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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当窗 两块煎饼 34615 字 4个月前

第17章 明月 不得不承认,施小姐很有能耐……

走廊灯光蜿蜒迷乱, 一簇簇落在面部,沿轮廓顺延沉下?,隐秘又昏暗的角落, 暧昧横生。

他的掌心比她想象的还要热, 施慈咬着下?唇, 鼻尖依旧是那股清冽的木质调, 和?她曾经闻过?的任何香气都不同?, 更温醇, 更低调, 但……也更有攻击性?。

睫毛颤了颤, 她掀眸, 险些对望之际, 视线又因过?度紧张而微微偏离,一开口,仿若受惊兔:“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

男人拒绝得干脆利落,瞳色半深的眼蕴着笑意, 薄唇唇角翘起弧度,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意:“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嗯?”

“你这样拉着我怎么说?呀。”施慈急了,又急又羞, 还有些庆幸还好光线不够强, 要不然脸上那点红岂不是全?被看到。

她撇嘴, 边小声嘟囔边偷偷后撤步拉开距离:“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我欺负人?”顾倚霜眯了眯眼, 不仅没?有松开手,甚至腕上用力,把她往自己身前再一带。

身体陡然失重,施慈下?意识轻呼, 脚下?一通忙碌眼前一阵天旋,等好不容易重新?站稳的时候,不久前自己才隔出的距离,又变成了负数。

甚至——

腰上还多了只手。

顾倚霜似笑非笑,薄唇轻启:“看到了吗,这才是欺负。”

顺着咬字一起滑出的吐息就?这样拂在她耳廓,她下?意识去捂,可又觉得成了隔靴搔痒,被戏弄的哪里只是耳朵。

可不等再开口和?他再辩一圈这句“欺负”,走廊的出口就?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施慈被惊到,脑袋也渐渐清醒下?来,继而用另一只手狠推他一下?,可没?想到本?以为还会?很费力的过?程,就?这样轻易就?挣开了。

错愕一秒,这才意识到他表面的禁锢其实根本?没?用力。

仗着身高优势,顾倚霜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认出此刻大概是诧异,又勾唇:“刚刚问你的事不是随口一说?,要不要跟我去二楼坐?”

心底乱糟糟的,施慈拒绝得也干脆:“我朋友还在等我。”

手掌懒洋洋地落入长裤口袋,顾倚霜依旧八风不动:“你们可以一起来。”

“二楼也有你朋友?”她试着问。

“一半你都见过?。”

下?唇又被咬出一条浅浅的齿痕,她承认,尽管听出他已?经用让她少些心里负担的话讲,可自己还是无法很从容地进入他的圈子。

那个和?此时的自己,完全?就?是天壤之别的圈子。

或许灯红酒绿,或许钟鸣鼎食,又或许纸醉金迷,可无论是哪个样子,都不是她能够涉猎的。

她没?那么贪心,是有自知?之明的。

挤出一个笑,她又指了指走廊出口的方向:“抱歉,这次真的不行。”

没?有强求她的意思,顾倚霜颔首,先她一步走出幽暗长廊。

擦肩时,又低声追了句:“别喝太多酒,要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安排人送你们。”

施慈抿抿唇,象征好心情?的小狗像是被人摸了脑袋,小声呢喃:“夜场酒吧还提供这种服务?”

顾倚霜耸肩,毫不在意地扯了下?嘴角:“酒吧不提供,我提供的,施小姐肯赏脸才好。”

施慈坏笑:“顾倚霜,我怎么觉得不是我在追你,而是你追我呢?”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就?被面前人敲了下?。

下?意识闭眼,恢复视觉前,耳边便被男人不疾不徐的沉凌嗓音充斥。

“那你还不反思反思?”

没?看准神色,但她猜,他大概没?有不高兴。

几分钟后,她回到了肖伊然的身边。

后者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脸上的不自然变化,反而激动地喊:“你知?道你刚刚错过?了什么!他们那个男主唱!就?弹电琵琶那个,超级会?扭!”

施慈哪里能听得进去这些,捂着热意还没?褪下?的脸,熟稔地假装后悔与遗憾。

与此同?时的酒吧二楼。

一上来就?看到顾倚风拿着手机对着一楼舞台录,顾倚霜偏头问:“刚刚怎么了?”

陆予桁放下?酒杯:“季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了个会?弹琵琶的乐队歌手,刚刚便弹边跳,你姐说?要录下?来发给萧何他们看。”

眉梢轻挑,顾倚霜并不在意这些。

刚重新?走到沙发上落座,就?又听到一晚上靠酒水又赚回牌费的季老板揶揄:“呦,回来了?人没?喊过?来一起?还是人家?压根不睬你?”

他说?完,顾倚风正好拿着手机转过?身,乐道:“一米八六的人都快碎成一百八十六块了,你还补刀。”

懒得理会?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顾倚霜翻出手机,刚亮屏,就?登时瞧见一分钟前由?某个卡通头像发来的消息。

【好像还没跟你认真说声对不起,今天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动画表情?]】

文字的下?方,是一张胖乎奶牛猫低头认错的表情?包

,诚恳多到不行。

敲字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动了动,他回:【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才两三秒,她就?又发了消息过?来,有点将信将疑的意味:【真的吗?】

顾倚霜轻哂,干净利落:【假的。】

屏幕安静半分钟,最后只多出来一个标点符号。

【施慈】:【!】

顾倚霜笑了。

是施慈还没?亲眼见过?的恶劣。

又生出点逗逗她的坏心思,原本?半歪的坐姿被调整,他随手打字、点发送:【施慈,我现在很不爽。】

故意扔出一张让人看不透的牌,那点被舍弃很久的玩乐心思也被吸起来,就?像很多年以前,明明嘴上说?“圣诞老人都是假的”,可平安夜当晚,还是会?兴奋地好奇第二天会?看到怎样一片光景。

他已?经有太久没?这样过?了,被这样恰到好处地吊起胃口,忍不住多有期待。

不得不承认,施小姐很有能耐。

但显然,施小姐不仅有能耐,还很有胆子,短暂地安静两三分钟,就?反手扔过?来一颗手榴弹。

看到是语音,顾倚霜起初没?多想,点了播放后随手把手机拿得靠近耳朵后,下?一秒,独属于女孩黏糊糊、软绵绵第一个字眼落在耳畔。

他的呼吸陡然拉长,连带着一颗心都被猛的提到半空中。

久久不肯落。

“那要不你下?来,我偷偷地再亲你一下??”

手机沉默了三分钟。

捏着薄薄的四方电子设备,施慈站在人潮末尾,不远处是震耳欲聋的劲爆音乐,喧闹,热烈,却也让人有些适应不来。

她一脸紧张兮兮,盯着静悄悄的屏幕羞耻心爆棚,也不敢再按开重新?听,只能一脸呆地等。

心思扭成了一团乱麻,不容细看。

迟迟没?有等来回应,她努了努嘴角,只觉得这次大概是被他忽略了。

应该不会?再回了吧?

她下?意识想。

不等收起手机,忽得,上一秒还最低端的语音消息就?这样被顶了上去。

看清他发来的字句,她眼底滑过?更浓郁的羞耻。

【Santa Claus】:【先欠着吧,下?次一起还。】

耳朵又开始发烫,她用手背蹭了蹭,腹诽道,什么嘛,还下?次,搞得她好像会?经常骗人一样……

/

几天后,因为工作的缘故,施慈同?柳俞安一起去了趟深城。

要见的人是工作室的投资人,盛聿淮。

其实在原定计划中,盛聿淮应该是会?在这几天直接飞回魔都,但因为公事和?私事撞在一起实在是抽不出身,这才只能由?作为工作室主要负责人的柳俞安跑一趟。

柳俞安是应酬门面,施慈就?是技术骨干。

一个负责在酒桌上长袖善舞,一个负责让对方下?了酒桌,挑不出一丝错漏。

会?议刚结束两人准备走,还坐在会?议桌对面的盛聿淮就?先一步道:“二位如果方便的话,晚上不如一起吃个饭?”

施慈一愣,脑袋还没?转悠过?来呢,就?率先听到柳俞安爽快道:“既然是盛总的邀约,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盛聿淮笑了下?,直言:“刚好我有位朋友也从魔都来深城了,他家?里也是做投行生意的,而且对互联网这盘菜很感兴趣。”

话讲到这里,就?完全?不会?听不出来了。

这是亲妈级金主在引荐新?金主!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压下?心底的兴奋。

施慈是务实的人,知?道梦想有多可贵,更知?道如果没?有金银的支撑,梦想只能是空想。

高中就?学过?的马克思,那句“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直到现在也滚瓜烂熟。

当天晚上,用餐的地点是深城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地点位于某家?会?所顶楼,隔着玻璃,五彩斑斓的小蛮腰清晰可见。

为了彰显对金主的重视,施慈被柳俞安催着去附近的商场专柜买了套裙子,起初宅味发作她嫌麻烦,但当听到“全?款报销”时,立刻来了精神。

开玩笑,有便宜不占大笨蛋!

而且还是柳俞安这个新?时代葛朗台的便宜!

不太习惯被导购跟着,施慈一个人逛了几圈,最后站在两件款式风格大不同?,可她却都一见钟情?的裙子上。

左右手各提着一件,内心顿时无比纠结。

“这件浅蓝色的更适合你喔。”

忽得,年轻女生的声音自斜后方传来,她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惊奇地瞪大眼睛,发现在距离魔都一千四百多公里外?的深城,居然偶遇了顾倚风。

后者打扮轻便随意,修身款的黑色无袖背心配水洗蓝牛仔裤,深棕色长发比上次见多了好几分卷度,配与裤子同?色系的发带懒懒披散。

她手里还拿了杯奶茶。

平心而论,虽然是双胞胎,但面前人的长相和?他并不太像,可真正让她心跳瑟缩的,是相差无几的气质。

一种更意向的处事态度,不颓靡却慵闲,不激进但永远胜券在握。

那是只有从小接受绝对优良教育才能培养出来的。

普通人学不来。

喉间涩了涩,她挤出声音:“顾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倚风笑了下?:“我们来接结束旅行的父母。”

“们?”

“喏,还有那个。”说?着,她半侧身,抬手指了指品牌专柜外?外?的一道高大身影。

挺拔,清隽。

眼尾一颗泪痣衬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异域美感,半深不浅的瞳色被商场过?分明亮的灯光照耀,远远看去,像极了珍贵琥珀。

是顾倚霜。

第18章 明月 像是肃穆的冬终于遇着召春的雀……

视线短暂交汇, 还是施慈率先收回。

佯装淡定地摸了下鼻子,她不好意思承认哪怕这么久,她还是有些禁不住和他?对视, 那种感觉过于心惊胆战, 平白惹来心悸。

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慌乱。

避开得着急, 她没有看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情, 顾倚霜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

视野之内, 女孩穿着面?料服帖的浅粉色衬衫, 衣摆一半被?扎进水洗蓝的牛仔裤里, 留下不对称的另一边, 更显灵动。

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像是肃穆的冬终于遇着召春的雀, 原本因为某些事微蹙的眉宇也得以舒展。

聊过后得知他?们居然?下榻在同一家酒店,顾倚风笑得眯起眼睛:“那正好,顺路一起回去吧?你?是还要逛一会儿吗?”

手里的衣服顿时?变得有些烫,施慈摇摇头, 表情略显拘谨:“我就来买条裙子,已?经买好了就不逛了。”

听到她的话, 手里的奶茶晃了晃,顾倚风只犹豫一秒, 便拿过已?经被?她放弃的另一条裙子, 又看向站在另一个方向的导购, 直截了当“这件, 结账”。

说着,顾倚风又转头看她:“就当是合作愉快的礼物吧,毕竟施小姐可是我们难得遇见一次的优质乙方。”

施慈受宠若惊:“顾小姐,这不合适的……”

不等她说完, 顾倚风回头瞥了眼某人,坏笑:“没什么不合适,刷我们顾总的卡,让平时?没什么消费账单的人也出出血。”

话音刚落,顾倚霜便熟稔地拿出手机:“顾董大气,那下次敢不敢亲力?亲为地大气?”

面?无表情地一句话,听得施慈更窘迫了。

她想,他?应该是没拒绝。

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睫毛轻颤,在目光触及那双眼睛时?,终于学会了不再躲着。

只是,耳朵又开始热。

她小声道谢:“顾先生破费了。”

垂眸将她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收入眼底,顾倚霜彻底被?她的反应逗乐了。

也是稀罕,一个敢在他?家理直气壮问能不能追他?的人,敢发语音“调戏”他?的人,却又不敢在第三个人面?前表现出丁点勇气,那副好拿捏面?团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人的是他?。

啧,太会装乖了。

也……太有趣了。

他?压着嘴角弧度去买单,一次性付的是两条裙子的账。

从商场回酒店的路上?

是顾总亲自开车,担心施慈觉得不好意思或者不舒服,顾倚风特地也一起坐后排,美其名曰地冲前面?喊上?一句“小顾司机”。

施慈不敢跟着一起喊,只能从后视镜里一览顾师傅真?容,但老天爷故意捉她一般,偷看三次,次次被?抓包。

要命。

她烦恼到低头。

车子虽然?是停在了酒店正门,但下车的只有施慈和顾师傅,顾倚风把?人从驾驶座上?赶下来,提上?放在副座上?的那只老花,扬言让他?别?告密。

顾倚霜耸肩,没所谓道:“说的好像爸妈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一样,别?玩太晚,记得接外公的查岗电话。”

双胞胎姐弟从小阴阳怪气甚至打到大,明面?上?能有这几分关切已?然?热络。

施慈和哥哥差了足足八岁,平时?相处也都是后者形同长辈的照拂更多,她忍不住想,这种不刻意亲密却信手拈来的相处方式,是不是只有差不多年纪的兄弟姐妹才会有。

她还蛮羡慕的。

至少会觉得,这不只是家人,也可以是最?最?热络熟稔的朋友。

目送那辆白色卡宴驶离,施慈的小心思忍不住长歪。

还没发作,便先一步听到身侧人半揶揄的调调:“原来施小姐放我鸽子,是来深城了?”

施慈有些不好意思,反驳道:“那怎么能算放鸽子,明明是我有理有据地拒绝了你?的邀约,嗯对就是这样!”

顾倚霜轻哂嗯,若有所思:“嗯,对,是我被?拒绝了。”

施慈隐约觉得,他?在一语双关。

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她扭头,摆出怪无辜的模样,调调清甜柔软:“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期待我应约?”

喉间一涩,顾倚霜垂下眼睫看她。

“施慈,你?是不是只敢在嘴巴上?占我便宜?”说着,他?微俯身。

大片阴影从上?至下地覆盖面?颊,施慈被?激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硬底板鞋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砖上?连续踏出声响,仿若映照本人胸口的起伏不定。

“小心。”

见她站得歪,顾倚霜下意识抬臂去扶,但手还没碰着,陡然?想起她上?次的紧张无措,还是作罢收回。

他没有吓到她的意思。

藏住眼尾的羞赧不安,施慈仰头看过去,原本素净的小脸着了淡妆,口红是水色珠光:“顾倚霜,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恶劣!”

顾倚霜笑了下:“别人是不惹事不怕事,施小姐倒好,爱惹事,也怕事。”

不服气地撇撇嘴,施慈才不愿意接这个帽子。

“晚上?要和投资人吃饭?”顾倚霜又问,内容是刚刚在车里听到的闲谈。

施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就在璟越顶层。”

顾倚霜又问:“哪个包厢?”

有些意外他?会问得这么细,施慈迟疑一秒,才道:“好像是‘琼筵’。”

刚说完,她就瞧见面?前人无声地笑了下。

她不满:“笑什么?”

顾倚霜不答,转身进到酒店大厅里面?去按电梯,只留下一句话“你?会知道的”。

会知道?

知道什么?

双腮顿时?鼓鼓囊,被?这种云里雾里围绕,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两个小时?后,抵达璟越的五分钟,她可算是明白了那句“会知道”。

原来,他?和父母吃饭用餐的地点,就在她隔壁包厢。

起初她还憋着气不想打招呼,可没想到男人直接走过来,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但下一秒,他?就绕过自己直直看向投资人盛聿淮。

盛聿淮看到他?也有些意外,主动握手:“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怎么到深城来了?”

回以礼貌相握,顾倚霜从善如?流:“来办点事,确实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听到那个字眼时?,施慈的心尖仿佛是被?人掐了下,不受控得一阵酸软。

寒暄结束,她跟着柳俞安和盛聿淮进了名为琼筵的包厢。

直到关门前,她还借着门缝偷偷看过去,本以为那人可能和之前一样半掺半地笑,却没想到,他?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是有点陌生的样子。

毕竟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总是云淡风轻且从容,当时?哪怕是最?让人头疼的学期作业他?也从来不放在眼里,次次高分,连白胡子教?授都恨不得用一大串单词来夸赞。

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事了吗?

她下意识想。

/

与父母吃完饭已?经是八点钟的尾巴了。

目送两人乘车离开,顾倚霜的手里还拿着母亲顾芸从匈牙利给自己带回的礼物,是一枚纯银的胸针。

裤子口袋有限,他?想了想,索性直接别?上?衬衣。

饭桌上?没说完的事依旧令人心烦,太阳穴震了两下,他?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沿着江边水景,一路踱至市井烟火。

路边排了几年蝇头小馆,起初他?没多想,无意间一瞥,神情陡然?凝固。

门面?店里,年轻女孩穿着件风格与此刻不怎么适宜的连身裙,蓝色裙摆柔软轻飘,随着她落座的动作荡出涟漪。

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头,因为是侧面?,还能看到她正对着手机傻笑。

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施慈。

回过神后,他?动了动嘴角,不假思索地也走入小店。

全然?没有察觉到外面?,施慈正和闺蜜肖伊然?打视频电话,后者提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是她的菜,她听得忍俊不禁,笑着感慨这都得快二十?盘了吧。

刚说完一句“拜拜”,原本空落落的小塑料桌对面?突然?坐下一面?人影。

下意识抬头去看,可当看清到底是谁时?,不禁咋舌。

顾倚霜依旧笑眯眯:“施小姐行程还真?忙,刚吃过一顿星级餐厅的晚餐,立马也来路边小铺照顾生意。”

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施慈捏着手机,小声解释:“那么正式的场合怎么敢多动筷子啊,一顿饭没吃几口,现在都快饿晕了!”

说到最?后半句时?,连口吻都比前面?多了几分乖张俏皮。

顾倚霜听得哑然?,扫了眼她手边刚送上?来的馄饨,袅袅热气化?为具象,就这么在他?眼前婀娜舒展。

心口一动,他?转头看向老板,言简意赅地也下单一碗同样的馄饨。

“好嘞!”

乐呵呵应话的人是系着围裙的女老板,刚说完,就一手端碗一手持勺,雪白的小馄饨顺着热汤滑落。

浓郁的鲜香气顿时?扑鼻,一眨眼的功夫便勾起肠虫。

迎着女孩诧异的表情,笑意未退,他?随手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边擦着桌面?残垢,徐徐解释:“嗯,我也一样。”

第19章 明月 临了,又是一句撒娇似的软语

馄饨是烫口的, 施慈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全程没?敢看他,等十几只馄饨都滚入脾胃, 才推了推瓷碗, 宣告这顿加餐的结束。

一抬头, 不由得愣住。

“你没?吃呀?”她问。

顾倚霜简言:“吃了几个。”

想到他平时可能?会吃的东西, 施慈咬了咬唇瓣, 试着问:“是不是不合胃口?”

顾倚霜扬眉, 逗雀似的反问:“那要是我说真不合, 你该怎么办?”

施慈轻哼, 才不上当:“能?怎么办, 凉拌!饿肚子去吧!”

鼻尖萦绕着馄饨汤的鲜香味美, 是鸡蛋、紫菜与小虾米,可能?还放了什么秘制调味料,一时间也让人分不出来。

他的确很少吃这样的简餐,但并非吃不惯。

不确定?她是否有喝酒, 但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女孩脸颊两侧晕着一层淡淡的粉, 瞳孔闪了闪,捏勺子的那只手纤细白皙, 掌背并不算削瘦, 隐约能?看见软肉。

指甲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纯裸色, 修剪成了很漂亮的形状。

他不太愿意承认,他刚刚其实是分不出精力去吃。

准确来说,顾不上同时吃。

见她又走流程地喝了两口馄饨汤,等着女孩擦嘴的功夫, 他随口问:“待会什么安排?回酒店休息?”

纸巾被丢进垃圾

桶,施慈跷起脚尖,足弓无意间擦过他的裤脚,狡黠一笑:“不想睡觉。”

中间顿了两秒,她将话补全:“可以约顾先生去看场电影嘛?”

晚风越过江面抵达,小馆子的门?头帘被吹得好一阵乱摇。

是夜晚沸腾的鼓点,或许抚慰心肠的热汤。

正在为新一桌客人端上小馄饨的阿姨似乎看出来了年轻男女的悱恻纠缠,临了还乐呵呵地操起地道?的广东话说了什么。

施慈不懂粤语,下意识望向?他求助,但后者表情更显神秘,只道?:“阿姨夸你漂亮。”

施慈不信,但也乐起来:“那阿姨还挺实诚。”

喉结溢出一节气音,这次的笑不是无声。

嗯,实诚。他想。

因为最近的电影院也有三四?公里,顾倚霜注意到她脚上那双中跟鞋,直接打车过去。

虽然都是快节奏的国际都市,但深城的人文风貌和魔都有很大不同,但至少有一点最是相通,便是晚间的灯火阑珊。

霓虹连天,颇有一番电视剧里,不夜流金的罪恶都市光景。

正值电影上映的淡期,左挑右选,施慈选了个剧情和观感占了上佳的复仇悬疑题材。

看到电影名字时,顾倚霜扬了下眉,却没?说什么。

因为是当天的最后一场排片,偌大的影厅里除了他们两人只坐了一对情侣,因为他们是后进来的,小情侣看到自以为的包场计划被打扰,脸色还有些难看。

才不管他们,施慈怀揣着“我付钱了我有理”的心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又歪头看了看顾倚霜,压低声音:“听说这部电影好几个镜头还怪吓人的,你要是害怕可以告诉我。”

话音刚落,额头就?被人用指骨轻轻敲了下。

她吃痛,不满地瞪过去一眼,理不直气也壮:“顾先生脾气好大,真是一位难伺候的甲方。”

顾倚霜刚启唇,周围突然暗下来,只有大荧幕映出光源,愈加衬得男人面部轮廓立体邃然。

“那请问作为乙方的施小姐,这样光明正大地约甲方看电影,难道?还需要我夸夸你?”

这句话是摸黑爬进她耳朵的。

虽然看不到脸,但她细细停下来,猜测甲方顾先生大概是有些不爽的,这样想着,越想越笑,昏暗的光线下,她竟生出几分高中逃课的刺激爽感。

她抿着嘴角,存心气他:“那你夸夸也行,记得挑好听一点词喔。”

电影开?场的巨大白噪音盖过了男人后面说的话,施慈没?听到却又被此刻的氛围裹挟,出于私心,没?有打断。

因为连轴转了好多天,高强度的工作将神经线侵扰到紧绷麻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氛围还算放松的机会,哪怕看得电影带点黑暗,施慈还是没?控制住,在开?场十分钟就?闭上了眼睛。

顾倚霜发现她睡着,是在感知到肩膀突然而来的重量开?始。

他顿了一秒,垂眸望去。

女孩的睡颜很安静,恬淡,温和,来自电影屏幕上的斑斓色彩直直落在她面部轮廓,是光影的行为主义具象化?,在这一刻,纯与艳相融到绝恰。

因为离得太近,他不小心嗅到了她发丝间的馥郁甜香。

淡淡的花草味,与市面上常见的,强调重香重芬芳的洗护用品不太一样,更幽静纯净,仿佛是古时候淡泊明志的嵇康,才华横溢,又不乏豁达洒脱。

也……很像她给人的感觉。

思绪不自觉拉远,他想起一个多小时前?,同样来深城,且就?和她同桌吃饭的陆予桁发来的消息。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位施小姐了】。

实话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在意。

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让她与众不同了,怪得不行,就?跟被下降头没?什么两样。

有些人好像生来就有这种天赋,乍一看是不起眼的,可当走近时,又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探究更多。

这是种了不起的本领。

如是想着,他眯了眯眸,自嘲地笑了下。

施慈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原本还惺忪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她愣愣地维持原样,心口万般纠结。

要坐起来吗?

她反问自己?,理智和私心开?始博弈,相互拉踩之下,到底还是那点“不道?德不友好”占据上风。

她想继续装睡,把这个千载难逢的便宜占到底,可这个念头才刚从心里砸解释,头顶就?突然传来一节短促的笑。

一时间,手脚更僵硬了。

耳边是他不疾不徐的清冽嗓音,沉中带澈,极有分辨力。

“施慈,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装睡的样子特别不自然。”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脚趾下意识蜷缩,施慈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起初还想继续装睡,可没?想到心跳声越来越快,终于还是没?抗住。

强忍着脸上的热意,她坐直了身子,小声反驳:“我只装了一分钟,前?面是真的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倚霜总觉得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丁点生怕被误解的委屈。

笑意更浓,他逐字逐句:“嗯,我知道?。”

电影院里光线实在是微乎其微,偶尔因为大场面出现的亮堂,也很快转瞬即逝。

抓住那一秒钟,她再次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窥探到了不可一世的清雅贵然。

没?有半点苦劳一整天后的颓靡,大概是骨子里养出的脱俗,在某些细节里,他总是傲的,却没?什么距离感,从不惹人生厌。

施慈摸了摸更烫的脸,自我敷衍说只是睡觉睡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思绪还没?来得及敛整齐,隐隐约约,她好像又听到他讲话。

“那还要不要继续枕着?这次不用装睡。”

怔怔地看着他,施慈屏住一口气。

她不确定?这一步走下去后面是什么路,也知道?现在的局面自己?其实已经有些控制不了了,可越是这种失控失重的爽与刺激,才越引人入胜。

电影放映结束已经超过十点钟了。

打车回到酒店,两人是一起进的电梯。

施慈的房间在九楼,顾好霜则是更上面,她先一步走出电梯,又回过身和站在原处的人摆手说再见。

大概是性格温顺的缘故,她连说再见和晚安都是甜软调调,嘴角扯起,滑出一对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梨涡。

顾倚霜按出电梯的打开?按钮,毫不避讳问:“我在二十九层的套间,要来看看吗?”

他是故意吓唬她的。

显然,施慈真的当真,愣了一秒。

她眨了眨眼睛,学?起某人之前?拒绝她的样子,轻咳两声,煞有其事?:“下次吧。”

顾倚霜扬眉,不动声色地笑了下:“面子这么大,连下次都给自己?安排好了?”

施慈一本正经:“跟你学?的咯。”

“说的好像我是坏人一样。”

见他甩锅,施慈才不想就?此放过,干脆继续咄咄逼人起来:“你如果?不是坏人,为什么骗我?”

扬了扬眉,他仿佛在说骗你什么了。

将还没?息屏的手机亮给他,她指着屏幕上几个粤语的翻译,故意咬重:“我查过啦,小吃店阿姨说的那句话不是夸我漂亮,是说我们好般配。”

“这次算你骗我咯。”

临了,又是一句撒娇似的软语。

电梯的按键久久闪烁,头顶光线将整个走廊充斥,富有设计感的装修在暖色调里摸索出一分冷峻,乍见之下,是冰川陡裂。

收回了手指,他任由电梯门?因为无人再进入而合上。

隔着那道?银光色,深棕色的瞳仁中,是难以言明的晦涩。

“施慈,晚安。”

门?关的很快,很给面子地藏住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

第20章 明月 “施慈,你是真随便骑我头上啊?……

施慈回到魔都是在?两天?后。

包括与光行?科技合作的《镜像空间》手游版在?内, 工作室要同时推进三款游戏的研发、设计、运行?与维护,虽然安排了?轻重?缓急,但工作量还是压得?一群人抬不起头。

忍无可忍, 柳俞安打算再招两个实习生。

坐施慈对面桌的邬迪托着下巴笑了?两声, 揶揄道:“柳总, 就咱开出的这月薪三千的实习工资, 稍微有

点本事的大学生谁来啊, 人家去大厂积攒经验和履历不香吗?”

施慈没忍住, 边点鼠标边乐。

邬迪是个嘴巴毒的, 又道:“要不这样, 你把那三千给我?, 你就说哪一块需要做, 我?单拿那一块去网上?给你找个本科在?读缺兼职的大学生,绝对好活快活!”

“滚滚滚。”柳俞安没好气道。

招新实习生的话题就此搁置,几个人只能背着原本的工作量继续压榨自己。

原本还有两个实习生可以分担的,但成佳佳出了?上?次的事正被家里人关禁闭, 虽然是被渣男骗了?,但也?把家里二老气得?不轻。

至于另一个, 则是买了?卧铺回老家,和异地恋的女友过纪念日。

好不容易到下班的点, 施慈饥肠辘辘, 是第一个跑的。

怀里还抱着电脑, 远远看见自家哥哥施弗来接自己的车, 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哥哥!”

施弗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随手将刚刚买的奶茶递过去:“下班礼物。”

接过奶茶,她咧嘴:“下班还有礼物呀?会不会太娇气了??”

施弗反问:“都那么辛苦了?, 喝杯奶茶都算娇气?”

“也?是,我?好辛苦的。”施慈抿着嘴角重?重?点头,不要太认可。

回家的路上?,施慈边喝奶茶边从手机上?和光行?那边的人校对立绘图,后者对他们极短时间给出的各个答卷都很满意,尤其是关于主角团三人组的手游版形象,更是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能在?老一套的设计中保留灵魂,还能做出符合当?下游戏面对群体的新花样,这是很难得?的。

施慈身为主策和主美?之一,能被这么认可自然很高兴。

兴头之下,表示待会还要再从楼下的点心铺子拿两盒泡芙犒劳下自己。

提到泡芙,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

说起来,好像已经欠他两盒了?呢,找个机会还回去吧。

思?绪渐渐飘远,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屏幕上?已经闪烁了?十?几秒的未接来电。

“慈慈,有电话。”

提醒她的人是施弗。

匆忙集中注意力,她有点不好意地接通:“伊然,怎么了??”

“慈慈!周昆那混蛋出轨了?!”

听筒对面的人是肖伊然,随着她有些含糊的词句语气,一颗重?磅炸弹就这样砸进车里。

本就算是安静的气氛陡然凝固,兄妹两人表情顿时都变得?僵硬。

施慈紧皱着眉头,连忙道:“什么情况?你确定过了??那人是谁?”

“被我?亲眼逮住了?!那女人是我?对家公司的一个市场部?经理,今天?我?们两家公司因为一个案子见面,结果你猜怎么着,姓周的那孙子不知道我?在?,居然抱着一大束玫瑰花在?楼下等!”

大概是喝多了?消愁酒,手机里的声音又哭又骂,情绪仿佛在?决堤边缘。

施慈捏着手机,一颗心也?被刺激的不上?不下,问了?肖伊然现在?的位置,又报给哥哥,说今晚不能和他一起回家吃饭了?。

施弗表示理解,随即把人送到了?那家在?淮海路名气大过天?的娱乐性?质会所。

施弗不放心两个女孩子,原本想在?车里等,但施慈担心肖伊然出来后看到前前男友更闹心,只能先把人劝回去,并表示自己会滴酒不沾。

进了?会所找到肖伊然时,后者正坐在?沙发上?灌酒,周围还站了?三四?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一口一个“姐姐”,甜得?不得?了?,给她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慈慈!你可来了?!”

一看见她肖伊然就扑过来,素来精致的都市丽人哭花了?妆眼影晕开,泪痕根本干不下来。

“周昆那个王八蛋!居然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妈的房贷都是老娘在?付,他居然还敢出轨!”

施慈不擅长安慰人,只能轻抚她的后背,道:“那种渣男踹了?不是更好吗,不然将来结婚,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这样说着,脑袋里闪过大学时期,周昆还在?追求期的轰轰烈烈,蜡烛鲜花、蛋糕礼物、海誓山盟样样不少,但还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怎么可能不让人唏嘘呢。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又把肖伊然往楼下扶,为了?让她心里舒服点,跟着一起骂。

见哭唧唧的这位越听越笑,干脆也?什么都不管,捡起个难听字就用。

季成羡就是这时候注意到她们的。

刚结束一场饭局,他捏着手机骚扰某人,一抬头就看见眼熟的面孔,她正扶着旁边大概喝醉的朋友,走得?慢不说,还碎碎念似地骂人。

隐约听见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没忍住,乐出了?声。

闲闲一笑,冲听筒另一边的人道:“顾倚霜,人家施小姐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

短暂的两秒沉默,手机里再度传来年轻男人的清冽嗓音,不疾不徐,隐沙含哑。

“把电话给她。”

手里被突然塞入一只手机,施慈是懵的。

一抬头对上?面前人笑眯眯的表情,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季先生。”

季成羡两只手懒洋洋地插在?长裤口袋,又招来女服务员把肖伊然扶到休憩沙发上?,这才?指了?指手机:“有人想和你说话。”

心脏抽悸,几乎是本能的想到那人是谁。

攥着机壁侧沿的指节紧了?紧,她明知故问:“我?认识吗?”

季成羡扬眉:“听听声音不就知道了?,反正……他在?等你。”

薄薄的电子设备贴住耳朵,果然是他。

施慈下意识咬住了?唇瓣:“喂?”

“还清醒吗?”顾倚霜缓缓开口。

男人的声线过分有特点,简短的几个字钻入耳蜗,引来一阵战栗。

意识到他以为自己也?喝了?酒,她连忙道:“我?没喝,只是过来接朋友。”

“在?indulge多待几分钟吧,我?让司机过去接你们了?。”

indulge是会所的名字,施慈顿时紧张起来,刚想拒绝,可男人不容置否的语气又传来:“这么晚了?,你们打车不方便,他刚好就在?附近。”

一句“刚好”顶出来,再有客气就显得?矫情了?。

心跳一时间又变得?不上?不下,她轻声道:“谢谢。”

话音刚落,她觉得?自己听到一声轻笑,耳根开始烫,她忿忿不平:“你这人讨厌死了?,动不动就乱笑!”

“现在?连笑都能被挑出错?”顾倚霜有些没辙:“施慈,你是真随便骑我?头上?啊?”

被指摘得?不好意思?,她拢了?下耳边的碎发,不服:“我?哪有……”

“到底有没有,不如你来当?面和我?说。”

当?面?

眨了?眨眼睛,又听到他继续讲:“我?养的狗新学了?后空翻,这周末,要不要来看看?”

短暂的一愣,她抿嘴笑了?:“顾先生,好拙劣的借口喔,又骗我?呀?”

与此同时。

嘉华苑。

顾倚霜坐在?阳台上?的躺椅,傻呵呵的小阿拉斯加犬正蹲在?腿边,任由他一下一下地摸脑袋顺毛。

另一只手持着手机,黑睫微掀,不远处的一片连天?夜景铺满整片视野,他道:“你不来看看,怎么知道我?是不是骗你?”

施慈甜笑,调调也?黏糊糊的:“那好呀,周末我?就过去看,如果不会后空翻让我?白跑一趟,那我?可不干。”

想到以她的性?格,手机肯定会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季成羡,而那家伙这几天?的话题中心实在?是烦,被骚扰得?懒得?再听,索性?直接挂断。

随手放下手机,他扭头看向小狗,又揉了?揉它脑袋,一本正经:“从今天?开始学后空翻,我?给你报个三天?速成的班。”

/

周末一大早。

施慈在?卧室门口蹲了?半小时的点,发现妈妈始终没有出门的意思?,头疼得?不得?了?。

她不太想让妈妈知道。

之前因为相亲的事她们就吵过架,如果她现在?说要去和异性?见面,不知道要承受怎样的狂风暴雨,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那辆车的车主。

揉了

?揉太阳穴,她心一狠,只能又折回房间去抱电脑。

果然,一看见她下楼,施女士就停下原本的动作扭头问:“你做什么去?”

施慈强装镇定,指着单肩背的电脑包:“去公司加班,合作方公司又发过来一大堆要求,今天?就得?改出来。”

“哎呀,你们这什么合作方啊,这么朝令夕改!”

“就是!”施慈小鸡啄米狠点头。

见妈妈放行?比想象中简单很多,施慈松了?口气,临上?网约车时,又从自家开的点心铺子里拿了?两颗酥皮泡芙,美?其名曰怕工作时肚子饿。

第二次抵达,好记性?的门卫大叔热心肠地帮她开了?门,还问这次是不是也?来找顾先生。

施慈摸摸脖子,腼腆地笑了?下说是。

“说起来,刚刚还来了?辆外来车,也?说是来找顾先生的。”

“开车的也?是个年轻女孩,怕我?拦着不让进,还特地给顾先生打了?电话,看着应该挺熟。”

施慈错愕一秒,有些意外他居然还约了?别人。

佯装无意地抚了?下头发,她没有在?门口继续逗留。

手里的泡芙顿时变得?棘手,因为是在?低温保鲜柜里取出的冰淇淋口感,现在?凉意退散,反而被头顶正好的煦日晒得?不适。

脸是热的,手却是凉的。

她加快了?脚步,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烦恼什么,紧张什么。

很快,她看到了?那辆车。

银白色的帕拉梅拉,和她眼熟的黑色库里南并肩停在?一起,确实是让人挑不出一丝错的门当?户对。

低头又扫了?眼那两盒连味道都已经因为一路赶过来而不同的泡芙,她自嘲地笑了?笑,喉间溢出气音,眼底情绪万千。

就当?她犹豫“真的还要上?去自取其辱吗”时塞在?包包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心情乱得?厉害,她也?没顾得?上?看备注是谁,一股脑地接通,男人的声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耳廓。

“都到楼下了?,怎么还不上?来?要我?下去接?”

猛的抬头,却被阳光刺了?眼。

悻悻地无功而返,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调调有些委屈,却又罕见地硬气:“我?忘记你家是几层了?,你能不能下来接我?呀?”

手机里安静一秒,随即是男人的哑然失笑:“在?原地等我?,我?现在?下去。”

没想到他真答应,施慈也?变了?脸,刚想说不用自己突然想起来,才?发现他已经提前结束了?这通电话,简直就像是老早就猜到她的反应一般。

一时间,心脏像是被活生生剜成了?几十?瓣,一部?分叫嚣着让她不要自找难堪赶紧走,另一部?分也?在?站在?时间小船的另一个方向,催促她至少要比上?次勇敢一些,把事情弄得?明白一些吧。

等了?两三分钟,她站在?阴凉处,终于看到了?那道身影。

浅灰色的衬衫显的随意慵懒,领口扣子只系到第三个,锁骨隐约可见,侧脖颈的位置好似还有一颗棕色的小痣,随着他开口喉结微动的幅度,平白吸引视线。

吞咽一口,她微颤着手把泡芙送过去:“欠你的,现在?我?来还了?。”

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无波无澜,就这样将向她靠近的步伐拦慢一倍。

顾倚霜眯了?眯眸,又道:“只是来还我?泡芙?”

施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硬着头皮说:“那不然呢?我?总不能真的相信阿拉斯加犬会后空翻吧?我?又不是幼稚园小朋友。”

说到最后半句时,她语调柔下去大半,半嘟囔半低喃的牢骚调调,听得?人不自觉莞尔。

接过装泡芙的盒子,顾倚霜笑了?下,主动道:“紧急训练了?三天?,后空翻确实不会,那要不要来看小狗握手?”

施慈无声地咬了?咬下嘴唇,察觉到掌心薄薄一层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见她站在?原地,顾倚霜差觉到了?什么,他打开其中一盒装泡芙的包装盒,认出里面是冰淇淋泡芙时,无奈地叹了?声。

“不是幼稚园小朋友吗?那你在?不开心什么?”

施慈瞪大了?眼。

顾倚霜又笑了?:“上?次不就跟你说了?吗,这里的安保很尽职,刚刚门卫跟我?联系过了?,说之前来过一次的漂亮女孩在?听到还有人找我?时,有些失落。”

说完这些,目色不假思?索地落在?她面庞,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因为羞赧而在?短时间内瞬间变红的脸颊。

嗯,确实很漂亮。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