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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 若述 95756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撮合撮合你们。”

收到消息时, 时予沐在扫墓。

她正看望前两年生病去世的二姨,二姨从小到大都待她很好,却病得突然, 没多久便去世了, 他们一家至今没能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

二姨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只比时予沐大两岁,生病时大女儿恰好读初三, 整年陪在病房内,最后在中考阶段离世,表姐因此耽误了学业,选择再读一年初三。

时予沐至今记得在二姨去世不久后, 她去到他们家陪表姐过夜,表姐始终表现得很懂事,帮忙打点家里的事物。

只是在那个晚上,时予沐听见表姐说:“我好想妈妈。”

她泪水止不住,抱着表姐互相安慰。

后面哭累了的时候, 表姐说:“我妈临走前跟我说她与病魔斗争得很累, 走了是种解脱,让我不要哭,否则她在天之灵会难受的,你们也一样。”

从此表姐真的再没哭过,潜心学习, 一年后以拔尖的成绩被晖城最好的高中录取。

时予沐一直很佩服这个表姐,到底是多强大的内心才能顶着这么强的压力前行,倘若是她, 恐怕会一蹶不振。

陈叙浮此刻的心情与她相似。

他手捧着花站在山间,天气阴沉无光, 丛林森森晃动,唯有面前的烛火明亮。

檀香味慢慢钻入鼻息,祭拜的人来来往往,他站了很久才把花放下,坐在室外透气。

“小浮,好久不见。”韩睿递给他一瓶水,坐在旁边,“这两天放假?”

“嗯,清明节。”陈叙浮说。

“你们最近的训练累不累?”

“我已经退出了,在学校学习文化课。”

韩睿顿了顿:“这样啊,窦老师他们肯定很为你开心。”

他口中的窦老师是陈叙浮的养父母,名为窦秋琴,她是化工类的博士,当年招收一批学生建立了实验小组,韩睿就是其中之一。

这处没有信号、生活资源匮乏的位置曾是个诞生过多项成熟研究成果的实验基地,他们在这边潜心研究,几乎将自己奉献给整个化工行业。

但化工实验往往伴随着极大的危险,这里在两年前因实验失败发生爆炸,那天是中秋,整个基地只剩下三位科研人员,意外发生时他们第一时间救火,却没想到火势蔓延速度很快。又因为这里难以与外界取得联系,直到引发山火才被发现,那时他们已经葬生在这里。

这三人中的两位是陈叙浮的至亲,他始终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我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现在新的基地已经投入使用了,我的师姐也接手了窦老师的项目,上个月正式发表论文,感谢了窦老师。”韩睿说。

每年的清明节,窦秋琴的学生都会过来看望他们,陈叙浮也总会把所有假期时间留在这,安静地坐上一整天。

夜晚的山里压迫感很强,四月的风不留情,其他人敢在天黑之前离开,陈叙浮又待了一会,等到司机过来催他。

每次他都会想,他们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没日没夜地工作,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能把生命留在这。

要是他,他做不到。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手机跳出很多信息,他都没看,疲惫地让自己睡上一觉,隔日再回到那个地方。

冯铠东快急死了。

他就说怎么从放假前陈叙浮的状态就怪怪的,果然不是他多想,就是出问题了。

联系不到陈叙浮,专门奔往他的家也没找着人,问过他家阿姨只说他出去了,没说去哪。

冯铠东:【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马学贤:【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大早上的吵什么?】

冯铠东:【大哥你没事吧?兄弟消失了你不着急?】

这两人因这件事吵了一架,最后冯铠东气得不行,果断抛弃那个鱼龙混杂的群聊,另外拉了个五人小群。

那个群里本来也应该只有五个人,后面为了扩大交际范围就不断拉入新的兄弟,现在看来还是他们五个最好。

聊到最后,都无人联系上陈叙浮。

直到假期最后一日,他才出现。

面对大家的询问,他只云淡风轻说了句:【前几天在山里,没信号。】

但陈叙浮越是平静,大家的心里越是不安心。

在学校见了面,冯铠东搂住他的脖子,故作潇洒。

“你干嘛去了?真没事?”他问。

“能有什么事?”陈叙浮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上扬,看起来应该真没事了。

冯铠东才敢开玩笑:“担心你呗,实话说,在你消失的那两天,我们想过无数种可能,会不会是你掉坑里了,还是倒在家没人发现。”

“去你的。”陈叙浮用手肘撞了撞冯铠东,“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他没事就行,冯铠东笑着,揉了揉自己被他撞到的位置。

时予沐在旁边同样随着笑了笑,但她还有些担心,悄悄关注着陈叙浮,倏然与他的视线对上。

她下意识撤离,眼球却不受控制地定住,那束眼光好像有什么魔力,勾着她。

也就在这刹那,她在陈叙浮眼中看到了不同于他的潇洒的情绪,是沮丧的、需要安慰的。

只是一闪而过。

他回头,依旧是那个男生群体中的老大,什么难题都被他抛到脑后。

冯铠东与他聊着:“那篮球赛……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参加?”

“那就行!咱班没了你可撑不住,秦锦霖说了,他篮球很差,对了,体育老师还让你回学校后去找他,好像要让你负责球赛。”

……

晖北中学的教学理念一向是培养学生的各方面能力,各种活动会由学生负责策划、动员,教师仅作为辅助。

陈叙浮在这次球赛的策划名单中,与他一起的全是体育班的学生。最先听到这个消息时冯铠东还担心他会不会受排挤,毕竟平行班与特长班之间一向有壁。

但陈叙浮没当一回事,只开了两场会议,他已经握住话语权,是最被看好的人。

此后,大家总向他打听球赛。

冯铠东问他:“打全场还是半场?决定了吗?”

“按照以往的情况都是半场,但今年教练有意向改全场。”陈叙浮等会还得开会,饭吃得很急,说话都带着些含糊。

冯铠东眼睛一亮:“全场好啊,就打全场,半场没意思。”

“全场需要的人多,仅一个班人数恐怕不够,得两个班抽签合作。”陈叙浮说。

“那就抽呗,最好能跟体育班组合。”

“体育一个班一个组。”

“……那其他也没有体育实力强的班级了,没意思。”

陈叙浮只能陪他们说几句话,很快吃完饭去忙他的事。

冯铠东突然没了胃口,倏然感慨道:“我怎么觉得,按照这个势头,陈叙浮有可能会转去体育班。”

时予沐的手顿了顿。

又听孙测的声音:“他不想学体育,不然早就选了。”

“之前不想不代表现在也不想。”冯铠东说,“高一还算轻松,上了高二高三就到了该拼搏的时候,他成绩又不好,好的是体育,我要是他肯定选擅长的,还不用拼死拼活学习。”

时予沐也一直想不通,干嘛非要放弃自己擅长的东西,选择了更差的一条路,老师们也很可惜吧。

孙测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如果他真的去了体育班,我们高二岂不是没办法同班了。”

“不管他去不去,高二都是会重新分班,现实点吧,我们同班的概率几乎为零。”冯铠东说,“所以你们要珍惜现在的我。”

正聊着,不远处有个身影朝他们招招手。

时予沐抬头,云玖已经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好巧啊,你们都在这里。”云玖说,“陈叙浮没跟你们一起吗?”

自从除夕夜云玖送了时予沐礼物之后她们关系有所缓和,时予沐时常告诉自己,要更大度些,不能无缘无故讨厌她。

她回答:“他先走了。”

“啊,这样啊。”云玖表情没什么变化,“我还想跟他说一声,听我们班男同学说,这次篮球赛我们抽中了跟你们班组队,以后就是队友啦。”

“啊?”

“啊??”

本已经展开了其他话题的孙测与冯铠东同时传来震惊的目光。

“这么快就抽签了?”

“对的,刚结束。”

冯铠东觉得天都快塌了:“……突然觉得打半场也不错。”

组队打比赛自然是希望能够强强联手,他们没法与体育班合作就算了,抽到的竟然是舞蹈班。

舞蹈班大部分是女生,只有寥寥几位男生,基本没在篮球场上看到过他们,这场战约等于单打独斗。

得知这个消息的冯铠东心情很崩溃,吐槽了好几回,下午回到班里,时予沐在前排还能听见他拉着陈叙浮哭诉的声音。

“打全场加上替补要12个人,舞蹈整个班都凑不齐12个男生,还跟别人打个屁!”

“真的没有商量的机会吗?要不然打回半场也行啊。”

“啊啊啊啊怎么办!”

焦虑的氛围环绕。

但已经是学校下发的通知,没有回旋的余地,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

两个班的成员很快约了见面讨论球赛,孙测虽然不打球,但他爱凑热闹,这种活动他肯定要跟着去。

不仅要跟着,还要把本来不关心篮球赛的时予沐拉上,说是人多气势足。

时予沐一头雾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群人中间的。

她问:“你们怎么打算?”

孙测说:“舞蹈一班校运会成绩倒数,篮球赛肯定指望不上他们了,但是担心他们会跟我们内部竞争,我们态度必须强硬点。”他说着撸起袖子。

时予沐扯了扯唇。

这……有必要吗?

与她的想法一样,陈叙浮在临近舞蹈班教室时摁住来势汹汹的孙测,避免中二的他会闹出什么事情。

孙测缩了回去,比划了个‘请’的动作。

但孙测所说确实是大家担心的,篮球赛不仅是两班合作,最终也会根据两个班级成员的比赛情况判定成绩,对内是竞争关系。

合作与竞争并存,很容易出问题。

六班的人很重视这次球赛,不希望出什么差池,早就做好跟舞蹈一班谈判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对方比他们想象中更好说话。

“都听你们的!”

“好好你们说得对!”

“没关系没关系,无论取得什么成绩,都比我们班自己打出来的成绩更好!”

六班众人:……?

看得出他们很满意这次分组。

最终决定由六班的人出首发球员,舞蹈班选出最会打球的两三个人凑凑人数,平时会参与训练,但以六班为主导。

迅速达成共识,几人拉了个群聊,相互备注,气氛出奇和谐。

很快冯铠东发现群里多了个人:“不是男子篮球赛吗?怎么还有个女生在?”

“你说云玖吗?”舞蹈班的人解释,“她是我们的领队,负责帮我们统筹。”

“……”冯铠东心想你们统共这么几个人,还需要统筹什么。

下一秒,时予沐的手机发出振动。

她低头瞥了眼:‘陈叙浮将你拉入群聊’

“我正想这么做。”冯铠东撞了下陈叙浮。

陈叙浮若无其事将手机揣回兜中:“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先走了,有事群里聊。”

“等一下。”

云玖轻声喊住他们,提议道:“要不然两队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冯铠东他们对舞蹈班的人没兴趣,但毕竟是合作关系,这顿饭不吃过几天也得找机会吃,索性答应下来。

“走呗,就在校门口吃得了。”

“我们走吧。”云玖朝时予沐笑了笑,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时予沐的第一反应还是尴尬,又不能躲开,身体非常僵硬。

又回到熟悉的感觉,身边男生总会主动找云玖说话,她夹在中间被迫听着,卑微与嫉妒在心底蔓延。

“那是我们班的班长,叫汤锦言,学国标舞的,可厉害了。”云玖指了指他们班的男生,与时予沐小声说道。

时予沐抬头看了眼,恰好碰上对方回头,又迅速低下头。

含糊回应了句:“好厉害。”

“你喜欢呀!”云玖似乎误解她的意思,忽然抬高了音调,看着时予沐满脸惊喜。

她的声音恰好扩散在这群并肩离开校园的人中,从时予沐的视角能看到正前方的陈叙浮偏头,应该是在看她们。

偏偏云玖并没有因此降低音量:“早说呀!那我把微信推给你,我还能帮你撮合撮合!”

“……”

“不是啊。”当事人就在旁边,时予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又觉得没必要计较,索性不再说话。

云玖大概不懂,一向透明不起眼的她根本不想成为人群焦点,只会让她难堪。

第22章 “说一句需要,我就去陪你。”

讨厌的种子一旦埋下, 再多的暗示都没用。

吃饭的时候云玖拉着时予沐,但她一直在找机会摆脱,假装不经意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身边人站起又坐下, 恰好是陈叙浮。

唯一剩下的空位在她对面,云玖来得慢了些,干站了好一会, 才坐下。

几人选的是一家餐馆,其他人点菜,时予沐低头劈里啪啦摁着手机,正与初中同学吐槽。

服务生端了热水过来, 陈叙浮自然地拿走她面前的碗筷,拆开塑料膜,在热水中清洗。

时予沐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皙的手指已经将洗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同时陈叙浮正与别人说话,自然得仿佛只是个随手的动作。

“谢谢。”时予沐说。

“不用。”

时予沐继续埋头吐槽。

她与其他人不熟, 在这种环境下基本不说话, 只吃面前的几道菜。

不过还好她身边是陈叙浮,至少是熟悉的人,尴尬的时候还能陪着说几句话。

所以她经常找些莫名其妙的话题:“这个菜好咸啊。”

“嗯。”

“你做的能比这个好吃吧?”

“……不好说。”

过一会又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太阳好圆。”

“嗯,昨天是正方形的。”

“……”

终于出现了点有意义的话题,还得是陈叙浮主动说的:“对了, 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说。”

“篮球赛的事,技术台人手不够,需要帮忙。”

“技术台是什么?”

“相当于记录员, 负责登记球赛信息、计时等。”

“可我不懂篮球。”

“有体育班的人负责,一般只是作为辅助, 难度不大。”陈叙浮没吃多少东西,只顾着说话,“需要提前培训,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时予沐对篮球的印象仅停留在初中校队男生比赛身影很帅,她看过一两场比赛。

至于兴趣么,不太有,但试试也可以。

“都行。”时予沐点头,“你也会参加吗?”

“我打比赛,参加不了。”

“啧。”答应的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没有熟悉的人陪着,她又不想参与了。

“不过到时候每场比赛我都在。”陈叙浮大概看懂她的顾虑,便说,“你说一句需要我,我就去陪你。”

这话说的,毫无诚意,时予沐除了送他一个白眼,别的说不出话。

少年一笑,上扬的眼尾代表他的好心情,又补充一句:“放心,奉陪到底,谁叫你需要我呢。”

时予沐说:“请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请我帮忙。”

“你已经答应了,报名表在我手上,我把你名字写上去你也不知道。”

“……无赖。”

相处了这么久,早在陈叙浮说出那个“陪”字的时候,时予沐就确定他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了。

两人热情的聊天传到对面,在一刻钟之前云玖试图与陈叙浮说话,但得到的回应永远只有一到两个字。没想到他在别人面前这么活跃。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看,连对面情感迟钝的人都察觉异样,浑身不舒服。

……

球赛准备期间,陈叙浮几乎天天带队到篮球场训练,只要他在,球场周围总会围着不少女生。

后面云玖也参与到其中,以后援队的名义送水送纸巾,其他人听说后,也有不少男生涌过来。

六班所在的地方,人永远是最多的。

又一个下课,时予沐路过班里瞥了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下了楼梯,在回寝室与去篮球场之间选择了经过篮球场绕一圈回寝室。

对面的人在打球,草丛处有不少人坐下悄悄围观,时予沐也成了其中一员,假装若无其事路过,又若无其事看了看。

陈叙浮没在场上,他脖子处披了条毛巾,从旁边拿瓶矿泉水,拧开饮用,眼神慢慢往下移。

他看过来了——

时予沐迅速挪开视线。

“时予沐。”一道上扬着的富有少年感的声线传来。

这下可以光明正大看他了。她稍稍偏头,余光有瓶矿泉水朝她过来,“接着。”

她伸手稳稳接住,朝他挪过去。

“刚结束培训?”陈叙浮穿着篮球服,屈腿坐在地上,单手撑着,还有几滴汗水挂在他的脖颈。

时予沐没好意思直视他,假装看着旁边的篮球架子,回答:“对,那边没说什么,就是一点注意事项。”

“你有什么不懂问我就行。”陈叙浮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时予沐问他:“你们要训练到什么时候?”

“快了,再练半小时。”

冯铠东也在旁边,见她过来,顺手将篮球丢给陈叙浮。陈叙浮单手接住,调整姿势一投,正中篮筐。

“这么装。”冯铠东用膝盖顶了顶他,回头对时予沐道,“插班生,等会一起吃饭不?”

“你们还要好久,算了。”时予沐拧了拧瓶盖,但不知怎的就是拧不开,陈叙浮瞥了眼,伸手替她打开。

“你先回寝室呗,半小时后下来跟我们会合。”冯铠东说,“我发现一个好地方,既能吃饭,又能品茶,还养着很多猫狗。”

“那也行。”时予沐来了兴趣,“我去叫孟绾。”

“问过了,她不去,她开学考试考砸,压力特别大。”

“那好吧,晚点见。”

时予沐离开操场,走到门口时莫名地发现有几个女生眼神落在她身上,不算友好,几乎将她打量了个遍。

时予沐回寝室后先洗澡,这个时间浴室没空位,她软声同室友磨了很久,换得插队洗澡的机会。

看着她兴冲冲的模样,冯漾文打趣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约会。”

“没有。”时予沐直说,“我只是要出去吃饭。”

“陈班长他们不是还在体育场吗?”

“对,你怎么知道?”

“你除了跟他们之外,也不会跟别人出去了。”

时予沐笑了笑:“好像是。你刚才也去操场了?”

“没,看到表白墙上有人发的。”

学校表白墙上有个实时交流功能,经常有人讨论学校哪些风云人物的动态,这些事已经见惯不怪了。

趁着洗澡前的功夫,她看了看表白墙,一溜刷下去,竟然让她看见自己的图片。

是方才在篮球场上她在陈叙浮及冯铠东身边时被拍下的,图片上陈叙浮正伸手接过她的矿泉水瓶。

底下的匿名评论内容算不上友好。

【她是谁啊?】

【跟陈叙浮同班的那个吧,从去年就一直看她贴在陈叙浮身边。】

【谁人气高她就跟谁在一起,上次还听说她喜欢汤锦言。】

“沐沐,去洗澡吧。”冯漾文喊她。

拿起衣服进入浴室,水流哗啦啦往下,热气填充整个空间。

时予沐一直在思考那几条评论。

明明当时陈叙浮身边还有其他女生,怎么偏偏拿她开刀。而且她什么时候喜欢汤锦言了,她甚至连这个人的微信都没有。

莫名其妙,又让人烦躁。

洗过澡就到了约定的时间,那几人还在操场,见到她,拿着篮球往外走。

四个人里只有她一个女生,这下倒不敢跟他们靠得太近。冯铠东不明所以,还问她:“虽然刚打完球,但我们身上也没那么臭吧,你至于离我们那么远吗?”

时予沐说:“至于。”

冯铠东用眼神同陈叙浮控诉。

吃了饭,回到学校上晚自习,她始终在思考要怎么回应那些言论,可惜休息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编辑文字就到了该上交手机的时候。

直到晚自习结束,她才能在论坛上申请匿名账号,在那条骂她的内容下回复。

【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吧,你们那么酸干嘛?难道连关系好的异性朋友都没有吗?你们也太惨了吧。】

拍拍手掌,发送。

解气。

……

不过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没完没了了。

隔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匿名论坛,发现又多了好几条骂声,有人在猜测她是不是本人,还有的气急败坏谩骂她。

时予沐受不了这种委屈,被骂了她就回回怼,之后又不停地刷新界面等待回复,再接着反驳。

她并不擅长吵架,一碰到这种事就会心慌手抖,但还是不肯认输,说到后期对方用的字眼越来越脏,她敌不寡众,只能败下阵来。

反倒是在她没有回应了之后,这事暂时翻篇。

随着新的一周到来,球赛拉开帷幕。

整个赛程很长,高一与高二两个年级抽签比拼,从小组赛晋级到八强,再决出四强,再是半决赛、决赛。

在这段时间内,每日下午调整为两节课,第三节是自习,学生可以自由安排行动。

时予沐的行程被安排得满满的,每周一三五都有技术台的任务,周二休息,周四是自己班的比赛。

其他人也决定天天混在篮球场内,他们每个班都有认识的人,跟谁都能唠上几句,最主要的是可以光明正大地不学习。

球赛第一天,时予沐提前到篮球场,领到技术台记录的小册子,看着上边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她又茫然了。

“对照名单将号码跟队员号码填下来,等会球赛开始的时候要打起精神,记得是谁投了几分球或者犯规,有哪里不确定的跟裁判沟通。”体育班的学姐告诉她。

“好。”时予沐应着,还有问题想问,但学姐已经离开了。

时予沐默默按照要求预先填表,而后认认真真将上面的内容看了遍,她很谨慎,生怕哪里出了错。

“插班生。”熟悉的呼喊声就在旁边。

回头,孙测与冯铠东都过来了,陈叙浮则自然地挪了技术台旁唯一剩下的凳子坐在她身旁,接过她面前的记录表看着。

“你们怎么来了?”时予沐问。

“我们来探察一下对手的水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冯铠东说。

第一场比赛是两个体育班的学生之间的对决,关注度非常高,比赛还没开始周遭已经围满学生,若不是时予沐在这,他们还真挤不进来。

“有没有哪里不懂的?”陈叙浮忽然出声。

时予沐小声说:“我其实什么都不懂。”

面前裁判吹哨,双方球员过来登记信息,有在技术台的人看见陈叙浮,隔着一小段距离与他打招呼:“怎么在这里撩妹?”

“在探班。”陈叙浮说,“你们培训工作做得不到位啊,人家没听懂。”

时予沐抿着唇,悄悄瞪了陈叙浮一眼。

“你不是在这吗,帮个忙呗。”旁边传来声音。

陈叙浮噙着笑,动作恣睢:“恭敬不如从命。”

有他在,时予沐总能觉得安心,他对球场上一切都很熟悉,单手搭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悠哉游哉观看赛事,时不时提醒她。

“主队3号投中三分。”

“47号选手技术犯规罚球一次,这里填T1。”

“B队喊了暂停,现在是第8分钟,记得记录。”

比赛比想象中更正规,时予沐也在陈叙浮的手把手带领中对比赛愈发熟悉。

到第二节比赛已经学会抢答。到下半场,便能够在陈叙浮没有提醒的情况下准确记录。

“不错。”陈叙浮看着她的记录表,满意得点点头,“可以出师了。”

时予沐顺着他往下说:“师傅教得好。”

体育班之间的对决总是特别精彩,四节比赛结束,双方打了个平分。进入加时赛,五分钟过后再次打平。第二次加时,仍然以平分结束。

此刻场上队员体能几乎耗竭,强撑着与教练讨论战术,观战的人倒是比方才更激动,甚至有人开始打赌赢的会是谁。

时予沐侧身问陈叙浮:“如果还是打平,难道要一直加时?”

“对,直到分出胜负。”陈叙浮说。

“就不能直接平局吗?”

“竞技里,只有输赢,没有并列。”陈叙浮告诉她。

时予沐再次看向在备战的那群人,他们累得汗水往下滴,握着矿泉水的手都有些抖,但眼里依旧燃着斗志,不会有人甘愿以认输结束这场比赛。

这就是体育竞技精神。

想着,忽而偏头观察陈叙浮。

“干什么?”陈叙浮一向有话直说。

时予沐摇摇头:“我只是忽然在想,你会不会怀念这种感觉?”

第23章 “男生永远围着她转。”

当然会。

陈叙浮想起自己打过最多的加时赛是四场, 他以首发队员的身份打到最后,口腔胸腔都是血味,连话都说不出, 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那颗篮球。

那场比赛的最后是他们赢了, 当时他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后面退出青训队后,他再也找不到这种为了一场比赛拼命的斗志, 如今对输赢没了执念,对什么都无所谓。

夜幕降临,球场灯光点亮,像是为将士接风洗尘。

又一场哨声响起, 身后漫天的加油声紧接而至,结束休息的队员们怒吼一声,上场。

越是后期越是激烈,终于在第三场加时赛分出胜负。体育三班以两分的优势险胜,胜者欢呼雀跃, 败者懊恼, 颓丧地接受教练的责备。

一时间,周遭的氛围悲喜参半。

球赛结束,时予沐的工作也结束。整理好自己填写的表格,交给负责技术台的学长,后者检查一遍, 打趣道:“有专人指导就是不一样,写得很专业。”

时予沐笑了笑,帮忙收拾东西。

过程看了眼时间, 距离晚自习只剩半个小时,她刚流了汗, 浑身不太舒服,又匆忙回宿舍洗澡。

最后买了个面包与牛奶,边吃边走回教学楼,晚餐就这么仓促搞定。

这个晚上的教学楼异常兴奋,分明是上课时间,但总能听见座位旁边的同学在讨论下午的球赛。

就连课间休息,讨论了一整天的朋友们还在研究战术。

“我感觉我们太低估了对手的实力,从下午他们的比赛看,如果我们继续维持现在的状态,那很难跟他们抗衡。”冯铠东分析。

但其他人的兴致并没那么高:“我们只需要能打得过平行班就行,跟体育班比什么?”

“总会有对上他们的时候,如果想拿冠军——”

“怎么可能拿冠军?别说第一了,往年的四强全是体育班,平行班最多只能排第七。”因为参加比赛的体育班统共只有六个班级。

这种活动就像是专门为了体育班举办的,其他班级重在参与。

冯铠东也知道,但他满腔热血,怎么甘愿沦为配角。

他坚持说:“今年我们班实力可不差。”

“再怎样也只有陈叙浮最能打,但一个陈叙浮也打不过对面一群体育生。”

“至少也得冲个决赛名额吧?”

见无人理解他,又求助陈叙浮:“你怎么想?”

时予沐恰好路过,听见陈叙浮漫不经心的一句:“想把你的枕头垫高点。”

……让他今晚能做个好梦。

冯铠东撇撇嘴,士气没了一半。时予沐仿佛能看见他头上漂浮着的几团雾气。

冯铠东还不死心,将注意打到时予沐身上:“插班生,你身为我们的领队,给我们定个目标吧。”

她这个领队无非只是个名号,压根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更何况她对篮球一窍不通。

但总不能真的啥事没干,于是说:“要什么样的目标?”

“拿到第几名,或者要达到什么成就。”冯铠东用手指向陈叙浮暗示,意思是要先搞定他。

“那好吧,不管能不能实现,先做了再说。”她坐在空位置上,根据实际情况认真地思考。

“如果冠军没有希望的话,那不然,就进入四强?”

终于有个人愿意配合他,冯铠东激动万分。

抬高音调,甚至足够让整个班的人听见:“听到没有!至少进入四强,都给我打起精神,必须好好打!”

见大家依旧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冯铠东无奈,点了点陈叙浮的手臂。

他们说不动那么多人,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陈叙浮身上,哪怕他也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陈叙浮靠墙咬着包果冻,头脑闪过很多画面,最后说:“行,那就四强。”

“四强!”冯铠东就像是已经获胜,“兄弟们,周四的比赛加油!”

……

周四下午,参与比赛的球员请了一节课的假,提前半小时到篮球场热身。

班主任让劳动委员准备好球赛需要用的东西,时予沐帮忙搬到球场,过程顺道拉上本打算去图书馆学习的孟绾。

这场比赛不负众望,六班队员状态非常好,从第一节比赛开始拉开比分,到最后以大比分胜出。

只是一算分数才发现,有一半以上都是陈叙浮夺下的。

拿下比赛的大家心情很激动,所有队员一同去吃庆功宴,冯铠东把几个女生喊上,但孟绾跟云玖都不去,时予沐犹豫了一下,终是跟着过去。

不过很快就后悔了,十多个人的团体,只有她与舞蹈班两个女生,互不认识,在人群里非常拘谨。

试图与另一位女生说话,但对方看起来并不想搭理她,便回到自己班的领域里,几乎只跟陈叙浮接触。

好在吃过饭就回学校,晚上跟孟绾提及这件事,她说:“我再也不在你没在的情况下跟一群男生出去了。”

孟绾笑着说她:“这有什么?胆子大点。”

又是一周结束,周五晚上时予沐从学校回家,时邵阳做了一大桌子菜等她,她心情很好,吃饱后跟着父母出门散步。

过程收到云玖发来的消息,说周六是她的生日,邀请她参加生日派对。

收到邀请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不太想与云玖接触。

于是斟酌语言,告诉她:【明天我有点事,就不去啦,祝你生日快乐。】

云玖的语气似乎很失落:【什么事呀?很严重吗?】

时予沐找了个借口:【嗯,我要去我外婆家。】

云玖:【必须去吗?主要是我按照人数预定的,你不来的话这个钱就浪费了,早知道我应该先问一下你的,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时予沐:【要不你找找别人?】

云玖:【我就准备喊几个关系最好的朋友聚一聚,没叫男生,实在没其他朋友了QAQ。】

话说到这个程度,时予沐要是再拒绝,倒让她成为没有心意的一方了。

她纠结很久,终于应下。

既然是生日,就得送礼物,云玖平时开销挺大手笔,家境也好,总不能送太寒酸的礼物。时予沐专门逛了一圈,最后在街边一家店里看中某个双肩包。

包身印满‘MCM’标志,周遭有几颗铆钉,最关键是她在与云玖的聊天中看见过,她说她很喜欢这款。

看了眼价格,500多,有点贵,忍忍痛还是买下了。

那时的她并不懂什么是奢侈品,以为这个就是个普通的印花书包,没想到这是仿制品,并且将它带到一群对各种品牌很熟悉的人面前。

隔日带着礼物到达目的地,远远看见云玖及其他人,她穿着精美公主裙站在人群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优雅的笑,几乎让她成为最受宠的公主。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灰姑娘闯入了精灵国。她素颜,着装简单,而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气质非凡,她与她们不像是一起玩的。

不自然地捏了捏衣角,硬着头皮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呀。”

“你来啦。”云玖挽着别人的手,只朝她笑了笑,又热情地与其他人说话。

几人共同往室内走,大家都有关系好的人,唯有时予沐落单。旁边环绕着的都是各种听不懂的言论,譬如“你身上的香水是Chanel的是吗,真适合你。”或者“我送给玖玖的生日礼物是christian louboutin的口红,托我爸朋友在国外买的。”

就不能说中文吗。

时予沐在心里嘀咕。

云玖的生日会在一家高级餐厅里举办,位于城市高层,能将cbd夜景一览无遗,包间内的布置很用心,就连蛋糕也是双层的——对比这一切,时予沐每年过的生日都太寒酸了。

格格不入地出现,又格格不入坐下,时予沐手中握着手机,想低头把玩又觉得不太好。听着她们聊着的依旧是那些听起来高大上的话题,没什么参与感,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后来她们说要拍照,时予沐坐在角落,混在浓烈的香水味里。拍了几张后索性站起身,又被喊去当她们的支架。

结果拍完一看,她们都不满意,直言:“拍得好丑。”又喊了服务生过来帮忙。

在这里呆久了,那股不适感又在蔓延。

云玖大概是发现她的不自在,想提醒大家别带着恶意,但话还没说完,先有人提出:“你快拆礼物,看看我们送了你什么。”

“那好吧。”

云玖收到的礼物放在她预订的好几层生日蛋糕旁边,她过去拆礼物,旁边还有几台相机对着她拍照,摆拍了许久才开始拆。

收到的礼物很丰富,口红、香水、玩偶,大家捧场地发出祝福,直到后面拆开时予沐送的那份,氛围有点尴尬。

“这是假的吧。”有人直言。

云玖也愣了愣,来回翻看许久。

“就是假的呀,连标都没有。”另一个声音说。

“谁这么损,生日送假货?”

时予沐到这时才知道她闹了个乌龙,完全不敢出声解释,而那边云玖认出这份礼物是她送的,慢慢抬头,错愕地看着她。

旁边其他人也明白了:“六班那个送的。”

“噗,居然送假货,不会以为你看不出吧。”

云玖将书包塞回礼物袋里,试图出声解围:“别这样,她可能不知道。”

“这个品牌这么出名,会有人不知道?也就你那么傻才会相信人。”对方笑道。

时予沐难堪到极致。

而其他人好像打开了某些开关,逮住机会,将话延申到另一个程度:“或许她是想让你背个假货出去丢脸,这样那些男生就永远能围着她转了。”

“……”

第24章 “为什么看见我们就绕道走?”

包间统共这么大, 话语声轻而易举传遍所有人的耳廓,一时竟显得过分寂静。

随后有人应和:“也是哦,她就喜欢混在一群男生中间。”

“人家男人缘好呗, 羡慕的话你也天天围着他们转, 撒娇几句声音嗲嗲,他们也把你当宝。”

“什么意思啊?”时予沐有些发抖,死死握着自己的手, “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牌子,如果是假货那我拿去退了吧。”

“这会又无辜上了,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你能不知道?”

“你就是靠这个表情让男生喜欢的吧?刚才对我们明明是一副瞧不起的模样。”

“有完没完?我哪有像你们说的这样?跟我的朋友一起玩怎么了?”她抬高了音调, 气到语无伦次。

“我们也没说什么啊,只相信我们所看到的,难怪都说你跟女生合不来,就爱跟男生在一起,也不知道私底下有多不检点。”

“我——”时予沐依然试图解释自己, “我没有跟女生合不来啊, 而且跟谁一起玩是我的自由,脏的是你们吧?”

“那我们怎么想的是我们的事,又轮不到你管,而且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跟一群异性在一起,男女有别懂不懂?”

“怎么就……”

“哎呀, 别这样。”云玖才出声,无意识打断时予沐的语言,“你们别这么说她, 她是我的朋友。”

“噗。”有人笑了,话语更刻薄, “你还把一个送假货的人当朋友?但我看她根本不想跟你在一起,今天我们聊了那么多,她一句话都不说,就在那扫兴地玩手机,但是在学校跟那群男生呆在一起的时候可殷勤了,与今天判若两人。”

“别说了。”云玖制止,神情为难。

时予沐总算知道她们今天看着自己的眼神为什么总带着敌意,原来早在见面之前,她们背地里一直这么说她。

这才是真正给自己上的一课,此前被诬陷被嚼舌根也好,在论坛上被人阴阳怪气也罢,她都还能坚信清者自清。

可这种言论多了,她才发现,原来在那片净土之外是一个这样的世界,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无论她多么想解释自己,都只会被更强硬的言论冲散。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但是大家都在说她做错了。

在这里呆不下去,她转身离开。

后面云玖赶紧跟过来,体面地问她要不要送她回去,但她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些,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铁摇摇晃晃,时予沐坐在空无一人的长凳上,盯着漆黑的窗户发呆。

心情很微妙。

一方面,她是不服气的,另一方面又不自觉开始反思,她的行为真的不妥吗。

好像在大多数人看来,女生就应该只跟女生玩,有异性朋友就该被别人以有色眼镜看待。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挑着性别选择朋友,她刚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明明没有女生主动接近她,是这几位男生让她慢慢熟悉新环境,她自然而然地跟他们走得近不是正常的吗。

再退一万步讲,她又不是没有女生朋友,她有孟绾,有同桌,跟寝室的人关系也不错,凭什么觉得她只跟男生玩。

为什么大家总是仅凭一件事就给人定性。

那天晚上,时予沐将学校论坛上几乎所有跟自己有关的内容都翻了个遍。

她才知道那天她评论过之后,大家对她的评价越来越难听。

没有边界感、倒贴、不自爱,多的是她没想到的字眼,如今全都贴在她身上。

——就因为她跟男生走得近。

时予沐将自己缩在被窝里,也忘了有没有哭,总之心情很差,年纪尚小的她还没学会如何释怀。

……

又是新的一周,班里环绕着的最多的话题依旧是关于篮球赛,只是多了个从球赛衍生出来的话题,是评选学校的校花校草。

同桌柳紫杉跟后桌讨论得火热,忽而拉着时予沐:“你不是跟陈叙浮他们关系好吗?你觉得呢?”

“什么?”时予沐有些应激,反应慢了半拍。

柳紫杉奇怪地看着她的反应:“最近学校表白墙上基本都是上场打篮球赛的人,然后有人统计谁被表白次数最多,第一是陈叙浮,第二是那个舞蹈班的汤锦言,都是咱们班这支球队的人。”

时予沐没有参与的兴致,现在也并不想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含糊应着。

柳紫杉察觉到她的心情不好,便没再讨论,改口:“不过这种没什么意思,大多都是些啥也没干的小迷妹一边发表白墙一边做着跟当事人在一起的春秋大梦,实际上人家都不一定认识她们。”

时予沐心情不好,没听。

她在想,是不是只要她不跟他们往来,就能让大家对她改观。

是啊,以后只跟女生相处就可以。

于是她问柳紫杉:“你中午跟谁一起吃饭?”

“我跟我宿友,我们打算去第二食堂吃柠檬米线。”柳紫杉说,“怎么啦?”

“能不能带上我呀?”时予沐试探性问。

“当然。”柳紫杉总觉得时予沐今天有点奇怪,但她没问太多,“那下课后我们一起过去。”

这边刚约了人,那边后排几人也在商量着中午吃什么,学校最近新开了很多春夏季限定的清爽甜食窗口,他们想去试试。

“去吃炸鸡披萨呗,好久没吃了。”孙测提议。

冯铠东飞速否决:“太上火了,孟绾考试前不吃上火的东西。”

“那吃炒饭?饭后再来一份刨冰。”

陈叙浮指向时予沐:“她胃寒,不能吃冰。”

“那有什么我们五个人都能吃的东西?”孙测苦恼地思考。

片刻后又在纸上写下各种餐食:“等会让她们抽,抽到什么就吃什么。”

下课铃声一响,他们便隔着大半个班级呼唤:“插班生过来抽签,看看中午吃什么。”

可惜换来的是无情的拒绝:“你们去吃吧,我不去。”

“为啥,一起呗。”孙测接着喊。

但现在这种声音总让时予沐无地自容,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又要说她不检点了。

一句话都没回应,拉着柳紫杉的手离开班级。

“……她咋了?”孙测跟着她的身影移动。

冯铠东也不明所以:“可能有其他事,我们去吃我们的。”

同样的剧情上演了很多遍。

下午放学,孙测专门来到时予沐面前邀约:“去老地方吃饭?”

“不去。”时予沐拒绝得果断,拉着书包快步离开,就像是接触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孙测要说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但他就是越挫越勇,一次没约成功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但他的决心终究比不过时予沐的轴,她愣是紧咬着牙关,宁愿独自吃饭都不跟他们一起。

其他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异样。

“拒绝跟我们吃饭,说的话变得很客气,甚至上次陈叙浮到技术台陪她都没给好脸色。”冯铠东细数着,“我们怎么她了?”

几个男生凑一起都没想明白,为此还专门叨扰在图书馆学习的孟绾。

孟绾说:“哪里不正常了?昨晚我们还一起吃饭。”

“凭什么?她这几天一直在拒绝我们。”冯铠东反应有些激烈。

孟绾眸眼微眯:“你们惹她了?”

“怎么可能。”冯铠东说,“敢情她只对我们摆脸色。”

“正常,毕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你们。”孟绾学习的同时不忘补刀。

“……”

没能在孟绾这边得到答案,冯铠东与孙测开了个小会,势必要弄清楚她异常的原因,要加大试探力度。

试图约时予沐下课后在走廊休息,失败。

约她周末去看电影,失败。

甚至在班级篮球队进入八强后邀请她跟篮球队一起合影,还失败。

到最后都快没耐心了,烦躁盖过好奇,直接以领队的名头将她喊到操场。

结果时予沐的表情显得不情不愿,面无表情说完正事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冯铠东喊住她。

时予沐眼神回避:“怎么了?”

“看着我们的眼睛,回答。”孙测说,“我们最近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时予沐摇摇头:“没有。”

“还是说我们什么时候让你不开心了?”

时予沐还是摇头。

孙测也迷茫了:“那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们就绕道走?”

“有吗?”时予沐抿唇。

“怎么没有了?你都不跟我们一起玩,连喊你一起吃饭都不去,到底怎么了啊?”

时予沐回答不上来。

面对这般关心,她居然有点想哭,但是她更怕此刻的画面又会被人拍下来,然后对着她指指点点。

忍住酸楚,坚持说:“真的没有啊,下个月有考试,我最近在复习,而且我不是还跟你们一起处理球赛的事情嘛……你们别多想,我要回宿舍了。”

“喂——”孙测还想坚持,但被旁边的陈叙浮摁住了。

他依旧难以想通:“她在为了考试复习?撒谎怎么都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就是啊,明明在躲着我们,还不肯承认,莫名其妙的。”冯铠东彻底没了耐心,在想如果她真的这么不珍惜友谊,那就把她踢出群聊吧。

孙测总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陈叙浮,你怎么想的?”

陈叙浮看着女孩孤单落寞的身影,停顿片刻。

才说:“给她点时间吧。”

……

在这段时间里,时予沐始终被那些言论困住。

但她没有想过,就因为她的一句进入四强,被那几个她坚持拉开距离的人记在心里,成为了整个篮球队的目标。

此时,六班已经顺利进入八强。

赛事开始变得焦灼,每支队伍要打三场比赛,赢下两场才能进入下一轮。因此赛程安排得很紧凑,时常连着两天有比赛,对队员来说是不小的考验。

进入八强后的第一场比赛,六班在最后阶段罚球拿下两分,因此险胜。但第二场对上的是实力强悍的体育班,不仅输了,还以大比分落后,输得很难看。

这次失败过后整支队伍的状态都有些低迷,大概是没想到八强那么难打,再加上此前从来没有平行班的学生进过四强,大家一时间失了信心。

葛元循得知后,专门找到所有队员做了思想工作,尽力鼓励他们,让他们没必要将结果看得太重。毕竟学校的体育生很多,普通人要想在体育项目上战胜体育生基本是天方夜谭,他们最差的情况也能排个第六,在历年平行班的记录中已经算很好的了。

他的这话并不能让血气方刚的少年们放松,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进入四强成了大家的执念,即使明知道难度有多大,他们还是愿意逆流而上。

但依旧是有效果的——更坚定了他们一直以来的目标,团魂瞬间燃烧。

最后一场比赛在新的一周,葛元循在班会课上让有时间的学生都去为参加球赛的人加油。

下午,参加球赛的人提前一节课前去准备,时予沐回头看着空了的后排,心情很复杂。

柳紫杉在跟她的朋友讨论球赛,偏头问时予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看比赛吗?”

“可以吗?”时予沐问她。

“当然,但是我以为你会去做后勤。”

柳紫杉她们对球赛的兴趣不高,打算先出去吃饭,到比赛的下半场再回来看结局。

时予沐本该跟她们一起,但她私心更想看完整地看比赛,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独自出现在球场。

她站在角落,如她所愿没有人关注到她,此刻的中心是在参加比赛的队员身上,以及——在队员旁边的云玖。

云玖忙着给每个人递水,脸上的笑意灿烂。

不知道为什么,时予沐忽然在想,如果换作是云玖,大概没有人觉得她不检点。

或许是因为,云玖太耀眼,大家都觉得耀眼的人跟耀眼的人在一起很正常;而她太普通,站在那么一群男生中间很招人嫉妒。

是啊,是嫉妒。

那她为什么要满足别人的嫉妒心呢。

越想越难受,索性盘腿坐下,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有颗球停留在她面前,少年戴着护膝的腿踏入视野,蹲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陈叙浮与她齐平,嗓音一如既往,是倜傥的,含着丝丝柔意。

时予沐用了很长时间反应:“我朋友她们等下就过来了。”

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声穿梭在所有关于球赛的讨论声中,也将少年身上独特的柚子香带到她身边。

陈叙浮捡起球,单手搭着膝盖,跟他说:“去那边吧,我们班的人在那。”

顿了顿,方说:“都是女生。”

又想哭了。

真矫情。

裁判同时吹响第一声哨子,陈叙浮撑着站起身,往那边过去。

时予沐张了张嘴,想喊,又不敢,很小声地说了声:“加油。”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少年倏然回头。撞上视线那一刻,时予沐立刻低头,紧盯着地面明目张胆地掩饰。

余光里,那个身影离开,少年的脚步荡然、豪放。

但他已经让她知道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第25章 “去帮我买瓶水?”

时予沐还是过去了。

她在心里预先排练路线, 起身弯腰一路挪过去,依然留在前排。

身边都是队员,其他认识的人不多, 还好在技术台的师姐看见她, 主动留给她一片空地。

“你们班的人很重视这场比赛。”师姐同她说。

视野范围内两支球队准备跳球,各位队员在各自区域上站位,一支是平行班, 一支是高二的体育班,光是观察体型就能感受到实力差距能有多大。

“您觉得我们班能赢的可能性有多大?”时予沐问道。

师姐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没回答。

时予沐后知后觉她也是体育班的, 正是他们的对手。

对体育班而言,根本不需要将平行班放在眼里,周遭所有人几乎断定六班不可能拿下这场比赛。

还没开始比赛,就被轻视了啊。

时予沐心里堵着口气,替他们不服。

比赛正式开始, 六班与舞蹈班默契地有了一致的信念, 声嘶力竭喊着:“六班、艺一班加油。”

哪怕女生的嗓音天生比男生更小,但气势完全不会被体育班盖住。

陈叙浮与冯铠东都在首发名单上,属于兄弟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方假动作传球,另一方迅速接球, 配合得天衣无缝。

比分因此咬得很紧,对方总体实力很强,他们便与对手比谁更稳, 抓住破绽便往前冲,更不留一丝机会。

场下的人情绪被比分紧紧牵动,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时予沐紧张得掐着自己的手,默默为他们祈祷。

上半场比赛结束,他们班落后七分。这七分说多不多,在如此焦灼的赛场中很难扳平,但仍然可能存在变数。

两支队伍紧急开会商讨战术,体育班有教练指导,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见对方教练的声音;六班这边没有教练,便以陈叙浮为主导。

陈叙浮对篮球赛了如指掌,站在球场上的他总带着股胜券在握的掌控感,大家很愿意相信他。

再一声哨声响,队员碰手喊了气宇轩昂的一声:“加油!”

陈叙浮打开瓶盖将剩余的矿泉水一饮而尽,随手放在旁边地上,边往后退边拍了拍手示意:“打起精神,兄弟们。”

汗水从少年的额头滴落,黄昏的光恰好留在他脖颈处的青筋上,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总能用实力告诉大家,他靠得住。

“别急,稳住。”

“过来,球传给我。”

“漂亮,打得好!”

他步伐稳健,或是大迈步向前跑,或是指挥着往后退,都能让周遭一切只成为残影,耀眼到足以聚焦所有人的注意力。

“啊啊啊他好帅!”

“进了!!陈叙浮好牛!”

“加油啊!一定要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场下的加油声逐渐从班级转移到陈叙浮身上,且只有他一个人。

随着赛程的推移,两支队伍的情况逐渐被区分得很明显——六班这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而体育班却开始越打越乱。

第三节结束,两队之间仅剩三分的差距。

而这三分又在第四节刚开始时在陈叙浮投中的三分中补回来。

两队比分瞬间拉平,且六班有着绝对的优势。

霎那,场上沸腾,呼唤陈叙浮名字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方教练紧急喊了暂停,双方在做紧急商讨,场下躁动声依旧不止,但呈现在陈叙浮脸上的依旧是轻松与随意。

“保持这种状态,我们没问题的。”陈叙浮说。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帅啊陈哥。”

陈叙浮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笑得恣意,他后退一步弯腰摸到地上的矿泉水瓶,却发现已经空了,又往旁边问了句:“还有没有矿泉水?”

“没了。”候补队员推了推就在时予沐身边的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冯铠东手上还有一点,递给陈叙浮,他还没回应,先听到云玖说:“这里还有一瓶,我刚开了但还没喝过,你要吗?”

陈叙浮看了眼,但没接:“算了,不用。”

旁边还有观赛的女生说:“我的饮料还没开,你要不要呀?”

“不用,谢了。”陈叙浮拧开那瓶已经见底的水,将最后一口倒入喉咙。

垂眸瞥见时予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说:“去帮我买几瓶水?”

只可惜是在众人的注视下说的话,时予沐定定地看着他,背后仿佛有多数目光汇聚成的剑朝她刺来,让她难以动弹。

她下意识想答应的,但又有另一个念头涌入。

答应了的话,是不是又会被人大作文章了。

一时拿不定主意,连眼神都变得为难。对面陈叙浮已经明白了,单手夺走冯铠东手上的水,转身的同时说:“算了,不用。”

过于冷漠的态度,在那几秒,时予沐嘴唇有些发白。

脑海中涌动着足够让她害怕的念头:她是不是做得很过分?他们会不会讨厌她?

失去友情的恐惧在心里蔓延,偏偏在意的人在场上,她无法冲上去打探清楚他们对她的态度。心里揪成一团,只剩下胡思乱想的能力。

“予沐。”柳紫杉刚挤进观赛席,见她表情有些异样,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事。”她垂眸,努力压制不安的心,但还是难受得紧。

“我去买箱水过来。”旁边替补的选手见她迟迟没有前去买水的打算,便说。

时予沐才反应过来:“还是我去吧。”

那种担心受怕的感觉太难熬了,从球场远离的过程反而让她稍微平静一些。这个时候她才后悔,刚才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答应,她为什么要犹豫呢。

最近这段时间的她过得太难受了,她始终记着那群人评价她的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论坛看看自己会不会又被骂,每做一件事都会思考如果被看到了要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讨好那些讨厌自己的陌生人,以为只要跟男性朋友们保持距离,至少就能让那些人改变对她的看法。

但是并没有。

到头来,没能得到她们的道歉,还要失去自己的朋友。

她怎么什么都处理不好,是不是太惹人讨厌了。

身后是依旧沸腾的赛场,即使走远了还能听见激动的欢呼声,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孤独,情绪如洪水袭来的这一刻,再怎么想忍着,眼眶还是红了。

在小卖铺买了一箱矿泉水,老板看她单独一个女生过来,便提出帮她搬过去。时予沐接收到好意,心情更酸了,哑着喉咙说了句:“谢谢。”

老板看她这样,赶紧安慰:“哎哟,怎么啦?你们在比赛是不是?不会是输了吧?不至于不至于,这只是你们一段不起眼的小经历,影响不了什么的。”

时予沐更想哭了:“谢谢您,不过我没事。”

“好好好,你们小孩子的,想不通很多事,这很正常,不过什么都没有你们当下开开心心的最重要,其他都是过往云烟。”老板说,“你要真觉得心情不舒服也别憋着,学校内有心理老师,去找他们聊聊,说出来会舒服些。”

来自陌生人的善意,难受的心情又这么被抚平了些许。

时予沐吸了吸鼻子:“好,谢谢。”

重新挤回到球赛的前排,老板帮她将矿泉水放下,她乖乖地抱着自己的腿坐着,目光时不时看向还在赛场上发光的少年。

此时比赛已经接近尾声,双方比分咬得依旧那么焦灼,原先的优势在短时间内被扳平,又再一次占领了优势,又被扳平。

最后一次暂停,队员回到场下休息,候补队员将矿泉水箱子打开,递给过来的人。

沉稳的战略声停留在耳廓,是陈叙浮冯铠东之间的对话。

时予沐垂着脑袋盯着地面,余光里冯铠东将矿泉水递给陈叙浮,但他摆手拒绝。

连水都不喝了。

看来真的讨厌她。

时予沐抿唇,心慌得不行。

比赛只剩下两分钟,比分定格在87:87。

“哔——”

比赛继续,陈叙浮率先夺得球权,见场面不利,索性伸手在三分线外投球。

中了!篮板下冯铠东眼疾手快,传了两次又到陈叙浮手上,他踮脚,身板笔直,几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前投。

再次投中,连续两个三分。

但这还不是结束,陈叙浮在接下来的罚球中连中两颗,又在后续比赛中拦下对方球权,干脆又迅速地投中二分球。

甚至连场下围观的人都来不及欢呼,陈叙浮已经稳稳拿下10分。

在90秒时间内。

接二连三的操作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惊愕,躁动声比此前只大不小。

“擦,陈叙浮你帅炸了。”

“人家体育生都被你打傻了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陈叙浮牛逼。”

陈叙浮偏头看向观众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用食指与尾指比了个手势,迅速收回,注意力放回到比赛中。

“这下稳赢了!”队员因此有点飘,在他身边说。

但他只留下沉稳的声音:“别分心,继续。”

最后30秒,几乎没有悬念,纵使体育班再想拼一把也无力回天。

直到长哨声起,比赛结束。

97:87,六班胜利。

一时间,时予沐左右两边的耳膜差点被冲破。

“我们进四强了!”

“没想到真的能做到!我们打败了体育班!”

“啊啊啊陈叙浮太强了!”

时予沐看着能够那么大胆表达情绪的大家,心情激动,却也没那么开心,低头捏着自己的袖子,余光跟着陈叙浮移动。

内心有小小的期待,如果他能像之前一样,在获胜的第一时间跑来同她分享,那就说明他没有生气,她就不管其他事情了。

等啊等,等啊等。

可惜并没有。

第26章 “你也喜欢他?”

宣布比赛胜利的刹那, 候补队员们冲上前,抱着首发队员欢呼。

他们是晖中第一支战胜体育班进入四强的平行班,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被他们做到了。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 些许属于春末夏初的凉风飘荡。即使球赛已经结束, 但在球场周围的人还没散开,纷纷想让此刻的骄傲持续得更久些。

柳紫杉揽着时予沐说:“我已经能预想到这次球赛过后,咱们班外面又该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时予沐没仔细听柳紫杉的话, 目光投向周围,大部分女生的视线都落在陈叙浮身上,手机相机各种镜头都对着他。

“我朋友打算找班长合影,你一起吗?”柳紫杉问她。

时予沐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为什么要合影?”

“她喜欢他。”柳紫杉小声跟她说。

她的朋友是隔壁班的学生, 性格很活泼,时予沐最近同她相处过,但并没有听过她说喜欢谁。

“不过就是很普通的喜欢。”柳紫杉解释,“也是因为他打球的样子很帅所以喜欢,知道跟他没有可能, 但只要能有一张合影就会很满足。”

“原来是这样。”时予沐说。

“她还跟我说过特别羡慕你, 毕竟你是陈叙浮的朋友,学校里好像就你一个女生跟她关系好吧。”柳紫杉笑着说。

“还有孟绾呢。”时予沐默默补充。

但这话好像点醒她一样。柳紫杉在说的时候完全没有尖酸或刻薄的语气,是由衷的羡慕,是安抚人的,与上次听到的那些话完全不同。

看吧, 喜欢或讨厌的语气这么明显,根本无法企图改变自己获取别人的认可。

“你们两个都很羡慕。”柳紫杉继续说,“不过她肯定不会想要跟陈叙浮当朋友。”

“为什么?”

“因为喜欢啊, 喜欢的人肯定不甘心当朋友,要么是情侣, 要么再不相见,反正怎样都比朋友好。”

什么喜不喜欢的,复杂死了。

时予沐接不上话,她的眼神还在悄悄跟随陈叙浮移动,他正搂着兄弟笑、正跟体育教练说话,就是不来找她。

真的那么生气吗。

“你要一起去吗?”柳紫杉被她朋友拉着,转身邀请。

时予沐摇摇头,陈叙浮现在应该不想看见她吧。

两个女生互相鼓劲,拉着手勇敢过去,柳紫杉拍了拍陈叙浮的手,同他说了几句话,而后陈叙浮点头答应,站在女生斜后方,保持着很长的距离,手上什么动作都没,迅速完成拍照。

女生开心得狂奔过来,脸上挂着胜利的喜悦,柳紫杉还在翻看着照片,说着悄悄话:“我刚才摁了好多次快门,你们有很多张合影了!”

时予沐不自觉跟着笑,倏然很羡慕她们大大方方的友情。

那边在这两人过后也有不少人主动找陈叙浮合影,但他还有其他事做,便摆手拒绝,他对待喜欢他的女生始终同个态度,礼貌、委婉。

之后是球员合影,完成后是球队内的合影,在这种时候他们会邀请关系好的人一起拍,比如舞蹈班喊了云玖、冯铠东喊了孙测,时予沐低着头看地面,还在期待听到自己的名字,但直到拍完照都没听见。

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时予沐拎起自己的书包,从坐着的姿势改为半蹲,之后问柳紫杉:“你们要走了吗?”

“等一下吧,她还想多看看他。”柳紫杉暗示。

时予沐却没什么好心情:“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篮球场的灯到点自动点亮,暖黄的光线居然增加了不少寂寥,时予沐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寝室楼,又绕了一圈重回篮球场。

他们还在那里收拾东西,清朗的笑声传到她耳边。

安静地看了一会,又收到云玖的消息,说是有件事想拜托她。

手机放下,往约定的地点过去,云玖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她是直接从篮球场过来的,身上穿的是她们舞蹈班的班服,很普通的T恤也能被她穿成不一样的美感。从下午就注意到她背的书包鼓鼓的,此刻她正从里面翻找,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看见时予沐,她积极地招手:“你来啦!”

时予沐过去坐下,她仍然对云玖抱有敌意,哪怕上次云玖发了很长的一段文字同她道歉。

“你没事吧?我感觉你今天不是很开心。”云玖看了看她。

“我没事,怎么了?”时予沐盯着她怀里的礼物盒看。

“我想让你帮个忙。”云玖笑着示意礼物盒,“把这个交给陈叙浮。”

“……”

时予沐没有接过的打算:“你应该自己拿给他的。”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云玖说,“里面有封信,我不太好意思,如果是你的话我会放松点。”

她们不算是特别熟,如果一定要转交的话,她有的是朋友,怎样都轮不到她吧。

她没反应,安静地看着礼物盒,旁边云玖直白地说:“你不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喜欢他。”

所以呢?

时予沐视线往上移。

云玖接着说:“但我不是很确定他的态度,他有时候对我热情,有时候又有点冷漠。你们关系好,如果是你转交给他的他应该不会拒绝。”

“可是你都说他对你热情了,就说明他不讨厌你,你给的他也会收下。”时予沐说。

云玖的笑容逐渐变得有点僵。

时予沐很少这么强硬地拒绝别人,就因为她性格绵软好说话,所以总给人一种有事找她一定能同意的错觉。但她也会思考别人的动机啊,她不是任人宰割的蠢蛋。

云玖忽然问:“沐沐,难道你不想帮我吗?”

时予沐委婉地说:“或许其他事情我可以帮忙,但是这一件事我没办法。”

云玖抿唇,表情看起来有点受伤:“为什么?难道你也喜欢陈叙浮?”

时予沐张了张口,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以她的性格,不管真实答案是什么都只会拒绝:“不是啊。”

“你看起来很在意他,我以为我跟你喜欢上同个人了。”云玖叹了口气,接着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情发生。”

最好的朋友吗。

这几个字过于沉重,竟让时予沐产生几分愧疚。

但理智还是战胜其他:“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吧。”

“也是。”云玖说,“但是我总感觉你对我有敌意。”

“我哪有?”

“有时候我感觉你没有把我当朋友,我有什么喜欢的第一反应都是跟你分享,一直都是我约你出去,你一次都没有主动约过我,还经常拒绝我,看见我就冷着一张脸,我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云玖的眼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或是受伤,或是有几分质问。

“不是的,我们是朋友啊。”时予沐自己也矛盾得很,她真心把云玖当朋友,但确实有时候并不喜欢同她待在一起,那这样还能算得上是朋友吗。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愿意帮忙呢?”云玖层层逼近。

“因为我觉得你自己送会更好。”她说不明白了。

“可是我需要你帮忙,你却是这种态度,还不如直接跟我说,我们不是朋友。”云玖眼眶有点红,弯腰将她准备的礼物抱在怀里,“好吧,你不帮我就算了。”

她站起身,时予沐还坐着,片刻后云玖回头,不甘心似的说:“我就是不该妄想跟你成为好朋友,你应该特别不喜欢我吧,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不再是朋友了。”

看着那个月光下越来越小的影子,时予沐心情不好受。

云玖没说错,她在与她的相处中总是冷漠的,她承认自己不太喜欢跟云玖呆在一起,此前只觉得自己不喜欢就不想回应,但站在云玖的角度,好像真的伤害了她。

也是她的问题吧,待人太冷漠了,总是辜负别人的真心,就像此刻的她正被很多人讨厌着。或许有些人就是这样,性格有问题,就是不讨喜。

天色昏暗,道路两旁的路灯点亮,篮球赛过后的热闹散去,周遭鲜有学生经过。

安静的氛围让她更难受了,背对着过道,弯腰缩成一团,悄悄地让眼泪落下。

直到背后一阵激烈的讨论声出现,伴随时不时出现的笑声。这些让她显得更独孤的动静,又融化为一句:“插班生你怎么在这里?”

是孙测的声音。

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感受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迅速身后抹过脸颊两行泪,眨着眼睛让自己恢复正常。

假装若无其事回头:“好巧。”

“我们进四强了,准备出去庆祝。”孙测说,还好奇地凑近看了看,“你哭了?”

“没有啊。”时予沐心虚地别过眼神,“我打算回寝室,碰到了……一个朋友,聊了一会。”

“是吗?”孙测掐着下巴歪头看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陈叙浮打断他的思路,看向时予沐:“吃饭没。”

时予沐抿唇。

他是在主动跟她说话吗?

难道没有讨厌她?

摇摇头。

“那跟我们一起呗。”

陈叙浮单手插兜,站在背光的位置,站的身影松散随性。其实他们都一样,挡住了她身上孤单的路灯,却留在她面前,送她名为友谊的包容与踏实。

原来,她没被讨厌。

时予沐跟在人群里,再次被一群男生包裹其中,她发现自己终于能不再去思考别人看见她后会怎么说她,原来她也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

一直以来压在她胸口的那块石头,就这么被粉碎,还给她轻松与自由。

孙测大大咧咧地让她帮忙拿他们打球后背的包,上面湿哒哒的都是汗水,时予沐嫌弃得只用一根手指拎着,又很快被陈叙浮接过,丢回到孙测身上,说:“自己拿。”

时予沐呵呵笑了,笑着笑着发现这件事原来就这么过了,连一句解释都不用。

第27章 “你在赌气?”

孙测抱住书包, 重量让整个人往后仰了些,又展示着自己身上的大包小包,控诉道:“我手上拿的东西太多了, 喏, 你们的篮球,冯铠东的队服,还有不知道谁的鞋子都往我这塞。”

“你又不是队员, 还非要跟我们出去,不得当个工具人?”冯铠东搭腔。

孙测不情不愿地喃喃几句,还不忘同时予沐解释:“副校特许我们今晚不用参加自习,我们可以出去庆祝。”

“这么好?”时予沐说。

“当然, 副校原话是这么说的。”孙测捏着嗓子,换上沉稳的声线,“学习固然重要,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影响不了什么,最重要的还是要享受当下带给我们的欢愉, 因为这份喜悦是限定的, 错过就错过了。”

话落,孙测嘿嘿笑着补充:“这思想,这觉悟,这文化底蕴,难怪人家能当上副校长呢。”

时予沐眼睛亮亮的, 看着身边一切,恍然这份友谊有多来之不易。

他们吵吵闹闹的,尤其高调, 尤其受人瞩目,可跟他们在一起才让她最舒服。

孙测这时又忽然问:“所以刚才你一个人在干什么?”

“我都说了, 碰到了一个朋友。”时予沐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牵扯太久。

“你还有什么朋友是我们不知道的?”孙测想了想,“我猜一下,刚才看见有人往这个方向过来……是云玖?”

“……是。”

“她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时予沐矢口否认。

“骗鬼呢,你眼睛都是红的。”

时予沐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她可烦自己泪失禁的体质了,明明没想哭,但是一有点委屈眼泪就会往下落。

还好旁边有人拉着孙测聊天,他很快忘记刨根问底。原以为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偏头又发现陈叙浮在看着她。

更心虚了,用手机屏幕照了照,小声说:“有那么明显吗?”

“你说呢?”陈叙浮与她并肩。

时予沐没说话了。

陈叙浮又问:“她找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回答:“没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他,刻意加重语气:“你不知道吗,她喜欢你。”

“所以呢?”

所以呢?他怎么还能说得这么无所谓,时予沐越想越觉得有怨气:“她想让我把礼物给你,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自己给,所以拒绝了。”

“这不是挺好的么?”

“一点都不好,她说我根本没有把她当朋友,其实好像没说错。”

陈叙浮插兜,语气很淡:“你没做错,我不收这些礼物,即使你替她转交,我也不会收,这个时候被拒绝的人就是你了。”

所以她其实是怕被拒绝,所以找个人当垫背?

想想也是,如果她真的答应了,在陈叙浮拒绝后她会很尴尬,还要担心如何同云玖说。

所以云玖其实也没有把她当成是朋友吧,有谁会这么利用朋友呢。

陈叙浮眼神瞥向她,兴许察觉到她心情往下沉,调节氛围似的说:“当然,如果是你送的,我会考虑一下。”

“才怪,我买的水你就没喝。”时予沐更郁闷了。

“你去买了?”陈叙浮挑眉。

“你不知道?”

陈叙浮耸肩,他的注意力都在球赛上,没有关注过场下的情况。

时予沐心情瞬间被治愈,故意说:“难道是你以为不是我买的,所以赌气没喝?”

“美得你。”陈叙浮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喝,一直在关注我?”

“才没有,顺眼的事。”时予沐撇撇嘴,“我是担心你生气。”

“是有点。”

“……”怎么可以有。

但毕竟她确实有错,只能耷拉着脸洗耳恭听对方的控诉:“不是一直在避着我们吗?跟我们有关的事你巴不得离得远远的,为什么?我们的感情在你心里那么不值一提?”

“没有。”时予沐双手合十,“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是。”陈叙浮轻哼。

……

当天晚上,时予沐注销了学校论坛的账号,也告诫自己不要打开,远离那些带着戾气的言论。

她开始试着忽略旁人的目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在心里暗示:其实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自己,就算有,也是带着恶意的那群人。

大多数人都是固执死板的,一旦偏见定型了便无法改变,所以最忌讳的就是企图改变自己去讨好别人。

她只要做她自己,其他人怎么说她都与她无关。

隔日上课,葛元循专门在班里表扬了参加球赛的那群人,兴奋程度让时予沐怀疑他是不是又跟隔壁班老师打赌了。

不过进入四强后,大家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放眼望去他们即将面临的对手——高一年级体育综合实力最强的班级、高二年级参与过高强度集训的班级、以及从初赛至今从未输过的班级。

实力差距太远了,他们会尽力打好这场比赛,但不再那么在意输赢。

最后一场比赛在周四,恰好赶上晖城最令人焦躁的天气——下雨前的闷热。

教室里还没开空调,只有几台风扇在天花板上转啊转,有几个同学去食堂买了冰块放在桌子上,同桌抽了好几张纸巾握在手中,这种鬼天气,热倒是没那么热,就是闷,且潮湿,湿得要命。

时予沐打了一个下午的瞌睡,终于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活起来,收拾东西蠢蠢欲动。

柳紫杉的声音在旁边出现:“等等我,我也要去看球赛。”

“一起一起!”时予沐说,“你朋友她们去不去?”

“不去了,说是刚从失恋的情绪中走出来,不想再去刺激自己。”柳紫杉说。

“失恋?”

“暗恋也是恋。”

时予沐失笑,本还想拉上孟绾一起,但她还要学习,怎么喊都喊不动。见快到球赛时间,又与柳紫杉手牵手狂奔至篮球场占位置。

这场球赛的时予沐明显比之前还要活跃,她拉着上次没喝完的矿泉水到球场周围,先给了陈叙浮一瓶,再递给冯铠东,见旁边有人目光投向她,又默默递了过去。

“谢谢啊,小助理。”那人说道,是舞蹈班的汤锦言。

“什么小助理。”冯铠东搭着陈叙浮的肩膀,拧开瓶盖,强调道,“人家是领队,注意你的身份。”

经不住被注视,时予沐双手合十:“求你,别说了。”

球赛开始,几乎是毫无悬念,对手太强,且来势汹汹,各方面都抓不住破绽,六班这边打得很艰难。

但尽管如此,他们并没消极,不去在意比分,只尽力在场上发挥。

第一节比赛结束,陈叙浮才回头看了眼比分,落后三分。

他像玩开了似的,笑着向对面体育班说道:“比想象中更差啊。”

“别得瑟,等着瞧。”对面有人立刻回应,“等到结束的时候,至少拉开十倍。”

陈叙浮后退着拍了拍手,挑眉:“最好是。”

明明是输球的那一方,但他这股劲依旧狂妄得不行。

但偏偏就是这么几个动作,也足够让人忽略输赢,沉浸在他的张扬潇洒中。

“算二十分,赌不赌?”对面教练跟陈叙浮关系好,隔着一段距离同他对话。

其他人自然能听见,少年无畏的嗓音:“那么自信啊?赌什么?”

“我们要是赢了,你借给我们班用几天呗。”对方算盘打得特别响。

陈叙浮偏头默许,似在思考这边的赌注。

忽而转头,面向时予沐,点了点她面前的水泥地,轻声问她:“有没有想要的?”

“你要给我吗?”时予沐受宠若惊。

陈叙浮已经站起身,朝那侧喊道:“你们若是输了,拿到的纪念品给我呗。”

“你够狠。”教练笑着说。

尽管比的是落后的分数,但两支队伍实力差距非常大,一个不经意间便会被拉开距离。

赌局算是这么开始,连围观的人都不自觉开始紧张,偏偏陈叙浮压根没有危机感,反倒询问候补队员:“有没有人想上场?”

这么多场比赛下来,陈叙浮每次都是首发,其他人不擅长篮球,即使渴望上场机会也不敢提。

这么一说,他们动了心思,却又不确定似的问:“我们能上吗?”

“当然,想上就上。”陈叙浮拍了拍对方,示意他准备上场。

想打的人多,几乎把首发队员替换下来,到最后陈叙浮也没上场,坦然坐下观战。

“你赌注真的没事?”冯铠东坐在他旁边,还有些担忧。

陈叙浮已经双手搭着地面,动作悠闲:“就说着玩儿的,没人当真。”

这几日高强度的比赛让几位首发队员精疲力竭,反倒是替补选手的状态最佳。陈叙浮看似松散无害,随着人群喊加油。实际上时予沐听见他与冯铠东的谈话内容都是对方战术上的破绽。

借着下场的名义让对方放松警惕,其实是在观察战术,同时消耗对方体力。

他耍“阴”的。

时予沐就这么听着,注意力甚至没在球赛上,悄悄观察少年的侧颜。

忽而察觉注意力焦点的人物转头。

吓得她迅速撤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陈叙浮似乎笑了声,不明显,也淹没在躁动声中。

候补队员上场了两节比赛,他们打得还不错,只是对手太强了,拼尽全力还是只能看着比分渐渐拉开。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他们颓丧着表情下场,愧疚地说:“不行了,队长你上吧。”

陈叙浮手摁在地面,青筋顺着手背一路向上,轻盈地起身。

在视线对上时,时予沐轻声说了句:“加油。”

少年扬了扬脑袋,迎着残阳,快步上场。

当下分差定格在23,要追回并不容易,要稳住也不容易。

但他是谁,越到逆风局越是他的舒适区,即使在高压险境中也能玩出花样,他松弛、镇定,将被运动裤束缚住的运动衫扯松,活动筋骨,唇边依旧噙着笑。

“陈叙浮,准备好输了吗?”对面有人问。

少年轻狂的声音回应:“等着瞧。”

第28章 “表白了?”

陈叙浮一上场, 像沉睡了很久的猛虎养精蓄锐后重返战场,面对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的一群人,他准确找到突破口, 带着球冲上前, 干净利落。

分差回到19,不多不少,恰好够赢赌注。

他打得很拼命, 无论分差被拉到多大,他都会尽力拉回到19以内,精准控分。

比赛结束,还是这个分差。

他们输了, 却也赢了。

底下欢呼声居多,少年停下奔跑的脚步,喘着气,这几乎能算是他打过最累的一节比赛。

冯铠东将篮球丢到陈叙浮身上:“吓死我了,至于控分控到这个程度吗?”

他单手握住篮球, 笑着看向候补席其他兄弟:“谢了, 打得够爽。”

“输了啊。”冯铠东坐下休息,盯着比分板看,虽然早就做好了必输的准备,但还是不甘心。

“输了就输了呗。”陈叙浮拧开瓶盖,与冯铠东碰了碰, 仰头一饮而尽。

他说:“下次赢回来。”

将空了的矿泉水瓶丢尽纸盒里,陈叙浮偏头看向还在庆祝的体育班队员,那边教练朝他招了招手, 示意愿赌服输,陈叙浮点了下头, 想起什么,又看向时予沐。

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炫耀,他发丝上的汗水随着风滴落,让着燥热的天气变得没那么燥。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整个篮球赛的赛程在下一周结束。

与陈叙浮打赌的班级最终夺得银奖,他们信守承诺,将奖品交给陈叙浮。

有两样,一个奖牌,一个篮球的挂件。

他只留下挂件,并转交时予沐。

但他没明着给,在午休时间来到她座位旁,挂在她留在班里的校服外套的领口处。

时予沐不知道这些,她回到班里总觉得怪怪的——本应该倒放在桌上的椅子被拿了下来,本空空如也的水杯装满温水,本乱糟糟洒在桌上的黑笔被放在笔筒里,就连她早上专门拆开准备下午上课时间拼齐的积木都给她复原了。

穿上校服时没看仔细,挂件夹着校服,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时予沐:?

田螺姑娘现世了?

将来之不易的战利品收好,往后看了看。

此刻陈叙浮没在教室,倒是看到了教室外几个慕名前来找他的人,他最近的人气比校运会那时候还要夸张。

甚至蔓延到陈叙浮身边的人身上,包括时予沐,也包括孙测。

他们有时会莫名其妙收到好友申请,不知从哪找到的联系方式,就说想通过他们联系陈叙浮。

冯铠东还在几人面前严肃地批判过这种行为。

他说:“专程加个好友就是为了接近别人,以为我会给吗?天真。”

孙测翻译:“他就是以为人家喜欢他,结果发现是为了陈叙浮来的,心态崩了。”

冯铠东赶紧反驳:“你别瞎说啊,我对这样的人可没任何兴趣。”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那边忽然收到消息,来自寒假去海边露营时建的群聊。

群主是四班的人:【云玖退群了?发生什么事了?】

彭元徽:【你们才知道?前几天就退了,听说是表白失败。】

尤灏:【表白?跟谁表白?】

彭元徽:【还能有谁?】

彭元徽:【上次跟舞蹈班几个人聊过,说是云玖特别喜欢他,当时非要让他们将她拉进球队群里就是为了那个人,还找了很多借口说想靠近他,结果人家不领情,让她伤心了吧。】

彭元徽没直接说那个人的名字,因为那个人就在群里。

大家也都知道。

“云玖跟你告白了?”冯铠东调整了个坐姿,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叙浮。

陈叙浮在吃汉堡,单手慢条斯理地插上吸管。

在冯铠东的再三追问下,他才说:“嗯。”

“果然,马学贤还一口咬定她喜欢他。”冯铠东与孙测对视一眼,“她怎么说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吧,忘记说什么了。”陈叙浮明显对这些事情皆不在意,大口地咬着汉堡。

“忘了?你怎么能忘了?”

“很长的文字,记不住。”陈叙浮语气还有些无奈,站在他的角度,一天要收到无数份礼物,要看无数人发的表白文字,实在懒得应付。

冯铠东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继续问:“那你怎么跟她说的?直接拒绝?”

“嗯。”陈叙浮说。

“你说具体点。”孙测只想吃瓜。

冯铠东搭腔:“还不是永远那套话术,‘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没有早恋的想法,专注学业是更好的选择’,人家拒绝的人多了,对待这种得心应手。”

孙测醍醐灌顶似的:“学到了,以后我要是被表白了就这么说。”

“……”冯铠东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选择将注意力放回到陈叙浮这件事上,“难怪云玖要退群,我没想到她那么执着,陈叙浮也不是第一回拒绝她了。”

“越是得不到越是喜欢,就像马学贤。”孙测将手机挪到正中间。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似乎吵了起来。

马学贤:【你们别瞎说,她最近只是有点心情不好,再说了,这个群平时没什么人说话,退群而已,这有什么?我也退了。】

“真痴情啊。”冯铠东不禁摇头,“话说回来云玖似乎没拒绝过他,寒假那段时间他们怎么说的来着?”

“云玖当时没明说喜欢谁,只是暗示他还不想谈恋爱。”

“明显是在钓着他,这他都信?”冯铠东预言,“但是云玖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却表白失败,像她那么好面子的人,会不会过几天就跟马学贤在一起了?”

“……”

这事还真被冯铠东说中了。

仅仅隔了一周时间,便有小道消息称,云玖与马学贤确认了关系。

那时考试成绩刚出,孟绾考得不错,重新回到年级第一的排名,总算有心思继续与他们混在一起,整个人看着都松弛了不少。

“在一起了?”孟绾并不意外,“她肯定要跟他在一起,对外还能说没喜欢过陈叙浮,不然就让人看笑话。”

“什么笑话?”孙测永远在吃瓜的前线。

“人设啊,她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不就是想让人知道,她家里有钱、受宠又人缘好吗?”孟绾说。

孙测不理解:“这些不都是事实吗?”

孟绾耸肩。她看人可准了,第一眼就觉得云玖这个人很装,无论在谁面前都要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专挑那些能够衬托她的人当朋友,从而一步步塑造人设。

她在网络上的形象也是这样,自拍永远一个角度,修图修到背景都歪了,微博底下上千条评论,全都是复制粘贴的话术,上万的点赞列表里全都没头像,家里的庄园图片糊到像是祖传下来的,美名其曰为了保护隐私,她口中的爸爸妈妈特别爱她,可是从来没有付出过实际行动。

这一套或许能收获到很多粉丝,但也有清醒的,静静看她扮演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但这些她没必要说出来,总有一天会崩塌的。

时予沐在心里叹气,虽然已经闹掰了,但听到这些的时候还是不太好受。

小声说:“好啦,我们毕竟还收过她送的东西,还是别这么说她了。”

“还好我没收过。”孟绾拍了拍手,“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

再次提起云玖,时予沐悄悄点开云玖的朋友圈。

她们自从那件事过后就没再联系过,即使在学校内碰面也只是各干各的事,连招呼都不打。

如今她们还是好友,只是云玖的朋友圈里删除了所有与她有关的动态,就连此前点赞过的她的朋友圈都取消了。

时予沐很重感情,明知道三观不一致没必要继续当朋友,但失去了朋友的感觉还是难受得很。

“不说她了,中午去三食堂吃煲仔饭,谁参与。”冯铠东轻飘飘转移话题。

“我不吃,煲仔饭里没肉,吃不过瘾。”孙测说。

冯铠东弹了下他的脑壳:“一顿不吃肉又不会死。”

时予沐与孟绾都表示同意,少数服从多数,孙测被迫参与。他们近期总是这样,早餐各吃各的,午晚餐投票决定,没有想法时就抽签,抽到什么必定会去吃什么。

冯铠东左右看了看:“陈叙浮去哪了?”

“在办公室,老葛让他去拿文理分科的表格。”孟绾说道。

“那怎么去了那么久?”孙测拉着大家跑到走廊张望,那边有个角度能看见办公室。

陈叙浮确实还在里头,手中抱着叠纸,与几个教师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孙测表情怏怏:“看来是又被拉去做心理建设了。”

“因为分班的事情?”

“嗯,几个教练还没死心,轮着劝他转去体育班。”

“那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他最近表现那么好,教练应该不会罢休。”

“他不会真的要学体育了吧?”

冯铠东想起陈叙浮在球场上的状态,充满热情与干劲,与平时几乎是两个人,那个时候的他才最应该是他。

但是学校文化科学生跟特长班学生是分开培养的,连教学楼都没在一起,到时候就真的渐行渐远了。

想到这,几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如果能在一起,谁又想分开呢。

视野里的身影踏出办公室,几人赶紧停下讨论,表面还在若无其事地做着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实际上余光皆默契地跟着刚回来的陈叙浮移动。

孙测最先忍不住,拉住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陈叙浮:“嘿,报名表让我看看。”

陈叙浮伸手递了几张过来,其实上面也就两栏,一栏是名字,一栏是选择。

冯铠东旁敲侧击:“你打算选什么?”

但陈叙浮没回答,似乎没听见,继而步入教室分发分科表,但看着心情不太好。

几人对视一眼,莫名地,有股不祥的预感。

第29章 “没了我们的你要怎么办。”

葛元循来到班里提起文理分科的事情, 说是不急着提交选科申请,但这是大事,需要好好考虑清楚, 并与父母沟通。

还特地强调:做出的选择要为自己负责, 绝对不能被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左右,特别是在这个年龄阶段里所谓的爱情。

趴在窗口听完所有事项,冯铠东示意刚忙完的陈叙浮出来, 紧急开会。

孙测问:“突击检查,文科还是理科?”

但几人里只有孟绾能有肯定的答案:“我没得说,肯定是理科。”

“你呢?”孙测看向冯铠东。

冯铠东思考了许久,才犹豫着说:“应该是文科, 我文科成绩比较好。”

目光再看向时予沐。

但时予沐摇摇头:“我都可以吧,反正成绩都不好。”

“这可关系到你的未来,老葛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会气死的。”孙测虽然自己也没想好,但并不妨碍他教育这个小姑娘。

时予沐用手卷着自己的头发,这好像是自己需要做出的第一个影响自己未来人生走向的决定, 她不是个有主见的人, 没想过什么未来与梦想,别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很随意。

所以在此刻,让她设想如果选错了学科,未来的她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完全没有概念。

“对比之下,你是文科成绩好还是理科成绩好?”孟绾问她。

时予沐仔细想了想:“好像差不多,理科中我生物分数高, 但是物理特别差,文科里我地理好, 但是历史才50多分。”

“那化学跟政治相比呢?”

时予沐露出难为情的笑——成绩不相上下,意思是,都很差。

孟绾叹气,看来是救不了了。

冯铠东还想努力一把:“其实选文科挺不错的,你记性好,背诵理解什么的比较快。”

时予沐笑笑,她记性是还行,可从来记不住课本上的内容。

孟绾则说:“但如果不是非常坚定选文科的话,理科会是比较好的选择,将来能选择的大学专业多,就业机会也比较广。”

这么说也有道理,她点头:“那我选理科。”

“理科意味着你要做一大堆看不懂的题目,没准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冯铠东说。

“那我选文科。”

“文科要背诵的东西特别夸张,又多又乱,还有一堆专业术语。”孟绾说。

“……那我选理科。”

众人:……

齐刷刷看向时予沐。

时予沐讪笑:“开玩笑,我再仔细想想。”

她的事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目光落在陈叙浮身上,他始终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尽管人就在这靠着栏杆站着,偶尔也会随着笑,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你怎么说?”冯铠东问道,在面对他的时候说话语气竟多了几分谨慎,“文科?理科?还是打算转去其他班级?”

“理科。”陈叙浮语气如常,“只有理科适合我。”

陈叙浮的成绩怪得很,虽说总体成绩倒数,但他每次考试化学跟英语成绩都位列前排,只是偏科偏得夸张,连老师都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学的。

不过当下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陈叙浮竟然不考虑进入体育班?

“那,别的呢?”孙测疯狂暗示。

“我还能去哪?”陈叙浮反问。

“你不打算去体育班啊?”

“不去,没这个打算。”陈叙浮回答得笃定。

随着他的答案落下,几人同时吐出一口气,死而复生似的。

陈叙浮奇怪地盯着他们:?

孙测表现得尤其明显,整个人瘫在陈叙浮身上:“吓死我了,我们还以为你要去体育班,这样的话你就会有新的生活了,没了我们的你要怎么办呜呜呜……”

“……”比自己宽了快一倍的人倒在自己身上,得亏陈叙浮的身体硬朗,不然高低会是负伤。

陈叙浮往后退一步,满脸都写着不理解:“有病?”

孙测咧着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能说明他们未来两年的上下课时间是一样的,距离再远也不会太远。

但对于陈叙浮来说,这真的会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们不清楚,也不知道陈叙浮是怎么想的,但他们都很相信他。

冯铠东搭着陈叙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

陈叙浮偏头瞥向他,勾唇留给他一个浅浅的笑。

……

时予沐一直在思考自己适合什么学科。

他们几人中,除了冯铠东外,其他人基本都是选择理科,就因为这件事,冯铠东也开始犹豫了。

时予沐也想过,如果选理科的话还有几率与朋友们同个班级,但她又写不来那些天书一般的题目,可如果选文科吧,她又特别讨厌背诵。

试图让父母替她做决定,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将所有选择权留给她自己。

“你文理科成绩都差不多,那就按照你的喜好来,学什么都可以。”时邵阳永远笑吟吟的。

时予沐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或者应该说,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喜欢学习。

她又问:“那您觉得,我将来应该做什么比较好?”

孔秋娴说:“做什么都可以,不过女孩子还是别太劳累了,随便拿个本科文凭,将来毕业后让你爸在公司里帮你安排个职位,在那里轻轻松松的,多好。”

时予沐不说话了。

听起来好像是很好,但她对这样的生活压根提不起兴趣。

明明一直都是按部就班过来的,但现在一想到未来也会是那种生活,却只剩下抗拒。

偏偏她又没目标、没梦想,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生活真让人矛盾。

端午假期第一日早晨,时予沐在睡梦里迷迷糊糊听见孔秋娴与外婆在张罗着包粽子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补觉,又被手机铃声吵醒。

微睁着眼睛接听,收到来自孙测的轰炸:“速速集合,去陈叙浮家。”

“怎么了?”时予沐的声音还带着含糊。

“没怎么,在家呆着没意思,出去玩啊。”孙测说,“我先去找冯铠东,把陈叙浮家地址发群里了,你们早点过去。”

说完他便挂了,时予沐支起脑袋,才发现他打的是群聊的语音通话,除了她之外孟绾也在。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还在状况外。

“冯铠东跟他爸妈又吵架了。”孟绾一句话解释。

时予沐懂了,冯铠东跟父母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要么是父母吵架,要么是带着他一块被骂,每次他心烦时都会喊上朋友出去,这种事发生的次数不止一两次了。

“那怎么决定去陈叙浮家?”时予沐又问。

“今天端午,外面的人肯定很多,与其出去人挤人,不如找个地方清净下。”孟绾已经准备出门了,但是她记着学习的事,只打算出去一会。

挂断电话,时予沐赶紧跑去刷牙洗脸。

妈妈跟外婆的声音还在厨房环绕,她仔细听了会,发现小姨也在,一家子其乐融融。

换了套碎花裙子,推开房门,时予沐甜甜喊着:“外婆!小姨!”

“诶,我们宝贝终于醒啦。”外婆回头笑着看她,“日上三竿了,这么能睡呢。”

“好容易有个假期,当然要补觉嘛。”时予沐说着,小碎步挪过去。

她们包的第一批粽子已经放进蒸笼里,冒着热气,竹叶与糯米的香味随之而来。

时予沐看向桌上的馅料——因为她很喜欢吃咸蛋黄,所以最耀眼的是一盆冒着油水的咸鸭蛋蛋黄,其他配料也都是她的最爱,腊肠、腊肉、虾仁。

幸福感迎面而来,时予沐整理了下语言,才说:“不过中午我不在家吃饭,我要出去一趟。”

“要去哪?”忙着将熟了的粽子从锅中端出来的孔秋娴问道。

“我去同学家。”时予沐说。

小姨打趣道:“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时予沐没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想过撒谎,但又怕被戳穿,索性说实话:“男同学……但是也有女生一起去。”

“谁呀?”孔秋娴闻言,神情上都挂上了几分担心。

“是我们班长。”时予沐开始担心她们会不会不同意自己出去。

孔秋娴还有些迟疑,倒是小姨先出声:“想去就去,你自己注意甄别就好,可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不会的,就是我在学校的朋友们。”时予沐说,“我们班长很厉害的,还有一个女生成绩是全年级的第一。”

孔秋娴总算默许。又想起什么似的,多打听了句:“今天是端午,你们班长的爸妈有回国没?”

“我不知道。”时予沐翻了翻群里的聊天记录,很少提到过陈叙浮父母的事情,“但既然同意我们去他家,应该没回吧,过年那段时间他也是一个人过的。”

“过年都没回来?”孔秋娴皱眉,感慨似的说,“这是怎么做的父母,哪能放着孩子一个人在这边生活。”

时予沐才恍然自己很少关注朋友们的生活,这么长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应该会觉得孤独吧。

第30章 “看看人家的爸妈。”

目光移至热气腾腾的灶台, 时予沐撒娇似的问:“妈咪,外婆,小姨。你们包的粽子还有没有多的呀, 我带去给他们尝一尝。”

“哎哟, 叫得这么甜。”小姨展示着自己的鸡皮疙瘩,“有,只要你要的, 肯定会给你。”

时予沐晃了晃身子:“五个就好!我们一人一个。”

“一人一个哪里吃得饱,给你准备十个。”

“太多啦!”

“都是在长身体的人,要多吃点,我去找个袋子给你装上。”

时予沐拎着装满粽子的塑料袋, 晃晃悠悠地出门,尽管外面的天气闷热得不行,但她依旧觉得心情舒畅。

孙测在群里发的地址距离她家不远,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过去,顶着烈日, 穿过一条街道, 又一条。

最后一段路是上坡,她骑得满头大汗,发现还有漫长的一段路,索性将车锁起来,抱着粽子往上走。

几百米的路程被她走了很长时间, 实在太累了才将东西放下,站在原地擦擦汗,休息会。

她太久没锻炼了, 再加上这天气实在让人太难受,简直是酷刑。

身后倏然有个影子出现, 迈着对比她而言轻盈不少的步伐,停在她面前。

“站在这里干什么?”低哑的嗓音留在耳侧。

时予沐回头,看见与平时不太一样的陈叙浮。

他穿的是黑色T恤,头上绑着条发带,还戴着耳机,鬓角的发丝有些湿,应该是刚运动过。

时予沐总是没好意思直勾勾盯着男生,选择垂下眸,故作没事人似的用手扇扇风:“我准备去你家,但是这段路太难走了,在这休息会。”

“那边有另一个入口,不用上坡,路好走点。”陈叙浮声音里有些笑意。

看见她拎着的东西,还没问是什么,已经主动从她手上接过。

时予沐回头看了看,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没来过这里,这里……太气派了。”

陈叙浮就住在有名的别墅区里,一整片都是装修高级豪华的建筑,她只在路过时看过这里,还听时邵阳感慨:“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再气派都只是表面。”陈叙浮说,很轻松的语气。

时予沐奇怪地看着他。

陈叙浮已经切换话题:“这是什么?”

“是粽子。”时予沐说,“我妈妈做的,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陈叙浮弯唇,陪着她缓步向上走。

“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时予沐偏头瞥见陈叙浮提着重物的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起去年她看到时的更明显。

“在跑步,路过。”陈叙浮说。

“大中午的,跑步?”

“早上开始的,不小心跑远了,就在那边逛了一圈再回来。”

晨跑,不小心跑远了,好小众的词汇。

时予沐说:“我要是能在家呆着,绝对不会出门运动。”

陈叙浮家在进入园区后拐个弯便到了,这里的位置是最好的,有个院子种满绿植,另一侧能看见海,就是面积相对于其他比较小,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又大到夸张。

时予沐竟然是最先到达的人,第一次踏入男同学的家里有些紧张。

脱下鞋子,本本分分放在鞋架子上,又踩着陈叙浮拿过来的拖鞋,身影拘谨地出现在一楼客厅,直接坐下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随便坐。”陈叙浮将粽子放在厨房,倒了两杯常温的饮料。

时予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摆放在最中央的一台三角钢琴上。

惊呼:“你竟然会弹钢琴?”

“不会。”陈叙浮过来,又打开客厅的空调,“这是我姐的,她从小练钢琴。”

“这样啊,她现在在家吗?”

“不在,她跟我爸妈一起在国外。”陈叙浮也往钢琴的方向看去,“已经很多年没人碰过了,上面估计积了几层灰。”

担心提起他的伤心事,时予沐默默闭嘴。

在群里看了眼其他人发的位置,他们离得远,不过也快到了,时予沐在心里期待着他们能赶紧过来。尽管平时他们关系好,但她压根不会主动,当下想破脑袋也没能想起任何一个能打破尴尬的话题。

陈叙浮的声音在厨房那边出现:“栗子吃不吃?”

“不用麻烦,谢谢。”时予沐说。

“甜品要不要?有泡芙、蛋糕卷。”

“也不用啦。”

“其他水果呢?”

时予沐还想拒绝,又觉得不好,终是说:“都可以,但是不用准备太多。”

陈叙浮在那边忙碌,时予沐在这边越坐越不安心,干脆走到他附近,盯着看了好一会,发现旁边有果皮需要扔,便过去全部收拾了丢掉,又看见果篮没放好,迅速伸手调整,永远让自己有事情做。

直到听见门铃声,她突然活起来似的:“应该是他们到了,我去开门!”

与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孙测与冯铠东一出现,寂静的空间瞬间吵闹了起来。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到陈叙浮这里,甚至比在自己家一样松弛,鞋子随便往旁边踢,只跟陈叙浮说了句话后直接躺在沙发上。

同时指使着:“把你家那瓶大可乐拿过来,对了,还有冰块,这鬼天气要热死谁。”

陈叙浮冷冰冰的声音丢过来:“自己拿。”

“不想动,太热了。”孙测说,“插班生,要不你去?”

“在哪?”正跟孟绾发消息的时予沐问道。

还没等孙测回答,便已经看见陈叙浮拎着可乐与一整盒冰块过来,眼神里浮着几分不满,还有几分警告。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孙测在玩游戏,笑得很憨。

陈叙浮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快孟绾也到了,有他们在这,时予沐总算不再那么紧绷。他们没什么边界感,想要什么直接说,桌上有东西就拿,不用客气。

时予沐学着他们的样子,逐渐放松。

“所以你爸妈这次又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孙测打开投影找了部电影,一边往嘴里塞零食。

冯铠东侧躺在他背后的沙发,心情过于烦躁,拿了个抱枕莫名锤打好几下。

孙测抱着脑袋委屈转身,才听冯铠东说:“因为我,说的是文理分科的事情。”

“你不是决定选文科?”孟绾问。

冯铠东神色暗淡:“我妈想让我选文科,但我爸想让我选理科,觉得理科更有出息。”

“这有什么?你选你自己想选的就行。”

“我。”冯铠东叹了口气,“我也有点想选理科了。”

孟绾皱眉:“你脑子抽风了?按照你的成绩跟偏好,肯定是文科啊。”

“所以我爸我妈吵架,一会说我爸压根不为我考虑,一会又数落我,说我没主见。”

“我要是你爸妈,也骂你。”孟绾说话毫不留情,“你想选理科的原因是?”

冯铠东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在孙测的威逼利诱下才说:“你们都在理科班,那我算什么啊?万一高二你们四个还是同班,那我岂不是就一个人了?”

“可得了吧。”孟绾丢了包纸巾过去企图砸醒他,“如果你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就选了理科,那我瞧不起你。”

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的选择,那是幼稚且懦弱的行为。

冯铠东心情依旧不好:“你们爸妈就没有干涉过你们的决定吗?”

“你什么时候看我爸管过我了?”孙测话说得很淡,“他只有一件事,就是忙着给我找后妈。”

“孟绾你呢?”

“我成绩好,我妈不说我学习的事。”孟绾是最让人省心的。

陈叙浮爸妈在国外,管不得,最后还剩下时予沐。

“我爸妈说我选什么都可以。”她主动回答。

话音落下,听几声感叹:“看看人家的爸妈。”

身后陡然有些声响,是陈叙浮家的阿姨将蒸好了的粽子端过来,香气扑鼻,连电影都变得索然无味。

“吃饭了!”孙测眼睛睁得很大,“好香的粽子,插班生你哪里买的?”

“是我妈妈包的。”时予沐等着所有人先吃,才伸手拿了两个,一个放在陈叙浮的碗里,一个自己吃。

“里面竟然有这么大一块肉,还是肥瘦相间。”

“嗯,因为我比较喜欢吃这样的肉。”

“这个酱料也调得太好了吧,香迷糊了。”

“对吧,还是我帮忙改良的,我说这样好吃。”

“还有这个蛋黄,也是你喜欢的吧?”

时予沐点点头:“嗯。”

“真好。”今天的第二声感叹,“真想当你爸妈的孩子。”

他们每个人的家庭都不太完美,冯铠东父母关系不好,他天天听着那些互相责备的话,心很烦;孙测只有父亲,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妈妈,说是从他出生不久就跟别人跑了。

孟绾的父亲在她小时候去世了,她妈妈打了好几份工才能供她读书,所以她很懂事,也很争气。

至于陈叙浮,他可以说是最神秘的一个,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过得也不好。

不然这么大的房子里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所以大家都很羡慕时予沐,父母双全,又疼她、关心她。

她享受着他们渴望却得不到的,由家庭赋予他们的底气。

第31章 “哥哥你最好看了。”

“所以你想好了没?选文科还是理科?”

陈叙浮坐在地毯上, 很快吃完一个粽子,又顺手将桌上的碧根果剥壳。放的位置恰好在时予沐面前,她一伸手就能拿到。

时予沐塞了一颗到嘴里, 摇摇头:“我爸妈不给我建议, 这才是最难决定的。”

“你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别人帮你选?”孟绾刚骂完冯铠东,带着气又准备骂醒时予沐。

时予沐说:“我怕影响自己的未来。”

“那更不能让别人帮你做选择了。”

时予沐只觉得更苦恼, 她一直都很依赖别人,从小到大都是爸妈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想过其他。其实如果是一般的事情她还是能做决定的,只是这种选择被赋予‘影响一生的决定’, 她又变得十分谨慎。

她托着腮,悄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叙浮。

未曾想又被抓住,他眼神里也带着些对她如此优柔寡断的不解。

剥完最后一颗碧根果,他拍了拍手,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解决方案:“做不出选择, 那就投硬币呗。”

“什么?”时予沐以为他在开玩笑。

但陈叙浮表情正经:“投硬币, 投完你会有答案的。”说着拉开柜子,拿出里面的硬币推过去。

时予沐看着那只白皙的手就这么将命运带到她面前。

不确定地重复:“那,我开始了?”

几人同时点点头。

她又说:“三局两胜?”

陈叙浮替她补充:“正面理科,反面文科。”

手握硬币,仿佛拖住自己的未来, 时予沐试着往上抛,手覆盖住,再打开, 是反面。

失望的神色在她脸上尽显。再抛出第二次,是正面。

第三次显得是那么重要, 时予沐深吸一口气,这次目光现在朋友们身上定格一圈,再慢慢打开。

是反面,文科。

冯铠东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看向她,时予沐表情却耷拉了下来,明显的不满意。

陈叙浮喝了口饮料,慵懒靠在,倏然笑着说:“那就选理科。”

“是文科。”时予沐示意硬币的指示,“命运让我选择文科。”

“你不是不满意么?”陈叙浮说道,“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好像是的,从投出硬币的那刹那,时予沐心里就暗自期待着能是理科,甚至想着如果硬币的答案是理科的话,那她就能很坚定地选择了。

可以说,在那一刻她心里有了偏向。

只是这个答案让她更加摇摆了。

“硬币告诉我应该选文科。”时予沐别扭得说道,“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坐在她对面的孟绾摇摇头,继续吃着第二个粽子,仿佛觉得她无药可救。

“傻不傻?”陈叙浮无奈地笑,“什么是天意?明明事在人为,你已经有更想选的路了,那就先坚定地选择,再坚定地走下去。”

“……”

时予沐想了想,好像有点开窍了。

她说:“那以后会不会后悔?”

“是自己做出的选择,为什么会后悔?”陈叙浮将最后一个粽子给她,“选你现在最想选的,然后一路走下去,不管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你当下这个选择不会做错。”

选自己最喜欢的,又何错之有?

时予沐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在室外天气照耀下格外闪亮。

这是一直身处于温室里的她第一次为自己负责,尽管过程别扭得不行,连她也受不了她自己,但至少有了收获。

她终于能够坚定自己的选择,回到学校后立刻填了表格,上交,几乎没有一次对自己的答案这么有信心。

最终冯铠东选择了文科,大家都在迷茫与纠结中寻找到信念。

高一最后的选择做完,也便意味着这一年即将过去,他们面临着分开。

这个消息有好有坏,好消息是终于可以告别繁重的九门科目学习,并且也能告别寝室内那些不喜欢的人。坏消息是,需要告别的还有好朋友。

孙测是个很感性的人,与冯铠东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同桌,眼看着这样的日子没几天了,难受得稀里哗啦:“以后上课就没人陪我玩飞行棋了,我以后的同桌还不见得是什么怪人呢。”

冯铠东:“我在跟你同桌之前,我上课从不玩飞行棋的。”

孙测睁着泪眼:“那你会跟新同桌玩吗?”

冯铠东:“……应该会。”

“呜呜呜呜呜你好狠的心。”

但要说最舍不得的,还是即将告别陈叙浮这个班长身份,毕竟此前有他在,他们犯错逃课什么的都变得有底气起来,他总会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于是几人决定——最后再逃一次跑操。

“……不干。”陈叙浮听到这个消息时,表情很冷漠。

就因为他班长的身份,他每次跑操都得在场,眼睁睁看着朋友们溜出去玩而他还被困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这样的生活他倒是受够了。

“最后一次!”孙测央求。

冯铠东用眼神与其他人暗示,无需等到肯定的答复,只要他们逃走,陈叙浮就一定会帮他们。

第二节下课,还是老样子,装模做样混在人群里,而后找准机会,分批次开溜。

时予沐拉着孟绾的手,在人群里蹿得很快,教师的声音与操场跑操音乐声都被抛在身后,唯有一个声音最明显。

“你们——”

来自陈叙浮,站在原地,手握点名表,无奈地看着她们。

……

“现在点名今天缺席跑操的人。”

葛元循照着老规矩在上课前站在班级门口:“——我们班全到。”

他眼里尽是看穿一切,暗示性地说:“意料之外啊,看我们班今天的队列情况,好像缺了一大批的人,点名簿上却是全到,你们说奇不奇怪?”

时予沐回头看看孟绾,再看看后排那群人。

抿唇笑了。

……

高一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期末考试。

统共九门学科,需要考三天,临考前时予沐总算有了点学习的意识,大概复习了一遍,最后只埋怨时间不够,硬着头皮上考场。

每张试卷都写得满满当当的,特别是政治试题,密密麻麻全是文字,看着便有种能够考高分的莫名自信。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有一半以上都是瞎答的。

考试结束后周围都是对答案的声音,从选择题到填空题,时予沐尽可能不去听这些声音,校队会使她从现在开始难受,还不如将这份痛苦留到一周后。

“别提这些伤心事了,暑假什么打算?”冯铠东也不想校对,果然打断这些话题。

孟绾回答:“学习。”

“都结束考试了,还学习啊?”

“但马上高二了,距离高考只剩下700天,时间很紧急,要争分夺秒。”

“……你太可怕了。”

冯铠东摇摇头,又看向陈叙浮:“明天出来打球?”

“明天约了发型师。”

“你要换发型啊?不过就你这张脸,什么发型都差不到哪去,你要不去染个头发吧,搞点五颜六色的染料,暑假当个鬼火少年。”

喋喋不休的言论终是被陈叙浮的一句“有病”堵住。

周围哄笑一片。

冯铠东叹气:“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有安排,我也就这几天能好好玩了,等成绩出来后肯定又会被我爸妈骂。”

“那你来我家吧。”孙测说,“反正我爸没在家。”

“你家太乱了,把你那堆衣服收拾了再让我过去。”

“那我们去陈叙浮家。”孙测露出呵呵的笑容,“他家大,啥都有,还有最新款ps4。”

“随便。”陈叙浮拆了包饼干,淡淡道。

反正他家就他跟阿姨,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少玩游戏也很少看电视,还是人多好玩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冯铠东顺走陈叙浮的饼干,“先定个暗号,在群里dd两次是出来聊天,dd三次是去陈叙浮家。”

五人边走边谈笑,在校道岔路口分开。

再次从寝室楼拎着行李箱出来,就是独自一人了。

时予沐的暑假生活非常单调,每天睡到中午,醒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玩手机,下午到晚上都是看剧时间,除此之外,孔秋娴还与时邵阳计划着暑期要去哪里玩。

放假第一日,时予沐还在床上躺着,就收到陈叙浮的消息。

他发了两张图片,问她:【哪个发型好?】

时予沐点开大图看了看,第一张是三七侧分,第二张跟他现在的发型有些相似,碎盖微分。

但她的关注点有点偏移:【第一张图片的男生好帅啊。】

陈叙浮几乎秒回:【?】

时予沐赶紧说:【可能是发型原因,你也不赖,没准会比他更好看。】

聊天到此刻就没进行下去,时予沐爬起身,吃了顿饭,又抱着平板电脑回床上躺着。

看了几集韩剧,还沉浸在男主的容貌中,陈叙浮的消息再次弹出。

又是一张图片,他坐在理发店里,对着镜子随意拍了张照,发型已经换成中午她选的那款。

意气风发的少年,有光照耀到他身上,尽管被挡着半张脸,但依旧好看得要命。

就是时予沐的反射弧有点长:【这么快就剪好了?】

陈叙浮:【嗯。】

时予沐只瞥了眼消息,继续看着韩剧傻笑,过了一段时间后消息才出现。

像是忍无可忍似的,陈叙浮问:【说吧,是你哥好看还是图片上的人好看?】

时予沐顺手回应:【啊?我没有哥哥。】

陈叙浮:【……】

双击将电视暂停,时予沐从床上坐直,才反应过来陈叙浮是在指谁。

赶忙说:【你你你,你最好看了~】

陈叙浮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