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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熏生锈钉 厌择 52424 字 4个月前

第15章 Chapter15

Chapter15

洛萨看着低语的金毛和哈维尔, 手指爬了爬,试图把缝隙扩大点。

她几乎忘却墙后的危险,密密麻麻的枪声中其实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只能根据几个词汇去猜。

她不知道为什么金毛会出现在这里,直到看见他从沙滩休闲短裤里拿出一袋子东西给哈维尔。

洛萨尽力眯了眯眼,发现是一支支棕色的、被卷了起来的长条。

紧接着哈维尔迫不及待地掏了支出来,点燃它大吸一口,然后变得神色舒展, 五官几乎要飞上天。他欲.仙.欲.死, 半天痴痴地咧嘴一笑。

洛萨心觉慎得慌, 她知道这是什么,哈维尔在飞.叶子。

据程殊之前所说的, 魔徒并不允许他手下的马仔碰.毒,至少一定职位以上的坚决不可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洛萨敛眸,所以初见那天, 程殊想要抓捕哈维尔的理由是这个?

如果是这个理由,那程殊一定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哈维尔违规。

她突然在想,哈维尔和第三个所谓的三把手之间,关系应该很特别。至少远超金毛和程殊。

不然的话, 程殊不会这么久抓不到他,哈维尔一定被护得很周全。

过了会,哈维尔保持着僵硬的姿势,给黄毛也递了根。他满脸精明,洛萨听见到他语气生冷地命令:“你也抽!”

洛萨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她莫名觉得哈维尔这是在拉金毛下水。如果不是程殊的计划, 那也许他是想证明金毛倒戈的真实性。

她看着金毛犹豫半天的样子,心里默念了无数遍“Don’t do that(别那样做)”。

但金毛最后还是狠下了心来, 一把抢过那支叶卷,往嘴里猛嘬一口。

金毛是第一次真碰这种东西,没多久他舒服得倒在墙边,双腿打着颤,眼睛定定地盯着哈维尔。

洛萨记得清楚,大概在去年春天,墨西哥提出了叶子一定程度上的合法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多久,“不死鸟”就有姑娘开始尝试,赚的钱几乎都给了有渠道的客户。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某天的雨夜里那个姑娘断了气。洛萨那天空闲着,她举着伞,和担床擦肩而过的时候能看见那个女孩枯瘦的手臂和苍白的脸。

自那以后,萨尔玛便再也不允许姑娘们接触这些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慢慢转过身捂住了耳朵。

冷静下来洛萨又能听见外面的激战声,此时开始心里一阵阵泛酸水。

相处时,程殊大多数时是好脾气的,和她听说过的关于魔徒的传闻不太一样。洛萨下意识模糊了一些界限,总是忘却他是个坏人的事实。

可是,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洛萨能感觉到程殊有秘密,而且是那种能要了人命的秘密。

说大胆点,大概就像他骨子里就和这群人不是一种灵魂。

洛萨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蜷缩得小只一些来获得安全感。

突然,“咻”地一声,不明物体穿过木门,裹挟着浓浓的杀意和血腥从她面前擦过,“唰”地砸入储物间的墙内。

灼烧的疼痛感猛然传来,洛萨怔住了。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湿润,轻舔了一口食指上沾的液体。直到一股铁锈味传来她才反应过来,刚刚过去的是颗子弹。

洛萨额头火辣辣地疼,几乎要忍不住眼角生理性的眼泪。

还没等多久,第二颗第三颗子弹破门而入,几乎是乱飞。

透过门上的孔洞,越来越多的光漏进来。

她如同被丢进血河的鱼,只能闻到充满那火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

洛萨往后挤,挪动的时候似乎听到了程殊的声音——

“你真的行吗?”程殊小臂上流着血,他皱着眉看对面蹲着的白发男,出声问。

那大叔得意地瞥了一眼程殊,挺起胸,指了指胡子说:“这可是老子的老本行!年轻人,别看我老了点、胖了点,我当年可是警察头头,抓过不少这些混蛋!”

程殊顿了一瞬,神色不变地“嗯”了声。他看着架子那边和他们对峙的卡特尔的小马仔们,把抢来的机枪放在脚边。沾了灰尘的皮鞋轻踩了上去,脚腕巧力一送,把枪迅速地踹到了大叔的脚下。

这次只是卡特尔日常犯罪中的一项,来的人并不多。

再加上有两个便衣反应快,牺牲前和他们搏杀,最终鱼死网破。

程殊沉声说:“我先来。”

那大叔摇摇头,连带着腮帮子的肉都在荡,他回:“我来吧,你还年轻。”

说完他没给程殊任何时间,探出身拿着枪就给了刚露出半边肩膀要扫射的马仔几枪。

程殊眼神变了变,这男人的反应力几乎要超过他见过的大多数警察。

他站起身来替男人解决了左边没顾及的人,然后直直站着,下颌紧绷着,把枪架在了手上,边走边扫。

那边突然传来恼怒的嚎叫,有人从破碎的落地窗里冲了进来。

骤然安静的大商铺里,两人听见了“嚓”的一声,配合着模糊不清的脏话,什么东西被扔来了这个方向。

程殊脸色倏然变化,他迈着长腿就转,往另个方向撤。

那大叔板着脸,猛然把程殊扑在了远处角落里。

那东西落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没过两秒爆炸开来。

强势的冲击力把好几个架子都冲倒,地板砖带着泥巴炸碎,尖锐的铁屑四处乱飞,天花板的东西哗哗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地上那些原本还有两口气的幸存者,也彻底没了气息。

即使洛萨的储物仓离得不算近,但这样子的动静把她吓得原地弹起又狠狠落下。

木门几乎是摇摇欲坠,她脸色惊慌,拍了拍耳朵,半天才确认听力没有受损。

“他妈了个巴子的”大叔背疼得厉害,模糊的视线里世界都在晃动。

程殊三两下把人翻过来,手表上的红点突然又出现开始闪烁。

程殊满头的墙灰,混着血迹糊了半张脸。他坐起来,两只腿分开折叠立起。半天从兜里摸了支烟,甩了甩打火机把它点燃。

他眯着眼,咬着烟问:“你有点东西,年轻的时候混哪的?联邦的?”

那男人费劲地翻过身,喘气不止,说:“不是。规矩,不好说。”

过了会他也坐起来,看着程殊问:“你小子身手不错啊,混哪的?”

程殊眼神冷厉,只顾着抽烟,不语。

紧接着大叔比了个手势说:“嘿嘿我懂,都是规矩。这回还怎么走?”

程殊指了指手表,意味深长地回:“不用走了。”

大叔茫然地抬眸,问:“嗯?什么?”

程殊笑出声,在男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拔枪而出,“嘭”地一声对着他极狠地来了一枪。

枪声刚落,往这边来想要灭口的卡特尔人也倒下。

灰蒙蒙的商铺里,魔徒在华雷斯部署的人走了过来。

天花板几乎全部被打穿,程殊望着那边,能看到一些阳光照进来。

小支部队全副武装,程殊看着他们踏着尸体和砖瓦,眼神极其阴冷。

旁边那男人奄奄一息,余留的意识让他不断地念着“混蛋”二字。

程殊听着他的话,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猩红的烟头不经意间抖了抖。

他的下属赶到,拉起程殊,问:“老大,这里怎么处理?还有这人呢?”

程殊站稳,语气生冷:“这里不用管了,卡特尔闯的祸,留给他们自己和华雷斯的警察去处理。这个男人,十分钟内把他扔去纳洛威府示威。”

下属立马点头应下,又积极地提醒:“可是纳洛威府是胡安的势力范围,胡安并不是大热的总.统候选人,您确t定吗?而且这男人看起来还有口气,估计死不了,咱们送活的?”

程殊扯了扯嘴角,把枪上了安全栓,顶着下属的太阳穴,阴恻恻地吼:“老子他妈的要你教?!”

那下属脸色僵住,腿有点抖,害怕地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就去办,这就去!”说完,他弯着腰就和几个男人扛着走了出去

其他几人静静地看着程殊,他额角的血顺着脸部线条一路流到了脖子上,手放在腰侧,转身慢慢往储物房间走。

黑皮鞋的后跟踩出规律的声音,程殊身上疼得厉害,但步伐还是很快。

洛萨听见外头的交战声音消失了,她没敢轻举妄动,一直在想程殊怎么样了。

直到她听见这狭小的房间里传来三声温和的敲门声,门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洛萨猛然站起身,差点被绊倒。

她颤抖着声音说:“可以进,能进。”

话音刚落,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霍然打开。

一片灰暗里,洛萨看见了程殊颀长的身影。他身上到处都是血渍,逆着光,又是那副叼着烟的模样,低头俯视她,语气带了分笑意说:“Cobarde(胆小鬼)。”

那熟悉的、赤.裸裸的嘲笑让洛萨立马安下心来,她几乎忍不住害怕和委屈,迫切地需要一个拥抱。

她一步上前,伸手环住程殊,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说:“我还怕你出事,你出事了就没有人帮我了。”

程殊拿下烟,张开手臂,淡淡地给予评价:“利欲熏心。”

洛萨蹭了蹭眼泪,把自己也蹭得满脸灰。

她鼻子灰扑扑的,像只流浪民间的布偶猫。

洛萨掀起眼皮子,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轻声问:“很疼吧?”

程殊的“不疼”两字堵在了嘴里,痞坏一笑,扯着嘴角吐出一个字:“疼。”

第16章 Chapter16·华雷斯

Chapter16

洛萨知道程殊在装。

她想起了红港酒吧那天晚上, 他故意摩擦她伤口的样子,抬起手也点了点他的伤。

程殊感受着疼感,微微眯眼, 沉声威胁:“报复我?小心我把你扔了。”

洛萨蹭掉手上的血迹,她轻笑回:“可是我觉得你不会。”

身后的魔徒众人在这一片废墟中突生好奇心。

一些刚加入的马仔痞气地环视,胆子极大地探出头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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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生在华雷斯,他在华雷斯对集团的势力把控比程殊多。

这里的人心里偏向谁,程殊有数。他侧过身, 眼里划过一丝瘆人的寒意。

“躲老实点。”程殊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然后把洛萨塞进了西装里裹着。

他把洛萨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手搭在她肩上。

远处已经响起了警报声,程殊带着洛萨踩着堆积的玻璃废渣, 走出了店子。

外头躲着的游客正悄悄看着二人,只不过洛萨被挡得严实,即使被拍进了晃动不停的手机镜头里, 也暴露不了她的面貌。

程殊直接进了辆魔徒的小车里,洛萨狼狈地被塞进了副驾驶,差点摔跤。

他抬眸看了眼侧视镜里想要追逐的警车,借用车上的系统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下了车。

墨西哥的天网不算完善, 等警察费劲找到小车的时候,程殊已经带着洛萨从弯弯绕绕的小路里摸回了卡宴上。

“去哪?”

“去乌鲁诊所。明天就是小宝的生日,不能这个样子给他庆生。”

程殊掌着方向盘,突然哂笑出声,语气低缓:“其实如果你不跟着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会这么狼狈。”

洛萨转头看着他眼里隐隐的落寞,她感受到了自嘲的意味。

红灯时间里, 她抿唇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覆在了那只操作变速杆上的拳头上。

洛萨的声音变得低缓温柔,像吟唱的神女——

“A wild lily may appear in the gorge full of snakes.(蛇虫满地的山谷也许会有野百合。)”

程殊像是触了电一般,眼神骤变。

他拳头攥得极紧,指骨凸起,青筋几乎爆开,像是要捏碎手里的操作杆头。

洛萨紧张得要命,呼吸十分不平。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跟程殊暗示自己的想法,她心里怕得发抖,紧紧盯着两人叠着的手。

时间像是静止了

她不知道程殊会作何回应,只能静静地等。

突然洛萨感觉下颌要断掉了,那只手的力气大到几乎要捏断她。

骨头的痛感不断传来,她疼地快难以呼吸,猛地抬眼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被逼着和他鼻靠鼻。

洛萨感受着程殊的磅礴怒意,看见他的手腕一直在抖。

她艰难地哼了几声,抬起手握着程殊的手腕推阻,试图减缓一些疼痛。

“塞巴斯蒂安。”

后车的喇叭声突然响起,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地催促。

他见卡宴没动静,匆忙下车,跑到程殊边上用力拍打车窗。

“他妈的,到底走不走啊?!”

程殊眼皮颤了颤,收回了手,不咸不淡地警告:“别以为我永远不会杀你,别踩我底线。”

他扭了扭脖子,摇下车窗,从抽屉里递了几百美金出去。

然后没再管这个男人,摇上窗户,重新踩下了油门。

洛萨提起的心瞬间落下,她往后缩了缩,揉搓着两侧骨头舒缓疼痛。

她敛眸,心里却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窗外华雷斯的天已经渐渐阴了下来,有了点下雨的势头。

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两个很会隐藏心事的人就像没有闹过这一出,

“听说华雷斯是跟蒂华纳一样,每年都很少下雨。”洛萨手指搭在车窗上,声音轻飘飘的。

过了一会,程殊慢慢接话:“嗯,天气预报说明天华雷斯有雨,算你运气好。”

“小孩子的礼物怎么办?”

程殊轻抵了下后牙,说:“打算让金去带给我。”

“还有多久才回酒店。”

“快了。”-

第二天中午华雷斯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绵密,风一吹就多了些凉意。

洛萨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百褶衬衫,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

她站在这街上已经很久了,举着伞等远处的福利院开门。

没多久,一个笑得极其慈祥的老爷爷出现在了洛萨身边。

他身边还有个年轻漂亮的亚洲女生,看起来是个中国人。那女孩从捧着的画板上撕下一张素描纸,递给了洛萨。

洛萨看见了画上的小女孩直接愣住了。

她眼眸明亮,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洛萨看出来了,这是小时候的自己,而且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像吗?”那个女孩很酷,她脸色淡淡地问。

洛萨愣了秒,犹疑地点点头,问:“几乎一模一样,你见过我?”

“没见过,这是我根据你现在的模样推测画出来的。”

那个老爷爷是她的师傅,他笑了笑,替徒弟解释:“她是个天赋很高的画像师,这是她的模拟练习。”

“我没听说过这个职业,竟然有人能根据我现在的模样画出小时候的样子。”洛萨惊叹一声问,“那这幅图能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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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呢?”

两人没待多久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洛萨一个人呆呆地看着这张图出神。

没几分钟,福利院开门了。

程殊从传达室里走了过来,没带伞,携着湿气来到了洛萨身边。

“在看什么?”

他好听的声音在洛萨头顶响起,她把画纸递了过去,说:“是小洛萨。”

程殊盯着纸上那张脸,渐渐眯起了眼。他微蹙起眉头,半天才出声:“这是几岁的你,哪来的?”

洛萨笑得清甜:“大概八九岁,刚刚一个画像师给我的。”

程殊看着怔怔出神,不动声色地把它折成了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胸前。

“嗯?塞巴斯蒂安?”

“你这套衣服没有口袋,放我这。”程殊平和地解释,他下巴微扬,说:“院长准人进了,走吧。”

程殊接过了伞,两人一高一矮,都穿了衬衫,并肩踏步在了泥泞路上。

洛萨的运动鞋踩在水洼上溅起一片污水,沾在了程殊的黑西裤上。

也许是每年少有的亲子时光让此刻的程殊格外柔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走路注意点,鞋子别弄脏了。”

周遭有不少没长出树叶的树,配着弯弯绕绕的小路和欧式设计的大门,这家福利院看起来很像美剧里的异能学院。

只是里头并不繁华,只有相应的设施和大片的娱乐场地。不过这家已经比洛萨听t说过的、见过的大多数福利院都要好了。

院长不算瘦,穿着得体的粉色半身裙,看起来很和蔼。

她对着程殊半鞠躬,言辞尊敬:“塞巴斯蒂安先生,欢迎,他在后边的锻炼坪等您。”

等洛萨真正看到那个小孩的时候,她就明白了程殊那句“没成家”的意思。

这个小孩淡绿色眼睛,皮肤很白,根本没有黄种人的基因。

男孩看见了程殊,十分激动地跑了过来,一把扑在了程殊身上。

程殊单手轻松将他抱起,衬衫袖子被鼓起的肌肉撑满。

“帕帕(爸爸)!”

程殊声音低沉地“嗯”了声,反问:“想我了吗?”

他软糯的声音响起:“无时无刻都很miss帕帕。”

洛萨望着这副画面有些出神,身为父亲的程殊竟然并不是严格的,而是很温柔,甚至比她记忆里的母爱还要温柔。

小孩英文和西语的词汇量都没有很多,甚至夹杂着的时候还有些语法错误。

洛萨情不自禁地几步上前,捏住小孩的手指,问:“你叫什么名字?”

程殊没作声,他眼里浮现一丝宠溺,沉默地看着小孩。

“我叫拉斐尔~”小男孩乖巧地回答。

拉斐尔在希伯来语里寓意着“礼物”,洛萨愣了一秒。

程殊的意思是,这个小孩是神明赐予给他的礼物。

“你好啊拉斐尔,我是洛萨。”

拉斐尔趴在程殊宽厚有力的肩膀上,眼里亮着星星,藏不住期待地问:“你是我的妈妈吗?”

这话一出,程殊和洛萨都僵住了。

但是程殊没出声,他极其不厚道地把这难局抛给了她。

“为什么这么问?”

“帕帕没有带过其他人来看我,你很漂亮,只有你才能生出我这样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

洛萨心软成了一片,拉斐尔的眼睛深邃而含情,像是努力压着开心和期待在问她。

半天,她摸了摸他的头说:“是,我是妈妈。”

拉斐尔这个年纪还弄不明白所谓的基因,他只知道洛萨很善良很温柔,只知道她是第一个和程殊这么亲近的女人。

他能感受到她,也轻而易举地喜欢上了洛萨。

程殊深深地瞥了一眼洛萨,他低声哄:“生日快乐,我有礼物给你,去看看?”

拉斐尔年纪小玩心重,一会就转移了话题,跟着程殊去了后院。

洛萨没跟去,她想给他们留下父子时间。

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洛萨身后,她轻声说:“洛萨小姐,关于拉斐尔,你愿意跟我来吗?”

洛萨回头看着满脸真诚的院长,一起去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

那间房很久没人来看过了,但是为了保证整洁干净,每两个月都会有程殊雇佣的人来清理。

院长缓缓推开那道门,洛萨掀起眼皮子,蓦然一惊。

白墙上粘贴了很多照片,而这房间的四处都布满了程殊和拉斐尔的过去。

第17章 Chapter17·华雷斯

Chapter17

洛萨走到墙边, 看着那些被收藏好的照片,情绪有些波动。

她轻轻地摘下一张照片,上面用笔在右下角写了日期【2014.4.23】。

连笔数字写得大气潇洒, 洛萨心想这大概是程殊的字迹。

照片里是一个微微睁眼的小婴儿,背景能隐隐看出是一堆废墟。幼崽拉斐尔被一只大手捧着,看样子是手机拍摄后洗出来的,像素很糊。

洛萨走了两步,抬眸又拿下一张。

这回的字迹平添了好几个着力点, 洛萨能感受到那个时候写字的程殊心情很差。

这时候的拉斐尔大概三四岁, 却很瘦很瘦, 皮肤干瘪没有光泽。他躺在诊所里吊水,睁着眼看旁边半跪着扶他的程殊。

洛萨看着拉斐尔这弱小的模样, 心脏猛地一疼。

她震惊地看向默默陪伴的院长,问:“拉斐尔那个时候生病了吗?”

院长眼眸沉沉,低声说:“那个时候塞巴斯蒂安先生把他放在了奇瓦瓦市的福利院里, 每月打款从没少过。但是,也许您听说过几年前那起震惊墨西哥的福利院虐待案吗?”

洛萨领悟了这句话的意思,她心一沉,脸色瞬间难看。

当年那起奇瓦瓦的福利院事件闹得非常大, 性质恶劣且涉及到了太多的未成年。

不给饭吃是常态,被殴打辱骂甚至被侵犯也成了一些小孩的日常。

半天,洛萨深呼吸一口气,有些颤音:“拉斐尔他没有被…”

院长懂了洛萨的意思,她摇摇头说:“没有,不幸中的万幸。”

那就好。

洛萨敛眸, 心想,她知道不自愿的痛苦, 那样自尊被碾压磨碎的痛苦,她害怕年幼的拉斐尔遭受非人的待遇。

“于是后来先生他很生气,把拉斐尔接到了华雷斯来修养。”

洛萨突然福至心灵,她问:“你们这儿为什么要比其他福利院的设施服务好这么多?是非政府的?”

院长莞莞一笑,指着这间房说:“您猜到了不是吗?塞巴斯蒂安先生每年会定时捐赠钱款,他害怕当年的事情再发生,所以乌鲁诊所的康纳先生也会经常来看望拉斐尔。”

洛萨轻轻地把东西粘回去,慢慢环视被收起来的洋娃娃、积木等,低声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塞巴斯蒂安很爱拉斐尔,他比我亲生父亲做得要好上千百倍。”

院长有些抱歉地挑眉,洛萨摆摆手说:“没事。出去吧,我去找他们。”

外面的雨还没停,雨丝越过伞,慢慢浸染湿了洛萨的袖子。

她转到一片潦草的足球坪旁,看见了没举伞陪着拉斐尔玩耍胡闹的程殊。

细小的雨里,拉斐尔的嬉笑声快意而满足,让洛萨不得不驻足观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殊余光看见了洛萨,他撩起袖子叉腰停了下来,指挥学不会怎么把球踢进球门的拉斐尔。

洛萨问:“看样子你很厉害,怎么不去陪他踢?”

程殊顿了秒,回:“很久没踢了,上次碰球还是在十四五岁。”

洛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年纪节点,默默记入心中。

她撂下伞,几步上前,拍了拍手掌,对着拉斐尔大喊:“Come on!把球传给我!”

那小短腿扑腾着跑了过来,差点摔跤,费劲地把球传到了洛萨面前。

洛萨不会踢足球,她四肢协调一般,又没有踢球技巧,只能模仿电视机里球员的样子,好几次都没踢多远。

拉斐尔更是摔了跤,泥水飞到他下巴上,把他变成了脏脏包。

忽然,洛萨感觉到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肉.体。

程殊搂着她,低头鼻息扑在她耳边,说:“脚靠着我的鞋。”

她能感受到男人说话时振动的胸腔,尾椎麻麻的,这样亲密的感觉像是两个灵魂融为了一体。

洛萨耳朵渐渐红起,抬起白鞋小心地靠在了黑皮鞋的里侧。

程殊眼神定了定,侧过身子看准了球,说:“来,踢!”

像是默契,程殊只是送力,洛萨找准了方向和力度,完美地把球送入了球门里。

拉斐尔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卷毛翘起,大喊:“帕帕好厉害!妈妈好棒!”

洛萨睫毛颤个不停,她突然意识到这样的氛围太和谐了,就像是个真实的一家三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两个人都不是沉重的人,都能活在阳光下坦然生活的话,也许现在这样的景象会更加真实的吧。

洛萨握住程殊的手,引诱他:“塞巴斯蒂安,来玩。”

程殊和她对视着,眼眸深沉。

半天,洛萨像是感受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纠结,踮起脚极小声哄:“程殊,来玩。”

在拉斐尔的面前,放下你的包袱,来玩。

在我的面前,可以不是塞巴斯蒂安,只是程殊。

程殊沉默半天,弯腰卷起一点西裤脚,小跑着过去把球踩着,他眯了眯眼,对拉斐尔说:“看好帕帕怎么发力。”

拉斐尔半蹲捧着圆嘟嘟的脸,大声应下,认真看着程殊踢球。

洛萨并不懂这些,但她看着程殊这个样子蓦然觉得,也许在所谓的秘密前,程殊就是这个样子。

不是个拿着枪浑身冷戾的塞巴斯蒂安,而是肆意潇洒满球场跑的少年。

一道射门,洛萨两眼放光,积极地欢呼。

程殊走过去跟拉斐尔碰拳,拉斐尔问:“帕帕有没有想好什么庆祝姿势?”

程殊怔了下,他想起了少年时跟塞尔希奥每次进球,都会想个庆祝姿势。也许是流畅的滑跪漂移,亦或者是学美人鱼躺。

可这一切都停在了2006年的夏天,那年意大利球员吉拉迪诺以拉小提琴t的姿势庆祝进球,几乎是风靡了全世界。

那是程殊记忆里和足球有关的最后一次庆祝姿势,也是他光亮世界的彻底终结。

程殊淡淡出声:“帕帕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拉斐尔是个小足球迷,他脑袋一栽,说:“俄罗斯世界杯!久巴的军礼!”

程殊知道它,他低头轻笑出声,服气地把左手搭在头顶,右手比军礼姿势顶着太阳穴,低吼出声,气势很足:“乌拉!”

拉斐尔激动地原地跳起来,他大喊:“帕帕好帅!”

洛萨嘴角翘起,她走过去蹲下,学着程殊的样子,问:“是这样吗?”

程殊掀起眼皮,抬手握住洛萨的手重新摆姿势,比对细节。

温凉的触感传来,程殊悄然摩挲了一下:“是这样。”

两人待到了傍晚才准备离开。

程殊站在了不远处插兜,站在了树下。

拉斐尔跑过来突然低头,把脖颈上挂着的项链摘了下来。

那是一串便宜的曜石,但主曜石极其好看,偏蓝绿色调,穿插一些鹅黄,像极了极光。

“给你。”拉斐尔乖乖地看着她。

洛萨接过那项链,有些惊讶地反问:“你是要把它送我了?”

“嗯!这是给妈妈的小小礼物,听说这个能带来好运和希望!”

洛萨颇为触动地看着那块漂亮曜石,低头把它戴了上去。

她笑了笑,温柔地说:“谢谢宝贝。”

过了会,拉斐尔凑近了些,挂着眼泪问:“妈妈,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洛萨不确定地看了眼程殊,她轻叹口气,拉过拉斐尔,回答:“会…会的。”

“我知道你和帕帕工作很忙,所以只能把我放在这儿跟小朋友们一起玩。”拉斐尔吸了下鼻子,继续说,“但是妈妈你以前都没来看过我,以后不要失约了好吗?”

洛萨被说得一抖,她仰头忍住眼泪,把小拇指递了出去。

“好,我们拉勾。”-

洛萨明了了当时为什么没有立马启程去洪都拉斯,因为程殊私心想先来趟华雷斯给拉斐尔庆生。

但是第二天他也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带着她去了华雷斯的圣我大教堂。

这是个城堡教堂,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外表看起来已经有些破旧沧桑。

雨早就停了,今日的华雷斯依旧干燥温热。

蓝天下偶尔几只飞鸟越过路灯发出鸟鸣,门口的吉娃娃犬懒洋洋趴着睡觉,此时有不少旅客在拍照。

圣我大教堂的正面有个精致可见的巴洛克雕饰,雕饰中手举教堂的那个人是教堂的创立者,一位西班牙的修道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教堂的内部很豪华,多为立体浮雕,看起来极其神圣。

洛萨目光闪烁,认真地将这风景收入眼底。

她今天盘了个头,穿了件规规矩矩的蓝色过膝长裙,配的是双三厘米的高跟鞋。

教堂里算安静,有时会有人轻轻交谈的声音。

洛萨跟着程殊从阶梯式的长椅边往里头走,直到最前面的位置才坐下来。

神父撂下书籍,慈祥一笑,有些意外地对程殊说:“塞巴斯蒂安先生,好久不见。”

程殊淡笑着回应点了点头,问:“好久不见,我需要拉斐尔的资料,麻烦了。”

神父呼唤来教堂的打杂工,让他帮忙从一堆纸箱子里抽出拉斐尔的那箱拿了过来。

程殊按了按眉骨,握起洛萨挂着的那个曜石项链,声音平缓:“拉斐尔很喜欢你,这是他曾经最爱的东西。”

“你既然愿意应承他的一声妈妈,那我想你有资格知道拉斐尔的全部。”

洛萨仰头看程殊,看出了他眼中的默许。

她轻轻拆开那个箱子,能看出里头有一些琐碎的物品。

比如有密封袋装着的胎发,有按了拉斐尔脚印的红泥,有圣经,还有一些纸质资料。

洛萨抽出一张纸,细细看了起来。

渐渐地,她表情凝重起来。

神圣宏伟的十字架前,那张纸在叙说着恶魔们的罪行。

第18章 Chapter18·华雷斯

Chapter18@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四年四月下旬, 奇瓦瓦市曾发生过不少起警察与毒.枭在街头枪战的事件。

那几年军阀间的火拼格外多,犯罪势力间彼此气焰嚣张,经常发生摩擦。

而那时候的程殊二十二岁, 还没有到现在的位置。

大多集团都排外,程殊一张华人脸,身体里没有一丝墨西哥人血脉,得不到赏识甚至经常被歧视。

他背负着仇恨,一步步向上爬, 成了某队队长。

四月二十三号那天, 他替魔徒在奇瓦瓦市清洗了一批不忠心的叛徒。

那天同时间, 另一队和逐渐崛起的新兴势力贡萨洛在街道火拼,炸翻了不少地方。

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 程殊浑身寒戾,他几乎要压不住怒气。

这本不该是他的管辖范围,但是程殊还是去了。

他到的时候一些车辆已经快烧成枯架子了, 而那些被汽油瓶误伤的房子燃烧起了浓烈的黑烟。

程殊拽起另一队队长的领口,质问:“你他妈的不提前封锁街区?!”

那男人笑得流里流气,拍下程殊的手,挑衅地说:“没本事的亚洲仔少管我。”

程殊气血翻涌, 他气得拂过头发,望着男人的模样直接给了一拳,低吼:“民意谁来赚?我去你妈的!”

有贡萨洛的人踹开了另一幢房子跑了进去,紧接着二楼两声枪声响起。

程殊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转身恰好躲过一颗子弹,抬手间把阳台窗户前的那人解决了。

程殊不顾身后男人的挑衅大喊, 弓着身子从遮蔽物里进了那幢屋子。

他摸着楼道往上走,看见了贡萨洛的人正在拖两具尸体。

程殊趁那人没发现自己, 瞬间解决了他。

几步上楼才发现,贡萨洛的人把房主父子杀了。

他巡视一周,觉得不对劲。

顺着木板一步步走,程殊打开了柜门,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正抱着婴儿。

女人浑身发颤,努力地把孩子往怀里塞,嘴巴抖着说:“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求你了求你了。”

程殊身上带血,目光淡淡地站着俯视他们。

这幅场景太熟悉了,以至于心里的疼痛涌上来,他几乎窒息。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伸手把女人拉了起来。

“从房子背面走,顺着阳台和空调机下去。”

程殊的语气平和没有带任何杀意,让那个女人愣了秒,充满了感激。

他看她行动不便,眉头皱起,越过女人跨在了空调机上接应婴儿。

小孩刚被他接过去,房内突然响起“砰砰”两声,那女人眼睛骤然变大。

是贡萨洛的人窜了上来检查,看见了即将跳窗的女人举起了枪。

那女人不知道哪来的能力,她扶着墙转身,正正地挡在了窗户前,遮得严严实实。

子弹嗖嗖往她身体里射,她完全不能说话,身体不断抽搐弹动。

程殊眼眸阴沉,他几乎要磨碎后牙。

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话,程殊感受到了她的不甘心和无奈,敛眸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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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ll protect him forever(我会永远保护他).”

话音刚落,那女人便彻底脱力瘫下。

程殊忍着火,抱着婴儿迅速往下跳。

他离开房子没有多久,那屋子就开始燃烧,然后再“轰”地一声爆炸。

到最后的最后,化为了废墟。

洛萨拿纸的手在抖,她迅速翻了翻下面的几张照片,全是当时真实的枪战街区和废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猛地看向程殊,出声:“拉斐尔的一家?”

程殊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刚想摸根烟,想起这是教堂又放下了手。

程殊直直地看着那些正在做祷告的人群,很坦然,声音极低:“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洛萨看着面露一丝愧疚的程殊,微微偏头反驳:“不,不是。至少这方面你做得很好了。”

“我不能把他带在身边,那样很危险,我也不想让他再接触这些东西。”

“当年是我疏忽,把他放在奇瓦瓦的福利院,以为给钱就够了,没想到让拉斐尔受了这么大的折磨。”

“陪伴和金钱,我没法双全,我违背了当时对他母亲的承诺。”

洛萨看着他,半天才出声:“可是至少你让他延续了生命,远离了仇恨。”

程殊突然轻笑出声,把洛萨耳边的碎发撩了上去,语气轻飘飘地:“必须要远离仇恨,仇恨会毁了一个人。”

他话里有话,让洛萨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洛萨抓住程殊的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你说拉t斐尔是你生命中的礼物,那是为什么?”

程殊有些意外地挑眉,他没想到洛萨竟然听出了这个名字的寓意。

他只说:“拉斐尔减轻了一些我的怨恨和执念,他救赎了我,救了他就是救了我自己。”

洛萨再进一步问理由,程殊就笑而不答了。

过了会,程殊微扬下巴,示意洛萨看十字架。

“你信仰天主教?”

洛萨点点头,回:“是的。”

“我带你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答应我。”程殊没什么表情,说,“我会帮你离开,保障你的生活,但我有个要求。”

洛萨抬眸,看见男人眼中的认真,听见他的声音逐渐响起在耳边:“我要你对着十字架和神父发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拉斐尔就交付予你了。”

男人的神色不像作假,即便是对死亡向来直言不讳的洛萨,闻言也慌张了一下。

可偏偏程殊死死盯着她,像是她不说就不罢休的样子。

洛萨心情复杂,她整理了一下情绪。

半天,她决绝地拿起盒子里头的圣经,对着十字架沉沉出声:

“洛萨·薇拉斯盖兹,郑重朝主起誓。如若有一天,塞巴斯蒂安先生遭遇不测,我会以母亲的名义陪伴在拉斐尔身侧。”

“我会佑护他,教授他。”

“我会爱拉斐尔如生命,直至死亡。”-

夜晚,星色明亮。

紫藤萝花园亮起了小串灯,一盏盏隐藏在木架后,把花卉照得梦幻而暧昧。

紫藤萝花耐干旱,即使在降水不多的华雷斯,也能在植工的照料下开成瀑布。

而整个花园,都是这样连成一片的紫藤萝花。

地上的大丽菊开得明媚鲜艳,毫不遮掩美意。

花卉间的小路铺满了凹凸不平的石子,洛萨干脆甩下了高跟鞋,赤脚走了上去。

程殊把车停在了花园一隅,也下了车,徐徐走着。

这里的人大多穿了白色的长袍,据说这是当地一小部分人群的习俗。

每个月的中旬,都会集聚在紫藤萝花园中心的小屋里进行灵魂洗涤仪式。

洛萨转身指着那大概只有膝盖高的草屋棚子,问:“这是什么?”

程殊示意她看那些穿着到脚踝的白袍的人士,回她:“这些人的灵魂洗涤屋,他们会坐进去围着蜡烛唱歌祈祷。借此希望上天能宽恕他们生活里不曾注意而犯下的罪行。”

“你信仰这个?我们是要去参加他们吗?”

程殊闻言微顿,否认:“我不信这个,我信仰长生天。”

洛萨第一次听见“长生天”这个说法,她被这个陌生而绕口的名词吸引住了。

“什么是长生天?这是哪的信仰?”

程殊插着兜,站得笔直,慢慢说:“长生天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我母亲是蒙古族人,这是她的信仰。”

洛萨脚趾涂着红指甲油,她在灯光的照耀下弓起脚背,捻住裙子转了圈。

像只振翅的蝴蝶,充满了生机和魅惑,在程殊眼里又多了两分脆弱。

她踮着脚跳舞,眼神一直勾勾地落在程殊的脸上,是光明正大的引诱。

远处的灵魂洗涤仪式已经开始,低吟哼唱声已经响起。

程殊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原本今晚他没有别的安排,他只是突然想带困囿已久的洛萨来看看花。

男男女女的齐声哼唱响荡在花园里,好听而神圣。

“wulululayisuguqiayiya”

程殊摸了摸口袋,叠起来的画纸硬硬的,让他心安稳了点。

他哂笑出声,几步上前,一把将洛萨扛在了肩膀上,手掌覆在她的腰上。

“欸!塞巴斯蒂安!去哪?!”

程殊慵懒的声音响起,他坏笑着说:“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他扛着洛萨,不顾一些路人疑惑的眼光,走去了停车的地方。

这里的园子经过了设计,所以卡宴正停在满是大丽菊的地方。

地上装饰的灯光不仅照亮了头顶团簇的紫藤萝花,更是让程殊看清了洛萨红润精致的脸颊。

洛萨被程殊胡乱扔进后座,然后看着他也迈了进来。

她没喘上气,平复了许久呼吸,头发披着有些散乱。

洛萨像是渴了很久的沙漠旅客见到了绿洲,她挽着程殊的脖颈,撒娇意味十足。

她喑哑的声音落在程殊的耳朵里就像是致命的毒药,他粗糙的指腹毫不客气地摸着她的下颌骨。

程殊顺着她的眉骨轻吻,一路到颧骨和鼻梁,像是在唤起什么记忆般,在柔和地看着她。

洛萨没忍住哼出声,还不忘挑衅程殊:“你留着我的画什么时候还我?”

程殊收起了手,他哼笑出声:“不还了。”

洛萨坐着,笑得放肆。

程殊压着眉眼盯她,压迫感十足。

他淡淡吐出一句“闹是吧”,转身伸手打开了卡宴的天窗。

“咔——”

天窗被打开。

洛萨看着垂入车内的紫藤萝花,心里一惊低呼出声,被程殊抓着抱了上去,脑袋露出了车顶。

她隐蔽在一团团花后,眼睛能看透过缝隙看见远处发着亮光的小屋。

远处小屋的祈祷吟唱声还在继续

程殊放倒座位,嘱咐洛萨:“站好别坐下来,车脏。”

说完他便不再周旋,直入主题。

洛萨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像只缺氧的小兽,在稀薄的氧气里努力呼吸,压抑自己的情愫。

她感觉程殊和自己就是两个追逐游戏体验的疯子,成为了志同道合的队友。

“Baby,call me by my name(宝贝,叫我名字)”

洛萨恍惚间回复:“Sebastiano(塞巴斯蒂安).”

“I don''t like that(我不喜欢这个).”

紫藤萝花香味扑鼻,她意识迷糊,终究是没忍住,哭出声喊他:“Cheng Shu(程殊).”

程殊心满意足,他拉下洛萨,把自己的衣服铺在座位上。

夜晚漫长。

他亲了亲洛萨的耳垂。

心想,她成为不了别人的姑娘。

第19章 Chapter19·华雷斯

Chapte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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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 洛萨迷蒙着眼睛起了床。

她简单地只披了件程殊的衬衫,扣了一粒扣子,小麦色的胸脯露了大半。

洛萨赤脚踩在地上, 嘴里叼着起了沫的牙刷,眯着眼的样子十分性感。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昨晚上到最后洛萨累得昏睡了过去,没有清醒的意识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程殊刮完了新长的胡子,对着镜子拉下来绷带,发现旧伤已经结痂了。

他听见客厅那疑惑的声音, 撂下药, 嘲笑出声:“被我扔回来的, 没点本事少挑衅我,晕了一晚上。”

洛萨撇了撇嘴, 迅速套好了衣服。

坐在车上的时候,洛萨还能闻到缠绵过后那淡淡的味道,

带着成年人欲望的荷尔蒙味, 勾着她的鼻子。

她想到了昨晚两人的放肆,突觉不好意思,轻咳两声按下了窗户。

新鲜空气涌入,洛萨清醒了点。

“金已经不管我们的行程了吗?”

程殊趁交通等灯的时间, 从抽屉里又摸出了一根烟。

他摇下车窗,把烟叼进嘴里点燃,把缭绕的烟气散出去。

“我让他回墨西哥城了。”

洛萨疑惑地“嗯”了声,又问:“那车怎么办?”

程殊点了点烟灰,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干燥的气候让他嗓音变得有些干哑,他耐心解释:“金回墨西哥城继续管我的生意, 车放这就行,到时候康纳会找人开走。”

半天, 洛萨突然想起前天看到的事情。

她做了心理建设,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那个红港酒吧出现过的手下,金色头发的那个男人,你把他叫过来了吗?”

程殊滞了一瞬,意有所指地笑着说:“你说巴布罗?你等会就能见到他。怎么,你有事要跟我说?”

洛萨看着程殊的那副模样,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巴布罗是否叛变了,但是碰了叶子确实是她亲眼看见的。

魔徒势力内部的事情按道理洛萨不该参与,为了自保更该是少说少问。

但她止不住地有些担忧,她不希望程殊因为疏忽了巴布罗而受伤。

“他和哈维尔”

程殊闻言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洛萨。

她带着谨慎和纠结跟他对视上,镜子里两个人的眼神交缠。

程殊勾起嘴角,眼神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他打断了洛萨的话:“我知道,宝贝,我知道。”

洛萨愣了秒,她看着程殊的脸色,捉摸不定他的想法,点点头最终没再多说。

程殊是要把车开去有点偏的地方,那里有直升飞机坪上飞机。

这次是先坐直升飞机再中转落地洪都拉斯的第二大城市和t工业中心,也是世界上位列前十最危险的城市之一:圣佩德罗苏拉。

它坐落于加勒比海附近,号称毒.品和枪.支走私的中转站,谋杀率曾一度超越墨西哥的华雷斯谷。暴力和毒.品亦或者非法的人口.交易,都是圣佩德罗苏拉最常见的景象。

而那里,有程殊要谈的生意。

一路越过荒漠平地,洛萨将华雷斯最后的景象收入眼底。

路过一个巨大高耸的路牌,大到洛萨即使在远处也得探身子换角度才能看清。

那下面隐隐约约有一些黑点和红色油漆写的字,洛萨眯了眯眼,问:“那是什么?”

程殊按灭烟头,摇上车窗。

他目视着前方,说:“红色油漆?没记错的话,写的是什么`别害怕,我们不伤害平民''。”

洛萨莫名有些心里不适,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又说:“那个黑色的点点呢?就是被挂了丝掉在路牌下面的,是什么?”

程殊往嘴里塞了颗口香糖,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小型望远镜丢给洛萨。

“自己看。”

洛萨长睫轻颤,旋开了望远镜的盖子。

她对准它,往那边看去。

第一下甚至没看到物体,狭小的可视范围转了转,突然一停,停在了那一个个被吊着的尸体上。

那些男人双手高高束缚于头顶,眼睛阖上脸色惨白,大概被一捆捆麻绳吊在了几十米高的地方。

有的人的太阳穴有个黑红色的小洞,血渍干枯。

天上飞了些大型黑鸟,是来啄食腐肉的秃鹫。

洛萨被吓得“啊”一声叫出来,双手一抖扔了望远镜。

程殊挑起眉尾,摇摇头说:“胆子太小了。”

洛萨呆呆地出声:“那些人为什么被绑在那?”

程殊打转方向盘,看了眼前面排队被检查的车辆刹了车。

他咀嚼着薄荷味的糖,感觉心情比刚刚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好了点。

程殊按了按眉心,说:“看情况吧。”

“如果是贡萨洛集团,多半是叛徒和其他帮派的人会被绑在那;如果是卡特尔做的那里头也许还有平民。那横幅上的话语不过放在明面上看的,到底有没有老百姓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些尸体都是用来给政府示威的。”

洛萨轻咽,扭过头擦掉眼角的一点眼泪。

她突然情绪上头,望着程殊眼神一变,语气下意识难听:“魔徒呢?你们集团不干这事吗?”

空气倏然沉默下来。

程殊静静地听着她有些质问的口吻,眼睛盯着前面检查的交通员,半天没出声。

过了会,等洛萨一度以为自己刚刚的失控惹怒了程殊的时候,他才说话。

他语气平静,理智且不加遮掩地陈述着丑陋的事实:“干,早些年干得更狠。几乎是从零三年开始,魔徒就在蒂华纳起了家,是老集团了。你难道不清楚吗?”

顿了会,程殊喉头微动,眼神晦暗不明,嗓子有些干涩地补充:“自我做到三把手后,我的势力范围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不喜欢,所以我不允许。”

洛萨依旧没开腔,她不懂这些事,更没看懂程殊。

她知道他干了不好的事,但又能感受出他很厌恶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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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萨慢慢说:“上帝将一切看在眼里。”

程殊哂笑一声,帮她念了第二句:“所以有的人上天堂,有的人下地狱。”

“你似乎很想知道我会上天堂还是地狱。”程殊缓缓出声。

他转头盯着洛萨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几乎是有些偏执的。

洛萨能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她突然心惊,眼珠慌张地左右晃。

她像是闻到了面前这个男人一丝丝颓丧糜烂的气息,程殊一字一句说:“我来告诉你,我下”

“嘭砰砰——”

外头穿着防弹服的检查员敲响了车窗,打断了程殊的话。

程殊转身按下车窗,他炙热的气息离去让洛萨轻松了口气。

“刚刚老子让你往前走走,没看见吗?”

程殊抬眸,盯着那男人,眼神阴恻恻,逼得检查员闭了嘴。

那男人叹了口气说:“身份证,驾驶证。看女士表情不是很好,你欺负她了?”

洛萨摇摇头,说:“没有,小争执而已。”

检查员点点头,立马说:“没事就行,你的身份证我看看。”

洛萨表情一顿,尴尬地说:“我没带。”

“没带?那怎么行?你给老子下车!”

程殊瞥了眼检查员裤带上的古驰皮带,嗤笑出声。

他从盒子里拿出证明猛然砸检查员手上。

那检查员刚要发脾气,“嘀”的一声手里的仪器扫出了结果,扫出来程殊的一些信息。

他表情骤变,讪笑两声,变得十分狗腿。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进来,用仅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蹩脚的英文:

“Demonio forever(魔徒万岁)!”

程殊冷笑一声,在洛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摇上了车窗-

停机坪并不是什么规整的地方,只不过是一片喷了“H”油漆的草地。

等程殊把卡宴停在边上的时候,不少魔徒的人已经候在那里了。

一些壮汉穿着贴身的蓝灰色工装制服,脖子上全是刺青。

他们手里提着东西,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着眼,等待着程殊和洛萨。

洛萨感受到了身边的人的目光,探究意味的、不善的,亦或者因为和程殊能走在一起而露出尊敬的。

她有些拘束地往程殊身边靠了靠,没过几秒,程殊牵住了她的手。

洛萨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这是一辆白色机身的直升飞机,侧身还写着一个“S”。

螺旋桨的声音很响,越靠近的地方越吵。

风大到吹起了所有人的头发,今天洛萨没有扎头发,发丝几乎要糊住她的眼睛。

她的裙摆因为掀起的风不断向后吹,远处看就像是要飞起来的风筝。

程殊慢悠悠走到飞机边上,接过壮汉递来的墨镜戴上。

他手掌朝上动了动手指,于是远处候着的巴布罗走了上来。

洛萨看着和前些日子没有什么差别的金毛,皱了眉。

巴布罗点头朝洛萨示意,从袋子里拿出了女式墨镜和耳罩。

程殊转身帮洛萨抓住了头发,他轻轻抓着她的发尾,让她方便一点地把耳罩戴了上去。

他签了两份文件,把手递了出来。

洛萨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搭着他的手,借力上了飞机。

她看着阳光下穿着绀色西服、系着领带的程殊,能听见耳罩里传来一句清晰的“还适应吗”。

男人戴着遮阳墨镜,配上他那副精雕细琢出来的脸,看起来极其冷酷不羁。

耳机里偶尔会有一串串电流声,让程殊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和磁性。

她没忍住笑了笑,把墨镜也戴了上去,点点头回应。

没多久,程殊也上了飞机。

他身材高大,坐在洛萨的边上一下令空间逼仄起来。

洛萨的脸型小,今天穿着很热辣的裙子,配上白色的耳罩和黑色的墨镜,看起来很漂亮。

有手下递了两颗硬糖来,他敲了敲耳朵,夸张地打着嘴型说:“老大!给老板娘的,等会飞机上高度了她也许会耳朵疼。”

程殊听见这个称呼顿了一下,他手搭在软背上,右腿和左腿交叠。

他侧目望去,挑起眉头,和洛萨忽然对视。

外边很嘈杂,狂风吹起一些落叶四处飘飞,轰隆声不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独独两个人的耳机里几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电流声,暧昧而安静。

时间像是静止了。

程殊突然有个很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仅如此,他还想说洛萨今天这副打扮确实很像是他的千金夫人。

程殊接过硬糖,慢条斯理地剥开了包装,手指捻着那粉红色、触感黏黏腻腻的糖递了过去。

洛萨怔住,她突然坏心思涌上心头。

她假装受宠若惊地张开嘴,实际上连带着程殊冰凉的指尖也含了进去。

柔软的舌头将糖果包住卷走,摩擦到了程殊的手指。

她抬眸看着男人的表情,看到了他眼神细微的变化,像是得逞的狐狸翘起了尾巴。

洛萨坐回了原地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男人。

她尝到了酸甜的车厘子味。

水果的味道弥漫在她嘴里,洛萨细细品尝着。

她突然很想,很想要吻住程殊,让他跟她一起品尝糖果的味道。

只是,洛萨还记得程殊的禁忌。

他说过,他不喜欢和不爱的人接吻。

窗外陆陆续续降落了几只鸟在平房的屋檐,黄色的砖块上,有雄鸟咬着只小虫蹦跶着到雌鸟的边上。

洛萨抬起手按在玻璃上,她不知道自t己是怎么了,突然有些落寞。

第20章 Chapter20·洪都拉斯

Chapter20

这样暧昧而酸涩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 金毛穿着机长服把原机长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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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萨有些诧异地看着阔步坐上驾驶位的巴布罗,手指抖了抖。

她迟疑了一会,装作和以前没两样, 问:“巴布罗会开直升飞机?”

程殊撩起眼皮看了眼金毛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我不收留废物。”

金毛的嘴角僵了僵,在耳麦里回洛萨:“在老大手下做事,需得有一技之长。”

洛萨敷衍地“嗯”了声, 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担心飞行过程会出差错, 毕竟巴布罗的神绪肯定会受到叶子的影响。

洛萨纠结了一会, 最终没作声。

突然,程殊出声吩咐:“巴布罗, 你去副驾驶座,今天不用你来开。”

金毛表情微愣,有些错愕。他整理仪表盘的手顿住了, 小心翼翼地回头看程殊。

程殊表情没变,和往常一样那样淡漠。

他心里斗争了许久,直到认为程殊并没有发现苗头才敢换座。

洛萨挑眉,她看向程殊。

程殊现在并不想揭穿巴布罗, 所以如果这架飞机上只有程殊,他压根不会管。

她莫名觉得程殊这是为了她,也许是他看出了自己的担忧。

洛萨感到一丝温暖,勾起嘴角笑问:“塞巴斯蒂安,走吗?”

“啪”地一声,门彻底合上。

程殊慵懒地换了个姿势靠着, 把文件抽出来打开,声音低沉:

“走。”-

从华雷斯到圣佩德罗苏拉需要的时间不短, 中间经停些许城市进行了休整。

等一行人真正入境洪都拉斯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天后的下午。

一下飞机,洛萨就感受到了这里不一样的气息。

这儿的生活气味有点像蒂华纳,却比家里更复杂。

斑驳的灰色墙体下摆满了卖水果的小摊,小贩穿着橙色短袖和牛仔短裤,眼神充满了谨慎地看着车窗里的洛萨;路边停着的红色皮卡上坐满了玩闹的小孩,身后是堆满落叶枯枝的垃圾堆。黄色的建筑体下撑起了连成片的集市,挂起了一件件衣服。

这里的道路很狭窄,密密麻麻的电线从店面前拉过。交通极其拥挤,两边排列的摩托车减少了道路宽度,洛萨坐着的大众车几分钟才能往前挪一挪。

“这里的经济似乎很差,看起来几乎毫无秩序。”

程殊闭着眼睛养神,他脑袋仰靠在头垫上,听着洛萨略带严肃的语气。

他耳朵微动,在嘈杂声中回了她:“洪都拉斯是拉美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贫富差距很大,贫困人口占比很高。”

副驾驶的寸头男人戴着有色眼镜,眼镜将他的眼睛完美遮掩。

他回过头,照着程殊的面子对洛萨解释:“在这个地方,杀人如同杀鸡。圣佩德罗苏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从来都不是便利店”

手下勾起一抹笑,惹得洛萨一激灵,她下意识顺着问:“那是什么?”

他指着窗外一家门前排满人的店,极其冷酷:“是它。”

洛萨顺着他手指,目光落在了一家简陋的店铺前。

那里摆满着白色菊花,木板上写着“殡仪馆”。

她眼神猛然一颤,用力搓了搓手臂。

“你是魔徒成员?”洛萨抿了抿唇,她看不出这人身上任何关于魔徒的属性,有些疑惑地出声,“我辨认不出来,抱歉。”

男人嘴角下耷,面部表情回归冷漠,声音如没有感情的机械:“Soy un asesino(我是个杀手).Demonio forever(魔徒万岁)!”

洛萨表情直接僵住了。

程殊终于睁开了眼睛,低斥:“加索尔,别吓她!”

他充满威严的语调让贪玩的加索尔耸了耸肩,程殊抬手按在洛萨的脑袋顶,像是抚摸小女孩一样摸了摸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怕,他只是我的杀手。”

洛萨感受着脑袋顶的温度,耳朵连带着脖颈逐渐红成了一片。

她轻轻地往上顶了顶,像只小猫蹭了两下程殊。

程殊拉过洛萨,撩起她耳边的头发,附在洛萨的耳边亲吻。

他轻轻吹了口气,低语:“看起来很烫。”

程殊的嗓音像是带了些魔力,低沉平缓,慢慢绕进了她的脑海里:“加索尔会保护你的,乖女孩。”

没多久,他坐直身子,像是刚刚的低哄都不曾存在。

程殊收敛笑意,带了分正经意味嘱咐洛萨:“在这儿不要乱跑,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

洛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她晕晕地看过去,有些疑惑地问:“嗯?”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她:“洪都拉斯的女性地位很低,甚至被称为第二公民。像你这样的女人,会被抓走卖掉。”

顿了秒,程殊又强调:“没吓你,真的很想玩也得跟我说。”

洛萨伸手摇上车窗,明白地点点头。

几人在旅店里草率地吃了点东西,外头开始下起了雨。

圣佩德罗苏拉是湿热气候,夏季下起雨来又热又闷,衣服黏在身体上,让洛萨有些不舒服。

绿木窗前洛萨放下冰咖啡,她回头问:“塞巴斯蒂安,今天下午有安排吗?”

沙发上,程殊不紧不慢地在设备上画出了一个红圈,上面写着“2157·09·01”,也就是后天。

她安静地等待着程殊的回复,直到他摘下蓝光眼镜。

程殊声音有些哑,反问洛萨:“你有想去的地方?”

洛萨谨记来时的承诺,坦然说:“我上来前听店家提到了瓜米利托集市,听说那里有许多手工艺术品,还有很多其他新奇的东西。我没去过,很好奇。”

程殊捏了捏后颈,站起身来,身躯遮去大片灯光。

“走吧,陪你去看看。”

直到走在集市堪堪通过一两人的过道时,洛萨内心还有些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受到了程殊对她的态度有了些轻微的变化。

他脾气好了些许,也更加耐心了,似乎很多方面都愿意纵着她。

这里人特别多,几乎是摩肩擦踵。

有些人半路停下和商家讨价还价,又是一阵停滞不前。

看着程殊的脸色也没展现出不开心,于是洛萨往前走了几步蹲在了一个老奶奶的摊子前。

那张破旧、泛了黄的花圈布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里头有掉漆的金色八音盒、雕刻精致的竹筒子、看不出品相的玉镯,甚至有很多中国元素的东西:沾了灰尘的瓷壶,色泽黯淡的银勺子

洛萨拿起被捆好的cdd相机瞧了瞧,又注意到了一边的迷你收音机。

她忽然想起了被那个小女孩偷走的MP4,眼睛里闪过几丝落寞。

程殊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没说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拿起地上的一副象棋,问:“多少钱?”

那老奶奶听力并不好,弓着背满脸歉意地靠近了点。

程殊看见了她耳朵上吓人的陈年旧疤,皱了下眉,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老奶奶盯着他的嘴型豁然开朗,她笑眯眯地比出了一个数字。

程殊扯了扯嘴角,从钱包里拿出几张比索,叠好塞进了老奶奶的袖袋里。

洛萨将这场景看入眼里,蓦然和低头的程殊对视。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大方地扬起笑,说:“塞巴斯蒂安,我再看看,还没看够呢。”

程殊没着急,他看了眼摊子正对着的古着店,被玻璃窗里的展示的复古胸衣和连衣裙吸引去了目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对洛萨丢下一句:“我去趟对面,别乱跑。”

昏暗的店面里摆着些精致漂亮的衣服,程殊也有些意外这个地方会有人卖“Sororite Vintage”。

店主是个打了眉钉耳洞的短发中国女人,化着哥特风格的妆,眉眼耷拉着,正靠在衣架上懒懒看程殊。

“这些衣服是你淘的?”

“差不多吧,我这是个买手店。”

“替你女人选衣服?”女人声音懒洋洋的,低声问。

程殊顿了秒,“嗯”了声。

女人越过玻璃窗,朝着不远处洛萨那漂亮的脸扬起下颌,说:“她?很漂亮。”

程殊顺着看去,洛萨正笑着帮老奶奶兑换零钱。

顺着雨篷缝隙洒下的光线照亮她的侧脸,洛萨美得阿弗洛狄忒。

世界的审美是多样的,但洛萨的漂亮几乎是让所有人沦陷的。

程殊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罕见地出现了t一种情绪,类似于骄傲自豪。

女人拎起一件香芋色胸衣,又补了件白色镂空蕾丝的,两件的裙摆都大概到大腿根。

“这两件衬她。”

程殊深吸口烟,带了些言谢的意思,问:“多少钱?”

女人随便比了个数,回:“随便吧,反正我要去俄罗斯了。”

程殊速度很快地付完钱,手提着精致的纸袋子,推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上挂着的捕梦网飘起,铃铛声响了响。

他摘下烟头,在水洼里踩灭了火。@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程殊衔着半分好心情,却在抬眼间消失了彻底。

原本该站着洛萨的地方没了她的身影,老奶奶的摊子前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看东西。

人群密密麻麻,程殊借着身高优势四处望去,却没有发现洛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