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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楚伶驻步,旋身,红嫁衣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缓缓垂落下来。

他在模糊的铜镜里见到了自己目前的形象。

该怎么说,年龄又回到了从前,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墨顺滑,安静地散落在身前与后背,大红色嫁衣上绣有展翅欲飞的金凤凰,边缘皆用金线勾勒,明显能看出这是一款男性嫁衣,可在镜中少年雌雄莫辨般美丽的容貌下,乍一看还以为是女孩。

不像是鬼,而是梳妆打扮好的待嫁的新娘子,虽说事实也确实如此。

楚伶蹙眉,龇牙,做鬼脸。

镜中一直安安静静的嫁衣美少年,便顿时多了几分俏皮的可爱。

围观宿主做各种崩坏表情的系统:[……]

楚伶随意丢掉的红盖头缓缓消失在空气中,随后又出现在了他的头上,盖住视野,这样看着完全就是一个新娘子了。

唔,鬼新娘如果也算是新娘的话。

不过通过试验,楚伶已然知道头上的红盖头,包括身上的这一袭红嫁衣,都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能随意受他控制。

[主角受什么时候来?]

[快了,也就这两天。]

这会儿,已经是剧情发生之后的一段时间了,主角受厌长衡已然在古墓中遇到了丧失理智的主角攻鬼王,并将之镇压在了自己身边。

所以接下来,当楚伶这只艳鬼和主角受碰面,不仅要面对一位天师的威胁,还有主角攻这个大杀器,再经过一番打斗,最终才被降服。

楚伶托下巴思忖,[那我能不能省略了打斗的过程,直接投降?看着还挺疼的。]

虽说艳鬼也是鬼,一种嗜杀的阴邪,但他保持着理智啊,应该会懂得衡量,识时务。

系统也思忖,[不过宿主你作为一只艳鬼,得表现出对人警惕的同时,还要怀着恶意的前提下,根据剧情去接触对方,然后才在发现自己可能打不过对方的时候,选择投降。]

这就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方式。

楚伶了然颔首。当然他也不会在主角受一出现,就巴巴地上去送人头,那多没面子,他怎么说也是一只鬼,做鬼就要有做鬼的尊严。

知道主角受还要过两天才来,楚伶便双脚离地,直接飘出了这间破旧的洞房。

流动的风速令红嫁衣的衣摆轻轻飘荡,与掀起一半的红盖头,向后翻飞。

出了外面,院子更加残破,到处都有污黑的血迹斑斑,院墙倒塌,七零八落的,同样覆盖了一层灰尘,倒不见有一丝杂草生出,仿佛知道这里生有一只艳鬼,而不敢随意入侵一样。

楚伶简单地逛了一下整座府邸,寂穆,陈旧,残破,像褪色的老照片,身披红嫁衣如同幽灵般飘荡在府邸之中的他,便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

府邸之外,野草疯长,参天巨树包围着这座破旧的府邸,看样子是早就荒废在了深山老林里面。

也对,外界毕竟已经过去了百年左右。

这座府邸仍保留着,除了有些残破外,少不了他作为一只艳鬼在这里存活,无意间也影响到了周围的环境。

忽然想到了什么,楚伶微顿,侧头,看向了府邸外那片茂盛幽深的丛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杂草丛生的野草比人还高,空气中尽是孤寂的味道,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连阳光都愈发显得稀疏。

就是这样阴森的一个地方,竟还留存着一条小径,蜿蜒向外面,仿佛在引诱山上迷途的樵夫,踏入这条不归之路。

楚伶在心里询问系统:[主角受若要来,肯定是听说了这里有鬼吧?]

系统:[那必须的。]

楚伶:[但这十几年间,原主基本遇不到一个村民了,山下对这里的印象或许已经消散了不少,影响不够深的话,你说主角受还会不会来?]

系统:[……会的吧?]

楚伶幽幽道:[所以,我们得弄出点动静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楚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丛林,看见一个衣着补丁面容黝黑背着弓箭的老猎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树林之中。

[顺便,给主角受一点小惊喜。]楚伶微微勾唇。

……

老猎人名叫大山,姓刘,他已经打了一辈子的猎,年过六旬身体依旧硬朗,是村里狩猎的一把好手。

但可惜,现在改革开放,许多年轻人都去城里读书打工去了,肯留在村里的青壮变得越来越少。

刘大山没什么文化,只知道能吃饱肚子就行了,本来想让儿子继承自己这一门手艺,却被家里的婆娘严厉反对,说什么读书才能出人头地。

现在的日子确实比以前战火纷飞的时候好过很多,村里的年轻人也多了许多选择,走出大山,连眼界都开阔了不少。

当时刘大山就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地思考了一晚上,村长也在劝送去读书比较好,耳边又仿佛响起了婆娘那大嗓门的叫喊,刘大山干脆一拍大腿,那就读呗!

索性家里的臭小子也上进,考了个好大学,但离家有点远,算算时间,好像两三年没回来了,说是要利用寒暑假勤工俭学,赚取学费和生活费,那臭小子。

刘大山心里骂着,面上却已经带上了一丝笑容。

突然,他停住脚步,眉头皱起,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不知不觉间变得陌生的环境,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竟然完全不记得刚才是怎么来到这里。

耳边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或动物的嚎叫,寂静得有些瘆人。

刘大山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以他多年上山打猎的经验来看,这绝对不正常,且让他不自觉想起了以前流传在村里的一件诡异之事,是同和他一样的猎户口中传出,说的时候还一副惊恐惧怕的表情,仿佛煞有其事。

他们说……山里有一座破旧的府邸,里面有一只恐怖的红衣鬼,吃人扒皮,已经有人遇害了!

那些年间,确实有过不少人失踪在山林里面,后续也陆续发现了一些失踪之人的尸骨,刘大山就有幸碰到过一次,但看着却像是被野兽袭击的样子,所以他对于这个传言向来是不信的。

不过这年头,村里的人都十分迷信,传来传去就仿佛是真的一样,连进山的人都少了许多。

而现在……刘大山看着周围愈发显得死寂阴森的树林,紧紧握着砍刀的手不自觉一抖。

像是要给自己壮胆,刘大山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锐利如鹰,然而就在他转身,想按原路返回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一条小路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

十坡村是一个偏远的村子,偏远到什么地步呢?以前战火纷飞的年代,都波及不到这里。

所以这地方的人都比较困苦,世代农户,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倒是听说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一个小镇,但受战争时代的影响,被诸多流窜而过的劫匪强盗烧杀抢掠,原本的小镇不再,变成了现在的这个十坡村。

这一天,许久没有外人来过的十坡村村口,竟远远地,出现了一道陌生的修长人影。

人影朝村子这边望了一眼,随后慢慢踱步,走进了村子里面。

陌生的面孔总会容易引起闭塞村子里村民的警惕与戒心,但这道人影实在生得俊,穿着打扮也给人一种威慑感,因此村民只是好奇地望着他,像是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

那么,人影是什么模样呢?

他虽留着短发,身上却是一件长袍黄褂,宽大的袖口两边有着阴阳鱼的图案,从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上佩戴了两串黝黑的珠子,被他盘在手里。

他体型修长,一双如剑般的眉目沉稳而冷冽,五官俊美,颇为正气,却又让人不太好靠近的样子,身后背着一条用布包裹着的长方形的东西。

村民看了看他的打扮,又注意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罗盘,试探性开口:“你是……道士?”

厌长衡瞥了那村民一眼,复而低头,看向手里指针不断转动的罗盘,鼻翼微皱,同样开口,嗓音略显低沉,“你们这儿的村长呢,我有事儿问他。”

“我就是村长。”没想到那中年老汉模样的村民竟咧嘴说道,“我刚才就一直看着你走进来,小兄弟从外地来的?有什么事吗?”

厌长衡看着对方的眼睛,直言不讳,“村里最近应该发生了一件怪事吧?”

村长皱起眉,却重复了一遍前面的话,“你真是道士?”

厌长衡干脆点了点头,将罗盘收起,仿佛看穿了村长内心隐藏的焦虑,“如果你也没办法,何不试试呢?”

村长沉默半响,突然一招手,“跟我来吧。”大概也是打算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很快,村长就带着厌长衡来到了刘大山的住处,甫一靠近,扑面而来的阴气便令厌长衡拧起了眉。

他径直越过村长,朝阴气最重的地方快步走去,里面坐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农妇,见他进来,顿时惊得站了起来,还未说话就被后头的村长摆手制止。

厌长衡没理会他们,继续向着屋里而去,没一会儿,就到了一间房门外。

想也没想将手摁在门上,正要推开之际,触碰到门的指尖却倏然一颤,像触电般,厌长衡脑海中跟着浮现出了一道身披红嫁衣的身影,红盖头掀起一角,露出的嘴唇嫣红如滴血,仿佛要拥抱他似的朝他扑来——

‘嘻嘻。’——

作者有话说:楚伶大概也只有现在可以逞威风了[狗头叼玫瑰][黄心]

第162章

厌长衡后退一步,脑海中几乎要扑到跟前的红嫁衣顿时消失无踪,连同耳边好似幻听般的诡异笑声。

“怎么了?道长。”村长追上来,见他在门外止步,不由出声道。

跟着落后几步的农妇及时开口:“大山在里面,阿哥,你们这是……”

还未完,厌长衡已然重新抬手,佩戴在他手腕上的黝黑珠子似有流光一转,接着,房门就被他一下子推开了。

厌长衡目光如炬地视过室内,见到了蜷缩在角落处不断瑟瑟发抖的男人,农妇见状惊叫了一声,连忙跑进去将男人拉起来。

浑身抖个不停的男人脸色煞白,眼睛翻了上去,嘴唇乌紫,不断地呢喃着“有鬼,有鬼,有鬼……”

看得人不寒而栗。

厌长衡却忽然轻咦了一声,像是看到了颇为意外的情况。

村长已经急得开口:“道长,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道士,还请你救救大山!”

厌长衡看向四周,阴气依然浓郁得好似要化为实质,源头应该就是眼前中邪的男人,但……

他迈开脚,缓缓朝男人走去,一边抬起了手,而手腕一翻,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灵符,唰地一下贴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瞬间,男人像被定住似的一动不动了。

灵符无声燃烧,火苗跳动在空气中,待最后一缕烟消散,男人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道长,他……”

“他已经没事了,不过是邪气入体,平时多出来晒晒太阳,最多五天,那邪气就自行消散了。”

厌长衡不紧不慢地说道,眼眸依旧看向四周,见那些浓郁的阴气随着源头被解决,开始缓缓消散,他微拧的眉反倒跳动了一下。

村长和农妇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知道刘大山已经没事后,俱都松了一大口气,同时也被厌长衡露的这一手震惊住,明白这位道长是有真材实料的,对待他的态度更是热情了不少。

“道长,你初来乍到,去我那儿喝杯茶吧,也让我这个村长尽一下地主之谊。”

“不用,我就在这儿等他醒来。”

村长顿时面露难色。

“村长若有要事,但说无妨。”

村长还在迟疑,那边安顿好刘大山的农妇已经迫不及待插口道:“其实我们村一直有一个关于鬼的传言,以前我还不信,但现在看来,是真的!道长既然能救大山,请您将那只鬼也一块驱除——”

厌长衡双目微瞌,气息均匀,缓缓说道:“所以要等他醒来再说。”

旁人不知道,厌长衡却十分清楚,也是让他感到意外的地方,刘大山看似严重,实则嗮嗮太阳就能好,没见到人之前差点连他都骗了过去。

比起害人,更像是……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般,用来吓唬人的。

约莫一个时辰多点,刘大山就逐渐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农妇惊喜地叫道:“醒了!醒了!你怎么样?多亏了这位道长帮你驱邪!”

道长?

刘大山似渐渐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激灵,面露恐慌。

这时,旁边忽然插过来一道沉稳的嗓音,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刘大山惊厥的内心得以平复。

“静心,凝神。”

刘大山恍惚中抬头望去,就见一道修长的人影逆着光映入眼帘,身上黄色的长褂及袖子两边阴阳鱼图案,带给他安心的气息。

厌长衡一步步走过来,看着刘大山,缓缓开口:“你的遭遇我已经知道了,确实有邪物作祟,要想彻底解决,还需要你来带路。”

刘大山看了看这位道长风轻云淡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地望着他的婆娘,不远处,村长也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似乎想到了自己在山上的遭遇,的确是有一座破旧的府邸,就在那一条小路的尽头,他仿佛被迷晕了头,不自觉踏了进去,然后……

见到了那只传言中恐怖吃人的红衣鬼,青面獠牙,异常可怕,刘大山当场就被挖了心脏,眼睁睁看着自己胸腔空了一个大洞,属于自己的血淋淋的心脏被那只鬼拿在手里,一口吃掉了……

刘大山冷汗涔涔,瞬间跳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同时也十分迷惑自己竟然没事。

他注意到了前面的厌长衡,当即感激涕零地说道:“多谢道长救我一命。”

厌长衡只言:“是那只鬼放了你一马。考虑清楚没有?”

刘大山咬了咬牙,狠狠点头:“如果道长能解决,我替我们村所有人感谢你!”

一旁的村长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好样的。”

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整个村子考虑,谁也不知道那只鬼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跑下山来为祸,现在趁道长在,又是有真本事的,能彻底解决自然最好不过。

刘大山甚至想到了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的儿子,到时候回来家乡,若那只鬼还在……他不敢想。

以前是不信,不知者无畏,但现在……就算舍了他这条老命,也值得。

刘大山视死如归一般,带着厌长衡上山了。

……

楚伶实在等得有些无聊。

作为一只鬼,又是在深山老林里面,唯一面对的,就是破败陈旧的环境,没有网,没有电视,娱乐都少得可怜。

要不是他还有点责任心,早就溜下山,跑到大城市里去。

想必他作为一只鬼,在城市里会混得非常好。

[宿主,您是不是忘了,这是一个灵异世界?就算是大城市,也会有灵异事件发生,同时遇上那些道教门派人物的几率,也是成正比的,小心被收了。]

楚伶一个白眼翻过去给系统,[难道我不会隐藏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灵异事件中的鬼能和我比?]

系统,[……您说得对。]

突然,楚伶侧头,朝府邸外小径望去,旋即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茂盛的树林中,古木参天,微薄的迷雾蔓延,渐渐掩盖了后路。

“道长,就是这儿。”可以听得出来,刘大山竭力保持平静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惊惧。

厌长衡点了点头,道:“你在这里止步吧,回去的话拿着我给你的符,它会保你安然下山。”

刘大山手中死死攥着那张符,声线微颤:“好,那道长小心,那只鬼特别恐怖。”

恐怖吗?

厌长衡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那道身披红嫁衣的身影,嘴唇嫣红,肌肤雪白细腻,跟恐怖可沾不上边,倒不如说是一只……艳鬼。

目送刘大山转身离开,厌长衡也一脚踏上了那一条迷雾蔓延的小径。

可正当这时,厌长衡腰间悬挂的一枚玉符,倏地挣脱了他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道路尽头。

厌长衡脸色微变,立即加快了脚步。

玉符中封印着一只实力强悍的大鬼,却也多亏了对方神志不清,才被厌长衡用计外加镇派法宝,将之暂且镇压在玉符里面。

从古墓出来的这段时间,厌长衡尚且在研究这只大鬼的出处,顺便找找能够处理对方的方法,便是要利用大鬼的能力为己所用,也得慎之又慎。

目前他还没有找到方法,那只大鬼也在玉符中毫无动静,现在却突然有了反应——

厌长衡脚下步伐愈加快速,大抵半刻钟左右,前面迷雾遽然消散,一座破旧腐朽的建筑,倏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楚伶本来是打算当主角受抵达后,在对方小心翼翼摸索府邸的过程中,时不时出现吓唬对方。

然而这个计划,却中道崩殂。

只因,他被迎面扑来的一团黑雾压倒了——

作者有话说:丧失理智的鬼王,只会遵循本能而行动[狗头]

下一章,咱们搞点歰涩[黄心]

多来点评论,晚上开启第二更[垂耳兔头][红心]

第163章

黑雾仿佛无形无质,却真实地触碰到了他。

楚伶原本是双脚离地的阿飘模式,结果倒好,一下子就被压实在了地面上。

索性是只鬼,并不会被地上的灰尘沾染。

楚伶在那团几乎要包裹住他的黑雾中挣扎,竟怎么都摆脱不了,双眼里满是迷惑,即对这团突然出现的黑雾的来历,又对这团黑雾的本质。

看着像是不祥的东西一样,是阴邪?还是和他一样的鬼?

楚伶暂且搞不明白,脸色却突兀一红。

他本身就是介于虚实之间,若不想触碰到现实中的物体,只会直接穿过去,这点非常方便,都不用走大门了。

但现在,这团黑雾竟能让他由虚化实,然后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的衣服里面,仿佛一只只小手在他肌肤表面攀爬,瞬间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更可怕的是,被黑雾轻抚过的地方,他居然有了如同人一般真实的感受。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死人是不会有温度、心跳、感官之类的东西,唯一能感受到的,大概只有被相克的武器所伤害的时候所产生的痛觉,估计每一只鬼都是如此。

什么东西……

楚伶的脸颊越来越红,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轻微的颤。抖。

若隐若现的黑雾中,他已经蜷成了虾米,大红的嫁衣铺散在地上,乌发散落,红盖头遮住了他的面容。

忽然,黑雾撩起了他面前的红盖头,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及绯红到仿佛要熟透了的漂亮脸蛋,涂抹了胭脂的殷红唇。瓣被上牙轻轻咬。住,显得越发娇艳欲滴。

黑雾仿佛顿住,似被吸引,缓缓覆盖在了那抹嫣红欲滴的唇上。

楚伶瞳孔微缩,不敢置信,他竟然被这团不知什么鬼的黑雾亲了……

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黑雾撬。开了他的唇齿,侵略城池,像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在他口中四处扫荡,楚伶控制不住溢。出的涎水被对方尽数吸收,甚至勾起了他的舌尖……

表面上,楚伶依旧衣衫整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红嫁衣内究竟是怎样一派……旖。旎。

他弓成虾米的身子被迫仰起头,如同献祭般,承受着黑雾的亲。吻之余,还得忍受钻入嫁衣内的黑雾的骚。扰。

那一只只小手又仿若变成了触手的吸。盘,贴在肌肤上,滑动……

破败的府邸,迷雾弥漫,本该是阴森而恐怖的氛围,却在这一片被黑雾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庭院中,鲜红的嫁衣披散,像一朵盛开在戈壁残垣上的花,惊艳而绝美。

系统……系统已经噤声。

它看着将楚伶压。倒的主角攻,或者说是丧失了理智只会遵循本能的鬼王,在画面越发不可收拾之前,它自觉地遁了。

不过遁之前,系统一边摇头,似乎在叹息,又有点认命的感觉。

……

当厌长衡进入这座破败建筑,有所感应的楚伶已经脸红得不成样子,周围的黑雾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变得不再那么迫切,显得悠哉悠哉起来,看着像是无害的。

可楚伶已然见识到,刚才那团黑雾究竟有多凶。猛,他全程无法抵抗,只能任由着被欺。负……欺。负得小小伶都流泪了。

彼时,楚伶迷糊的脑子完全搞不懂,他一只死去的鬼,竟然在黑雾的触。碰下还会有生前的……咳反应。

这很难不让他怀疑,那黑雾是不是什么阴邪中的阴邪,因为实在太邪性了!

正常来说,就算是女鬼采。阳补。阴,也是找一个正常的男人,这黑雾却反其道而行之,压。榨和它一样的鬼物的精。华……

[咳,宿主,这是主角攻。]

见完事儿了的系统立马出声提醒,顺便说道:[另外,主角受也到了。]

楚伶:[……]

主角攻不是被主角受镇压在玉符里面了吗??

怎么还能越狱呢?!

越狱也就算了,还跑来扑。倒自己——补。魔??

不过,楚伶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还好,没有变得虚弱,采。补一事应该不成立。

想必厌长衡也发现了主角攻越狱的事,正毫不迟疑地在府邸内四处搜寻,与他目前所在的院落只隔了两道墙,加上无人阻挠,找到这里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楚伶清醒过来,趁着变得懒洋洋的黑雾放开了对他的压制,依旧脸颊绯红地站起来,瞪了眼这团占鬼便宜的黑雾,随后消失在原地。

而另一边。

厌长衡从踏入这座府邸开始,就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他知道,应该是那只艳鬼。

但当务之急,是要将挣脱束缚的那只大鬼找回来。

玉符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封印大凶的鬼物,因此厌长衡并不担心那只大鬼逃脱,只是一时不察,被对方短暂挣脱了,只需重新找到玉符,就能将之收回来。

可在这座破旧府邸内行走了一段时间,暗生警惕的厌长衡不由微微挑眉,他竟一直没有受到那只艳鬼的袭击。

这么沉得住气?

这可不像对方捉弄刘大山时的恶作剧心态。

同时,厌长衡也没感受到对方与挣脱束缚的大鬼碰上,所造成的动静。

两鬼相遇必有一伤,更何况是在艳鬼的地盘上,大鬼的突然闯入,无异于宣战。

殊不知,两鬼确实撞上了,也闹出了动静,但却是……咳咳,不提也罢。

厌长衡拐过一处转角,倏然顿住,无他,只因眼前的视线被人、或鬼,遮住了。

遮在他眼睛上的手指冰凉,像两块冷玉,厌长衡感觉自己的肩膀与背部一沉,似被鬼压在了上面。

眼前透着光的几道模糊缝隙中,是一大片惹眼的红,好似在轻轻晃动。

厌长衡脑海中仿佛适时地出现了那只艳鬼披着红嫁衣的身影,眼前晃动的红应该就是对方的红盖头垂了下来,而此刻,艳鬼正趴在自己的肩上。

几乎能想象到,红盖头下,那抹殷红的嘴唇贴在自己耳边,无声轻启……

“嘻嘻。”

与现实重合。

“道长,你在找什么呢~”

艳鬼艳鬼,自然是勾。引人的鬼。

在剧情里面,原主和厌长衡的第一次接触,也确实像现在这般,当然最主要的意味儿,是在于戏。弄对方。

“道长可以与我说说么,兴许,我能帮你也说不定哦~”楚伶朝止步不动的厌长衡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嬉笑着说道。

厌长衡眼皮一动,前面遮住视野的手指倏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染上了色彩的府邸,陈旧与腐朽不再,且出现了许多千娇百媚的美人。

那只艳鬼又在他耳边吐气。

“道长,喜欢么?那就永远留下来,好不好~”

这次,厌长衡忽地反手一握,意料之中地抓了个空。

艳鬼悦耳的嗓音飘远,带着戏。弄人的愉悦。

“嘻嘻。”

随着艳鬼的离去,厌长衡却被身前的各色美人团团包围,个个都娇笑着喊他“道长~”。

厌长衡眉头微皱,身形一闪,直接避开了向他伸来的一只只玉手,同时捏住了手腕上垂落的一串黝黑珠子,珠子散开成一颗颗状,泛着金光,打向前面的美人。

场面顿时有些血腥。

美人们毫无抵抗力地惨死在了厌长衡的珠子下,带着愕然与惊惶,真实得仿佛不是幻境,然而厌长衡却连眉头都未动弹一下,目光转向四周。

没等他走两步,惨死的美人瞬间化作狰狞的厉鬼,朝他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黄心]

第164章

幻境外,楚伶啧啧称奇地看着厌长衡大杀四方,极其凶戾的厉鬼在对方手中,不过一击即溃的下场。

虽说只是幻境中的产物,但也依托在了楚伶这只艳鬼的力量上,一般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应付。

由此,戏弄归戏弄,倒也试探出了厌长衡的实力,是颇为棘手,甚至可能打不过对方,为楚伶接下来根据剧情的投降做准备。

眼见厌长衡就要撕开幻境,楚伶一个闪身离开,继续藏身在暗处。

不过他没察觉到,一缕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黑雾,悄然攀上了他赤。裸的脚腕,就像打上了自己的印记般。

厌长衡眼中带有颜色的府邸随着他从幻境中挣脱,亦逐渐褪去了色彩,重新蒙上一层灰尘,变得破败不堪,就知道,他回归了现实之中。

环顾四周的瞬间,一片艳红的衣角突兀消失在尽头拐角,厌长衡微顿,稍稍拧眉,便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就在他刚踏入拐角处,眼前的景色一晃,又陷入了另一个幻境之中。

与前面的温柔乡不同,这里满堂结彩,祝贺的人声滔滔不绝,像是在举办什么喜庆之事。

厌长衡仿佛意外闯入,穿着打扮皆与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周围人似乎看不见他,也无视了他这个人,说说笑笑地做着各自的事儿。

这个幻境看起来并没有危险,厌长衡便好似置身事外,以第三者的视角在一旁观望。

从四周闲聊的宾客中,他知道了这地儿的主人在成亲,然而新娘却是一名少年男性,因长相貌美,被家里人以十两黄金卖给了对方。

十两黄金对以前的人而言,已经是一笔超级大的财富了,因此谈论的人俱都是一副艳羡的口吻,却因新娘是男子的缘故,这种艳羡中又含了些意味不明的讥笑,甚至还有人小声议论,说些不堪入目的话。

如今的年头,即便是在改革开放的现在,不要说男性出嫁,就是男性恋者,都会令人诟病。

厌长衡微微蹙眉。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新娘来咯!”

人群顿时齐齐朝外望去。

不多时,一抹艳红的颀长身影跨过门槛,映入眼帘,便好似为这片天地注入了灵魂,周围宾客的面孔瞬间模糊起来,只余下——那缓慢走来的新娘子。

大红的嫁衣,金线勾勒凤凰,红盖头上金色的流苏垂落,遮住了面容。

唯一裸。露在外的,便是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鲜红的袖口探出,轻轻搭在了一旁的婢女手上。

厌长衡屹立在模糊的人群中,看着新娘子由远及近,渐渐地,从他面前晃了过去。

恍然看见,新娘的红盖头似乎被风吹起了一丝,露出低垂柔美的下颌线,以及,那抹殷红娇艳的唇……

“——送入洞房!”

厌长衡回过神,眼前的场景已然结束了拜堂,新娘子由方才的婢女扶着,进了后院。

厌长衡思索片刻,抬脚,便远远地跟在了新娘子的后面。

抵达洞房外时,他停住步伐,待目送新娘子和婢女缓步进去,没过多久,只婢女一人走了出来,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间,厌长衡忽地身形一闪,便进了洞房内。

门扉恰好在身后缓缓闭合。

此刻,呈现在厌长衡面前的,便唯有洞房内的画面。

红蜡烛安静地燃烧着,照映出墙上的双喜字,朦胧的光线中,身穿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亦安静地坐在床上。

厌长衡看见新娘搅在膝盖上的白皙纤细的手指,明显透着紧张,并不如在外面拜堂成亲时的平静。

或者,这就是那只艳鬼生前的经历?

念头刚落,外面倏然响起了不同寻常的惨叫,刀光剑影,一抹血迹蓦然溅在了窗纸上——

洞房的门砰地一声被人用力踹开,一伙强。盗模样的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坐着的新娘子,表情瞬间化为邪笑。

不过这时有人突然开口:“大哥,这新娘听说是个男的。”

其他人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纷纷说道:“没错,那富商好像是个断袖,娶的新娘就是个男的。”

“晦气,杀了算了。”

“是挺恶心的。”

“但好像长得不赖,在这地儿挺富有美名,貌比潘安什么的。”

“那个大哥,小弟我不排斥这一口,不如让我……”

厌长衡瞥见新娘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想必红盖头下的面容已是惨白一片,本来被家里人卖给富商,以男子之身出嫁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厄运从来就没有放过他。

厌长衡知道这是幻境,是早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已然无法改变,不过他还是反手握住了身后的桃木剑……

桃木剑上用红绳绑着一串铜线,在红蜡烛的照耀下闪过一道金光。

只是没等他出手,肩上与后背忽地一沉,传来了熟悉的重量,那只艳鬼又现身趴在他的背上,双手从后面伸出,亲昵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厌长衡余光尽是一片鲜艳的红,与前面场景依旧在演绎的新娘子一模一样。

艳鬼压住了他的动作,嬉笑着在他耳边呵气。

“我还以为道长铁石心肠呢,刚才那么多美人,都不见道长手下留情~”

“……不一样。”厌长衡握着那把桃木剑,低沉地开了口,不知为何,他竟一直纵容那只艳鬼压在他身上。

“有什么不一样,难不成,道长是在可怜我么?”

幻境中,那伙强。盗似乎已经商量好,摆出了看好戏的姿态,其中一人则带着不怀好意的淫。笑,缓缓朝床边的新娘子靠近。

“但道长不觉得,晚了吗。”

伴随着艳鬼陡然变冷的一句话,淫。笑的强。盗几乎要掀开新娘的红盖头,嘴里更是说着龌。龊的下。流话。

然而下一秒,新娘突然暴起,不知何时攥在手里的金簪狠狠刺向强。盗的眼睛——

惨叫声,从强。盗口中响了起来。

场面一瞬间混乱。

谁也没想到,看着柔弱无比的新娘子,会有勇气奋起反抗。

红盖头随之扬起,厌长衡从中窥见了新娘的全貌,眼尾殷红,肤如白玉,面若桃花,确实是一副漂亮至极的少年的容貌,此刻却嘴唇紧咬,眸子狠厉,哪怕死死握着金簪的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却一下又一下,恶狠狠地挥向了强。盗。

可最终,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更没有任何武功傍身,在出其不意地伤了几个强。盗后,便被反应过来怒火滔天的强。盗,一刀穿透了心脏。

就这么死去了,连同这座府邸内的所有人,皆蒙上了一层晦暗之色。

“如果道长那时候能救我,该多好,可惜……”

生不逢时。

厌长衡脑海突兀闪过这四个字,心脏忽地有些疼,像被针扎中。

艳鬼便趁着这个时机,环住对方脖子的双手指甲变长,眼看着就要捅穿厌长衡的喉咙,周身倏然金光一闪,将艳鬼给弹开了。

厌长衡下意识收敛了力量,并没有让金光伤害到对方。

但这一下子,似乎令艳鬼意识到他并非那么好对付,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厌长衡凝望着艳鬼消失的地方,再观周围的环境,突然神色一松,仿佛想到这座府邸就在这儿,对方即便要藏也藏不到哪里去。

终归是会再次碰上。

忙不迭跑路的楚伶摸着自己的鬼体,没有感觉到灼烧的疼痛,也略松了口气,看样子不能亲自上手了。

现在的这个主角受可不同以往,是有真本事的大佬。

楚伶自然也不指望刚才能伤到对方,以对方的能力,估计躲开都不成问题,但不知何故愣住了,所以才会触发了护身的金光。

接下来,楚伶将厌长衡拖入一个又一个危险的幻境,再看对方游刃有余地应对,直到最后,终于接近了主角攻所在的庭院。

那个庭院,也是之前……咳,他被骚。扰的地方。

听厌长衡忽然咦了一声,虽然是由于看见了主角攻的缘故,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楚伶却脸颊莫名一热。

那团黑雾依然懒洋洋的,连厌长衡走进去,拿起来地上的玉符也毫无反应。

这才是令厌长衡真正感到诧异的地方,曾与这只大鬼交过手的他,当然知道大鬼是有多凶悍与暴戾,更别说大鬼如今毫无理智的状态。

厌长衡谨慎地走进来,从拿起玉符,再将之收回玉符内,都顺利得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经过他诧异且细致的探查,这只大鬼的体内似乎多出来了一些不属于对方的阴气,却意外地与对方融为了一体,明显是被这只大鬼主动接纳进去的,厌长衡还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似乎,是艳鬼的阴气……

这里是艳鬼的地盘,有艳鬼的阴气并不稀奇,但两者不仅没有爆发出冲突,看情况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可艳鬼的阴气又是怎么融合进大鬼体内的?竟没有被大鬼吞噬成自身的养料。

疑惑。

厌长衡眼里满满都是对此的疑惑,不亚于顺利收回玉符和大鬼一事。

厌长衡摇了摇头,将玉符挂回腰上,旋即转身,沿着拜堂成亲的幻境中,那一条通往洞房的熟悉路线走去。

周围破败腐朽的场景,渐渐与幻境里张灯结彩的喜庆画面重合。

一路上,厌长衡没有再碰到任何一个幻境,似乎那只艳鬼也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他。

终于,厌长衡抵达了那间洞房外,门扉紧闭着。

随着他抬手,轻轻一推,残破腐朽的房门竟坚。挺地缓缓向内敞开。

然这一推,就像是开启了逆转时空的大门。

洞房内,火苗跳动而出,燃烧的红蜡烛照映着温馨的环境,及墙上的双喜字,或挂在房梁上的红色绸缎,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厌长衡所站的门口处,便仿佛一道分界线,隔绝了虚幻与现实的两个世界。

忽然,一道悦耳的嗓音从洞房里面传了出来,身披红嫁衣的新娘就安静地端坐在床边,氛围朦胧而喜庆。

“道长怎么不进来呢?”

厌长衡脚下一踏,缓缓走了进去。

“道长是要收了我么?”

厌长衡拿起了一旁桌上的秤杆。

“……”

当厌长衡莫名其妙地伸出秤杆,似乎要代替新郎挑起新娘红盖头的时候,楚伶蓦然后仰,避开了对方的动作。

秤杆霎时停在了半空之中。

没等楚伶满头问号地开口,便率先响起了厌长衡那稍显困惑的声音。

他道:“不是要我挑盖头吗?”——

作者有话说:姨妈使我颓废,晚上应该还有一更,重新支棱起来了[垂耳兔头][黄心]

第165章

空气一时间寂静。

厌长衡有了动作,他将秤杆放回原位,仿佛若无其事的样子,又说了一句:“原来不是啊。”

楚伶:“……”

他竟分不清对方是装傻还是假傻。

但想想对方的性格,大概也许可能,是真的这么认为?

不过楚伶回忆了一番刚才自己说的两句话,应该没有给他什么要他挑盖头的错觉吧?

“呵,道长的笑话可真好笑。”

楚伶干脆离对方远点,并开门见山地说:“道长确实好本事,我自认不是对手,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这是准备据剧情投降的节奏了。

厌长衡却望着艳鬼挪动身形时晃动的红盖头,一抹莹润雪白的下颌线闪逝,略微失神。

“……你的执念是什么?”

“道长打算要帮我完成执念?”

厌长衡顿了顿,才道:“……可以说说看。”

上清道教中的弟子遇到不算作恶多端的鬼物,向来是以超度为主,而超度的前提是,了却鬼物滞留人间的执念。

厌长衡下山行走五年,也是贯来如此,在他手中超度的鬼物,以不知凡几。

然而现在……他忽然不想超度了。

却并非是要将眼前的这一只艳鬼灭杀,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

艳鬼偏过头,这么说着,红盖头下的金色流苏轻轻晃动,语气多了几分楚楚可怜,“道长就不能放过我么?我醒来就在这儿了,从未害过人。”

厌长衡看得出来,眼前的艳鬼毫无戾气,是难得没有做过害人之事,估计干得最出格的,就是如同之前捉弄刘大山一样,难怪从一开始就给他一种小孩子恶作剧般的感觉。

“我不杀你。”

艳鬼微微一顿,明明看不见被红盖头遮住的面容,厌长衡却仿佛从中感受到了欣喜。

他接着说:“但你要随我而去,直到你的执念了却。”

艳鬼:“……”

顿时就不开心了。

厌长衡:“我不会约束你,除非你控制不住自己要害人。”

他转念又道:“外面距离你死去,已经百年了,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变化?”

要不是厌长衡的语气正直,听起来就像是要诱。拐未成年的怪。蜀。黍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厌长衡才听见艳鬼似被吸引,略显犹疑的嗓音。

“真的?”

“真的。”

厌长衡便看见,艳鬼轻点了一下头。

这么容易就相信人。

他忍不住道:“你不觉得我是骗你的?”

艳鬼茫然抬头:“你是骗我的?”

厌长衡一哽:“……不是。”

想想对方的年纪不大,就被迫嫁人,更在洞房花烛夜惨遭杀害,成鬼后的百年时间里,从未出过外面,心智理所当然停留在了以前。

如若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没有害过一个人,最多就是恐吓一下进山的村民,但也是捉弄的心思居多。

厌长衡想了想,突然从身上的小袋子里不科学地取出了一副画卷,展开,竟是有山有水,亭台楼阔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片桃花林。

他对略显好奇地望着他的艳鬼说道:“进去吧,这幅水墨图就是你今后的住处,想出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艳鬼不疑有他,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果然非常好骗。

按照剧情做出投降的楚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厌长衡带来了怎样的误解。

此时钻进了水墨图里的他,看着仿若自成一片天地的空间,感觉就像住上了豪华别墅一样。

话说,主角攻的待遇都没有他这么好吧?

玉符说白了,其实就跟关押犯人的监狱差不多,与楚伶眼前这一幅有山有水有住所,旁边飘来阵阵桃花香的环境相比,仿佛一个天一个地。

厌长衡眼睑微垂,视线注视着手里展开的画卷中,身披红嫁衣的少年掀起了盖头,一双迷蒙漂亮的眸子惊奇地望着周围一切,旋即又像只昳丽的鸟儿,飞到了桃花林中。

他指尖一动,那些缓慢飘落的花。瓣,便簌簌下起了桃花雨。

楚伶震撼地望着这绝美的一幕,殊不知,他在看桃花雨的时候,厌长衡却在画卷外看桃花雨中的那一抹艳色,连带着四周飘零的花。瓣,都无法比拟……

楚伶在画卷里逛了一圈新住所,除了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否则会遭遇空气墙外,还算十分满意。

接下来,他就没有过多在意厌长衡在外界的情况,只在对方询问要离开的时候,随意地摆了摆手。

反正在后续的剧情中,他只要当好挂。件,然后在特定的时间里,逐渐喜欢上主角受,给主角攻带去刺激就行了。

[目前这段剧情完成得还算可以吧?]楚伶在心里call系统。

咳,当然,只除了意外被越狱的主角攻骚。扰一事。

虽然已经佛系,实际上看着楚伶和主角受的对手戏,还有点心惊胆颤的系统,舒了一口气。

[非常棒。]系统竖起大拇指,[不过话说,你寄宿的物品好像不是这幅画卷吧?]

[这点小细节就不要太在意啦。]楚伶倚靠在一间楼阁内的软榻,面朝窗外的桃花林,浑身舒适。

话虽如此,但系统怎么隐约有种熟悉的不太妙的预感,何况这待遇,实在比主角攻好得太多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攻受,走的是强强、相爱相杀的路线,别的配角或许待遇有好有坏,但主角攻一开始肯定是没那么好的条件。]

楚伶给系统分析情况。

说到主角攻鬼王,楚伶忽然感觉脚踝处有点痒痒的,他一边疑惑地低头,撩开了嫁衣下摆……

一圈彷如黑色细绳般的东西,紧紧圈在了他赤。裸的脚腕上。

什么……玩意?

楚伶头顶冒出问号,不记得自己脚上有这种装饰,即便是由于成亲戴上的绳子,就算不是金的或银的,也不该是黑色的吧?那多不吉利。

随之,在他迷惑的视线中,那圈‘黑色细绳’竟恍若活物一般,逐渐伸展了开……

“……”

“?!!!”

类似于毛毛虫、或双马尾小强、或铁线虫、或比较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不小心落在了身上……大概就是楚伶此刻的感受,甚至都忘记了他现在是鬼,一般的东西还落不到他身上。

楚伶疯狂抖腿,企图把脚上的玩意甩掉。

然而……

那毕竟不是活物。

待楚伶终于停下来,往腿上一看,不仅没有甩掉,那黑色东西甚至扩大了,不再是细绳的模样,变得如同雾气般,牢牢攀在小腿上。

雾气?

黑雾?

主角攻?

楚伶的表情瞬间木然。

不过,知道了这玩意是什么东西,就没啥好怕的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在院子里被黑雾……

楚伶脸微红,曲起腿,羞恼地戳了戳那扩散后就一动不动的雾气。

可谁知,这一戳便仿佛捅了个窟窿。

越来越多的雾气涌了出来。

形成一团熟悉的黑雾,在瞠目结舌的楚伶面前凝聚。

然后……他又被压倒了。

身下半躺着的软榻给予了非常良好的便利。

此时的黑雾没有理智,不懂其他,只浅显地觉得,楚伶在呼唤它,于是它就通过留在楚伶脚踝上的一缕黑雾的联系,就这么毫无阻碍地从玉符里偷。渡过来了。

索性楚伶还记得他是在厌长衡的画卷里面,被黑雾包裹得密不透风中,他红着脸挣扎着伸长了手,使劲拽了一下窗户边上的拉绳,仿若由竹片制成的帘子顿时垂落下来。

若隐若现中,如同蒙上一层暧。昧的面纱。

黑雾仿佛十分中意做这种事情,或许,已经上。瘾了。

比起上一次需要仔细地探索,而这次,明显驾轻就熟,可以根据楚伶不同的反应,做出相应的变化,不一会儿,就令楚伶空白了表情。

红盖头不知掉到了哪里,好似身体一部分的红嫁衣变得凌。乱不堪。

楚伶面颊潮红,沾。湿了睫毛。

“别……”

楚伶试图阻止。

可黑雾并不会听他的,相反,似乎一定要把他压榨出来才行,并且一次还不够。

楚伶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此时此刻,他一片空白的表情中,又逐渐被延。长的快。乐所取代,根本就没有消停下来。

……

外界。

将画卷用一根绳子系起,挂在了腰间的厌长衡,正往这座破败建筑外走去。

当他带着画卷里的艳鬼踏出府邸,身后突然传来了坍塌的声响。

侧身,回头,原本还算坚。挺的建筑,在失去了艳鬼的力量影响后,瞬间回归了它百年后的光阴,成了一片废墟,大抵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被杂草覆盖掉了。

厌长衡凝望了一眼,正要再度启程之际,似乎察觉到画卷有所动静,步伐忽地一顿——

作者有话说:二更,求夸[垂耳兔头][红心]

第166章

厌长衡拿起了挂在腰间传出些微动静的画卷,眼眸稍显疑惑。

不过旋即,他想到艳鬼估计是第一次离开这里,难免心情激动,便没有再深入探查,随手放下了画卷,看它轻轻晃动的样子,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厌长衡大步向前,重新踏上下山的路程,并未再看一眼身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破败府邸。

也完全不知道,他这一放,究竟错过了什么。

仿佛自成一片天地的画卷中,微风徐徐吹来,卷起飘零而下的桃花在空中打着卷儿,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如果不看阁楼上,竹帘垂落,隐隐约约中,大红的嫁衣披散在软榻,黑雾肆无忌惮地欺。负着楚伶的画面的话。

系统又被迫遁了。

……

这一次十坡村的驱鬼经历,对厌长衡而言,已经习以为常,甚至算是比较轻松的活儿,艳鬼也不是大凶大恶的厉鬼。

但,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对他说: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厌长衡呢喃着这个问题,视线却已然不知不觉地,落在了画卷上。

——是那只艳鬼。

厌长衡恍然,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他会弄懂的。

下山后,告知村长事情已经解决,又婉拒了一番村长的热情招待,厌长衡便踏上了回城之路,主要是中途接到了一个电话。

没错,厌长衡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头短发外,完全看不出如今近现代的影子,还以为是从上一个年代中走出的人物。

这时候的电话并不是后世的全屏手机,而是像小灵通一样,功能也少得可怜。

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从电话一接通开始,就哀嚎着救命之类的话,对方倒是称呼厌长衡为“师叔”,显然也是上清道教弟子。

许是这人表现得太过于可怜,又或者,平常和厌长衡的关系不错,让后者原本想要去另一个村的行为,转为了改道回城。

两天后,厌长衡踏入了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高楼林立,明显开发得不错,属于重点城市,只偶尔会看见一些上个年代的气息,来来往往的人群皆是一副朝气蓬勃的面貌,旧时代与新世纪交织,杂糅成一副难以言喻的景象。

早已等候多时的方乐屁颠屁颠地前来车站接人,他有着一张娃娃脸,因此模样看上去很年轻,至少比厌长衡要小个三四岁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年纪其实比厌长衡大,脸嫩看人小罢了,不过性格似乎也受到了那张娃娃脸的影响,跟个小孩子似的,不太成熟。

比如现在,刚远远看见厌长衡下了车,就迫不及待地举起双手,使劲挥舞着,生怕人看不见一样。

但同时,在某些专业领域里,方乐却是绝不含糊的角色,能让他感到棘手,不惜打电话给厌长衡“救助”,说明那件事大到估计连他都搞不定。

此时,方乐正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嘴里喊着:“师叔!这边!”

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下了车的厌长衡,忽然撑开了一柄纸伞,桃花勾勒伞面。

方乐的眼眸倏地微微睁大。

看见了一道艳红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就这么趴在了厌长衡的背上。

方乐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旋即却发现,那并不是错觉。

更无比清晰地看到,那抹耀眼而夺目的鲜红,其实是一袭大红的嫁衣,包括遮住了头部的红盖头。

……鬼新娘?

方乐眼皮猛地一跳,看向沉静打伞的厌长衡,这会儿可没有下雨,那么对方的这个举动,便显而易见,是在为那艳鬼遮阳。

一念至此,方乐的神色不禁变得古怪起来,……师叔对待那些邪祟或鬼物,有过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吗?

至少两人认识那么多年,方乐就从未见过。

怀着古怪的心思,方乐直接迎了上去,一张娃娃脸上恢复笑容。

“师叔!”

厌长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两人率先来到了方乐目前的住处,看着竟是一个丧葬店,专门售卖一些黄白之物。

门店开在一个小巷子里面,依然保留着上个年代装潢,并未做改动。

老板一脸死气沉沉地掀起眼帘,瞟了一下方乐及方乐带回来的厌长衡,没打招呼便又垂下了眼,自顾自地拨弄着柜台上的算盘。

方乐反倒笑嘻嘻地向厌长衡解释:“这是我一个朋友,叫他老邵就行,暂时在他这里住几天。”

说完,又对老板喊了一句,“老邵,这就是我那个顶顶厉害的师叔!”

依旧一副死气沉沉面孔的老板,闻言抬起头轻点了一下,看样子是知道些内情的。不过,他却未对飘在空中,好奇地四处观望的红嫁衣艳鬼有所反应,就仿佛看不见。

也确实没有看见,因为老板只是一个普通人,亦没有开天眼。

招呼打完,方乐便好似这里的主人一样,带着厌长衡往店里面走去,期间老板未发一言。

跨过一道门帘,后方竟是一个小院,连着几间平房。

方乐立马端茶倒水,两人就这么坐在了院子里的石桌旁边。

厌长衡握着斟满茶水的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视线则看向方乐,以为他终于要说正事了。

哪知,方乐却瞟向了趴在他肩上的嫁衣艳鬼,红盖头掀开了一角,露出那令人惊艳的漂亮五官,睫毛长翘,嘴唇殷红,肌肤如玉白皙,但却改变不了对方是个少年的事实。

方乐当即便眉头微蹙,不是由于嫌恶对方,相反,这只艳鬼刚掀起盖头那会儿,便让他眼前一亮,忍不住看了又看。

对于他们这些时常与鬼怪打交道的人而言,经常面对的鬼物那叫一个比一个长相凄惨恶心,比如被水泡肿的,血肉模糊的,甚至长蛀的。

虽说已经习以为常到足以面不改色,但突然看见这么一只赏心悦目的艳鬼,倒还挺稀奇的。

这一路上,方乐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好几次这只艳鬼,蹙眉却也是由于联想到了对方生前,估计不太美好的经历。

这种事很好猜,身披红嫁衣,应该是死于成亲的当天,而性别又是一个大问题,以对方死之前的封建年代,龙阳断袖之癖一旦暴露,是要浸猪笼的吧,即便不是如此,那情况就更加惨烈了。

方乐想象不到,以男子之身出嫁,又在成亲当天死去变成鬼,这前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厌长衡微拧眉,忽然重重搁下了杯子,杯底撞击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令看个没完的方乐倏然一个激灵,收回了视线。

方乐咳嗽了一声,开口:“师叔,这艳鬼……”

“什么事。”厌长衡的嗓音冷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方乐突然就噎了一下,见厌长衡略显不悦的眉目,又看他纵容着那只艳鬼随意拨弄自己的头发,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心情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不过他暂时也没有多想,咳嗽了一声后,切入正题道:“这事儿其实也没多难办,主要是,遇到了北派那一群人。”

南派上清,北派正玄,皆是道教中最为出众且不相上下的两个流派。

但由于理念恰好相反,向来都是互相看不顺眼,一旦碰上,免不了就要较量一番。

方乐是如今上清的一代弟子中,能力较为出色的,应付几个正玄道教的普通弟子,该是绰绰有余才对。但他却联系上了厌长衡,并喊出“救命”之类的话,则说明遭遇到的正玄弟子中,有他应付不了的角色。

厌长衡若有所思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天南星?”

如果说厌长衡是上清道教的当代天师,属于门面人物,那么相对应的,北派的正玄道教里面,同样有着这么一个出彩的人物。

也是在剧情中,可以称之为厌长衡的宿敌。

楚伶毫无负担地趴在厌长衡肩上,听着他们的聊天,心里则和系统确认:[这段剧情也是比较重要的吧?]

厌长衡和天南星,两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早就听说过了彼此,后者更是磨刀霍霍,单方面看不惯厌长衡的同时,也早就想要领教一番他的本事。

这次的剧情,便是两人的初次较量。

理所当然,天南星败给了厌长衡,却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斗志,在与之宿敌的道路上越奔越远。

到了后面,很难说没有被厌长衡的能力所折服,渐渐转变了态度,虽然面上依旧毫不客气,但所行之事也会给厌长衡一个面子。

楚伶细品之下,除了得出天南星是个口嫌体正直的暴娇结论外,后期大概心里面也是有点喜欢上了主角受厌长衡,但出于面子问题,从来都不会说出口,不然怎么说也是个重要配角。

与他这只艳鬼,光明正大地喜欢上主角受相比,天南星就属于藏得很深的暗恋,且不自知,估计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主角攻受也已经表明心意,走到一块去了。

啧啧。

楚伶直接就是看乐子似的态度,眼见方乐和厌长衡聊完,又待了一会儿,便出发前往事发地点。

路上,方乐又忍不住看向了那只艳鬼,撩起一角的红盖头下,殷红惑人的嘴唇轻轻勾起一丝弧度……

方乐突然就觉得,这只艳鬼能得师叔的特殊对待,貌似也不是没有道理,换做是他的话……估计连心都掏出来给对方了。

不过,以他对厌长衡的了解,……师叔好像并不是这么俗的人吧?

厌长衡蹙眉。

方乐立马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作者有话说:等厌长衡吃到肉,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垂耳兔头]

在此之前,黑雾大抵已经不知压榨多少次了[狗头]

顺便,新人物登场,按照其性格,应该大概也许,会排在厌长衡前面[害羞]

厌长衡:……(掏出四十米大刀)[菜狗]

第167章

与南派上清主张超度,较为平和的处事方法相比;北派正玄,则以杀戮为主,面对鬼物或邪祟,无论有没有作恶,一律斩杀,如此不仅节省时间,效率还高。

因此,正玄道教的弟子看起来就多了一抹肃杀的厉气,极不好惹。

在与方乐碰到的这群人中,就有这么一个面孔,长相倒称得上一声硬朗与帅气,五官棱角分明,然浓密低压的眉毛下,是一双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

在他身后,还跟随着几个正玄道教弟子,这会儿纷纷嗤笑出声,笑之前落荒而逃的方乐。

“嗤,亏那姓方还是他们年轻一代的大师兄呢,在我们天哥面前,不就跟个丧家之犬一样。”

“就是就是,要我说,天哥之前就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过他。”

“让他再狼狈一点才好。”

“早就看那厮不顺眼了。”

几人七嘴八舌,数落着方乐,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似乎已经积怨许久,这回好容易靠着天南星扳回一局,又怎么不让他们感到兴奋。

这时,有人较为冷静地开口:“那姓方的能力不弱,如果他一门心思要逃,咱们也拿他没办法,何况天哥本来就是故意放他走的。”

“呃,为啥?”

“……厌长衡。”

这三个字一出口,众人不由瞬间静默,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视线斜向了前方的人影。

“额,听说厌长衡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他目前在哪儿,就算那姓方的知道,他就一定会联系对方吗?”

“应该,会的吧?”

不然天哥为什么会放他走?

这个疑问流淌过几人心间,况且他们更无比地清楚,天南星这次出山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与那厌长衡一较高下。

突然,一道低哑又好似暗含着意味不明的嗓音,从前面响了起来,打破他们的疑虑。

“他会的。”

……

方乐带着厌长衡来到了一处建筑工地,准确来说,是一个还没有建好的中学,但却不知因何故,明显已经停工一段时间了。

不过来时,方乐便说明了情况。

一般而言,学校阳气重,基本都是建立在坟场或刑场之上,以镇压邪气,更何况现在是新改革开放时期,战争年代那会儿死亡了太多人。

这座中学同样如此,底下就是以前的一个乱葬岗。

当然,学校建起之前,设计都是要讲究风水的,更请了具有真材实料的大师来做过一场,理应不会再出现什么问题才对。

然而诡异的是,这座中学一开始建起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随着框架搭建完毕,突然间就发生了有工人失踪的事件。

失踪一事可大可小,刚开始没人太在意,还以为是突然有事回家了,可接下来一周,陆陆续续不见了至少三个人,这才引起了注意。

这个时候,察觉到有工人失踪,并开始联系失踪人的家属,实际上还是没怎么在意,更多的想法则是活没干完就偷溜、工钱不想要了是吧之类的气愤。

直到接到消息的家属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反过来追问失踪人的下落,才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彻底点燃了这个凝重又诡异氛围的,是在浇筑好楼板的那一天,从水泥中浮现出来的一张扭曲恐怖的人脸,恰好就是失踪的人员之一。

嘶。

楚伶听着方乐的描述,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而有一就有二,诡异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直到最后,失踪人员更是超过了十位数,并且以各种扭曲可怕的形式出现。

恐慌与惧怕在工地里蔓延,顶不住压力的工人干脆全都跑掉了,但这事儿的项目负责人跑不了,就算报警也无济于事,显然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应对的事儿了。

想起工地底下的乱葬岗,负责人立马冷汗涔涔地再次请来了之前的大师,以为大师能搞定,结果一晚上过去,大师差点以身饲鬼。

倒是弄明白了工地下面的鬼物已成气候,自己不是对手的大师,干脆利落地叫来了帮手。

没错,就是方乐。

大师实际也是上清弟子,但与方乐这种核心弟子不同,只是一个普通弟子,明显能力不太够。

别看方乐一副娃娃脸的样子,其实他还是年轻一代的大师兄呢,颇受其他弟子的崇拜。

本以为方乐出马,此事应该万无一失,但谁都没有想到,突然冒出来了一群正玄道教的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连方乐都得退避三舍。

——天南星。

平常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听说是与他们师叔一般天资纵横的鬼才,又被正玄道教倾力培养,虽说还没有成为下一任道子,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方乐之前就有所预测,自家师叔和北派的天南星,早晚会有一次碰撞,就仿佛火星撞地球,两者是注定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场碰撞会在此刻发生,且由他来见证。

或许,从他在这里遇见正玄道教的这群人,并见到这群人中的天南星,又被对方故意放走开始,命运的转盘就已经开始拨动了。

方乐会联系上厌长衡,或多或少有点连他自己都未明的意识在。

太阳西斜,渐渐没入沉霭,天空向暗沉过度。

最后一缕阳光消逝,厌长衡亦将纸伞收了起来,放回不科学的小袋子里面。

余光瞥见红嫁衣艳鬼好奇满满地看着他的小袋子,甚至伸出了白皙纤细的手指,像只猫一样,勾了勾袋子的表面,厌长衡眼里便浮现出笑意,干脆将小袋子解下,递给他玩。

楚伶早就好奇了,这袋子也就巴掌大,看着是布料制成的,平平无奇的样子,怎么就跟多拉a梦的口袋一样,啥都能装。

楚伶解开用伸缩绳绑起来的袋口,撑开,往袋子里瞅了一眼,黑黝黝的啥也没看见,捏着也是扁扁的,不像是装有什么东西,可刚刚才眼睁睁看着厌长衡把一米长的纸伞塞进去。

这小袋子就像是个无底洞,把纸伞全部吞掉了。

想着,楚伶直接上手,伸进袋子里掏了掏,结果却啥也没有,半只手掌就到底了。

“?”

楚伶一脸懵的模样,令厌长衡“呵”的轻笑了一下。

他接过袋子,用慢动作给楚伶做示范,手一点点伸进袋子,又是如何握住方才那把纸伞,再一点点地拿了出来。

……这袋子连接的是二次元吧!

看着这不科学的一幕,楚伶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这一整个灵异世界,本身就不是很科学,厌长衡作为上清道教的当代天师,地位非比寻常,身上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好东西,都不足为奇。

倒是一旁的方乐瞧着这幻灭的一幕……这是他那个沉稳冷冽,做事向来一丝不苟,面对大凶的鬼物出手时不知是厉鬼可怕一点,还是他本人更可怕一点……的那个师叔吧?

方乐看了看厌长衡玩闹又纵容似的举动,又看了看那只垂下长翘的眼睫注视着对方的艳鬼……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么。

方乐恍然,旋即突然想到,虽说他们上清道教是可以结婚生子,但没人说过,对象可以是鬼吧?

那么,他究竟要不要帮师叔旁敲侧击地,问一下掌门呢?

倒不如说,师叔竟然喜欢上了一只鬼,更来得令人震撼吧。

方乐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事儿被道教里的人知道,不知会惊掉多少下巴。

这些想着的方乐,默默地合上了自己不自觉张开的下颌——

作者有话说:咔咔卡、卡文、又不像卡文,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一点状态都没有,就好像突然间不认识字了一样[化了]

第168章

夕阳下沉,昏暗的夜色将尚未完工的中学渐渐笼罩,透出一丝阴森的气息。

“咳,师叔,小心北派那群人就在这附近。”方乐假咳了一声,提醒道。

楚伶斜了他一眼,将弄不明白的二次元袋子丢回给厌长衡,随之下一秒,方乐就荣幸地收到了自家师叔投过来的一记眼刀。

方乐低头,疯狂咳嗽,仿佛要将肺咳出来一样。

不过,倒是更加确认了内心的猜测。——夭寿了,师叔竟然真的看上了这只艳鬼!

某种意义上来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乐反倒比厌长衡自己更看得透彻。

未避免继续遭受厌长衡的冷眼攻击,方乐咳完,便飞快地进入正题:“乱葬岗里怨气堆积过多,催生了一只极其强大的鬼物,以我的能力勉强应付,但对那天南星而言,估计是绰绰有余。”

然而两天了,那只鬼物却依旧还好好的,藏在工地底下,不像是已经被消灭的样子。

方乐转头看向了厌长衡,神色略微凝重地说道:“师叔,他的目标,应该是你。”

从天南星故意放走他的时候,方乐就大致猜得出来,但他依然还是联系上了厌长衡。

除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外,方乐内心亦有着一股豪气,认为自己师叔绝对不会输于那什么天南星!他就是这么盲目信任着。

所以对于天南星的挑战,方乐直接就是替他师叔应下了。

间接被自己人坑了一把的厌长衡,倒没有什么感觉,他连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似乎并不将可能藏在附近的北派一群人放在眼里。

大概只有天南星这个名字,足以让他动一下眉头,却也仅此而已。

见状,方乐也逐渐放下心来,以平常的态度笑嘻嘻地环顾了一圈前面的工地,然后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准备去对付那只鬼物。

殊不知,他们一早就落入了站在天台上,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眸之中。

那双眼的主人全程看了厌长衡和那只艳鬼的互动,对厌长衡流露出的一丝完全不像他的纵容与迁就,或许还掺杂着……宠溺?变得饶有趣味起来。

厌长衡忽地抬头,便见六层楼高的昏暗天台上,并无人影。

这座中学刚搭建起一个框架,目前有四栋楼,左右各两栋,中间则是一个大操场,各种建筑材料随地堆积着,而每一层楼上,有的已经砌了点墙,有的则完全空着,一根根承重柱子清晰可见。

随着夜幕降临,黑暗一点点吞噬了这座工地。

厌长衡拿起了腰上的画卷,对正四处观望的艳鬼商量:“你先回去?”

艳鬼摇头。

厌长衡稍显无奈:“那你一会儿跟在我身边,不要跑远了。”

艳鬼矜持颔首。

厌长衡眼里露出笑意,手指微微动弹,似乎想要抚摸一下乖巧的嫁衣少年,但他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方乐……嘴角微抽。话说,他是不是应该称呼这只艳鬼为……师叔母了?

不小心歪了一下思绪的方乐,很快在一个楼梯口处止步。

这里是一楼,然而前面的楼梯口却通向下面,黑黝黝的仿佛望不到底,又好似一张血盆大口,不禁令人心生退缩之意。

空旷而漆黑的环境,响起了方乐徐徐解释的声音。

“里面是地下室,更接近乱葬岗的地方,上次那只鬼物就藏身在下面。”

目前北派那群人不见踪影,他们自然是先消灭那只鬼物为主,免得夜长梦多。

厌长衡点点头,取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在疯狂转动,但又隐隐地指向了楼梯口下面,说明下面的阴气最为浓郁。

厌长衡一马当先,顺着楼梯跨步走了下去,方乐忙不迭跟上。

楚伶则一直飘在他旁边,正跟着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突然瞥见了一道黑影,就藏在二楼的一根柱子后面,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地一闪消失。

“……”

虽然楚伶自己就是一只鬼,但这种环境,这种氛围,心里也不禁有点毛毛的。

下了楼梯后,光线骤然下降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方乐不慌不慌地掏出了一个手电筒,打开,四周一下子亮堂起来。

地下室里看起来和上面一样,都是未曾完工的状态,墙面是裸。露的毛坯,地面还有些积水,不同的是,一股恶臭扑鼻。

楚伶飘在空中,完全闻不到,他是看了方乐捂住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才知道。

积水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渐渐呈现出一种污浊又黏腻的恶心感,比臭水沟里的污水还要令人作呕。

楚伶……他默默飘高了一点,且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场变了,他们仿佛落入了另一个地方,不再是现实之中,或许也可以称之为——“鬼域”。

方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猛地扭头看向厌长衡,“师叔,这只鬼之前还没有这么厉害!”

一般来说,能够释放出领域的鬼物,已经不是普通的鬼怪可以比拟了。

两天前方乐所见到的那只鬼物,压根就不会释放鬼域,然而现在,那只鬼物明显实力大增,并且增强得有些离谱。

念头闪电般蹿过脑海,方乐好似突兀明白了什么,跳脚同时,惊道:“是他们——?”

如果说天南星从头到尾的目标都是厌长衡,以他们正玄道教一贯的作风,却没有将这只鬼物消灭,依然留在这里,且两天不见,鬼物的实力就强到了足以释放领域的程度,那么……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

“他们怎么敢的!竟然主动增强那只鬼物的力量!”

方乐在抓狂。

厌长衡的面色毫无变化。

楚伶倒是挑了一下眉,心想不愧是主角受的宿敌,够离经叛道。而这份“礼物”,就是对方送给厌长衡的见面礼。

厌长衡再次拿出了画卷,对楚伶说:“回去,一会儿危险。”

楚伶还要看戏呢,当然不乐意回去,干脆飘远了一点,坚定摇头。

没等厌长衡有下一步动作,忽然一阵地动山摇,猝不及防间踉跄了一下,手里未拿稳的画卷顿时掉落在地上,朝一旁滚了过去,没入黑暗之中。

无人看见,黑暗里一只手伸出,勾起掉落的画卷,兴味盎然地拾了起来。

厌长衡想去追,可旁边已然响起了方乐愕然的惊呼,一道庞大的阴影从污水里升起,流淌着浑浊的污秽,一张张扭曲恐怖的人脸印在上面,腐臭扑面而来。

整体看上去,就跟一个缝合怪差不多。

缝合怪嘶吼着,甩出两道长鞭,那竟是胎儿的脐。带,分别劈头盖脸地冲向厌长衡和方乐。

不知为何,楚伶倒是没有遭受攻击。或者,是觉得楚伶这只艳鬼实力太多于弱小,然后被对方忽视了?也不是没可能。

两者相较而言,不会鬼域的楚伶自然比不上对方,甚至由于没害过人,都不算是厉鬼。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幻境。

但这只缝合怪似的鬼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拖入幻境中的样子,何况对方是由乱葬岗内所有死去的尸体凝结而成,如此幻境就更加没用了。

楚伶乐于当个小透明,飘到鬼域的边缘,远离战斗中心的同时,也能看好戏。

这场对决的结局,也已经注定。

实力得到大增的缝合怪确实强,但显然厌长衡更牛批,何况他还有主角攻这个大杀器做底牌。

楚伶就这么围观对方一手拿着两串黝黑的珠子,另一只拿着一柄桃木剑,泛起金光的珠子环绕在周身,桃木剑则一剑削掉了缝合怪的头颅——

场面怎一个帅字了得。

其实鬼物的领域是会压制灵力的流动,身处鬼域之中,厌长衡或方乐等人就仿佛被削弱了半成的实力,同时使得鬼物的力量成倍增长。

因此,被厌长衡削掉头颅的缝合怪,并没有就此消逝,没过一会儿,又新长出了一颗头颅。

不过也不是没有对缝合怪造成伤害,且疼痛令缝合怪更加暴戾起来。

楚伶就看见来不及躲闪的方乐被一鞭子抽中,顿时皮开肉绽,污秽的阴气更是往伤口里钻,方乐瞬间就白了一张脸,噔噔噔地后退好几步,旋即从兜里掏出一颗药丸拼命往嘴里塞,额头全是冷汗。

反观厌长衡,倒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眉头也是微微皱起,似乎对缝合怪总能复原的手段颇显麻烦。

这时,缝合怪暴怒的无差别攻击,总算牵连到了围观的楚伶。

他看着朝他迎面甩来的一条脐。带,正要避开,往一旁偏移的举动却忽然撞上了一堵肉墙。

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的一道人影,对他的“投怀送抱”略显惊诧了一秒,随之却笑着揽住了他的腰,往边上一带,恰好躲过脐。带的攻击。

楚伶懵了下,察觉到这人可能的身份,想也没想便虚化了身形,脱离对方的怀抱。

哪曾想,对方蓦地伸手一捞,竟再次抓住了他红嫁衣的袖子,就这么将他拽了回去——

低哑而略带危险的嗓音,响起在楚伶耳边。

“跑什么呢,小娘子。”

然最后的称呼,似乎又有点暧。昧与旖。旎的感觉。

如果不看楚伶的性别,身披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待嫁或已经嫁人的小娘子,他这么称呼也没有错,但却不该是这种场合。

很显然,他话里的戏谑居多。

楚伶想了想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羞恼?不,是警惕中带着一丝好玩儿。

他倏然转身,伸出双手,捧起了对方的脸庞,凑过头去,红盖头下殷红的嘴唇微勾,嗓音轻柔而悦耳,好似带着钩子,若蛊惑人心的妖精般。

“这位郎君,是在叫我么~”——

作者有话说:好戏开场[垂耳兔头][黄心][黄心]

第169章

比起较为正直的厌长衡,作为对方宿敌的天南星,不仅离经叛道,性格猖獗之余,还有点焉儿坏。

他的脸被艳鬼轻轻捧起,肌肤相触,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白皙的手传来的不可思议的柔软,以及冰冰凉的感觉。

天南星眉头微挑,即对眼前这只艳鬼的胆大包天,又对对方出人意料的举动。

……胆子有点大啊。

天南星干脆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另一只手直接穿过腰腹,搭在了仿若不盈一握的后腰上,接着一个用力,便将艳鬼按向了自己,柔韧的腰肢在此刻被迫向前弓起一个惊人的弧度。

楚伶猝不及防,上半身后仰,红盖头往边上滑落,露出了莹润雪白的半边美人脸,睫毛长翘若一把小扇子,底下的眼眸如雾潋滟,那抹了胭脂的嘴唇更红润得诱人。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唇角轻扬,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放到了身前男人的胸膛上,像只小鸟儿般依偎在对方的怀中。

“郎君这是要干什么呢,好难猜哦~”

随着这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音落下,搭在男人胸膛上的手指随之屈起,挑。逗似的画了几个圈圈。

不可否认,美人在怀,没人能忍受得住诱。惑。

但天南星并非一般人,他在艳鬼用诱惑般的语气试图迷惑人,指甲却在一瞬间变长,几乎要没入他心脏的那一刻,再次闪电般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令尖锐的指甲骤然停在了胸膛表面,不得寸步。

这下子,艳鬼的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天南星能清晰地看到,艳鬼那双波光潋滟般漂亮的眸子里一丝愕然流露,似乎没想到他会反应那么快,于是作茧自缚,反倒让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起来。

天南星便忍不住闷笑,笑声令胸膛震动。

笑完,天南星俯身,靠近了眼前的艳鬼,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红盖头下的半张美人脸,似乎连上面细小的绒毛都没放过。

“小娘子这么迫不及待转投我的怀抱,就不怕那边的厌长衡……吃醋?”

这句话说完,明显能见到艳鬼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不解,随之眉展颜舒,微微歪头,可爱中又带着一丝惑人地,勾起了一个嫣然的笑容。

“郎君说什么呢,你抓疼我了,能放开我么?”

“不能。”

“……”

“既然小娘子已经转投我怀,那便是我的人了。”

不知是什么脑回路,天南星说着这句话,一边还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他不等艳鬼有所反应,竟掏出了一副熟悉的画卷,也不知道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画卷甫一接触到楚伶,便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进去。

这回楚伶是真的愕然了,只是他完全无法抵抗,就这么消失在了画卷之中。

身前的艳鬼骤然消失,随之一并消失的,还有手里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天南星不知是何感觉,指尖倒不经意地微微摩挲了一下,似在品味着什么。

在此之前,他想,这只艳鬼对于厌长衡来说,必然是特殊的。

那么,他要是抢过来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然而现在,似乎多了一些意味莫名的感觉。

天南星握着装了艳鬼的画卷,眉头微动,旋身,恰好对上了厌长衡注意到这边,而投过来的一个……愠怒又凌厉的眼神。

他顿了顿,随即恶劣地咧开嘴角,挑衅似的晃了晃手里的画卷,接着一个后退,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待厌长衡冲过去,陡然一个人面临巨大压力的方乐不禁傻眼。

——不是,他师叔母竟然被天南星抓走了!?

“师叔!冷静啊!!”他一个人搞不定这只缝合怪的!!!

索性,厌长衡还记得他这条小命,并没有让他被那只缝合怪吞噬。

但接下来,方乐就见识到了,何为冲冠一怒为红颜,并石锤了,师叔母在师叔那儿的确凿地位。

……

楚伶只感到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幻,下一秒,就身处在了一处熟悉的山水桃园中。

静默半响,不得不承认,他被突然发神经的天南星给抓了。

不过,天南星抓他干什么?用来威胁厌长衡?而且那副画卷又是什么时候到对方手里的?

身为一只没害过人只会使点幻术的艳鬼,楚伶实力不高,在剧情里面,仅作为主角受厌长衡的腿部挂件,顺便喜欢上对方从而达到刺激主角攻的目的罢了。

无论是按照剧情,又或者,理应来说,就算天南星要对付厌长衡,也不该是抓他这只无关紧要的弱**?

这么想着,楚伶瞟了眼自己赤。裸的脚踝上,一圈黑雾如绳子般安静地环绕在上面,没有任何动静,平时有动静也只是准备要欺负人的开始。

楚伶唇角微抽,眼不见为净地撇开视线。

很快,他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得模糊,等回过神来,已经从画卷中脱离,头顶上的夜空乌云飘忽,星星没几颗,月亮更是藏在了云朵后面。

夜风清凉,卷起鲜红嫁衣的袖子与衣摆翩然飞舞。

天南星便屹立在天台边缘,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被他放出来的艳鬼。

与仍保持着上个年代长袍黄褂的厌长衡不同,天南星与时俱进,穿了一身接近现代的装束,黑衣黑裤,墨发张扬。

一人一艳鬼,相距两米左右,看起来便仿若世纪的交织。

楚伶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又瞅了眼对面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天南星,楚伶眉梢一扬,忽地笑了一下,此时红盖头已经掀起一角,漂亮至极的面容突兀间嫣然一笑,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儿。

楚伶直接双脚离地,飘向高空,似要乘风而去,不忘冲底下的天南星嬉笑。

“郎君是要放我自由么?那就多谢啦。”

楚伶现在的状态,无拘无束,不异于鱼入大海,即便那副画卷被对方改造成了牢笼,但只要碰不到他,就休想再将他吸进去。

那么,这是天南星的失策吗?

——并不见得。

既然他能无所顾忌地放艳鬼出来,自然也有把握,让艳鬼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眼看着红嫁衣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般,在高空上离他越来越远,似乎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逃离他的身边,这个认知令天南星双眼微眯,神色略有些危险起来。

主要是这个认知的背后,为什么急不可耐想要逃离,天南星脑海中唯有掠过一副画面,便是之前见过的,艳鬼和厌长衡之间颇为亲密的相处模样。

……这是迫不及待要回到厌长衡身边去了?

——不爽。

他抢走的,就应该是他的才对。

静止不动的天南星,终于有了动作。

他把手伸进口袋,状若随意地勾出了一条金色的丝线。

“去。”

一声敕令,那金丝便彷如有了生命,猛地窜了出去。

它实在太过于细微,就跟头发丝差不多,在夜色中更毫不起眼,因此已经飘远的楚伶压根就没注意到,就被捆了个结实。

许是并没有伤害他的意图,金丝在捆。绑的时候化作了粗。大一点的金绳,绕着手臂与腰腹,瞬间绑得结结实实,杜绝了挣扎的可能。

楚伶才露出惊愣,整个人便被身上的金绳拉拽着往后倒退,这个过程连虚化都做不到。

或许说,每当他想要虚化脱困,勒住他的金绳便光芒一闪,迫使他从虚化状态中脱离出来。

愕然中,楚伶再度回到了天台上,且在天南星面前,不足半米的距离,一伸手便能触碰到。

金绳的另一头,缠绕在天南星的手指上,细如发丝,而天南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美妙,不是由于艳鬼逃跑的行为,而是……

“小娘子不是转投我怀抱了吗,怎么还要回去找那厌长衡,再续前缘?”

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啊?

“这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鬼该做出的选择,你说是吗,小娘子?”

语气已经变得异常的危险。

啊??

楚伶听得完全就是一脸懵,他跑路和厌长衡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天南星倏然上前了两步,彼此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了不足一拳头。

生人的气息环绕在周身,楚伶略蒙地抬头,便见天南星俯身而下,一瞬间,两人的额头触碰到了一块,一冰凉,一炙热。

楚伶仍被金绳牢牢捆。绑着无法动弹,更飘不起来,只能任人宰割。

天南星眸底涌动着无名的恼火,连额头相触带来的冰冰凉的感觉都没有浇灭,他望着眼下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似乎怒到极致,反而突兀一笑。

只是这个笑容看上去隐藏着极深的危险之意。

他就这么维持着这个颇显暧。昧的姿势,伸出手指,轻轻地勾起了艳鬼的下巴,微微摩挲着。

然目光下垂,一寸寸地拂过艳鬼好看的眉眼,红盖头上的金色流苏往脸颊两边垂落,像为这张美人的面孔增添了色彩。

最终,天南星视线停留在了那抹胭脂般红润诱人的嘴唇上……

似无意识地,摩挲着下颌的手指,不经意间蹭了上去。

天南星晃神,当艳鬼扭头躲开时,仍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一点点地收紧。

天南星笑了。

他主动后退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让彼此间几乎要凝结的空气短暂地恢复了流通。

艳鬼稍显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懂他在笑什么,又有什么好笑的。

天南星一面笑着,像之前艳鬼捧起他的脸一样,他也将手伸向了艳鬼的面颊,轻轻拨开边上的金色流苏,指尖划过殷红的眼尾,亲昵地抚摸而下,有种缱绻到深情的错觉。

“我说过,既然小娘子已经转投我怀,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永远都不会改变。”

楚伶……。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没治?——

作者有话说:下章可能会有亿点点黄[害羞][黄心][黄心]

第170章

楚伶磨着后牙槽,略感无语,被对方接二连三提及的这么一句话,就算是开玩笑,也变得意味莫名起来。

可下一秒,楚伶瞳孔微缩,被眼前骤然接近的阴影,以及唇上一瞬间传来的触感……给惊吓住了。

两唇相贴,不过半秒,便分离开。

天南星在他耳边低笑,呼出的气体炙。热而滚。烫,像要将鬼融化。

“他有对你这么做过吗?”

“他……吻过你吗?”

在艳鬼呆呆的表情中,天南星又偏过头,噙住了那抹时刻在勾。引他的惑人红唇。

这一回,他不再只是一触即离,反倒贴得更紧,磨蹭,并细细地描绘。

天南星愉悦地眯起眸,显现出了十足的耐心,又仿佛沉溺在了这个探索的过程之中。

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像是在品尝一碗果。冻,探索到最后,不期而然地便想要更多,无师自通地深。入唇。缝,撬开牙关……

似乎终于从这道朝纲的题目中蓦然醒神,艳鬼睁大了眸子,想要后撤,可不知何时,他的后脑勺已然落入天南星的掌控,加之身上捆。绑着的金绳,完全动弹不得。

天南星却仿佛越吻越迷恋,越吻越上。瘾,力度愈发焦。灼,激。烈,似是要将楚伶吞吃入腹。

本就艳红的嘴唇变得一塌糊涂,过满的涎。液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溢出,好在楚伶是鬼,用不着呼吸,不然这会儿,大概要面临窒息的危险了。

不知多了多久,紧紧黏在一块的两唇终于分开了些许,红。润,微。肿,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色泽。

天南星眼神微暗,气息又变得不稳了几分,不过他暂时按耐住了继续吻上去的冲动,然偏移开的嘴唇不经意擦过艳鬼白皙的下颌时,控制不住地啃。了一口。

等总算分离开,楚伶下巴处多了一抹暧。昧的红痕。

天南星浓密低压的眉眼带上了笑意,嗓音暗哑,似愉悦。

“看样子,他并没有这么对你啊。”

“我是第一个,是么。”

不……

有人、有鬼比你更早。

楚伶眸子水润如蒙上了一层雾气,瞥了眼红嫁衣掩盖住的脚踝,上面一圈黑雾依旧安静地攀着。

不知为何,楚伶的脸颊更红。

活色生香的画面又令注视着他的天南星喉咙滚动,似乎低咒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抬起手,再次勾住了艳鬼的下颌,倾身吻了上去。

这种事儿仿佛能让人上。瘾,一旦接触,便犹如罂。粟让人无法自拔。

或许,是由于对象的缘故。

至少这二十多年来,天南星就从未遇到过,足以令自己失控的事情。

这只艳鬼……是不同的。

天南星的心脏在此刻跳动得愈发激昂,像是要蹦出胸腔,并逐渐蔓延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触电一样。

天南星感觉自己的行为越来越不受控制。

露天席地,夜色掩盖了一切。

大红色的嫁衣铺散在漆黑的天台上,像一朵艳。糜的花。

红盖头滑落在了一旁,却已经无人关注。

月亮悄然冒出了一个头,映出月下愈发潮红的脸颊,水光弥漫在那双迷蒙茫然的眸子,忽地晃动了一下,显得摇摇欲坠。

似乎嗅到了某种气息,原本安静待在脚踝上的那一丝黑雾,竟缓缓伸展开。

但由于距离的问题,偷渡过来的黑雾很少,并不足以凝聚出一团,只能以一缕缕的形式,攀爬在赤裸的小腿上,并逐渐往上延伸。

当楚伶察觉到痒的时候,还以为是身上的金绳在捣鬼,因为天南星就仿佛突然间觉醒了什么癖。好,操控金绳重新给他换了个捆。绑的方式,尤其是勒。在胸。口上面的弧。度……

楚伶脸颊布满红晕,完全不敢低头去看。

不过……

碰到了……

一圈圈地缠绕了上去……

楚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唯有感官带来的刺。激,亦模糊了视线,也就没有看见,天南星一瞬间惊怒的表情。

显然,他发现了插足进来的黑雾。

但在这个紧要关头,何况黑雾与楚伶缠得异常紧实,天南星不保证会不会出现误伤的可能,因此只能特别窝火憋闷地,眼睁睁看着黑雾对楚伶的所作所为,却啥都不能干。

而到了最后,影响终究是有的,只是苦了楚伶,逐渐演变成攀比谁更厉害的现场。

或许黑雾是无意识的,可天南星却不这么认为,他既然能来对付厌长衡,那好强之心自不用说。

等楚伶渐渐意识到不对,场面已然一发不可收拾。

“等——”

一个字刚出口,便被卷入了无尽的旋涡之中。

黑雾分出了一缕探向空中,俯视而下,仿佛在凝望,似要将艳鬼潮。红而迷。离的诱。人模样,彻底地印入意识之中。

恍惚间,它似乎清醒了一点。

……

目睹厌长衡仿若小宇宙爆发,以极快的速度结果了缝合怪,让对方灰飞烟灭,再也不能恢复,方乐默默合上了惊掉的下巴。

只不过,当两人冲出地下室,却仍有别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别忘了,驱鬼只是顺带,真正的目标,是两派之争。

藏身在暗处的北派正玄一伙人,不断给厌长衡和方乐制造困难,虽然不足为惧,却严重地拖延了他们的脚步。

认真来说,正玄道教的这群人确实是怀着给厌长衡和方乐两人一个教训的目的,从而给他们设下陷阱,但此刻,却似乎变了一些味道。

主要是之前天南星下达的一句话,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且随着时间推移,眼看陷阱一个个都奈何不了厌长衡,亦被厌长衡那副愈发狠厉冰冷的表情吓到,不由有些急躁起来。

“天哥怎么还不来?”

“这厌长衡是吃了炮仗吗?!”

“天哥去哪儿那么久?!”

“天哥让我们先拖延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诸如此类。

也就是说,正玄道教这群弟子兢兢业业给厌长衡下绊子,本该出马与之一较高下的天南星,却反而不见了踪影。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较量已经不重要,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多出来一位“嫂子”了。

与之相比,自然是“嫂子”更为重要啦。

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我。

一直等不来天南星的正玄一伙人,手段也几近用光,而此时,厌长衡的神情已经能用可怕来形容,连跟随在其身后的方乐都不敢再多言。

只是看着前面被他们揪出来的一个正玄弟子,捂着流血的手臂,目露惊恐。

“天南星——在哪儿?”

冰冷若九天寒泉似的嗓音,从厌长衡口中一字一句吐露。

方乐看情况不对,立即沉着眼冲那受伤的正玄弟子喝道:“还不快说!想死不成?!”

那正玄弟子怂得很快,刚想说不知道,但一接触到厌长衡的眼神,蓦然打了个寒颤,忙不迭改口:“天哥啊,他喜欢站天台上面,可以纵观全局,或许他现在就在天台上……”

可以说是误打误撞,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厌长衡径直旋身,宽大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个冷冽的弧度,明明只看见他迈出三两步,却一下子飘出了好远的距离。

方乐愣了愣,转头看了眼受伤的正玄弟子,来不及管他,便追了上去。

清冷的月下,大地一片暗沉。

在尚未完工的中学里面,透过只建了一个框架的建筑,可以看到一道飘忽的身影踏上楼梯,描绘着阴阳鱼图案的袖子在空气中翻飞。

一楼。

二楼。

三楼。

……

最终,六楼——

作者有话说:这里比较适合断章[害羞][黄心][黄心][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