你带珍珍先打车走,去我租的房子里住一晚,我明早过?来找你们。小心些,别被周锡风看到。”

于佑恩点头应下,跟黎贝珍从?车上下来。

周时浔绕过?车前,很自觉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

他没说去哪,江禧也没问?,一路开着车来到白庙码头旁的一片旷野空地。

车熄了火,江禧转身望向他,“周时浔,你是不是真不怕死?”

周时浔却没接她的话,不答反问?,“怎么,发现我认出了你,很失望?”

“确实有点。”江禧哂笑一声,看着他邃美深沃的眼眸,好半天后,还是憋不住好奇,问?,“怎么认出来的?”

周时浔似乎等的就是她这句。

他手?指慢慢落下,摸到座椅旁边的调节按钮,按动,随着座椅渐渐向后移动腾出空间,他侧头凝向她,唇角悄然?勾起弧度,“想知道??”

江禧需要知道?。为了后面的计划。

“你可以告诉我吗?”她懂得在这种时候放软态度。

“可以。”他说。

在这之后,周时浔抬手?熄了顶灯。

幽谧晦黯的空间里,江禧听到身旁的男人欲色浮声的低笑,冰冷指尖渐渐探入她衣内,抚上她细腻凝白的后腰。

江禧感觉腰脊都麻了一截,瞬间酥软下来。本能地搭上他的手?,按住,想扭着腰往后挪开。

偏偏周时浔在这时,轻力?揉捏了她一下。

江禧当即惊叫了出来。在自己无意识溢出的轻喘里,她还听到周时浔的低哑嗓线。

他说:“坐上来,我演示给你看。”

第44章 呼吸决定

江禧会?怕么??

她是不?怕的。

但是吧。

但是她已经有些不?太想?与周时浔再进行更深一步的纠缠了。当然她是不?讨厌他的。反而论对手,没人能像周时浔一样与她势均力敌的匹配,有来有往的登对,绝对契合的周旋。

没人能像他那样陪她玩的这?么?过瘾。

不?过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的,上瘾容易戒瘾难。一旦像受到成瘾带来的快感与欢愉,就要做好承担戒瘾时的痛苦与折磨。

而江禧自幼没人爱,

所以她习惯首先爱自己。

她最爱自己。

所以她从不?做让自己难受的事。

周时浔。在她这?里,她已经给他很多次例外?了。

江禧微微清了下嗓,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不?自觉更捉紧了些,舌尖轻轻抵着下唇,垂低长?睫的那一秒,她在心?底做好这?次拒绝他的打算,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动。

她朝挡风玻璃外?瞟一眼,骂他:“疯了吧,这?是野外?!”

周时浔偏过头,朝她投来一道燃着剖析的视线。他怎么?会?读不?懂她在想?什么?。她表达拒绝的行为很直接。

不?过,至少她还愿意花费言辞粉饰她的拒绝。

周时浔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逼迫,他的表情十分松弛,缓褪掉两?分腔调里的诱蛊成色,随她的目光瞥向?窗外?,声?平淡稳地问她:“你有没有听过港城人说的一句话?”

江禧成功被他钓走注意力,从窗外?收起目光,转头望向?他,顺着他的话问:“什么??”

“对港南周家来说,没有野外?,没有荒郊。”他手指落下,触碰到安全卡扣,按下,解掉,将后话补充完整,

“只有可开发,已开发,和不?屑开发。”

江禧被他逗笑了,瞬间?神经放松下来,忍不?住挖苦他:“所以,你想?说,这?里也属于周家‘已开发’的地盘?”

周时浔眉尾淡挑了下,“我们可以打电话,问问仲一。”

说着,他真?的拿出了手机拨号。

江禧嘴角轻撇,像是也被他勾起顽劣的恶趣味,没拦他,由着他作。然后电话那端立刻传来仲一的声?音:“老板。”

周时浔按下免提,命令是对电话里的仲一下达的,可他没低眼去看手机,懒恹微眯的眼神落有某种骄纵包容的溺爱,黏着江禧的眼睛,说:“封锁码头。”

“哪座码头,老板?”仲一问。

江禧这?时候拉过男人的手腕,也如他一般,稍低头,红唇凑近他的手机,却没忘了抬起长?睫,眸里仿似剥离放肆风情的钩子?,死死勾扯周时浔的眼,替他回?答仲一:“白庙码头。”

“收到,江小姐。”

得到仲一的爽快回?应,电话挂断,他们的视线穿透车内湿潮涌动的流香彼此交触,同一刻挑起眉,同一秒弯起唇。

女孩先开口,恶劣伪善的笑音在轻柔里透出一丝疯狂:“这?么?晚还麻烦人家,会?不?会?太过分?”

像个善用无辜作假面的女杀手。

而男人会?为她的恶劣找回?道理:“有时候,麻烦也是一种推进彼此关系的有效方式。”

像个专为女杀手打辅助的病娇。

直到周时浔先从病态情绪里挽回?几分理智,他不?动声?色地注视女孩的透亮双眸,抬手,冷凉指背轻微贴碰上她的脸颊,削长?指骨略动,缓慢蹭磨她脸蛋的细腻柔软,告诉她:

“江禧,你也可以来麻烦我。”

频率最好是,“随时。”

这?个瞬息——

霹雷骤然横劈云霄,砸出一声?暴戾巨响。

迅猛惊乍在午夜穹苍。

也轰然贯穿在她心?上。

“怦”地一下,她的心?腔犹如被一支箭矢精准瞄射的巣。蜜巢受击而抽丝,丝线无形,极细,透明。被窗外?淋漓瀑落的骤雨浇透,变得有分量,绵绵融融地回?拢勾缠回?来,绞酥她的心?。

这?是一场以他为名的温柔暴。动。

好吧,暴。动之下无人幸免。

好吧,那就短暂让他做这?回?赢家。

江禧做出决定的速度从来果决。拒绝是,接受也是。在一个雷声?后暴雨前赴后继侵袭玻璃车窗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捉住他流连在自己脸侧的手指,借助他的手腕力量起来一点,转身,迈入他的领域,蛇一样缠上去,双腿岔开跨坐在他腿上。

“周时浔。”她伸手掐起他的下颌,别开他的脸,贴上他的身体凑在男人耳边,语调含糊的气音笑骂他一句,

“你觉不觉得你现在,越来越骚了?”

周时浔低懒沉沉地谑笑一声。也抬起手,长?指扣住她尖巧的下颚,扯近向?自己,他隐微冰凉的薄唇轻率擦过她的唇瓣,顺沿她左侧脸颊的皮肤蹭上去,捕捉到她的耳肉,勾着舔吻。

在她本能缩动薄瘦肩头的躲闪动作里,他以提问的方式,巧妙回?答她轻讽意味的逼问:“那你冷一点的我,”

微顿,他撂了她一眼,再贴近,再问,

“还是喜欢,骚一点的我?”

“我喜欢……”她略怔一瞬,突然手掌推抵在他胸前,勉力撑开一点彼此的距离,眯起水色欲滴的漂亮眼眸,

凝着他,不?上他的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小骗子?,警惕心?真?强。

周时浔没有表现出情绪上的波动,下颌微扬,薄睫倦怠地虚敛,遮下眼底的晦沉阴翳,扣着她下巴的手指拨挑了下的软唇。

江禧拍了下他使坏的手,不?满:“干嘛?”

“想?试试这?张嘴,是不?是真?的如它表现出来的一样。”他指腹又点了点,一字一顿,“冰、冷、生、硬。”

他在骂她冷酷无情。

江禧弯唇笑了。

不?过周时浔并未过多深究在这?个问题上,他探手抚上她温热纤韧的蛮腰,指腹慢速挪移。透过她身上这?件白色短T,他瘦削分明的指节张弛出若无似现的张力,越隐晦,越靡情。

她不?喜欢他。

他是知道的。

那么?。

“你讨厌我么?,江禧。”他这?样问。

江禧下意识隔着白T按住他的手,像被他一次次抚腰的偏好而练出的应激反应,她的本能动作很快,撩起衣摆一角,跟着探进去,拉住他的手反过来,与他掌心?贴抵,十指交缠。

她的微动作,完全遵循周时浔的认知在做。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含有一点点沉郁底色的问题之后,从她柔嫩指缝间?抽手,重新捏揉一下她腰后丰腻的肉脂。

如果他这?样做的话,

就会?成功得到她的一声?哼吟。

就像这?样。

“嗯…”江禧微蹙着眉尖,又很快抿起唇。

周时浔非常喜欢这?样。他贪醉且享受她的一切喘音,尖锐的,低弱的,反抗的,娇气的,生动的,被迫的,激切兴奋的,可怜呜咽的,无论哪一种都是软的。

像她的身体一样软的。

带有温度的。

——不?像她的心?,又冷又硬。

江禧勉力挺直腰背,再次缠绕上他的手指,交扣住,不?许他再乱来,平缓两?个呼吸后,回?答他的问题:“周老板可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我没理由讨厌你。”

——不?像她这?张嘴,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周时浔沉默地注视着他,雷电炸裂交替闪白,一瞬射亮浓稠昏聩的雨夜,却无法穿透他眸底阴晦无度的沼泽,他的眼眸如此幽沉郁郁,探不?到边际,揭露他得不?到尽兴的情绪。

良久,他薄唇微翕:“可你却希望我厌恶你。”

“难道你真?以为你们很像么??”

“不?像吗?”江禧也在此刻对上他的双眸,凝望着他,她天真?坦荡的语气貌似真?诚不?解的发问,“她哪里不?像我?”

但凡见?过的,都会?惊叹她们的相像。

时间?过去了好半天,久到女孩彻底等没了耐性?,在他腿上坐直身子?,双手掰正他的脸,眼神认真?地又一次审问他:“怎么?不?说了?她到底哪里不?像我?”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她没有一点地方像你。”

音落,周时浔不?想?再跟她费口舌,手掌牢牢箍紧她的柔韧臀胯,将她托高了一点。之后,他稍稍歪头,凑上去,削薄唇瓣吻住了她腰侧偏后位的一点肤肉。

江禧不?由地抬手撑在他双肩,软软发黏地哼了声?。车内空间?有限,剥夺了她大幅度挣扎的机会?,她几乎没得挣脱,只能任由他舌尖力道微抵后腰处,没半点怜惜地狠心?吮舔。

“啊……”江禧最是扛不?住他这?样。

瞬间?扭转上身面向?车窗,感受到自腰际猛然被激惹出饱胀的酸楚感,很快凝汇而成一股潮漉,由她红唇轻张,喷洒到雨迹流淌的玻璃窗上,呵成一团迷乱水雾。

又被她泛冷指尖抹花掉。

指纹形成摩斯电码。

谜底以她无人知晓的脆弱点而命名。

解谜人,周时浔。

这?就是他给她的演示。

这?就是,他的答案。

是的,黎贝珍没有任何一点地方像她。

事实上,连味道都不?像。

尽管那间?酒吧充斥着混乱的香脂气息与尼古丁的厌恶味道,可当黎贝珍从他身前经过时,他还是能有所感知。

那不?是他喜欢的,江禧的味道。

只是还没能等他再多一眼观察,就被周锡风挡住了视线,以及后来他们接吻的那个画面实在冲击感太强烈。

他根本忍受不?了多一秒的旁观。

他几乎是发了疯的嫉妒。

而比这?更令他感受难捱的是,分明他没有认错,可江禧却希望他认错。她想?让他认为,事情就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当时在场的人不?是那个黎贝珍,而是她,难道她也可以接受周锡风的亲密举动吗?

她也全然不?在意,他是否看到吗?

或者说,她就是希望他看到,然后厌恶她。

可那又怎样。

江禧就是不?喜欢他。

那么?他善妒的情绪就不?具备立场。

他没资格生气。

他该怎么?做。

他还能怎么?做。

他只好,讨个吻吧。

心?已经少女踩在了脚下,嘴上还要保持一点可怜的态度。周时浔低敛黑睫,在一个呼吸的平顺之后,淡淡收势起眸底那些恹恹萎靡的情绪。他捏过江禧的脸,声?线略哑:

“江禧,把?今晚欠我的吻,补给我。”

江禧还有点没从上一个瞬时的瑟颤中缓过来,没什么?在意他的无赖,腰脊仍隐隐战栗着,顺从他说:“吻你可以。”

一个明显带有前提条件的句式。

她的命令式条件是:“但你不?准摸我。”

“哪里?”他问。

“腰。”她回?答。

周时浔在此刻掀抬眼睫,懒洋洋低啧一声?,意态慵懒地重新表述他的问题:“我是问,我可以摸哪里?”

耍她?很好。

江禧凝定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右手背去身后,指尖灵巧破译束缚的暗扣,抽出来,丢去一旁。

只剩下,一件薄透的白色短T。

“换个玩法。”江禧挺身靠过去,字音敷着某种虚迷的低语感,要求他,

“张嘴,周时浔。”

第45章 第九个昼时降临

黎明前一小时。

暴雨仍不?肯收势,携来云层的昏凉,落得恣意,浇在越野车顶迸溅涟漪,水花簇簇盛绽,似早潮失序的波澜,层叠绵绵地向车窗流涌,或滑成水迹,或滴滚,或泛滥。

饱满圆润的雨珠,砸在玻璃窗上。

她的饱满圆润,砸进周时浔眼中。

江禧身上穿的这件奶白色正肩短T,布料少得可怜,轻薄微透,实在无法保护半点女性隐私。

但可以将她的姣好身材勾描极致。

掐腰设计,完美束显少女柔韧纤窈的腰段;露脐剪裁,裸出一捻凝白腰肢的细腻肤肉。

紧身贴合勒出胸型。

春光朦胧的纯。曲弧起伏的欲。似轻悬于窗上欲掉不?落的水滴,随她放肆大胆的动作,坠入男人陡然发沉的视域里,弹了?一下。又俏丽。又重力。

车内香氛浓郁,潮热升腾。

周时浔没有照做。他双手掐住江禧的腰肢,反而稍稍推开一点她贴上来的身子,喉结一个吞咽的滚动,从她胸前的旖旎上撤走目光,撩起眼皮凝住她,眼梢微扬,“但这里是野外。”

原来是在这里等她呢。

江禧被他逗乐了?,轻啧一声。

她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偏歪头,洁白齿尖从腕上咬下一根黑色发绳,含在唇瓣,坐在他腿上微微挺起腰身,向后仰头,双手顺势拢起繁茂柔顺的黑色长发。

她似乎是要扎起头发。

可她偏偏又不?肯快速绑好。纤白手指灵巧穿梭在如?浪的发间,来来回回地拨弄发尾,反反复复地拢起又放下,松手披散下来再重新?梳拢。如?此叵测的狡猾。

但这对周时浔来说,非常奏效。

在她挺身扎发的逗留中,她整个上半身的胸腰曲线都在淋漓尽致地舒展,轻薄衣料更为勒贴肉脂。

像熟透的蜜桃。

粉点隐约。

随便一动,都是骨子里淌出来的艳。

周时浔抿紧唇线,眯着眸,眼底流光浮沉晦郁,视线的落点是她风情柔软的胸线,嶙峋喉结滚动了?下。再开口时,稀微嘲弄的低音依然变得嘶哑:“绑个头发有这么难么?”

“怎么,急了??”江禧弯唇反讥,手上还在慢悠悠地梳理着发梢,睫毛轻垂着睨他,“我还以为你不?想玩呢。”

“不?是我不?想。”他的眼神?还没有离开,依然紧密发沉地黏在那?里,身体往下坐了?坐,姿态疏懒,声音浸泡在情。色里,

“只是等下如?果你说,‘周时浔,不?要’。”

他在这时掀起眼睫,恹恹颓唐的眼色凝住她,烧燃起不?正常的炽灼烫意,将后话?补充完整:“我不?知道?该不?该停下。”

“毕竟。”他下颌稍扬,低笑,“你看上去很兴奋。”

没错,她的确兴奋。

纵然她在“扎头发”的招惹行?为中极力表现从容的情绪,可她其实一点都不?冷静。只要一想到?他正在观赏她。

她的身体会自发地为他作出兴奋反应。

比如?,她的那?里一样。

就这样被男人看穿,江禧有些不?爽,她忍不?住抬高声音反驳他:“我不?会这么……”

轻易求饶的。

她想说。

但周时浔等不?了?了?。他伸出手臂勾紧她的腰,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伏低头,薄唇径直敷落上去。

“嗯……”江禧立即塌软下来。

指尖一个瑟颤让她哪里还顾不?上拢着头发,下意识松手,撑在他双侧肩头,长发瞬间如?瀑落甩散下来,遮掩住男人邃深分明的半张侧颜。也遮掩住他唇上吮吻的靡情画面。

江禧蹙起眉尖,像初次经历这样陌生触感的不?适,又像过分愉悦之下难以抗拒的刺激,连眼神?都有些放空。

她感受到?男人饱含耐性的唇舌折磨,轻刮慢捻,抵着勾滑**,进展十分舒缓。

不?过半分钟,过分溢满的酸楚感令她近乎感到?神?经刺痛,体温从他唇下烧上来,挺直的优美腰背开始难以自遏地发颤。

江禧缩蜷着手指捉紧他肩上的衬衫,深深蹙着细眉,尖利快意远比她想象得更煎熬,更难忍,更爽。

分明他们之间是那?样不?伦不?类的关?系,可他们此刻却在做这种疯狂的亲昵情。事。分明周时浔是那?样冷感倨傲的人,但现在的他却接纳了?她的兴奋情绪,并?愿意回馈她最极致地抚慰。

这种落差之下,会令她在精神最脆弱的时候滋生优越感,充斥征服欲。心理层面有多?恶劣,生理感受就有多?畅快。

于是,迷香黏稠的密闭空间里,江禧听到了自己音调的变化,从鼻腔发出的轻哼,到?红唇微张,溢出柔哑带喘的软腻低吟:“周时浔……”

但是她自己说的。

她不?会求饶。

所以不?能说“不?要”。他也不?准她“不?要”。

显然周时浔一早就知道她撑不了?这样的刺激,所以才会在刚才故意欲擒故纵拿一下,假意犹疑地推拒,实则是没收了她求饶的机会。要她忍,逼她熬,迫使她讨要高潮。

江禧咬紧下唇,强忍着理智偏轨的错乱与迷茫,撑在他肩上的手不?自觉开始有了?想要推拒的端倪,身子摇摇欲坠,好在有周时浔的手臂圈揽在她腰后,给她一个坚定?有力的支撑。

但还是,难熬得过命。

被他唇舌每一次追逐的,每一分偏爱的,每一秒贪恋游移的过程,都是凌乱难耐的难熬。

可更难熬的。

是被忽视,被冷落,没有被宠爱的,

另一边。

江禧有些熬不?下去了?。

她腾出一只手,微不?可觉地自己用掌心蹭划而过。

然后,她听?到?周时浔隐约低哑笑了?声。

江禧当即耳根烧起来,狠狠战栗了?下,她低头,涨红着脸想要推开他的身子,谁知,这个天生坏种的男人竟然——

牙齿稍稍施力,咬了?她。

“啊……”江禧再也受不?住更多?,弯拱下腰,混乱中抬手按在

车窗玻璃上,覆上去的手指边缘顷刻被雾气描边,印刻掌痕。

周时浔慢吞吞地抬起头,神?色里带有餍足的慵懒,锋锐眼尾玷染一抹靡靡颓恹的红。当他离开时,敷染薄光的双唇牵拉起一根剔闪晶亮的银丝,勾连的那?端是她洇透小滩湿痕的衣料。

失去他的唇瓣,江禧感觉到?被他抚慰过的位置更为脆弱,敏感,不?堪一击,骤然陷入微黏不?适的冷温中。

与方才激切舔吻的热度,对比强烈。

“很难受?”周时浔舔了?舔唇,郁沉视线瞟了?一眼她胸前,才慢慢上拉看着她,嗓音懒沉沉地调侃,“想自己动手了??”

江禧有些力倦神?疲,索性在他腿上没动,半趴着身子,侧头埋在他颈侧,尝试着平喘呼吸,嗔怪的声音发闷:“谁让你这么吝啬,不?懂得两?边兼顾。”

周时浔低沉哧笑,修长指尖勾绕着她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漫不?经心地声线里落有两?分戏谑:“抱歉,没这个经验。”

“要不?,那?边你自己来?”说着,他握住她的手腕放去她自己的胸前,另一手挑开她脸侧的发丝,替她别去耳后,凑抵在她耳边缓声吐字,逗她,“看看你的手和我的唇,哪个更爽。”

江禧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所以并?没有计较他略带戏弄的调侃,反而在他怀里轻轻笑起来,“不?了?吧,我太爽的话?,你的裤子就废了?。”

周时浔优雅挑眉,却没有再接下去这个话?题。他淡淡抬起靛乌黑睫,撩眸看向车窗外,手臂用力圈紧了?些怀中的女孩,说:“江禧,天亮了?。”

雨势渐然歇停,黎明苏醒。

最后一点夜被东山的晨曦吞咽。远处,云海霞光万道?,苍翠峦峰披上濯濯绮丽的锦绣华袍,不?过万朝一瞬的须臾。

而周时浔沉默不?语。

男人的眼底仍落满昨夜躁欢的暴风雨。

不?鸣的空寂,是灰败。

他问:“拍到?他们亲吻的照片,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很开心对么,江禧。”

……

周时浔能猜到?自己会拍下周锡风和黎贝珍的吻照,江禧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需要动多?少脑筋。

他问她开心吗。

当然,她为什么不?开心。

她必须开心。

从白庙码头分开后,江禧回到?周家洗澡收拾了?一下,吃过早饭后,她正打算去出租房里找于佑恩和黎贝珍。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周时浔的奶奶汪氏忽然打来电话?,约她去【和埔太古裡】见面,说要一起吃个下午茶聊聊天。

而如?今形势尚未完全?落定?,江禧必须把戏演到?底,不?允许在这个关?头出现任何一点影响全?盘计划的闪失和错漏出现。

于是她没犹豫,爽快应下。

然而她没想到?,当她按照老太太给的地址赶到?【太古裡】,却并?未见到?汪氏人影,只看到?了?【遊園】的大管家。

中年男人做出虚请手势,礼貌道?:“老夫人已经在等您了?,黎小姐,请跟我来。”

江禧嘴上应着好,心里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她跟随大管家进入一座类似艺术空间的私人会所,穿过狭长剥离弯道?,来到?超大平层的中心厅堂。

眼前的不?规则全?黑艺术稀区展馆内,

全?部,挂满了?婚纱。

全?世界的高定?、奢牌、孤品及古董婚纱,华光璀璨。

一座婚纱,一间VIP私密试纱室。

原来这是一家沉浸式婚纱影像博物馆。

大管家招了?招手,立刻有两?列工作人员走上来,引领江禧进去唯一一件高阶贵宾试纱间。之后江禧整个人还在完全?懵怔的状态里,由着这些人簇拥着围拢,替她上妆造,换上婚纱。

周时浔在这之后几乎踩点推门进来。

他在门口站停了?半晌,两?人视线对触,相交,紧紧织缠。

过了?好一会儿,周时浔懒散打了?个手势,众人离开,他迈步缓慢矜雅地朝她走过来,拿起旁侧水晶高台上的钻石项链,稍稍俯身,在合时宜的站位为她双手戴上。

之后,他略微颔首,勾唇:“晚上好,公主?。”

江禧惊愣出声:“你、你怎么在这里?!”

音落,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几人的脚步与交谈的声音。汪氏、姑姑周曼玲、还有……

她还没来记得继续细听?,这时,耳边落下男人尾音压沉的低淡笑音:“我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把我藏起来?”

“藏去哪里?”她惶惑地问。

周时浔回答:“你的,婚纱裙摆里。”

第46章 退行(新增)

因为周时浔的?话。

江禧低头,看?向身上这件婚纱。

宫廷风仙奢重工主纱。

数层轻盈薄纱叠织,搭配质感奢华的?法式蕾丝,精致刺绣细密编缠鸢尾纹样,自?领口向整个裙身卷曲蜿蜒。

以帕尼埃与法勤盖尔撑起?大A廓形裙摆,典雅端庄,宛若两扇立体丰满的?羽翼铺垂下来,延伸成几?米长的?曳地大拖尾。上万颗水冰蓝钻镶嵌裙身之上,好似细碎星光散落,璀璨闪耀,游跃成流动梦幻的?银河。

这是一件稀贵高定的?孤品婚纱。

顶奢试纱间,采用巴洛克教堂风格。

室内全封闭式,没?有一丝光透进来。装潢以奢贵建材一应涂黑,使天花板与四壁墙面连成一片,更显百平米空间阔荡空旷。

少女身着婚纱站在几?层楼阶之上,周遭不断有雾气萦绕升腾。氤氲迷蒙里?,唯有一束暖色射光自?她上方聚照下来。

江禧站在这里?。

抹胸设计裸露女孩骨感优美的?肩颈线,纤臂细瘦,腰段盈弱曼妙,窈窕身姿浴在熠熠金光下,摇曳招摇。

颇像上世纪皇室宫廷的?古典油画。

她是画中,最绝代风情?的?一帧。

婚纱太重,以至于江禧甚至无法轻易迈动步伐。她微微垂着头颈,一截柔滑皙白的?天鹅颈轻低弯,生动淌入男人深沃温情?的?眸底,看?着她稍稍拎起?一点蕾丝裙摆,像在检查什么。

周时浔隐微弯起?薄唇,挑了下眉。

“这婚纱裙摆确实够大。”江禧手指捏了捏裙摆的?硬度,眼里?有一点思考,“裙撑也够硬,但是……”

江禧歪头看?向周时浔,上下瞄量了一眼他的?修挺身形,竟然真的?在思考他荒唐提议的?可行性,语气不禁疑虑:“但是你有1米92呢周时浔,我怎么藏你啊!”

周时浔低低哧了声?,迈上一阶,口吻谑笑地淡侃:“你对周家每个人的?身高都记得这么清楚么?”

“那倒没?有。”江禧顺嘴而出。又似乎责怪他打岔,嗔娇地瞪他一眼,之后扭头向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地方能藏起?这个男人,钻石耳链随她动作?流泛银光,剔亮莹闪在她耳下。

江禧左右仔细观察了一圈。

好的?,没?有。

门外众人的?谈笑声?愈发朝这边靠近。

一时情?急之下,江禧也想不到什么别的?好办法,不管了,她一把捉住周时浔的?手腕,抬脚踢开裙身前摆,头一歪,下颚轻抬示意?他:“进来,混蛋。”

周时浔眼风扫过她的?裙摆,眼梢略扬,反而站在原地没?动,嗓音含笑:“可你不是说,藏不下我么?”

眼见外面的?人随时会推门进来,这个男人还有闲心?在这里?跟她插诨打科,江禧略带羞恼地瞪着他,语气不悦道?:“藏也是你,不藏也是你。周时浔,你到底想干嘛?”

周时浔弯着唇,站在比她矮一层的?台阶上,双手从旁侧水晶高台上稳稳托起?金钻皇冠,举高在她头顶。

由?他为公主殿下虔诚加冕。

女孩下意?识屏住呼吸,垂落在裙边的?手指不自?觉曲起?,暗自?攥紧了些蕾丝裙边。却无法自?控呼吸莫名涌起?的?紊乱。

长睫异样眨动的?频率,泄露她为他波澜轻颤的?心?。

周时浔为她微微理好身后极长的?头纱,长指挑起?她的?下颚,稍稍欠身,隔着遮眼面纱,在她眼尾处落下一吻。

短暂停留的?一个偷吻。

之后,他的?薄唇缓慢敷落在她耳边,敛起?慵懒笑意?,他的?声?线压得低柔无比:“藏不下的?话,不如干脆选择公开我?”

“嘀哒。”一声?门锁滴卡的?响音。

似暖香流转的?水滴。

软软滴弹在江禧的?心?尖口。

她坚固严密的?心?垒不知为何,在这个瞬息发生松动,挪移出微毫狭缝。水滴从缝隙漏进去,顺沿心?腔壁垒滑下,淌入心?房。像雨珠溅落在空寂阒静的?水域,不断淅沥,不停涟漪,不得平息。

江禧忽然想起?昨夜码头前,那场暴风雨。

原来那场雨早已浇透,她的?心?

于是,江禧站在那里?,没?有动。

明明她是反应如此机敏的?姑娘。明明她应该在紧要关头一把推开周时浔。明明她完全可以做得到这一点。明明。

可她的?手指,好像被婚纱精致的?蕾丝紧密勾缠。

周时浔反倒微怔一瞬。在众人走进试纱间之前,他虚敛薄睫,停滞了下,片刻后他才站直身子,稍稍后退半步,眸色低迷郁郁地注视着她。

他当然可以不这么做。

他是可以不退开的?,然后就此将他们之间秘而不宣的?私密关系,直接摆到明面上来,向所有人公开宣昭。

但他还不能这样做。

在得到江禧明确地允许之前。

“走吧。”男人向她摊开掌心?。

江禧低眸望过去,见到周时浔单手插兜,侧开身为她让出一条路。她略顿了下,慢慢将手抬起?来搭上他的?掌心?,被男人拇指轻握手背,从红毯木梯上款款缓慢地牵下来。

“哇哦,这简直是女王的战袍!”周曼玲扶着汪舜英从门外走进来,一眼就被身着婚纱的江禧惊艳住,走上来前后观量她一圈,边摇头啧声?,

“妈咪你看?,阿浔的?眼光果然厉害,瞧瞧我们珍珍穿上他选的?婚纱,这身段,这颜值,这不出道?根本就是娱乐圈的?一级损失嘛!”

周时浔选的?婚纱?

话一出口,周曼玲这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满眼兴致冲冲地问?她,“诶我怎么一早没?想到呢,珍珍,你要不要考虑来【姝纪】?姑姑安排最好的?经纪人和资源给你……”

“去去,你啊,越说越没?谱了。”汪舜英手里拐杖轻给了周曼玲小腿一下,杵开她,来到江禧面前。

老夫人满头银发,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立领对襟黑绒面旗袍,上锈鹤鹿绿金线暗纹,双耳坠挂紫罗兰翡翠,胸口配一只金镶玉翡翠佛像,与腕上的?玻璃种翡翠手镯相得益彰,冰透满绿。

气势十足,雍贵,却又慈眉善目。

汪舜英走近江禧,和蔼的?目光欣赏着少女,岁月在老人脸上留下纹理脉络的?痕迹,却掩不住慈蔼与平易。她点头,赞赏笑道?:“很漂亮,很衬你的?气质,阿珍。”

周曼玲在一旁笑着接话:“我还以为阿浔哪里?会选女孩子的?东西,尤其婚纱这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当初还跟妈咪说不如交给我来办,想不到有时候男人的?眼光也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说着,她拍拍自?己侄子的?肩膀,啧声?道?:“看?得出来,你这做大哥的?确实为弟弟的?婚礼非常用心?了。”

周时浔微皱眉骨,冷淡瞥她一眼,直接扫开她的?手。

周曼玲嘁了声?,像早已习惯自?家侄子那套冷面阎王的?气势,耸耸肩没?什么在意?。继续转头欣赏起?女孩的?美妙,结果怎么看?怎么满意?,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未来当红影星的?料。

江禧是漂亮的?。但绝不仅仅是漂亮。

作?为港城第一大娱乐传媒上市集团的?总裁,外貌靓丽、身材绝佳、美人骨、妖精皮……什么类型的?漂亮女孩她没?见过。

年轻美艳的?姑娘她见得太多?了,现在手里?一抓一把。

但眼里?有故事的?漂亮姑娘,太少见。

“听?说你最近与阿风的?关系缓和不少,我知道?,这全是靠你的?努力。”似是看?出了江禧眼底的?疑问?,汪舜英拉过她的?手,轻柔抚拍两下,声?音温柔地宽慰她说:

“孩子,别介意?我事先没?经过你同意?,擅自?安排你来试婚纱。只是奶奶实在喜欢你,总想着阿风如果能早点娶你过门,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您别这样说,奶奶。”江禧反握住汪舜英的?手,笑容乖巧,声?音放轻懂事道?,“能被奶奶喜欢,是我的?福气。”

这话汪舜英听?了更是舒心?,“好孩子,原本陪你试婚纱应该是阿风的?分内事。但那小子生性浮躁气盛,今天又临时被他父亲叫走,我们也没?等他直接就叫你过来了。”

她拍拍女孩的?手背,目光慈爱,“好在有阿浔主动提出,愿意?全程监工为你量身定制这套婚纱。他办事从来稳妥,不然我这心?里?真是对你过意?不去。”

原来,她身上这套婚纱是周时浔经手的?。

怪不得尺寸这么合适。

江禧顺势偏头朝周时浔看?过去,恰好生生撞入男人光芒幽深的?眸底,见他正?沉默不语地望着自?己。

虽然婚纱不属于她。

但能试穿一下,她也没?什么吃亏。

彼此目光交触的?一刹,女孩没?有堂皇逃开他的?注视,反而大方对上他的?视线,唇角轻扬:“多?谢大哥。大哥日理万机,还要代替阿风费心?这些琐事,实在太麻烦您了。”

女孩言语得体,礼貌又疏离。

周时浔像被她说笑了。低头弯唇时双手抄兜,意?态懒散地斜倚着廊柱,再缓缓撩掀眼睫,眯起?眸,情?绪莫测地看?着她。

最后慢悠悠翕唇,扔了三个字:“不麻烦。”

旁侧,周曼玲无意?瞟见周时浔唇角倏然勾挑的?弧度,眨了眨眸,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年纪来了老花眼。

她连忙又定睛,默声?地在一边仔细多?瞧了眼,果然敏锐捕捉到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简直吓她一跳。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女孩的?下一句话转移,听?到江禧这时候对汪舜英说:“奶奶您也不必为这些事劳心?,阿风是做大事的?人,这些所谓的?仪式我完全不在意?的?。”

周曼玲不由?地被女孩逗乐,讽了句:“诶诶别犯傻啊珍珍,周锡风那小子能做什么大事,他能娶到你都算他本事。这仪式你必须要,方方面面,都要让他安排到位。”

汪舜英也点头赞同,“是啊你姑姑说得有道?理,总之,奶奶不会让他亏待了你。”

周时浔听?得没?了耐性,脸色稍冷,直接截断这个围绕在周锡风和女孩身上的?话题,安排说:“拍照吧。”

音落,他朝身后大管家手势示意?。

管家颔首应下,打开门,朝外面一早在等的?众人招手。随即,一个精锐摄影团队与一列工作?人员从门外安静有序地走进来。

这时候,首席摄影师走上前来,站在周时浔与江禧中间,分别看?了两人一眼,之后又与周时浔短暂对视几?秒后,说道?:“请新郎新娘来楼梯那边做下准备吧。”

江禧心?里?瞬间惊了一跳。她立刻抬头看?向周时浔,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周时浔也低眼扫向她,眉梢一挑表示无辜,仍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样子。

江禧顾不上跟他眼神拉扯,忙转身开口解释:“不是的?,您误会了,他是新郎的?家人,新郎今天有事没?到场。”

摄影师这才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弯腰,为自?己的?鲁莽言语低头道?歉说:“真不好意?思,我看?二位俊男靓女,连衣着上也都相当般配,还以为两位是……实在抱歉。”

被摄影师这么一说,周曼玲也顺势将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两眼,不被提醒还不觉得,怎么被摄影师这么一说,好像这黎家小姑娘跟她家冷面侄子还真是很配。

说起?来黎家小姑娘确实优秀,连老太太都对她赏识有加,还真是便?宜周锡风那小子了,她忍不住腹诽。

想到这里?,周曼玲顿时双眼放亮,一颗八卦心?炽燃烧起?来又忍不住兴奋了,正?要低头跟身旁的?汪舜英分享这个发现。

然而到嘴边的?话又硬是被憋了回去。

因为她看?出,在摄影师说错话以后,老太太当即脸色突变,嘴角笑意?沉下,默然旁观的?眼里?全然被威严与厉色替代和蔼。

发现老太太情?绪不对,周曼玲余光瞟了眼周时浔,敏锐觉察到周时浔竟然也在无声?观察老太太的?脸色。

周曼玲心?里?感觉异样,但气氛一时有些僵滞,她还是没?再往深里?细想,伸手招呼起?众人:“开始吧,反正?今天不算正?式拍摄,主要是给新娘试试镜,看?看?妆容和首饰方面合不合适。”

江禧就这样,再次被簇拥着迈上楼梯。

她站在所有人的?视域中心?。

婚纱裙摆瑰丽繁复,层叠拖撑着她的?腰肢。

犹如丰满双翼舒展在她身后。

她像,身披纯洁圣光的?圣域神女。

聚光灯闪白的?某一个刹那,江禧想明白一件事:这间婚纱影像博物馆今天被周家包场,依照周家的?做事风格,但凡能出现在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包括摄影团队,必然都经过管家一一审核与事先约谈。他们每个人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所在。

所以,怎么可能有摄影师认错新郎这种乌龙出现?这种连客户对象都搞错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周家聘用?

何况认错的?对象还是周时浔。

她不信,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也能出现在他面前。

除非,是有人希望他犯错。

周时浔,他是故意?的?。

是他授意?摄影师这样做的?。他在试探汪舜英,想看?看?汪舜英的?态度。或者?说,这是他给汪舜英的?一种预警。

连自?己亲祖母都算计。

啧,真是畜生。

真是,该死的?合她的?口味。

……

离开婚纱馆,与周家人分开后,江禧回了一趟【遊園】。当初接下任务的?时候,黎宏峯除了打给她一笔定金之外,还另外给了她一笔任务启动资金。毕竟就算黎家比不上周家,但好歹作?为一位名门千金大小姐,衣装配饰不能掉价。

所以江禧用那笔钱,在黎宏峯请来的?老师指导下,给自?己购入了一批配置,相当于上阵打仗的?弹药装备。

比如她那辆白色越野大G。以及各类衣服、鞋子、首饰、包包、化妆品、香水等等。黎宏峯在这方面的?确出手大方,以至于江禧至今还剩下一半物品都是新的?,甚至没?开封。

江禧想着,如今黎贝珍既然已经康复了,精神病院就没?必要再回去了。而她如果贸然回去黎家,一定会被黎宏峯扣下控制起?来。不如干脆就让她在自?己那里?小住一段时间。

往后的?路怎么走,让她自?己决定。

江禧回到【遊園】后,把所有没?用过的?、没?开封的?全部打包成箱装上车,又在路上买了一些吃的?喝的?,和女性日用品。

然后开车直奔自?己在港北租的?房子。

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江禧给于佑恩打电话,想让楼上两个人下来一起?搬东西,可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过了两秒,她收到于佑恩发来的?两条微信。

【狱友:二喜,快走!!】

【狱友:听?我的?,千万千万别上楼!!!】

江禧起?初以为他俩出了什么事,紧紧蹙起?眉,二话不说甩上车门就往公寓楼里?跑,直到跑进电梯间。

于佑恩再次发来一条微信——

【狱友:梅秀宜来了。】

江禧骤然瞳孔缩紧,大脑一霎缺血般宕机,唇色煞白。电梯在这刻嘀声?后缓缓开门,而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走进去。

甚至,脚下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电梯在无人乘坐的?状态下,关阖,上行。

江禧站在原地,低头凝定手机屏幕上“梅秀宜”这个名字,足足呆滞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动作?。

五分钟后,她眨了眨睫毛,慢慢缓过神来。指尖不自?主颤抖地熄掉手机屏,关机,之后再次按下电梯上行键。

电梯下行到一楼,开门,江禧脚步僵硬地走进去,关门,按下数字键,电梯一路畅通上行到她的?公寓楼层。

她清楚,等不到自?己出现,梅秀宜不会善罢甘休。在任务结束之前,她决不能让那个女人闹起?来。

还有,于佑恩和黎贝珍是无辜的?。

江禧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公寓门前,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客厅内很安静,没?开灯,也没?有人。

似乎是听?到了江禧开门的?响动,始终观察着窗下的?于佑恩第一个从阳台冲出来,见到江禧出现,立马情?绪激动地抓住她就往门外拽,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了让你别上来,快走!”

黎贝珍这时候也从自?己卧室里?跑出来,一脸惊恐,不知所措地小声?喊她:“小江姐姐……”

江禧挣开于佑恩,打开玄关灯,看?到满室狼藉。客厅一地都是花瓶碎玻璃,电视被砸,桌椅横七竖八,烟头、啤酒瓶、易拉罐、泡面杯……

她知道?,于佑恩患有严重洁癖。

这绝不是他会做的?事。

这是,梅秀宜的?示威。

低头几?次深呼吸后,江禧抿紧唇,再抬头时把车钥匙扔给于佑恩,开口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你们两个,今晚去对面酒店睡。”

于佑恩不甘心?低喊:“姐姐,那个女人是癫的?!你现在就走,我马上报警!!”

事实上,当梅秀宜今晚突然闯进来又砸东西又发疯的?时候,于佑恩就想这么做了。但没?有江禧说话,他不敢轻举妄动。

“告她什么,私闯民宅吗?”江禧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没?什么表情?,只是分析给他听?,“这点罪名不会判她的?,警方一定先找双方当事人和解。跟谁和解,跟我吗?”

“如果警方让去领人,还是会找我这里?。孟嘉基进去了,现在,我是她唯一的?家属。”江禧看?着他的?眼睛,提醒他,

“于佑恩,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为了自?由?。

拿到钱就能自?由?。

完成任务,才能拿到钱。

死循环。毫无余地。

“我们、我们找人求助吧……”于佑恩一瞬湿红了双眼,他再次攥紧江禧的?手腕,看?着她摇头,“你别去,姐姐,我们找黎宏峯……或者?、或者?周家……”

“我们谁都靠不住。”江禧勉强轻笑了下,抽回手腕,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告诉他,“但你可以依靠我,佑恩。”

“坚强点,去吧。”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主卧。

推开门,卧室内白雾缭绕。

江禧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似乎在此之前,这是她曾经无数次经历过的?画面。所以习惯,所以麻木。

雾气中,她看?到女人歪靠着床头在抽烟。

也在早有预料地等自?己。

梅秀宜。

——她的?养母。

“妈妈。”江禧这样称呼她。

女人一身豹纹紧身裙,黑丝袜,高跟鞋,波浪卷,瓜子脸。艳红的?下唇,带有一颗银质唇钉。

她好整以暇地望向门口,毫无意?外江禧的?到来,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悠缓闲散地吐出一口烟圈,笑了。

然后,夹着烟的?手向下一点。

江禧关上门,落锁。

转过身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梅秀宜从床上拎起?一根铁链,丢到她腿前。

江禧垂低目光,望向视野中无比熟悉的?铁链。这条被自?己从小用到的?铁链。熟悉到上面有几?处锈迹她都可以数出来。

正?当她打算拿起?铁链,将自?己双手绑起?来时,她听?到梅秀宜今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脱。”

江禧神色变得木讷,她放下铁链,开始顺从地脱掉身上的?衣服,直到只剩下内衣裤,又听?到梅秀宜说:“就这样吧,你现在长大了,就不让你脱光了。”

于是江禧重新拿起?铁链,动作?无比娴熟地绑起?自?己双手,说出那套日复一复,年复一年,近乎烂在肚子里?的?话:

“我永远爱妈妈。”

“我永远会陪伴您。”

“我永远是属于您的?女儿。”

梅秀宜冷笑一声?,烟叼在嘴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打开空调,温度调到最低18度,最大风速,她随手拎开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讥讽她:“听?说,你把孟嘉基送进去了?”

“是。”江禧回答。

“嗯,挺有本事。”女人脸上不见半点伤心?,“想不到你们两个从小斗,到最后还真让你斗赢了。妈妈早就知道?你是个天才。”

江禧没?出声?。她开始有点放空自?己,就像从小每次经历这种惩罚的?时候做的?那样,什么想法都清空,什么欲望都没?有,眼神里?是无所求的?空滞,心?里?是无波澜的?死寂。

让自?己整个空掉,就不会冷,不会饿。

不会难过。

“这次你真的?很不乖,私自?离家,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不管我死活。”梅秀宜掐了烟,用遥控器敲敲床板,说,

“江禧,妈妈供你上学很不容易的?。”

“你忘了,你曾经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江禧动了动唇,“我听?话,您就让我上学。”

不听?话,就没?学上。

江禧从懂事起?就知道?,要想摆脱这个家,就一定要上学。她有一颗天资过人的?头脑,只要有学上,就一定能逃。

时至今日,她正?在向小时候的?自?己兑现诺言。

所以从懂事起?,江禧只会跟暴力对待自?己的?孟嘉基斗到底。对于梅秀宜,她会听?话,会表现地顺从。

或者?说,是假装被她精神控制。

是的?,江禧除了天赋异禀,她还拥有非常强悍的?自?我保护机制,从前到现在,她从没?有一刻是真正?受梅秀宜精神所控的?。

她是天生的?表演型人格。

三岁开始就会撒谎。

从小,就精通演技。

“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了。”梅秀宜喝了不少,酒精上头让她昏昏沉沉,很快就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江禧仍跪在地上,感觉牙齿开始打颤,但她一动不动。

其实现在已经挺好了。至少地面是干净的?瓷砖,而不是以前脏污坚硬的?水泥地面。至少她来之前是吃饱了的?,不像以前每次这样受罚都是饿着肚子。至少,她没?有像小时候一样。

脱光了,被拴着,跪在这里?。

实在来讲,她对梅秀宜已经没?有恨了。

因为她清楚,梅秀宜就是这样的?人。她作?为性工作?者?,不爱任何男人。她作?为母亲,也不爱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孟嘉基。

所以她作?为养母,不爱江禧是正?常的?。

一定要说她爱什么,江禧答不上来。

或许是钱吧。

至少有钱拿她会开心?。她开心?了,江禧的?日子也会好过些。江禧始终记得,当年家里?老房子拆迁,梅秀宜拿到一笔不薄的?赔偿款。那段时间梅秀宜最开心?,所以江禧能有饭吃,有学上,也不用受罚,加上那时候孟嘉基常年不在家。

江禧也在那时候,过了唯有的?一段“幸福时光”。

这些都要托那个港城开发商老板的?福。

江禧一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养父,梅秀宜是绝不会收养她的?。养父是个好人,但可惜,好人不长命。

小时候听?老师说,神不能无处不在,所以神创造了妈妈。江禧以为,神一定是她偏爱的?。

因为她有两位妈妈。

可是,一位妈妈遗弃她。

一位妈妈践踏她。

原来,神从不爱她。

江禧平静地喘了口气,感觉到冷意?冰寒地刺入骨头里?。她还是没?动,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今晚的?月亮。

月光很美,幽谧,温柔,冰凉。

像她想象中的?“妈妈”。

很奇怪,这次受罚她没?办法放空自?己。

她想到了很多?过去的?日子。

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受罚,是在养父死后的?第二年。那年江禧五岁。因为听?到了于佑恩的?母亲骂梅秀宜是“婊。子”,她从窗户爬上于佑恩家,把她家晒的?腊肠全部砍得稀碎。

小江禧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婊。子”。

但她不傻,她甚至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她知道?那一定是不好的?话。她不想妈妈听?到不好的?话。

结果就是于佑恩的?母亲找上门,破口大骂。但梅秀宜完全不在乎,随她闹,任她骂,顾自?抽着烟醉生梦死。

那天梅秀宜酒醒,给了江禧五块钱,让她去街上买条质量好点的?铁链。小江禧以为妈妈要养狗,铁链是用来栓狗的?。

后来,当五岁的?小女孩跪在地上,**,被铁链拴在妈妈房间的?时候,那一晚她好像懂得了很多?事。

她懂得,因为妈妈的?工作?需要脱衣服,所以妈妈让她罚跪的?时候,也不许她穿着衣服。

她懂得,妈妈希望她听?话。

像机器一样被控制。

像狗一样听?话。

她懂得,她狗一样的?人生,被这条五块钱买回来的?铁链拴住。

这狗一样的?人生,只值五块钱。

可江禧是天才。在她的?骨子里?,或许存在着非人般优越无比的?基因。这份基因在保护她。

让她在绝对强悍的?自?我保护机制中,始终精神自?由?,不被操控。她的?顺从与听?话,都是在演,全都在装。

因为她需要利用梅秀宜,把她养大。

很奇妙地,江禧又想到下午她穿的?那套婚纱。

那套婚纱的?裙摆真的?很美。

像自?由?舒展的?翅膀。

那是天国乐景,她是圣域神女。

江禧仍然盯着悬在夜幕的?月亮。

当梅秀宜出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翅膀断了。

眼下人间炼狱,她是尘下残蝶。

脸上隐隐有些湿热泛痒,江禧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

所以瞧,这就是不能放空自?己的?后果。

凌晨梅秀宜被一个电话叫醒,听?谈话是要回去伦安,她很快收拾好自?己,拿走铁链,走之前扔下一句:

“孟嘉基之前跟我说,周家是港城的?天,你跟那个家族里?叫什么周时浔的?人混得很熟是吧?”

“下次我来,约他出来跟我好好聊聊,那种人傻钱多?的?男人,骗他几?个亿不成问?题。”

江禧是在这一刻,骤然有了情?绪反应。她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穿好衣服,走去阳台,眼神森冷地看?着窗下的?女人。

满身带刺的?戾气,阴郁。又孤独。又美艳。

这是于佑恩从卧室里?走出来时,看?到的?江禧。

他在原地看?着江禧,愣了愣,半天才回过神,去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走过来说:“姐姐,天亮了,去睡一会儿吧。”

他没?有离开过。

他将黎贝珍安排去对面酒店住,自?己实在放心?不下江禧,去而复返,就在自?己房间里?等着,听?着客厅的?动静,一夜没?睡。

江禧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取暖,视线仍落在窗下。半晌后,她说:“梅秀宜不能再留了。”

一句话,吓得于佑恩脸都变了:“姐姐,杀人是犯法的?!”

江禧这才慢慢回头,瞟他一眼,弯起?苍白唇角:“我可是天才,天才是不会用杀人解决问?题的?。”

于佑恩这才放心?了些,只是奇怪:“她这次对你做了更过分的?事吗?你为什么突然要‘解决’她?”

不怪他觉得不对劲,毕竟梅秀宜从小折磨江禧,可在江禧最初的?计划里?,只是完成替身任务,从黎宏峯那里?拿钱走人。

对于梅秀宜,江禧的?打算是摆脱。

而非“解决”她。

江禧将杯中水喝光,最后冷淡瞥了眼窗下,声?色讥嘲:

“因为,她想动我的?人。”

/

江禧在第二天下午回到【遊園】。

回去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冲凉洗漱,特意?画了略微明艳的?眼妆,之后收到了周曼玲晚间的?麻将邀约。

玻璃房内,她跟周锡风打对门。

左边周曼玲,右边周宝娴。

周曼玲在这时候又谈起?了昨天的?话题,碰了碰江禧的?胳膊,说:“珍珍啊,真的?不考虑一下进演艺圈?”

江禧打出一张九万,笑道?:“我这么漂亮,万一真火了当上女明星,那阿风可就没?那么容易娶到我咯。”

周锡风甩出牌,撩她一眼,嗤笑:“怎么着,听?你这话是真考虑上了?”

“有钱赚的?话,当然可以考虑。”江禧笑啧一声?,“但我要是真去了,你怎么办?”

周锡风一把捉住她出牌的?手,“想去也行,我们先把婚结了。”

江禧笑着甩开他,跟周曼玲告状:“姑姑你看?他,这算什么,求婚吗?哪有男人坐着求婚的?。”

周曼玲立刻帮腔:“还不跪下?”

玻璃房内瞬间笑声?肆意?,一派和谐。

周时浔深夜从公司回来,特意?绕路经过玻璃房,见到江禧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在与众人谈笑风生。

倏尔,他步伐略停,皱起?眉。

男人微偏头,疲倦地给了仲一一个眼神。

仲一点头会意?,走进玻璃房内,利用所谓“婚纱尺寸问?题”把江禧换出来,自?己坐下充人数。

当周锡风拧眉转头,透过玻璃房看?过来。

当江禧刚从玻璃房内走出来。

刚一抬头,她嘴角的?笑意?还未敛起?,听?到周时浔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怎么哭了?”

第47章 通宵

四个字,蓦然精准刺扎女?孩的神经。

他……怎么会知道?

为了遮掩昨晚哭过的痕迹,她一早就开始冰敷消肿。又?在妆容上?费下不少?功夫,特意化了个全妆,连眼妆都?比平时秾艳许多,甚至还铺了些细密碎闪上?去。

嘴角笑意狠狠僵滞了下,江禧眨颤的睫毛落有?一点慌,她下意识眼神游离着?跳开男人紧密的注视,连措词都?显然是?没准备的生硬:“谁哭了,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哭?”

周时浔眉骨锁紧,稍稍朝她迈近两步,视线穿过幽迷光雾慢慢凝落在她脸上?,轻易洞穿她表情?里的心虚与?惶惑,声平淡稳地剖露她:“你不开心,江禧。”

“不要试图分析我。”江禧不由地抬头命令他。

可在说?出这道命令之后,她很快意识到这样反而更像不打自招。江禧不自觉又?微低头,暗自攥紧手指,始终有?意无意地撇开目光,告诉他:“我没有?不开心。”

又?补了句,“我刚才笑得多开心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周时浔敛低眸,凝着?她,在她的微表情?里捕捉到隐约躲避的成分,“看?到你在表演‘开心’,所以叫你出来。”

躲避么?

周时浔从?没见过这样的江禧。

因为江禧从?不这样。

她表述情?感的方式从?来盛大而丰富。热烈直白的她,莽撞无畏的她,明媚放肆的她,伪作弱势的她,虚情?假意的她……

唯独没有?,逃避的她。

“抬头,江禧。”周时浔仍皱着?眉,却放松了紧逼的姿态,缓和下声色,嗓线低柔地要求她,“抬头,看?着?我。”

江禧没出声,半晌,她极力?藏好自己的异样情?绪,慢吞吞仰起小脸,望向男人深锐沉郁的双眸。

她重新弯起嘴角,尝试拿回主动权,奚落他:“周时浔,你大晚上?跑到这里,又?把我叫出来,不会就是?为了关心我的心情?吧?”

“还有?,”她轻顿,也走近他半步,“为什?么说?我不开心?”

男人没有?计较她话?中带有?奚落的讽意,仍然情?绪平稳,观察着?她缺乏光亮的双眸,回答:

“你的眼睛告诉我,它很难过。”

他的口吻不容置喙的笃定。他的视线裹挟令人无可躲藏的洞察感,江禧一瞬心口微窒,眉头跳了下,指尖又?一次攥紧,深深感受到思想被剖露,灵魂被贯穿,如锋芒在背般难以转圜的被动情?绪。

“你哭过,对么。”周时浔淡淡开口,提问的语气全然以陈述的句式来表达。他懒恹挑起眸子,瞥了眼她身后的玻璃房,

“既然不开心,还有?什?么必要讨好他们。”

他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说?:如果她开心,那就演演戏陪他们玩玩也无所谓。可如果她不开心,还有?什?么必要讨好他们。

“我说?了我没有?!”江禧抬高声音反驳。

见她突然这样情?绪激动,周时浔先是?一怔,转瞬便薄唇勾弯,低哑地笑了一声,妥协的口吻里溢满对女?孩闹脾气般的纵容,放过了这个话?题,懒腔懒调地哄着?她:“好,你没有?。”

他似乎完全不介意她这样对他。

不。他分明是?非常享受她这样。

江禧没懂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笑,奇怪又?质问地瞪着?他,但她的感知力?并不迟钝,她当然也有?所意识到自己今晚面对周时浔有?些不太对劲。她无法在他面前自如地掌控情?绪。

这很糟糕。也很可怕。

她将自己的这种“发?挥失常”归咎于昨晚罚跪所以没睡好,于是?她不打算再继续跟他纠缠,转身就要走,“没事我先进去了。”

不料却被身后男人倏尔扣住手腕,施力?扯回去,江禧没来得及反应,随外力?转身时险些摔进他怀里。

她连忙站稳身体?,推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小声骂他:“疯了你?”

说?着?正欲扭头往玻璃房内看?,又?被周时浔捏回下巴,他垂敛着?眼睑,沉甸甸的目光犹如黏着?靡滟欲气的钩子,钩扯着?她的眼睛,唇角懒淡弯起,咬字低迷道:

“不想看?我更疯,十分钟后,到大门口等我。”

“我才不会去。”江禧不忿地拨开他的手。

她再次转身,这次周时浔没有?出手拦她。不过,在她朝向玻璃房迈步之前,身后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腔调:

“你更希望我在他们直接亲你么,江禧。”

江禧当即顿滞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玻璃房。

玻璃房内,周锡风从窗外江禧的脸上收回视线,紧拧着?眉,问道:“什?么婚纱?她去试婚纱了?怎么没人通知我?”

对面周曼玲看?他一眼,“昨天咯,老太太本来想昨天叫你一起,谁知道你跑哪里去了,自己未婚妻的事都不上心。”

昨天?周锡风回想了下。

昨天他是?被黎宏峯约走的,说?是?要谈谈两家的婚事相关。现在仔细想想,明显是?他那位大哥的“调虎离山”。

想到这里,他又?朝窗外看?过去,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黎贝珍,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跟着?周时浔离开了?!

周锡风顷刻咬紧后槽牙,“嘭”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周曼玲又?像上?次一样被他唬了一跳,不悦道:“我说?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每次跟你打牌都?一惊一乍的?”

周锡风不吭声,正想转身追出去——

这时右侧肩膀骤然压下掌力?。

只见仲一起身站在他旁侧,一只手掌掐住他的肩骨,按住他,稍稍收紧掌力?,一股尖利狠实的力?道登时刺入骨中,当即疼得周锡风龇牙咧嘴,整个人被仲一直接按回在座位上?。

“到您出牌了,二少?爷。”仲一礼貌道。

/

十分钟,不到。

江禧站在【遊園】警卫区,陡然听到身后炸起气焰冲天的轰鸣声,震耳聩响。她连忙转头看?过去,见到一辆漆光黑西尔贝趴地超跑,从?夜雾中凶猛杀出,宛如霹雷自浓云喷薄爆闪。

车身携风流线优雅,极致张扬。

超跑由远及近一路呼啸过来,在江禧面前平稳刹住,车门缓缓上?升,周时浔懒散坐在驾驶位,下颌微扬,示意她:“上?车。”

平时见他出行都?是?仲一开车,极少?会看?到他像今晚这么高调,亲自开了辆超跑出来。江禧站在车外,啧声:“周老板,你这样带我出去,明天港城的大街小巷就都?是?我们的传闻了。”

“正好,你可以找黎宏峯交差了。”周时浔略挑眉梢,“记得多敲他一笔,我可比周锡风贵得多。”

江禧简直要被他逗笑,“一定。”

她也没再犹豫,坐进去,问他:“去哪?”

“去个让你开心的地方。”他说?。

江禧没再多问,想到昨晚她给黎贝珍带的那些衣服饰品,还有?给他们买的食物?盒给黎贝珍买的日用?品还都?在自己车后备箱,她拿出手机给于佑恩发?消息,让他把车里东西搬下来。

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边腾出一只手来揉捏着?膝盖,想缓解下双膝淤青的疼痛。

“腿疼?”她的小动作,没逃过周时浔的锋利余光。

江禧手上?动作一僵,心跳落空了下,吞咽口水时随口扯谎:“关节炎。”

当然不是?。

是?昨晚被梅秀宜罚跪造成的。

周时浔单手打转方向盘,眼风眯起扫过她的膝盖,沉默两秒,撤走视线撩眸看?回挡风玻璃,状似无意道:“你才多大。”

江禧这时给于佑恩发?去一条:

【以防万一,叮嘱好黎贝珍,如果周时浔或者其他任何人找上?门,问起昨晚的事,半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狱友:那梅秀宜……你打算怎么办?】

江禧在手机上?回了句【有?办法】,之后便收起手机,闭目养神之前,硬着?头皮继续跟周时浔扯谎:“港城湿气太重。”

周时浔扯了扯唇,没再开口。

江禧睡了一路,等到地方下车一看?,才发?现原来周时浔说?“让她开心”的地方,是?一家私人射击馆。

平澜山共有?两座山头,峰顶之间相隔不远。其中,一座峰顶被【遊園】霸据,另一座相对更高的峰顶,就是?这家射击靶场。

难怪周时浔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招摇,因为这座峰顶与?这家射击场馆也都?属于周家,而且从?馆外到馆内,再到进入私人枪。械靶室整个全程江禧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靶室空旷,带一点回音。四面墙有?整整两面墙都?挂满各种型号的长型枪。械,狙击、冲锋、霰弹、AK……而各式**则被规放在木柱型旋转柜上?,每一柱摆有?几十把,像这样的旋转木柜至少?有?上?百柱,以及重型机枪都?被高放悬空柜,或架在矮几上?。

与?其说?这是?一间射击靶室,不如说?,是?一间枪。械展览馆。

满目枪。支。弹。药,即便知道这里不会有?实弹,在这样充斥冰冷机械感的场景中,江禧一刹感受到体?内的亢奋因子在燥郁。

周时浔走在前面,抬手拨动旋转木柱柜,抵住,指尖随意勾起一把手枪,看?向江禧,眉梢挑动了下,问她:“试试?”

江禧扬起唇,走向他,“来都?来了。”

试试就试试。

靶位有?两个。上?靶之前,周时浔先教江禧装弹,他拿过手枪拉栓、卸弹匣、填弹再塞回,之后握枪上?膛。

为了让江禧看?清,他特意放慢手速,耐心讲解的同时带上?演示,仍掩不玩枪住手法利落干净,娴熟得飞起。

子弹装膛,周时浔拎枪在手里转了圈,递给她枪柄,帮她带上?护目镜,“这把枪不算重,后坐力?也小,等下打靶如果感觉手臂或者肩膀还是?会疼的话?,我们就再换一把。”

江禧接过枪,试了试重量,之后双手举握对准靶位人形牌。然而,就在周时浔绕到她身后,打算教她端枪站位。

这个时候——

江禧忽然转身,扬起嘴角,双手举枪瞄准男人。

周时浔目光微扯,神色戏谑地挑挑眉,没低头去看?她手中的枪,只是?意态慵懒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嗓音低淡含笑:“看?来你想玩点别的。”

“你有?别的给我玩吗?”江禧举着?枪,步步逼近他。

周时浔慢吞吞挪动步子,顺由着?她逼迫的姿态,向后退,勾着?声线问:“比如?”

“假枪假弹有?什?么意思。”江禧持枪点了点他下面,笑得顽劣:“不如,试试你身上?这把真枪?”

周时浔倏地停下步子,低头笑了。

在他身后,是?一扇教堂式的彩绘玻璃门。

“进去。”江禧举枪对着?他,命令。

周时浔没反抗,仍举着?双手懒洋洋后退,直到退坐在玻璃门的一张躺椅上?。江禧走上?来,用?枪顶着?他胸膛,压上?来骑在他身上?,稍稍低身朝他凑过去一点,说?:“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想问什?么。”周时浔淡哑着?音。

江禧慢慢露出笑容,手里拎着?枪,风情?浮佻地拍了拍他的脸,红唇轻动:“我们玩过那么多次,你有?没有?梦见过我?”

周时浔喉结微紧,眼尾蓦然浮起一抹红,他躺在那里,深凝着?她的眸光饱含妖异般华美阴柔的引诱感,如此俗艳的动人。

半晌,他唇瓣翕动,回答:“有?。”

江禧唇角笑意更深,枪口抬起,顺沿他锋凌锐利的眉眼愈渐下移,落到鼻骨,落到唇,问他:“梦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时浔扯起唇,“梦里你很强硬。”

音落,他反手扣住她手中的枪膛,拉上?来,落点的位置是?他薄红漂亮的双唇,再上?一点,是?削直高挺的鼻骨。

“喜欢我用?鼻子。”

“现在,你可以帮我实现这个梦么?”他叫她,“宝宝。”

第48章 欠下的表演

“用、用哪里?…?”心跳震诧落空的?几秒,江禧迟缓地眨了眨眼,目光移向他的?眸子,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的?是用哪里??做什么!?

周时浔懒倦地半靠在躺椅,乌沉黑睫恹恹垂敛,视线玩味地看?着她,手掌箍住女孩尖巧的?下巴,扯近一些,迫使她整个人趴下来,少女的?柔软完全贴合在他身上。

他微偏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亲昵的?吻。

他的?唇瓣吻触着她脸侧的?柔滑皮肤,缓缓挪移上去,碰到她肉感饱满的?耳垂,含住,舌尖勾挑着拨弄,轻微戳抵。

他舔吻的?动作饱含温柔,令人舒适,带有一种诱惑性的?安抚。可如?果江禧坠溺在他耐心给予的?这份昏沉感,男人又会坏心思地为她制造一些刺激,倏尔咬合她的?耳肉,齿尖压挤,蹭磨,频率极慢,技巧性的?力道绝不轻柔。

还会隐约发出一点低浅的?小噪音。

“嗯…”江禧瞬间哼出声,音腔瑟颤,错乱间手指不自觉探入他的?西装外套内,紧紧捉住他腰际的?衬衫。

“啵”地一声,男人削薄的?双唇一松,缓缓放开她耳下的?一点脆弱软肉,贴在她的?耳间,吐字微哑:“要我再说一次么?”

“还是,你希望我说得更详细一些。”

他的?口?吻莫测,含有一点引导性的?诱惑成分,自然勾起女孩难掩的?好奇。江禧这时候歪头想去寻找他的?眼睛,只有看?到他的?眼睛才?知道他是真的?打算分享,还是想捉弄自己。

然而他却不给机会,指尖捏住她的?脸掰过去,凑附在她耳边,声声滴淌入她的?听觉神经:“你说要试试坐脸是什么感觉。”

“但是宝宝,你实在太?多水了。”周时浔一只手落下去,巧力拍了下她腰后尾椎骨的?臀位,声腔里?含藏低淡谑笑,一字一顿,“梦里?,我差点被你呛——”

“够…够了、不许再说下去!”江禧强忍着腰臀被他恶劣掌掴后震出的?酥麻,连抢都没能?拿稳,掉落在地,指尖轻颤着慌忙捂住他的?唇,不准他继续。

之后江禧从他身上爬起来,转身就?想跑。结果仓皇落跑的?动作幅度太?大,扯动到昨晚膝盖跪出的?淤伤,腿上一软险些踉跄着摔出去。

好在周时浔更快出手,先一步拦腰搂住她,他站起身,单手把?人抱离地面,放上对面的?实木高柜台上。

他隐微皱起眉,视线凝着她的?膝盖,今晚第二次开口?问她:“腿怎么了?”

女孩双腿的?异样当然逃不过他细致敏锐的?眼力,从来的?时候在车上,她时不时无意识揉腿的?动作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禧不知道今晚会跟周时浔碰上。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一定会选择穿条裤子出来,现在身上这条紫色连衣裙让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生怕会被他随时撩起来检查双腿。

“没怎么,起猛了崴了下。”江禧动了动腿,硬生生忍着膝上传来的?痛意,装作没事的?样子活动两?下,连眉头都不敢皱。

她一点都不想被周时浔知道,关于梅秀宜的?事。

女孩演技非常精湛。

可周时浔已经不会被她骗到了。

周时浔的?确没有立刻贸然上手动她,只是撩起眼皮,沉默不语地深深注视着她,嗓音疏淡地揭穿她:

“你在撒谎,江禧。”

被他凝视的?几秒钟里?,江禧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周时浔曾经调查过“江禧”。

在她还是“黎贝珍”的?时候,在她极力伪装自己假身份的?时候,在孟嘉基第一次出现之后,周时浔就?背调了她。

或许他并不知道自己与梅秀宜之间的?事。

但他是知道的?,她还有一个养母。

而这个男人有多么强大惊人的?思维运算能?力,如?果她腿伤的?事情被他发觉的?话,那么猜到是梅秀宜所致,只需要他简单两?句话从问出到问完的?短瞬时间。

江禧不愿意。

她一点都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到那么扫兴的?人。周时浔现在是怎么样对她的?,她心知肚明。如?果她想,不过是向他一句求助的?话,就?可以顺利解决掉那个女人。

可是她不想。

属于她自己的?私事,她会自己解决。

她身上的?那些脏污事,她不会让周时浔沾手。

她也绝不会允许梅秀宜,伸手碰到这个男人。

所以她现在需要转移话题。

最好的?方式就?是。

江禧坐在高柜上,凝望着他,然后下一秒,她伸手拽住他的?领带,贴上去,二话不说吻住他的?唇。她强吻的?动作近乎粗鲁,磕碰上来的?力道又强硬,又蛮横,又莽撞。

就?像出现在周时浔梦里?的?她那样。

而她每次这样做,对周时浔来说都会奏效。哪怕她毫无章法,不讲道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周时浔也会在那一瞬被她勾走理智,身体?感受到唇舌交濡的?愉悦感会诚实反应到大脑,逼他妥协,要他低头,索求着他回吻。

她伸出双手紧密圈搂上他的?脖子,柔软温暖的?身体?偎向他,无比主动地缠着他亲吻。即便?她的?吻技并不成熟,在以往都是由周时浔主动探索,掠夺,强占。而她只需要做被动的那一个,被动享受,假意挣扎,半推半就?。

现在轮到她主动。也没关系。

聪明的?女孩始终有自己的?小办法。

别忘了,她模仿力卓绝。

她模仿着每次周时浔每次吻她那样,主动探出舌尖,湿湿软软地舔。弄他漂亮的?唇,勾惹他的?舌,激切地,疯狂地。

她表现得比每一次都更积极放肆。

她的?吻就?像她的?人一样,热烈,勇敢,鲜活,同时又懂得一点巧妙的?手段。周时浔起初还保有理智,扶住她的?腰想要推开她的?时候,江禧会迷离着眼喘出来,搂紧他,就?在他耳边喘:“你那么了解我的?身体?,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告诉我,你哪里?比较敏感?”

女孩的?嘴唇从他的?唇上渐渐向下游移,吻上他锋锐的?下颌线,滑舔过他的?喉结时,感受到男人骤然绷紧的?身躯。

她得到答案,笑得狡猾:

“原来你喜欢被舔这里?吗,周时浔。”

她在模仿的?过程,表现出比男人更大的?野心。

周时浔的?意志力很快崩断,理智被她湿软的?唇舌绞杀,他被她逼得忍无可忍,额角青筋暴起,郁郁发沉的?眼神充满破坏欲,一手按住她脑后,发了狠地深切回?吻她。

偏在这时,江禧却不肯了,眼尾湿红地呜咽着推拒他。周时浔只好短暂放过她的?唇,让她缓喘。

而他必须无条件隐忍被她勾起的?欲念。

当他隐忍,就?会痛苦。越痛苦,越紧绷,越兴奋,越想得到迫切的?痛快。

那么这就?是江禧想要的?成果。

她以讨好性的?抚慰与挑逗感的?刺激,织出一张充斥情欲底色的?网。她在网中为他虚构极乐欢愉的?幻境,谎造柔情蜜意的?温度包裹他,勾缠他,激惹他,满足他但不完全满足他。

他在这张网中,成为她最满意的?作品。

可是。

可是有时候,过分聪明,往往总会轻敌。

周时浔低敛下眸子,慢吞吞地舔舔唇角,似在回?味刚才?那场过度疯狂的?舌吻。江禧赌他不够尽兴,他会继续。

没错,她赌得很准。

周时浔在这时倦恹地懒抬眼皮,目光萎颓地看?着她,然后欺身抵过去将她压在身后墙板上,重新吻上她。

他唇上勾着她舌吻的?动作没停,手上也没停,江禧能?明显感受到他的?指节骨感坚硬,异常灼烫地指温愈渐滑下。

然后,隔着裙尾停在了她左腿膝盖处。

当他的?指尖缓缓挑开裙尾——

江禧猛然睁开眸子,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另一只手一把?按住他想要撩开裙子的?手,却忘了腿上的?伤,不管不顾地手指戳到膝头的?淤紫伤,让她忍不住低头嘶声抽一口?凉气。

她还没有看?向周时浔的?眼睛。但她也能?猜到,那里?是自始至终的?清明,不含情欲,他不是为了做什么事才?撩掀她的?裙摆。他是为了吻她到窒息的?边缘,趁势检查她的?腿伤。

“不要,周时浔。”她死死攥捏他的?手指。

骇然惶恐的?目光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江禧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于是她不得已另辟蹊径,很快想到另一个办法。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她提议。

得到男人的?低哑回?应:“交易什么。”

女孩仍然紧紧捂着自己的?裙摆,看?着他,说:“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不会说谎。”

“我愿意绝对诚实地回?答你。”

非常诱人的?一份承诺。

但这是一个明显带有前?提条件的?承诺。

于是周时浔问她:“你的?条件是什么?”

她的?条件是,“你不能?问任何关于我的?私事。”

包括腿伤。包括她的?养母。

狡诈的?小姑娘。

有什么办法,他只能?陪她玩。

如?果她不想被他知道,他的?强迫就?是无礼。

半晌,周时浔妥协般松开她的?裙尾,低淡应了一声:“好。”

但他还是足够细心体?贴地阻止她从柜上跳下来的?动作,伸手穿过她的?膝窝,把?人从实木高柜上抱了下来。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手枪,问她:“还玩么?”

江禧接过来,转身朝靶位走?去,扔下一句:“当然。”

或许是从未接触过枪。械,手太?生了,江禧在周时浔教学过后最开始打出的?几枪全部脱靶,一枪没中。

女孩倒也没有心急,情绪很稳定地边复盘刚刚脱靶的?手法,在脑中对比周时浔教给她的?要领,边向他虚心求教:“我觉得我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好像跟你教的?标准手法误差不大,你觉得我差在哪里??”

“差在缺少一个让你足够集中的?目标。”周时浔说。

“目标?”江禧有些不解,“目标不是靶心吗?”

周时浔淡微勾唇,“不是你眼中的?目标。”

他的?指尖点触在女孩心脏的?位置,“是心里?的?。”

“心里?的?…?”江禧喃喃轻声。

周时浔懒身后靠在玻璃前?,正对着她,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教给她:“比如?最朴素简单的?方法,把?你曾经受过的?委屈揉成一个团,当做靶环,无论是否命中靶心,只要你中靶,就?等于打穿一个委屈。”

他替她重新填满弹夹,装好递给她,鼓励道:“再试试。”

事实证明,他的?方法果然奏效。

江禧双手举枪,不再执着于命中靶心,而是放在整个靶环上。把?靶子当做自己的?经历来打。

打中一环,委屈消失一个,放过自己一次。

而江禧头脑足够醒目灵光,领悟力快,融会贯通到实践中,哪怕命中率并不算特别高,但她状态越来越兴奋,打出去的?近百发子弹中,全部中靶,无一虚发。

过足了瘾,江禧停下来转身,做了个吹枪口?的?动作,朝他得意地挑挑眉,骄傲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孺子可教?”

“是,你很聪明。”男人毫不吝啬地夸赞。

之后周时浔站在原地,视线深沃无度地徘徊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倏然抬起手,轻柔放在女孩发顶,这样问她:“带着这么多委屈,你是怎么一个人长?大的?,江禧。”

她说过的?话,他从未忘记。

她说过,她是一个人长?大的?。

江禧完全僵愣在那里?,怔忡地看?着他,鼻尖骤然涌上酸楚时,她猛地转头,手忙脚乱地装着擦枪的?忙碌样子,手指难以自遏地轻颤泄露她的?惊惶,泄露在身旁男人的?眸里?。

好在这时,射击靶室的?窗户不知何时开敞,窗外悠悠晃晃地飘飞进来一只氢气球,比寻常气球尺寸大了十倍不止。

江禧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那是什么?”

她听到男人淡声回?答:“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江禧扭头看?向他。

周时浔轻轻挑眉,从她手中拿过手枪单手举过头顶,扣动扳机,眼都不抬一下直接朝天崩了一枪。

下一刻,氢气球被他一发爆穿。

气球炸裂,无数七彩晶纸漫天淋散,其?中,一束花捧幽幽稳稳地从上方降下来,慢慢降落在江禧面前?。

江禧伸手接过,下意识低头看?去,眼前?是一捧盛绽极旺的?黑色鸢尾花。细看?的?话,会发现所有花蕊都是由黑巧克力雕刻而成。

“这是……什么意思?”江禧握紧手捧,问他。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周时浔轻描淡写这束花捧的?含义,并不想制造任何压力与负担,只是弯起唇角,说,

“只是单纯希望你今晚过得开心,神枪手小姐。”

江禧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地被他逗笑,她捧着花,忽然抬起眼睛,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

周时浔配合地弯下腰,听到女孩这时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

回?到【遊園】以后,江禧被周曼玲叫走?。周时浔也没回?自己别墅,而是安排家庭医生开了化瘀消肿的?药,一个小时后,他走?去江禧住的?那栋单体?别墅。

当他迈上二楼,走?到江禧的?主卧房时。

他倏尔步伐顿滞了下。

他眸光微紧,瞥见对面的?双扇实木门上,斜插着一株黑色鸢尾花。

“如?果有天你在我的?房门上,看?到一株鸢尾花。”

“那么你可以理解为,我在想你。”

这是今晚在射击馆,江禧对他说的?那句话。

周时浔正欲抬步走?过去敲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佣人的?声音:“大少爷,黎小姐今晚并没有回?来过。”

握着药膏的?手轻微垂下,周时浔没说什么,只是探手取走?了那株黑色鸢尾花,转身离开。

他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再裸着上身,下围一条干净的?白色浴巾走?出来时,满脑子里?依然全都是江禧的?身影。

以至于当他坐在床上,感官度从来异于常人的?他都未曾发觉房间内的?异样响动,直到这时——

一道熟悉的?甜美声音突然响起:

“有人从我的?房门前?偷走?了一株鸢尾花。这位先生,你有见过吗?”

周时浔耳骨稍动,视线瞟向窗台的?方向,唇角渐渐挑起微妙的?弧度。他薄唇微翕,口?吻含笑,回?答:“或许,他只是取走?本属于他的?礼物。”

有风动,幽然撩起轻薄如?蝉翼的?绿色窗纱。

年轻漂亮的?女孩正坐在他的?窗前?。

在周时浔还未出声阻止之前?,江禧已经单手撑着窗台身姿灵动地跳下来,她爬上床,从床尾一点点慢速朝他挪爬过来,眼角唇梢浸泡着生动娇豔的?风情。

她爬到周时浔身前?,停下。

“上次让你表演,你不肯。”她纤长?冰冷的?指尖落点在他的?腹肌上,打着圈向下走?,摩挲在白色浴巾的?边缘,轻轻一挑。

“这次,我可以先帮你助助兴。”

字音滴下,她俯身,埋头在他……

第49章 易燃易爆炸

周时浔还是对江禧太过放松警惕了。

他不该对她全然?失去设防。

他不该以懒散的姿态对她。

半分钟前,当她以一种灵动无辜的表情爬上他的床,手脚并用地缓慢向他逼近的时候,她是那样激进,那样不怀好意,他不该选择对她直勾勾的眼神视而不见。

倘若他对少女年轻漂亮的皮囊十?分宽容,她顽劣深韵的灵魂就会马上跳出来作祟。如?同五秒钟前一般。

她指尖探过来时,他没来得?及阻止。

或者说是他私心不想阻止。

总之,任由?她指腹轻轻触碰他的脖颈,描画深刻凹嵌的锁骨轮廓,顺沿紧实刚硬的肌理缓慢向下?游移,抚过核心力惊人的劲瘦腰肌,突然?,浅微停顿在这里。

然?后,江禧指尖曲起一挑,用指甲划了下?他露在浴巾外的半截人鱼线。十?分轻率鲁莽的一下?。

她的手指冰冷,蹭划而过的一霎,犹如?细幼小蛇梭爬游弋的痕迹,快速,够力,又软又凉,稍纵即逝的刺痛感。

旋即惹得?男人皱起眉,呼吸渐然?变沉。

周时浔的反应成为此刻效果最佳的助兴剂,让江禧一瞬感觉兴奋,她想要探索更多,或许被遮盖的部?位可以更加控制这个男人,那样就会看到他从未展露的样子。

于是她手指探过去的动作不假思索。沿着边缘挑开一点,令他身上的浴巾变得?些微松散,半遮半掩地轻搭着。

她谨慎好奇的行为里,落有挑衅戏逗的成分。

她对自?己的举止不觉明?历。

见她仍然?玩心兴起,不肯收敛,如?此缺乏边界意识,周时浔抿紧唇线,腾出手抓住了她的细腕,毫不动摇地制止了她的逾越行径,压低嗓,口吻玩味:“不要乱助兴,江禧。”

是的,即便到这里,他看上去依然?游刃有余的从容。

江禧被他牢牢捉着手腕,分毫动弹不得?。她不得?不抬起睫毛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一眼望过去,发觉那里还是冷静,还是淡侃,还是似笑非笑的无波澜。

他笃定她不会继续做出更加越界的举动。

不是不敢,是不会,是她根本做不到。毕竟在此之前,两人几次三番在情欲方面的拉锯战,开端常常由?她打响,但临近关头也总是她先叫停,她先退缩,她先顶不住。

每一回合,都是她先输。

江禧能明?确地听出他刚才那句提醒话,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警告,而是一种替她叫停的慷慨:既然?你顶不住,就别乱来。

他竟然?把她当做小女孩来看待。

江禧眯着眼瞪他,抽动手腕试图从他掌力下?挣脱出来,却反被男人箍得?更紧。周时浔倦恹半靠在床头,发梢微湿,眉梢淡挑了下?,姿态疏懒地看着她,正欲开口:“你——”

他的尾字未及落稳。

女孩已经俯低身,埋头在他腰腹处,唇瓣径直亲吻上他晰彻分明?的人鱼线。她的唇柔软饱满,带一点微温的热度追逐在他炽灼发烫的皮肤上,点点蹭触,寸寸摩擦。

刹那感官陷落,周时浔皱眉低低闷喘了下?。

江禧吻着他腹肌的唇慢慢弯起,没有停下?,反而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湿滑碰触,缓慢压挤,细细密密地舔他,体会他炙热的体温,感受他动人的反馈,品尝他淡冷茶香的味道?。

这样奇妙又敏锐地舔吻令周时浔感觉燥郁。血液在她唇间激涌,神经被她舌尖绞缠,意志力由?她的呼吸碾压消融。

她的唇舌柔软潮漉,黏腻的湿润触感猝不及防渗透下?来,直抵敏感,制造些许轻盈绵软的欢愉,顷刻攻陷他的理智。

他的气?息开始不稳定,呼吸变得?粗沉,腰腹线条随他喘动收缩凹陷,爆发男性荷尔蒙的绝对张力。

他身体构造的每一处都令人惊叹。

像上帝精心镌刻的手笔。

这时她从他身上抬起头,唇上泛起水光,眼神勾人,声?音柔柔诱惑地要求他:“周时浔,我?想听你喘。”

字音滴落,她又低下?身,偏头凑向男人的大腿内侧,洁白齿尖一口咬住那里一点肤肉,施力嘬吸了下?。

周时浔被她尖利的小牙刺激到,隐忍的情绪有几分倾垮,难以自?遏地仰头后靠一点,性感的喉骨滚水吞咽,薄唇微翕,下?颌弧线硬朗,嘶音郁沉地低喘了声?:“停下?…江禧。”

原来掌控他是这种感觉。这样就可以操纵他的情绪,这样容易,如?此彻底,不必心机博弈,不用手段百出。

只?要舌尖在他的腹肌线舔划一下?。

只?要一下?就可以。

“难怪,你总是喜欢舔我?。”江禧抬眸,视线落在他纯白洁净的浴巾上,清晰瞥到那里起伏高突的弧线。

无懈可击的一道抛物弧度。

劲挺。

勃发。

张狂。

极致性力美学。

如?果她可以操控这里。

那么在她离开之后,周时浔一定难以忘怀她。

哪怕只有短暂的瞬息。

“周时浔,我?也想你记住我?。”

江禧渐渐露出笑容,轻垂眸波,目光的尽头是他的浴巾。她没有动手,而是直接凑过去。

齿尖将将咬住浴巾一角时,倏然?,她的小脸被男人的手掌一把掐起,指骨收力,扯过来,他的眸底已然?见了红。

“你说什么?”他嗓音黏稠胶着,漆燃的眸却是清明?。

我?也想你记住我?。

就算我?们?,就此分离。

他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潜台词。

疯狂的情绪占据上风,他所有由?她勾钓出来的、不可名状的、只?为她一人崩塌的情欲,转瞬之间全盘消失殆尽。

江禧望着他骤然?冷却的眸光。他冷静平淡的面孔在这样森寒冰结的眼神下?,衬得?他整个人都异常病态。

江禧有些怔愣,几乎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周时浔直接扣住她的脚踝,拽过去压住,发了疯地强吻她。

他压紧她的身体,舔舐她口腔内每一处甜美的湿软,舌尖轻描淡写地滑过上颚,抵弄那里的一点软肉,让江禧登时浑身战栗起来,脸色涨红,呼吸难以为继。

他不同于以往每一次的服务。

他失去耐性,没有怜惜。他削薄的唇吻过她柔滑的肌肤,挪移在她颈窝,缺失温柔地制造充斥破坏欲的小淤痕。

“周时浔…别、别咬那里……”当肩头敏感处被他含吮咬合,江禧开始觉得?有些崩溃,不得?不萎顿哀哀地叫着。

控制权早已在他强吻的一刹被夺取。

周时浔长指挑开她的裙摆,细心避开她的腿伤,探上去,结果发现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他不禁沉沉地嗤笑了声?,掌心狠力揉捏了她一下?。

江禧下?意识捉住他的手指,咬紧下?唇,水光流动的双眸溢满无法释放的渴求,望着他。

但无论如?何,渴求的话说不出口。

“想要什么?”周时浔懒散眯起眼睛,眸底浸透颓唐躁动的靡恹美感,以一种嘶哑低迷的气?音揭露她,

“怎么,想要我?打你?”

江禧攀上他的肩膀,被拆穿心思的惶然?羞赧令她脸红得?熟透,可大胆直白的要求又昭示她不加掩饰的情趣。

“可以吗?粗鲁一点也没关系。”

她太享受那种愉悦了。

就像,她太痴迷周时浔此刻被激怒的狂暴。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说出刺激他的话,让他痛苦,让他疯狂,让他的心为她的鲜甜味道?血肉模糊。

这是离开前,她回赠给他的礼物。

但周时浔拒绝了她。他抬起食指,抵住她红肿的唇,之后,落下?去,她柔韧纤软的腰臀线开始微微震动,伴随她不受控制地颤抖,破碎喘音渗漏着动荡,大脑缺氧,后颈滑下?灼热微黏的薄汗,心脏抽痛地跳动。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

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给。

这太委屈了,女孩那样娇气?,没骨气?,吃不了一点,更受不了半分委屈。眼前是混乱的红色,她只?能勉强自?己抓住最后一缕清醒的尾巴,嗔恼地大声?告诉他:“周时浔,我?不是小女孩了!”

男人一点都不着急,一下?下?亲吻着她,却只?是吻她的唇,只?是唇吻,只?是将她控诉的话语堵了回去。

江禧旋即喊不出来,强调的字词带着急切与无助:“我?、我?已经成年了……”

“嗯?”周时浔笑哼一声?,“所以呢?”

江禧迟缓地流转目光,落定的视点是仍然?被那张该死的浴巾严密遮盖的邪恶部?位,声?腔呜咽着说:

“所以…你能不能以一种…成年男人的方式,抚慰我?……”

“不能,宝宝。”他微微抬手,指背缓缓蹭抚过她薄白的颈项,落到胸前恰到好处的肉脂,恶劣地弹打了下?。

“啊……”江禧在甜蜜混乱的情绪里惊呼。

是的,就是这样。

他其?实太懂她了。清楚她要的就是这种强烈。

可是没有了。他点到为止。

拒绝的话又暧昧不清,又不近人情。将女孩的话反送回给她,他的语气?充满戏谑的逗弄,字音咬紧,多温柔,就多残忍:

“今晚你要靠自?己努力,我?能做的,只?是为你助、助、兴。”

他动了动手指示意。

“别这样,周时浔……”江禧觉得?越来越难捱,眼眶湿红,脑中?横亘的某根神经就快要崩断。

可是还没有。还差一点。

她承受着高?潮前一秒的野火,血液都被烧得?奔涌。

可就是还差一点。

什么都可以。

一个吻。

一个巴掌。

或者,他指尖的一个压挤。

可他偏偏不肯给。

他甚至懈怠服务,附送折磨,似有所无,似碰非碰,若即若离,勾着她,钓着她,欺负她。

“我?做不到……”她江禧快要被逼哭了,呜咽着想去吻他,真美,真惨,真可怜。

“你可以的,宝宝。”周时浔咬着她的耳垂,懒懒沉沉得?诱哄她说,“就像你在梦里那样。”

“喷给我?看,好不好。”

第50章 我的乖女孩

“我不行…周时浔……”江禧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也听得到他的,更听得见自己假意控诉的声音里渗漏着渴望的贪欲,

“你、你一点都不努力?…混蛋……”

她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想说什么。

想说他的手指一点都不认真完成动作。

想说他的态度懒怠差劲。

想说他分?明之?前不是这样服务的。

不,这根本不是服务。

这是惩罚。

周时浔抽出手,骨感修削的长指稀微屈蜷,凑到她唇前,指节轻轻磨蹭她豔红微肿的唇,没有顺着她的话接。

只是抵触着她唇抚弄,散漫吐字:“尝尝?”

你甜腻靡稠的味道。

江禧眉尖蹙起,撇撇嘴角,偏开头,没什么力?气地虚声嫌弃道:“我不要…你自己尝。”

周时浔淡挑眉梢,反手凑到自己唇边,眼神低迷地看?着她,吮吸了下上?面沾染的水光,意犹未尽地勾笑:“真甜,宝宝。”

“变态。”江禧忍不住骂他。

男人似乎十分?享受被她骂。他的手抚下去,捉住她细瘦的脚踝稍抬起来,低头凑过去,顺沿她纤美?丰腻的小?腿肌肤吻上?来,极具耐性,缓慢挪移,偶尔探出舌尖勾滑着舔。弄,以唇温丈量她肉脂的柔滑薄白。

很舒服,但又会绵密泛痒的折磨。

江禧不自觉瘫软在床上?,微张红唇,乌黑而长的睫毛被快慰感的泪意洇透些许,上?掀着颤眨,身体随他薄唇追逐无意识地向上?蠕动。

她被这种?“助兴方式”近乎逼到床边。

其实他真的很温柔了。

可江禧却偏被这种?温柔逼到无处避逃。会感觉绝望,是那种?被温柔碾磨的凌虐感,肢体末梢都在叫嚣,又焦灼无助的快意绝望。

直到,周时浔的唇吻在了她半曲起的膝头。

“啊…”她突然地反应变大。

低弱啜泣地小?声惊叫了下,条件反射般立即就想挣脱,又被男人更快一步按住大腿,无论怎样她那点反抗的力?气都更像撒娇。

成为?助燃气氛走向潮腻腥膻的一剂调味。

江禧止不住身体的战栗,额头瞬间逼出汗意,濡湿了脸侧发梢。夜幕里冷凉如水的月光泄了满窗,盈泛着她,丝丝光影萦描她姣美?的女性身线,如此充满官能美?学?,柔软,有力?,迸发欲望。

少女整个人都浴在光里。

犹如一尾自由的鱼。

逆在月光流域中仰泳的美?人鱼。

无处安放的手指捉紧墨绿色床单,秀致指节用力?到发白,她蹙紧眉头,感受到他眸光停留在自己的膝盖处,眼神发稠。

江禧不禁抽动了下小?腿,软黏混沌的情绪里,她极力?剥离出一丝理智,伸手想去捂住膝盖,声音含糊:“不要…别看?了……”

周时浔扣住她的手腕,拎开一点。清晰看?到她膝头有一块不小?的淤伤,中心淤紫红肿,边缘微青,薄透皮肤下隐有血丝游动。

男人眼底闪逝过一抹凌厉的黯色。

这处格外敏感,温度也比别处更为?灼热,他的唇覆上?来,温软触感格外明显。

“嗯…”江禧反应很强烈,动了下腿。

“放松,江禧。”周时浔捉紧她的小?腿,淡声安抚她,“别紧张,我不会弄疼你的。”

江禧在他令人安定的语气中放弃挣扎,慢慢松弛腿上?肌力?,仰起头平躺下来,没去看?,只是把自己交给?他,任由他做什么都好。

她以为?他会继续刚才的舔吻动作。

但不是,再次触碰上?来的是他的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药膏,在她膝盖淤伤处涂抹均匀,极力?轻缓,坚定不移地揉化开。

药膏涂开先是发散清凉,受他指腹施力?蹭揉又开始发热,冷热杂糅交染带来些许奇妙感受,但很快这种?感受又被另一种?触感湮没。

是周时浔的唇舌吮弄。

这次位置正确。

正中她的空虚。

他舌尖轻轻滑动,萦绕不息的热度像一滴微烫的水珠弹落在她腿上?,进展迅猛,刺蛰过动脉,滋生电流穿行的隐微痛感。

他有意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停顿。

足足半分?钟没有动作。

江禧简直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一面撩拨,一面折磨,极端的反差体会近乎将她撕裂,反复游离,交织迷惘,扯动心脏,逼她在不清醒的意识里逐渐失守。

她的腰臀颤动不休,头几乎半仰在床边,柔顺黑亮的长发如浪般垂下来。她望着天花板,感到昏沉,又被他的温柔蹭磨挽留意识,小?口小?口地短促呼吸。

她在这一刻看见了窗外的月亮。

寂夜无尘,一弯锋利的新月悬挂天际,流风拂动云影。

她想,她又有了一对新生的翅膀。

江禧稍稍松开手指,抚上?他硬实修美?的肩骨,手掌向下推了推他,却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缓喘着气息,断续出声:“周、周时浔……”

“江禧。”他倏尔叫她的名字,没抬头,没看?她,“你刚才说过,你不是小?女孩了。”

江禧心口轻滞,不太?懂他什么意思。

周时浔在这时敛低眸眼,视线落在她淤紫泛肿的膝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久到江禧有些恍惚,她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小?孩子才会被人欺负,”很久之?后,他再次低缓开口,“成年人,首先学?会保护好自己。你这么聪明,应该懂我在说什么。”

似有重力?骤然锤击胸口,心跳立停的两秒,江禧意识短暂清醒了下。他在说什么,她当然明白,是她刚刚只顾着放纵,全然忘了遮掩双腿的跪伤。接下来,他一定会追问?到底……

可是没有。竟然没有的。

周时浔没有问?半句让女孩为?难的话,也没有做任何令她不开心的事。他只是顾自继续刚才的话,他只是说:

“答应我以后在外面,不要故意弄伤自己。”

他只是说:“也不要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身体。”

他只是,嗓音涩哑得不像话。

说:“我教过你的,生病就吃药,受伤就看?医生。如果你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也会形成痛感麻木的肌肉记忆。”

“人一旦对痛感麻木,就会上?瘾。”

细心敏锐如周时浔,当然有觉察到江禧其实有一点恋痛。固然这个聪明的女孩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自己。

但很多时候,“爱”与“照顾”不能同概而论。

她的头脑那么灵光,任何事情一点就透,却唯独不肯花时间了解一些令自己更舒适的生活常识。例如发烧不能冲冷水澡,例如伤口要做药物处理可以得到更快痊愈。

她的思维那样玲珑,她拥有非常灵敏的反应力?与相当机警的观察能力?。可有些事情上?,她宁愿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也不肯变通。

例如她为?了达到目的,为?了立竿见影,她不择手段的选项中甚至包含伤害自己。

她很爱自己。

但她不懂得照顾自己。

但这不能怪她。

“我知道,你是一个人长大的。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你一定精心塑造过许多不同面的,‘假’的‘江禧’。”

他曲起指骨,轻碰了下她的腿伤,

“是过往的每一个‘她们’在陪伴你,保护你,成就了今天在我眼中如此优秀的你。”

江禧仍然在抖,但这与前一秒坠溺欲海里是完全不同样的情绪。她觉得身体在失重,她失重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缘。

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她感到恐惧。

男人平静喑哑的陈述在继续:“所以,如果是你喜欢的,让你有安全感的面具,你想一直戴着也没关系。”

不,是她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心。

明明她的心那样顽固,敦厚,坚硬。

可现在它却变成一块薄冰。

周时浔此刻所诉说的每一个字,落弹在上?面,都会崩起一丝裂纹。

周时浔撩起眸,凝望她的眼底似染血生红。他在这里停顿了下,他斟酌的副词是,“只是偶尔。”

“偶尔,也让我见见小?时候的‘江禧’。”

一刹,江禧产生幻听。

她很清明地听见那块冰,碎了。

女孩猛地一下子拉下裙子,转过身趴在床上?,背对他,浑身充满警惕性的刺,不管不顾地扎向这个男人。

这个,随意“拆开”她的男人。

“周时浔,你想要什么?”她埋头在被子里,声音发闷,语气不善,“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不知道么?”周时浔从身后压紧她,指尖慢慢挑开她黑色的长发,唇瓣亲吻在她骨感薄瘦的后肩胛处。

将问?题反抛回给?她:“真的不懂我想要什么?”

“你想都别想!”江禧像只被莫名踩到尾巴的猫,神经脆弱,精神高度紧绷,她不禁抬高声音向他吼了句,

“我绝对不会为?你做出任何改变,绝对不会!”

这次,周时浔没有再接话。

他只是沉默地啄吻她光滑白皙的背部?肌肤,薄唇细数她的柔软,眼眸织缠殷红血丝,游走在她身上?,目光不可名状。

少女的肩背凝白纤直。双侧蝴蝶骨高突嵌落在后肩胛,弧线优美?,细腻盈润的白。

仿似荆棘中轻盈翩动的羽翼。

刺的刺入肌理,香的暗香侵袭。

她是春色。

是风情自由的鱼。

是振翅欲飞的曼妙生灵。

令他贪慕得不知归路。

于?是惊扰。

于?是捕捞。

于?是追猎。

他必须为?此而道歉。

腰背处蓦然落下一抹湿热。江禧像被烫到,不自觉颤了一下。

她看?不见,以为?是他的唇吻下来。

“对不起,江禧。”

一滴泪斜滑过男人高挺的鼻骨,缓慢淌下,滴落在女孩盈盈细弱的后腰处。

那不是他的唇。

是她口中的,他血肉模糊的心。

“为?什么道歉?”江禧问?。

他回答:“因?为?,我不可能放过你。”

……

“为?什么不行?”江禧将手中照片甩在茶几上?。

黎宏峯瞥了眼茶几上?,那张黎贝珍与周锡风在酒吧的亲吻照片,摇摇头,貌似为?难地叹了口气:“你把照片发给?我之?后,我连续联系了一周港城各大有威望的媒体,全部?被拒,没有一家敢报道的。”

江禧落眸看?着那张照片,不假思索道:“是周时浔。”

黎宏峯也点头,“没人能同时操控这么多家港媒。但对他周时浔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小?江啊,你应该清楚他的手段。只要他不肯放人,你这次恐怕真的很难脱身了。”黎宏峯观察着她的脸色,提醒道。

原来,他那晚说的“不放过”这么快就兑现了。

良久,江禧弯起唇,微妙地笑了声:“既然明道被堵死,就只能过暗桥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办法?”黎宏峯立刻追问?,“是什么?”

“这个您就不必操心了,我自有我的办法。”江禧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插着外套兜,跟对面那只笑面虎确认,

“黎老板,我要你一句准话,是不是只要把黎贝珍跟周锡风的事情闹大,就算我任务结束?”

黎宏峯见她这么胸有成竹,也忍不住想搏一搏,应道:“是,只要闹到明面上?,你马上?就能从周家撤出来。”

江禧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笑道:“您就等着给?我打钱吧。”

走出黎氏集团,江禧从身上?摸出一张名片,她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转瞬换上?了甜腻声线:“喂,姑姑啊,您现在在公司吗?”

是周曼玲。

像是得到那边回应,江禧边开门上?车,边笑:“好啊,我现在过来找您玩。”

挂了电话,她发动车子,又通过蓝牙给?周锡风打了个电话过去,开口就是:“阿风,今晚出来约会吗?”

当天晚上?,港城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与娱媒娱记纷纷爆出一则头条热搜:【惊!周家二?少爷和黎氏千金一同现身「姝纪传媒」秀场晚宴,且频频亲密互动,疑似坐实未婚夫妻传闻。】

那晚,江禧拉着周锡风跟在周曼玲身后,不停转场在各个娱乐圈内的酒局,认识了很多当红明星大腕,歌星偶像。深度体验了一把“酒桌日出文化”,硬是喝够了四五场。一群俊男靓女早上?喝完还一起相约看?了场日出。所以叫“日出文化”。

回到【遊園】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夜不归宿的女孩抱着大捧玫瑰花,踉跄不稳地走进自己的单体别墅,一进门,就看?到在坐在沙发上?等她整整一晚的男人。

周时浔懒冷掀眼,掐了烟,他在幽凉蛰伏的雾气中扯起唇角:“终于?舍得回来了。”

口吻讥诮:“外面好玩么,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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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尝过那滴春露,馥郁甜浓。

有没有听过夜蛾触灯,寂寞自焚的爆炸声替我转述:【我的乖女孩你不该,夜不归宿。】

——周时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