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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坠落 王三九 139196 字 4个月前

第91章 含蓄 很想

可能是刚才的小生又叫姐姐又叫哥哥的,导致他来兴致,仗着自己比她大两岁,非要她喊两句。

节奏跟随他,南嘉手扶墙壁,双足根本站不稳,没留指甲的指尖快要给墙纸抓坏了,闷着低喘的气息,“你这是,逼良为娼。”

“让你叫哥哥算什么逼良为娼。”

“就是。”她不情愿哼唧,“你不觉得叫哥哥很别扭吗。”

“不觉得。”他说,“你可以叫一下我看看别不别扭。”

还想给她下陷阱,她才不会上当。

哥哥这个词听起来更像是引领的年长者,觉得别扭可能是因为她之前有一个哥哥。

一联想到她不随便叫哥哥的原因,陈祉俊美面孔晦暗不明,继续扣腰际把人抵墙上结结实实弄,沉声质问,“不是说想追我,怎么连声哥哥都不愿意叫。”

“谁说追人一定要叫哥哥了。”

“追人不应该认真点吗。”陈祉垂眸,把她转过来抓过一只软乎惩戒似的放唇齿间消磨着,“你数数,除了给我写一封情书,哪里有追人的样子。”

粉尖都被他咬红了,南嘉眼角也红,有点受不住,声音断断续续,“有,有的。”

“说说看。”

她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说不出来吗?”陈祉有预兆,单手将她双手别到背后,另外指腹扣着腰,“说不出来就一直呆在里面了。”

“别。”

“你好好想想。”他淡淡陈述,“每次是我做的你,再抱你去洗,你新年当天不陪我来这里打麻将,吃男模剥的橘子,我想听你叫哥哥,被说逼良为娼……你说说你有一点追人的诚意吗。”

还没盘点完,南嘉轻咳一声:“哥哥?”

陈祉听见了,停顿片刻,“行吧,算你有一点。”

她又软糯糯叫一句:“祉哥哥。”

“行吧,有一半了。”

“祉哥哥最好了。”她莺声婉转,“现在呢,还有没有诚意。”

很有诚意了。

猝不及防的撒娇,所有的不满情绪都被拨散了。

陈祉眸色骤深,抱人力道一重,低头吻到锁骨的位置,不自觉磕下痕迹,哑着嗓子,“你好娇啊。”

“可,可以出去了吗。”她微微害怕,“要说话算数。”

“好。”

看给她吓得,真怕他一直呆里面。

陈祉勉勉强强退走,但收尾的时候还是磨两下,“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叫哥哥。”

“那是因为……”她小声,“从来没叫过你哥哥,感到很生疏。”

别的场合就算了,这时候再叫生疏的称呼,不别扭才怪。

南嘉手机铃声这时响起,被搁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她有些虚弱,抬手够不着,拍了下他,“帮我拿一下手机。”

这时候接电话很扫兴,他没动,“不接。”

“肯定是意欢打来的,我要是不接的话,他们会觉得我们两个刚才没干好事。”

“接了也觉得没干好事。”

毕竟他们一走就是两个轮回。

是个人都能猜到。

“不行。”南嘉在这方面略有羞赧,“不能让他们这样觉得,应该找个好一点理由糊弄过去。”

“什么理由。”

她思考半天找不到两个人一起离开的理由。

“就说十一……”南嘉陡然想到外面看门的大狗狗,“说它调皮,我们一起带它出去溜了会弯。”

“你不如说给它接生更有可信度。”

南嘉不听他的,挣扎下去,一边拉裙子一边拿起手机,果真是纪意欢打来的。

“欢欢。”南嘉编理由,“我们刚才……”

纪意欢:“你们做完了?”

南嘉:“……”

理由白想。

怎么一下子就被猜透。

“做完就来打麻将,烦死沈泊闻了。”纪意欢飞快说,“他每次都吃我牌,气死我了。”

“你不会指望我帮你吃他牌吧?”

“怎么可能,你比我还菜。”纪意欢说,“你过来帮我骂他。”

“……”

也是给她当上气氛组了。

南嘉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正想让陈祉也快点,发现他除了衬衫被她抓出一些皱褶外,浑身上下斯文矜贵得很,现在从这里出去甚至工整得可以进会议室。

她连胸口的蝴蝶结都被叼下去了,破坏能力比十一还强。

南嘉拧门出去就看到十一守候在门口,它不知道爹哋妈咪在里面做什么,但听话又负责任地帮忙看守放风。

再回麻将桌,南嘉和陈祉目挑心招的状态,和争锋相对的沈氏夫妇天壤之别。

沈泊闻每赢一次,纪意欢都想骂人。

他无动于衷,继续针对她。

他越针对,纪意欢的男助理越给她喂牌,无形中两人形成相对的力。

看南嘉过来,一个姐妹牌友主动给她让位置,巴不得早点逃离战场,而男助理,也被陈祉请走了。

姐妹局硬是变成两对夫妻局。

这兄弟两的手一个比一个黑,她们玩不过他们,就算正常玩,水平也远低于他们。

纪意欢不满,“我们玩点小麻将你们凑什么热闹。”

陈祉煞有介事看着对面,“还不是看我们家菜鸟输太多,过来给她撑个场。”

“看看别人家的老公。”纪意欢跳牌时,冷笑,“我自己家的,生怕我赢,连吃我好几把。”

“你助理给你点的炮,赢了有意思吗。”沈泊闻淡淡反驳。

“那玩的就是一个乐趣,总比你扫兴好。”纪意欢冷哼,“还是你根本就不会喂。”

话音刚落,沈泊闻出的一个七筒,就给纪意欢胡了。

她眼前一亮,正想夸他两句,沈泊闻面无表情:“手滑了。”

纪意欢的欣喜被压回去。

下一把继续,轮到南嘉出乎意料地碰胡。

她小脸欣喜,“看到没有,谁说我赢不了,这不胡了吗。”

另外三人也没戳穿陈祉给她喂了多少牌。

几局下来,姐妹两的牌运比刚才顺利得多,不是碰就是吃,非常容易听牌胡牌。

“陈祉是我的福星吗。”南嘉沾沾自喜,“怎么一来我就突然变厉害了?”

玩这么多把她还没能看出来,陈祉在给她喂牌,步步为营地喂。

不仅要算自己的牌还要算她和别人的,而她一个菜鸟出牌没有章法,得记全牌推算才能准确喂到她嘴边。

赢了后她兴致勃勃数着自己跟前的小筹码。

其中输了一部分给纪意欢。

陈祉给南嘉喂,沈泊闻给纪意欢喂。

当中间出现六个六万的时候,这场千王给自己老婆喂牌的高端老千局终于兜不住场。

两人默契闭口不语。

“奇怪。”南嘉发出菜鸟疑问,“麻将牌不都是只有四个吗,为什么变成六个,多余的两个是从哪里来的?“

纪意欢托腮,“可能麻将自己生的。”

南嘉:“麻将还能自己生麻将?”

刚问出声,就听沈泊闻对陈祉冷嘲热讽:“你老婆好像是个智障。”

牌都给她们喂出bug了,还说是麻将自己生的。

陈祉睨他:“难道你老婆脑子很好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也是。”

侃着侃着忘记老婆们就在眼前。

“我说。”纪意欢没好气瞪他们,“你们两个能不能骂本人。”

骂来骂去,受伤的是她们两个。

“沈泊闻。”纪意欢义正言辞,“听到没有。”

沈泊闻没有动静,但也没有再出口怼。

而另一个,纪意欢不好说,把他交给南嘉:“你也管管你老公,他刚才骂我们。”

南嘉正拨弄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两个小麻将,懵懂无辜地眨眼睛,“嗯……是有点可恶了,我等会收拾他。”

麻将玩得差不多,该散局了。

“时候不早。”陈祉率先起身,唇际勾着懒洋洋弧度,“宝贝,困了吗。”

南嘉是有点昏昏欲睡,打个哈欠,“有一点。”

“那我们回家。”

“嗯……”她没有动,看他过来主动张开双臂,“腿酸,你抱我走。”

“很累吗?”

“不是很累,但就是想要老公抱抱。”她额头埋他胸襟前,刚才在休息室里站着做,腿都麻木了,一点不想动弹。

纤软的身子很轻松捞到怀里,堪比抱小孩,他把她托在臂膀上,“好了,走吧。”

“我们走了。”南嘉抬了个爪子笑眯眯挥舞,“下次见。”

纪意欢目瞪口呆看他们先走。

好闺蜜说的是等会收拾他,然后把自己收拾到男人怀抱里去了?

没出息,雌鹰一般的女人怎么能如此屈服于男人。

纪意欢不甘心倏地站起来。

没注意椅脚倾斜,足踝砰地一声撞上去,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沈泊闻目睹过程,只字不语。

他对感情迟滞,哪怕有兄弟的例子,也很难上手去学。

“纪意欢。”沈泊闻开口的声音清冷自持,很官方化,“要帮忙吗。”

“要。”

在他过来的时候,纪意欢补充:“帮我把助理叫过来。”

她带来的的男助理刚才他们打麻将的时候退到另一个区域。

沈泊闻不管纪意欢不代表他是个大度的人,更不可能帮她叫男助理伺候,纪意欢招呼一个姐妹去叫。

等男助理过来,纪意欢招手:“我脚刚才碰到了,你扶我一下。”

男助理应声过去,“好的大小姐。”

沈泊闻:“你扶她试试。”

男助理不敢。

他是纪意欢的人,不是沈泊闻的,没理由听他的话,就连称呼都是大小姐,而不是沈太太。

但谁都知道,沈泊闻从来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儒雅斯文的外表,暴虐于无形中。

“不让扶是吗。”纪意欢冷笑,“那好吧,给你点面子,别扶我了。”

停顿后,她直说:“直接来抱我吧。”

“……”

男助理战战兢兢,犹豫要不要真的去抱她,纪意欢故意和沈泊闻作对,硬是提前站起来,往男助理怀里倒。

双肩前忽然多了一股力,瞬间将她提溜住,拎小狗一样,沈泊闻揽过她双膝,往宽厚的肩侧一扔往门口走去。

“沈泊闻,你他妈干嘛!”

“我没妈。”他淡淡陈述。

“你有病吧。”

“有。”

“放我下去。”两拳打棉花上的纪意欢气急败坏,“臭混蛋。”

“再骂就在这里亲你。”

客人不多,但外面的服务生和被请退的男模齐聚一堂,纪意欢不出声了。

沈泊闻似乎在跟陈祉学习抱女孩的手段。

但课程买一送一,把不要脸的手段也学走了-

年后这几天,南嘉和纪意欢都没出去再约,老老实实在家休息。

确切地说,不能算休息,她还要给陈祉还债。

之前由半小时欠下的一笔巨债每天都以十分钟的速度增长,她努力地想尽快还清,然而不尽人意,坐他比练舞要累得多,实在忍不了,当个老赖算了。

反正他也不能把她怎样。

债没怎么还,几天下来,她身子莫名其妙虚得很,提不上劲,请医生来检查,一切正常。

纪意欢知道后,给她推荐一个中医。

姐妹严选她信得过,陈祉对中医不置一词,看人来都来了,先给她看着。

Vera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老中医帮忙把脉的时候,担心得不行,“这几天流感严重,会不会是生病了?可做完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

把完脉后,老中医又查看舌苔,瞳孔,面色情况,问及日常的饮食,休息时间和活动内容等等。

Vera一一帮忙作答,比南嘉自己还要了解自己,能细节到每顿饭吃了多少卡路里。

“我看这位太太面色略显苍白,气血不足之征,平时睡眠浅易多梦,阴血亏虚湿气沉重,可以适当补养气血,调补肝肾,温通散寒。”

老中医上了年纪,胡子发白,表情颇为严肃。

说的话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Vera直接问:“那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这几日是不是睡眠不足,没有按时休息,运动量过多导致体虚?”老中医看向南嘉。

南嘉思忖,“这个吧……”

“怎么可能呢,我们太太每天晚上九点睡觉,早上十点才起,睡眠肯定是够的,还有运动量更不可能过多,她舞团都已经放假了,平时在家里只练舞一个多小时,不应该体虚啊。”

Vera振振有词提出自己的质疑。

小太太的饮食起居都由她来照顾,这方面出现问题不都是她这个女管家的责任吗。

“老中医先生,您要不再仔细看看。”Vera说,“是不是脉把错了,我敢打赌,小太太肯定不是您说的那样子。”

老中医摸摸胡子,没有再重新把脉,而是看向当事人南嘉,“奇怪,目前是这样诊断的,这位太太您自己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做了很多容易疲劳的事?”

Vera十分笃定,“肯定没有的。”

南嘉心虚,脸蛋绯红:“那个,夫妻之事也算吗?”

这话一出,整个厅室安静了。

“当然算。”老中医点头,一点不意外,拿笔在纸上刷刷写着,“这很正常,现在人年轻气盛,很多都容易体虚。”

“哦……”南嘉低头,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她还是被动的,但凭什么虚的只有她。

“给你开个方子。”老中医说,“太太您湿气重,气血还有不足,日后备孕的话需要好好调理一下。”

“好。”

“这几日尽量多休息,避免夫妻事,保持心情轻松。”

“知,知道了。”

自从南嘉说出实情后,Vera再没有据理力争过。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照顾好好的小太太,精力全被少爷抽走了。

而罪魁祸首丝毫没受影响,老中医只给南嘉开药,又建议她多去其他地方走一走,港岛湿气略重,他们住的又靠山靠海,抽干机只能够维系室内的湿度。

当晚,一副中药就端到南嘉跟前。

她弱弱问:“我能不喝吗……”

导致她喝中药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哄:“不行,宝宝,要吃够一个疗程的。”

“你还有脸说,还不是因为你。”

“嗯,是我不好。”他很有诚意地道歉,略带笑意,“我没想到我们宝宝这么柔弱,今晚尽量早点结束。”

能练一天的舞,但那些事做三小时就撑不住了。

南嘉:“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还有什么。”

“我打算明天去外婆家调养。”

陈祉静默。

他似乎没洪水猛兽到逼她分居的地步。

他还没说话,Vera严肃警告:“太太的想法很好,少爷你让她多休息几天吧,元宵节过完她还要回舞团演出呢。”

陈祉暂时没法离开港岛,长辈在外,港岛事务都交给他了。

晚上回去休息。

南嘉被中药苦得连吃几块椰子糖也没压下去气息的苦涩,继续喝水压制。

陈祉从浴室出来,顺其自然把她捞到手里,低头去亲她,涩苦和椰子的甜香混杂在一块儿,格外让人留恋。

她还没走,他已经很想她了。

“今晚能休息吗。”她双眸盈盈,“我有点累。”

“好。”他揉揉她的发,看她疲乏小模样,“我之前做你很久吗。”

他没计过时,不会主动停,都是她实在受不住才停。

“很久。”南嘉点头,“中医都说了,我睡眠不足气血虚。”

“那怎么办?”他指腹轻轻探过去只覆两颗软桃子上,“谁让你招我喜欢,进去了就不想停下来。”

爱她没有尽兴的时候。

陈祉没一会儿给自己玩出火来,不能碰她,只能独自去浴室。

老家那边一切安好,南嘉过去后住了三天,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哪哪都是小时候的回忆,镇子保留很多年前的年味,各家挂香肠,做灯笼,集市更热闹,摆了玩具枪和套圈摊位。

外婆回到老家后精神气好了不止一点,当天回来后神志都清醒了,被隔壁大妈拉过去说家常,听说谁家偷人的八卦,更是两眼放光,要不是护工把人带回来,老太太能和人唠半宿。

第四天,南嘉猜测陈祉要来找她。

难为他能坚持这么些天没过来。

他这次没搞突袭,给她报了来的时间,南嘉以为晚上才到,出门准备买菜,意外撞见提前过来的陈祉。

这边温度比北城好一些,他依然没有穿厚衣服,长而薄的外套,染着冷空气的味道。

她小跑过去,捻他衣领,“你怎么又穿这么少。”

“是有点冷,给我抱抱取暖。”

她主动抱他劲瘦腰际,甜甜一笑,“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很想。”陈祉垂眸,“但是想的时候又很开心。”

看不见她,光想到世上有和自己共鸣的爱人存在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如果看到她的话,那会更开心。

思念是爱意的另一种表述方式。

“那你什么时候走?”南嘉问。

“我刚来你就赶我走?”陈祉低哼一声,“没良心。”

“我这不是怕你住不惯这里。”

这里只是一个小镇,没有广场没有连锁酒店,他住外面肯定不习惯,家里也很简陋。

大少爷住不习惯很正常。

陈祉:“吃过晚饭再走。”

“这么快啊。”她诧异,“你很忙吗。”

“嗯。”他说,“你希望我多留几天吗。”

“还行吧……”

“亲我三下,可以多留三天。”

她不是很想耽搁他工作,又希望他留下来,试探性地凑过去,亲了下左右侧颜,“真的吗。”

“还有一下。”他掐她腰际,将她抱起来,“亲完就留下来。”

南嘉踮起脚尖,亲了下唇际后,眉眼笑弯,“那我亲你四下,是不是可以留四天。”

她还想亲的时候,被陈祉躲开了。

他低声,“不行。”

“怎么了?”她疑惑,“不留就不留,亲亲也不行吗。”

他还是没动。

以前别说她踮起脚尖亲他了,基本都是把她举起来或者自己低头方便她来亲。

周遭安静,南嘉没有发现丝毫异常,看他难得沉静含蓄,故意凑过去,“你不想给我亲吗?”

“等等……”

他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主动环住他脖颈,“等什么,几天不见,你不会害羞了吧?”

“宝宝。”他视线一抬,想笑又装正经,“有人。”

她一惊,下意识回头,入目的是栅栏前围站的几个中老年妇人,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邻居婶婶,是来找外婆唠嗑的,但没想到院子外面有更好看的戏。

空气诡异沉静。

“那个……”南嘉故作淡定,“给婶婶们介绍下,这是我老公。”

一个婶婶磕着瓜子,“不用介绍,我们都看出来了。”

除了老公,谁会在外面亲亲我我。

她想就地找个地洞钻下去。

强颜欢笑送人走后,她额头往他衣襟前一埋。

没了刚才调戏他的劲,跟个缩头乌龟一样。

陈祉淡笑,“怎么了宝宝。”

她脑袋还是埋着,“呜。”

没脸见人了。

第92章 儿童床 好想老公啊QAQ

不想第一时间面对婶婶们,在外面磨磨唧唧耗几分钟,南嘉才陪陈祉一块进堂屋。

这里有两个婶婶,还有个小孙女,正陪外婆絮絮叨叨唠八卦,围裙一卷手一拍,方圆百里的八卦无处躲藏。

“外婆。”

南嘉领陈祉过去,这几天外婆精神状态好转,以为她能认出他们,外婆却耷拉眼皮,态度不温不淡,“自己找地方坐。”

老式的沙发和木椅座靠墙壁,清理过岁月痕迹依然沉重,地板散落一地碎瓜子壳,小孩刚才吐出来的苹果核,烟火气浓郁得养尊处优的少爷肯定难以适应。

南嘉小声和他咬耳朵:“你确定要在这里住三天吗。”

陈祉:“你能住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住。”

“楼上还没有准备你的房间。”

“不能和你一起?”

“我床太小了。”她说,“还是很久以前的。”

为了给外婆保留过去的记忆,这里的格局基本没有变化,添置新家电但不会扔掉旧家具,基础设施保留原先的不变。

“床小没关系。”他声音慢悠悠放低,“可以上下。”更方便了。

有人在,她只能干瞪他一下。

大人们唠嗑,那边小女娃无聊,好奇朝他们看着。

“那小孩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陈祉问。

“不知道,可能觉得你是个坏人。”

陈祉不信,稍微走近一些。

小女娃怀里揣着个洋娃娃,睁大眼睛一动不动,脑袋抬高很多才能看到他,看的入了神,手里的娃娃不小心掉下去。

陈祉捡起给她递去,小女孩没接。

“不会是想送给我吧?”他没和小孩子打过交道,回头问南嘉:“没想到我挺招小孩子喜欢的。”

话音刚落,小女孩“哇”地哭出声,往地上一坐,旁边婶婶见此,忙把她抱起来,“怎么了?”

小女孩抽噎,“怕。”

婶婶问:“怕什么?”

“他。”小女孩指向陈祉,不敢多看他一眼,缩到家人的怀抱里。

南嘉从他手里拿过娃娃,过去递给小女孩。

安抚完那边,她凑到他跟前,难掩笑意,“这就是你说的招小朋友喜欢。”

“和我没关系。”陈祉说,“我没惹她就哭了。”

“可能是你长得太高。”南嘉说,“又不苟言笑,冷漠得让小孩子觉得你是坏人。”

但真正想拐小孩的,反倒眉慈目善的。

陈祉内外和小孩子喜欢的温柔不沾边,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凛冽,说话音色磁性低沉,普通话倒是标准,尽管没有港岛的口音,但和这边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他是陌生的外地人。

陈祉:“你小时候胆子也很小吗?”

“没有,我挺大的。”她思忖半晌,“我记得过年的时候,我还玩过摔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扔出去会炸的那种。”

“好玩吗。”

“嗯嗯,我以前还拍过照片呢,找给你看看。”

家里有相册,放十几年了,南嘉凭记忆翻箱倒柜很久找到一沓,上面被塑料薄膜包裹,掸一掸灰尘,整体不是很脏,只有边角被氧化泛黄。

照片上缩小版的她完全是个糯米团子,皮肤皙白眉眼灵动,扎着这里流行的两个小辫子,很有国风宝宝的俏皮可爱。

第一页是她的全家福,她父亲经常出差不在家,照很多照片互相留恋,外婆生病之前,家里条件尚可,父母放假的时候会带她去游乐场,动物园,每张照片都带着三个人的笑容。

南嘉随方清喜的美人骨相,小时候眉间就略有相似,水汪汪的大眼睛,两颊白里透红,处处稚嫩天真,穿着漂亮的花裙子,一看就知道被养得很好。

父母也是琴瑟之好,举案齐眉,洋溢幸福笑容,如果当年不出意外的话,会是非常幸福的家庭。

后面是南嘉单人照,扔完鞭炮后捂住耳朵的照片,还有被邻居家大鹅追着咬狼狈的照片,调皮的时候有,文静的时候也有,小小年纪抱着芭蕾舞赛冠军杯,面对摄像头优雅从容。

看久了,陈祉仿佛融入她曾经的生活里,指尖隔着透明塑料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她兴致勃勃问,“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爱?”

“小时候看着挺乖,现在怎么这样。”

她不满拉他胳膊,“哪样?你说清楚。”

“就这样。”他淡笑,“跟个小辣椒一样。”

“我以前也这样。”她振振有词,“我妈说是遗传。”她们家女性表面婉约,但各有各的性子,她打小就这样,只是被定格成照片,不大看得出来。

“照你这个意思。”他顺势接话,“那以后咱们女儿……”

陈祉说到这里,尾音霎时止住,一动不动的瞳孔倒影她困惑又好奇的面孔。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吗。”她轻哼,“怎么提到女儿了?”

“随便想想。”

随便一想就止不住,想象他们的生活里多出一个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软萌可爱的小公主,穿漂亮蓬松的小裙子踩精致的羊皮鞋,作为陈家下一代继承人上下都会当祖宗供着,小公主被养得娇气又调皮,可能会到处闯祸,但也会奶声奶气叫爹哋妈咪撒娇。

那样幸福的场景,只能存在幻想中。

陈祉长指继续往后面翻,相册厚重,但相片只放了三分之一,后面戛然而止,故事停留在事故之前。

“我妈说相册容量足够我放一辈子照片。”南嘉翻到后面的空白页,“但我现在都不怎么拍照了。”

连相册都落很厚的一层灰,快被人遗忘。

“以后慢慢放。”陈祉说,“未来还很长。”

后面还会有很多幸福的生活,填补她之前的空缺。

到晚餐时间,南嘉陪陈祉去餐厅,厨房没有提前按照大少爷的口味准备菜肴,所以布的都是符合外婆喜好的当地口味。

大少爷刚才信誓旦旦要留下来,看到餐桌上的糖拌西红柿和甜到滴油的红烧肉时沉默了。

南嘉也不太爱吃这些,厨房都是以外婆口味做的。

往港岛开的苏式私房菜甜度到底还是保守了。

老厨师回头弄两道粤菜系,晚餐凑活结束。

南嘉抱有怀疑,“你真的确定要住三天吗?现在走还来得及。”

“住。”陈祉坚定。

他正要端杯子喝水,手边一空,外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提溜着开水壶。

“大冬天怎么能喝冷水。”外婆说着,给杯子倒上热开水。

饭吃不好就算了,大少爷现在连口冰水都喝不上。

陈祉耷拉眼角,还得道谢,“谢谢外婆。”

“谁是你外婆,不要乱叫。”外婆说,“你是清喜的男朋友,得叫我一声阿姨。”

老人家意识又错乱。

把南嘉认错女儿,陈祉认错女婿。

外婆给南嘉倒水,“饭后该吃药了,别老是让我提醒你。”

“知道了。”南嘉乖巧。

老中医的药方子熬好后塑封放冰箱冷冻,会有阿姨提前取出煮热。

中药方苦得不行,碗刚放到她跟前,她就涩苦得皱眉。

“有这么苦?”陈祉问。

“嗯。”她把碗往他跟前一推,“你尝一下。”

“我又不虚。”

居然笑她,她不乐意,两个人做的事情凭什么她要大补气血,他一点影响没有。

陈祉不用尝,隔远一点都能闻到中药浓郁的异味,中药难喝的地方不只在于苦,还在于刺激的酸涩,难为她之前一个人坚持喝了几天。

药还热乎着,得慢慢品尝,过程不是一般的煎熬。

“已经吃了四天,感觉好很多。”南嘉嘀咕,“剩下的不想吃。”

陈祉没来得及开口,外婆立马教育:“不行。”

她手里多个打扫卫生的鸡毛掸子,到处挥舞,“快点吃完,别让你妈操心。”

南嘉仿佛能从外婆认错人的语气里,捕捉到母亲以前被管教的生活。

那场事故,明珠是罪魁祸首,外婆也脱不了责任,一切源自于她对女儿过多的关心和掌控,那个年代家里只生一个女孩子是非常难得的,外婆对这个女儿爱护有加,盼着她成龙成凤,怎么都想不到女儿恋爱脑,非要嫁一个穷小子。

穷怕的小老太接受命运馈赠的重金,不仅是因为她是个财迷,也因为她希望女儿过得更好,不该拘泥于小镇上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家庭主妇。

过于偏激的想法才导致她酿成悲剧,众生抱憾。

南嘉拿调羹搅着深棕色的药碗,磨叽一会儿,当着小老太的面不敢不喝。

“再不喝就冷了。”陈祉抬手拿过碗里的勺子,“要不我喂你?”

她还是没动,他干脆把人拉到怀里来,哄小孩似的,“来,张嘴,乖。”

她皱眉头被他喂着喝口药,“这药苦死了。”

他低头亲了亲唇际遗留的药液,是很苦,“但是我们嘉嘉很甜。”

“你好肉麻。”

“再喝一口。”

她被哄着,不知不觉把药给喝完了,门口的外婆刚打扫完,看到她坐在陈祉怀里,他一手拿勺子和碗,恩爱得不像话。

“还没结婚就这样不害臊。”外婆嫌弃,“以后还了得。”

陈祉:“我们结婚了。”

“清喜户口本在我这里,你们怎么结的婚。”外婆不由得拿鸡毛掸子隔空指了下,威胁,“楼上房间收拾好了,你小子今晚去三楼睡。”

“我住三楼?”

“怎么,没结婚你还想和我女儿睡一个房间?”外婆冷肃。

南嘉轻咳一声,“三楼的空房间不是书房吗,他可能住不习惯。”

“爱住不住。”外婆坚持,“不然就走。”

反正她不可能让这两人住一起。

陈祉看南嘉:“那你住哪儿?”

“我住二楼。”

还是一东一西的位置,两人想见个面都得上下楼梯。

被外婆的鸡毛掸子指着,陈祉没法反驳,佯装先答应,之后再说。

这一趟果真是艰辛,没吃的没喝的也没老婆抱。

外婆走后,南嘉故作惋惜,“真可惜,今晚只能委屈你去睡书房了。”

他看不出她一点可惜样,“你希望我去书房吗。”

“当然不是,三天不见,我也很想陪你一起睡的,但是外婆把我们认错了,不让我们在一起。”

他掐着她腰,“哪里想我,我怎么看不出来。”

“……都,都想。”她指尖勾他心口的衬衫,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这里想,那里也想。”

“附近有便利店吗?”

“有,怎么了?”

陈祉来时压根没想那事,所以没有准备T,在她刚才虚与委蛇之前,出于她健康考虑,他也没这个想法,奈何她一直贱兮兮的撩拨。

他牵她手出去,“买T。”

南嘉懵然,真要祸从口出。

“你今晚想干嘛?不会想半夜偷偷找我吧,这要是被外婆发现的话,你绝对没好果子吃的。”

“外婆很凶的,我小时候怕得很,你要是挨打的话,那我不护着你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便利店,不是连锁的,一家小破店。

看到货架上一排包装,南嘉小脸又红又热,躲他身后,别在这里又遇到了熟人。

陈祉给她拎出来,“你喜欢哪种,挑吧。”

“……我都行。”

“那都要吗?”

“你买那么多做什么?”她惊觉,随手拿起一个,“一盒就行了。”

“等等。”陈祉摁住她手腕。

“又怎么了。”

“买小了。”

“……”

“宝贝你怎么这么马虎。”他煞有介事,“你用那么久怎么连你老公尺码都不知道。”

“闭嘴。”她又挑了一个,“这个行了吧。”

“不太行,但也没有更大的了。”他对小店铺的选品不是很满意,将就用着算了。

南嘉有些后怕,“你确定要过来吗?”

“你不想我?”

“没有。”她小声,“我这不是怕你被外婆打嘛。

“不怕。”他轻描淡写,“挺刺激。”

“……”

结婚了后还能体会一下早恋被家长管制的偷感,也算是别样的cosplay了。

买完回去,看外婆正站在院前。

南嘉下意识和陈祉松手,“外婆……”

“去哪儿了?”

“去外面随便逛逛。”她说,“怎么了。”

“时候不早,可以休息了。”外婆说,“走吧。”

痴呆归痴呆,这些事上外婆可不傻,早就料到陈祉的预判,为了监督他们,分别接两杯水,打算放在两个人的放门前,谁要是出去的话,水杯就会倾倒。

外婆先送南嘉去房间,叮嘱道:“早点睡觉,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

“咱们家的女孩一定要自重。”

她点点头,回头发现陈祉在看她,暗中指了下外婆,然后小手一摊,看似表示无奈,实际眉眼笑弯成小月牙。

难掩她内心里的小得意。

故意嘲讽他没法心想事成。

餐具都准备好了,但是能看不能吃。

回房间后,南嘉给陈祉消息。

【怎么办,好想老公啊QAQ。】

【没有老公的晚上真的好无聊呀/猫猫探头。】

【T都白买了,要不你自己动手用了吧。】

书房这边同样操作,门口前水杯放置,第二天早上前,陈祉不能走动,他坐在类似行军床上,长指攥着手机,瞄到那两条信息后视线一凛,隔着屏幕能想象到她现在有多嘚瑟。

陈祉:【真的想我吗?】

南嘉:【嗯嗯。】

【开视频。】他说,【我想一边看你一边动手。】

【外婆说了,早点睡觉才是乖宝宝。】南嘉迅速遁走,【晚安,好梦。】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根本就不想要他,非要撩拨。

不到一天的功夫陈祉算是体会到人心险恶的庭院风情。

天亮,隔壁鸡鸣声响起。

南嘉习以为常,听到后只是翻个身就继续睡去了,隐约做了个被剥光的梦,她眉尖蹙蹙,想提被子盖好,手不知道抓到什么,不是被子而是管子。

天没亮,困得不行,不想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人被掰开,带着清晨的凛冽冷风气息萦绕周边,随后走到丛中拨开蔷薇花,动静明显她终于惊醒。

窗帘半拉,光线暗淡,她猝不及防对上深邃隐忍的瞳孔,低呼:“陈祉。”

下意识想去拿手机,“现在几点了?”

“我都在你里面了,你怎么有心思问我几点了?”

“可是……”由于是侧着的,她只能看到他清冷矜贵的面孔看不到别的,话音落下之后她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他那里,而不是时间。

很少侧着来,不太适应,还是在老家的小破屋子里,但1.2米的极限宽,发挥作用有限只能将就着弄。

到底是年岁久了,动一下木板吱呀呀地奏乐,使得本就克制的陈祉不得再收敛几分。

怀里的人刚醒,尾音透着婉转的哑意,低哼一声又自己捂住嘴巴,小声问:“陈祉……你门口没有杯子吗……”

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有啊。”陈祉说,“外婆给我放了三杯。”

“……”

外婆防贼一样防着他,生怕他来找南嘉。

“那你过来的话不怕杯子洒了吗?”南嘉隐隐担心,“外婆真的会打你的,你要不赶早上的飞机离开吧。”

“走什么。”他俯身咬她耳际,“你不是很想我吗,我不得在里面待个几小时。”

“有吗。”她心虚。

“还说没有我的晚上很无聊,现在呢?”他从背后捏着一只,冰冷指尖刚好压住小巧的尖,淡笑问:“还会无聊吗?”

“不,不无聊了……”

不同于之前,可能木板的缘故,不得不收着点力,收的时候他很压抑,但她很喜欢这样舒缓的慢节奏,调整方向后,细白的足主动环劲腰相迎,绯红的眉眼间透着羞赧含蓄的美。

中药效果不错,精神气恢复不少,会勾人了,后面陈祉没经住盈盈双眸的媚然,收尾的速度恢复从前。

一不小心,木板嘎吱两下,忽然断裂。

“什么声音?”南嘉听到了,暗觉不好,但没力气去看,低声:“板子是不是被你颠坏了?”

“不知道。”他无心于外界的风吹草动,继续住她里面感受温热,“坏就坏了,这破玩意早就该坏了。”

1.2米的床,简直违背人类设计。

“本来就是我以前的儿童床。”她轻哼,“好了,你出去,我去看看。”

“再待一会。”

“不行,出去……”南嘉抬脚。

分开后,她随便裹个毯子,下去查看情况,中间断了两块板子,也不怪陈祉,床板经年失修,早就该报废。

陈祉把她重新抱回去,“你身骨寒,别光脚。”

太阳照来,他简单穿戴,大致扫了下房间格局,“让人今天送个差不多的新儿童床来暂时用着。”这里他们不常来,没必要四处翻修,可以继续保留老人家的回忆。

南嘉看他要走,“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过来的?”

陈祉整理袖扣,言简意赅,“翻窗户。”

楼上没有防盗窗,还有个小阳台,以前几百楼极限运动过墙,经验丰富,对这种小楼层不在话下,他从书房窗口翻出去后随便两下轻松就从三楼过到二楼。

“那还要翻上去吗?”南嘉问,“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

“不行——”她下意识抓住他衣角,“你还是从门口走吧。”

“你不是会被外婆看见。”

“看见就看见,大不了挨打。”她说,“那你就说我叫你来的,打我好了。”

陈祉笑,捏捏她绯红未褪的脸蛋,“怎么可能。”

“反正不许走。”她干脆从后面抱住他。

她对这里的楼层有阴影,就算概率很小她也不想他冒险。

陈祉:“这边阳台很宽敞,还有腰线层,不会有事的。”

她仿若没听见,忽然松开他,往门口走去,直接给门一推。

这下,外婆给他们的禁线已经突破,没必要去翻窗户。

为了防止外婆查细节,她又找几张废纸,走到垃圾篓前,盖住里面的小气球,不知道是不是没包好,气球似乎遗漏了一点。

门口忽然传来楼梯的动静。

“完了。”南嘉过去拉他,“外婆来了,你快走吧。”

老年痴呆的老太太,偏偏耳朵好使得很。

陈祉没来得及离开,老太太的速度更快一步,听到水杯的动静,第一时间拿着鸡毛掸子急匆匆赶来,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口。

“怎么回事?”外婆看着陈祉,骂道,“你这臭小子,谁让你大半夜来她房间?”

“不是……外婆,哦不对。”南嘉提前挡在前面,“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那是什么。”

“他是。”她犹豫,“早上才过来的。”

“这不是一样吗?”外婆气急败坏,“我一进来就看你们搂搂抱抱,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结婚之前要分开。”

“我……”南嘉很想说她不是方清喜,可见外婆默认她是女儿,没法反驳。

“阿姨。”陈祉比她淡然得多,“您放心好了,我刚过来,什么都没做。”

“刚过来?”

“您刚才不也听到水杯的声音了吗,我刚来。”陈祉说。

“那你来我们囡囡房间做什么。”外婆看向里面,倒是很干净。

“她床坏了。”陈祉说,“我是过来帮她修床的。”

“床坏了?”外婆不可思议,“怎么坏的,昨天不还好好的。”

“可能最近胖了。”南嘉补充。

外婆将信将疑,“这小伙子还有修床的手艺吗?”

南嘉心虚点头。

外婆:“修的怎么样,我看看。”

在老人家威逼利诱和鸡毛掸子的威胁下,两人不敢不给看。

外婆走到刚才激战后的破床侧前,没细看就听砰地一下,两条木腿也断裂,刚才摇摇欲坠的床面,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散架,似乎在表述它的不满。

根本不是自然损坏,更像是人为的。

“臭小子敢骗我——”

在外婆鸡毛掸子抬起来之前,南嘉已经拉着陈祉的手迅速开溜。

第93章 怀孕 一个月身孕

南嘉带陈祉下到一楼,让他暂时出去先躲一会儿。

外婆神智不清,一直把他们认错,陈祉留下来的话少不了一顿教训。

他没有动,长身玉立,闲散淡笑,“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一个人和外婆慢慢说。”

“外婆不会打你吗。”

“不会,外婆只想打你。”南嘉笃定,外婆疼妈妈,舍不得打她。

在外婆下楼之前,她赶忙把他推到另一个房间。

等老人家消消气或者回复神志再放他出来。

回家一趟没想到还能体会下母亲和父亲当年的遭遇。

避免刺激到外婆,南嘉尽量扮演好方清喜的角色,微笑应对。

生怕勾女儿的野男人跑了,老太太气势汹汹下楼,动作干净利落,小碎步飞快,结果只看到南嘉一个人,她瞠目:“你男朋友呢。”

“他有事先出去了。”南嘉手背在后面,乖巧低头认错,“早饭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混账东西。”外婆破口大骂,“拐了我女儿还一个人溜走,等回来看我不打死这个宗桑(畜生)。”

要是留下来挨顿打就算了,偏偏溜得比谁都快。

外婆气不打一处来,鸡毛掸子一挥,无意挥舞到壁柜,上面的老十字绣框架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摇摇欲坠。

南嘉只觉背后传来一阵风,一股力把她拉走。

感觉到熟悉的拥抱和气息,她懵然,紧接着听到碰撞声和地上的噼里啪啦碎裂声。

她抬头,“陈祉?”

“地上有碎片,别乱动。”

怕外婆真去打她,陈祉被她推到房间后就在另一边等着。

没想到鸡毛掸子没打到,差点被东西砸伤,还好距离够,他及时过去将她拉走,在框架落下抬手稍稍挡一下。

“外婆。”陈祉抱着怀里的人,看向老人家,“应该没事吧。”

外婆在另一个方位,没被框架碰到,但她被眼前的玻璃碎片吓得失去血色。

“你有没有事?”南嘉下意识扒拉他胳膊,“刚才是不是碰到了。”

“没事,只是挡一下。”

框架宽大但并不重,她卷起他袖子看好一会儿确定没事后松口气。

外婆意识到是自己失手弄翻框架,是这个野男人护住她的女儿,她看陈祉的眼神不再那么凶横,早饭时也不提床板断裂的事。

危机暂时解除,饭罢南嘉陪外婆择香菜。

老辈人把劳动刻在骨子里,有阿姨伺候,每天依然想找点事做。

“清喜啊。”外婆坐在小凳子上,苦口婆心,“你是真喜欢那个男的吗。”

南嘉系碎花围裙,温婉柔声应了下,“嗯。”

“人品还行,就是家庭条件不太好,你跟他要吃苦头的。”

外婆把陈祉当女婿看待,以为他是个穷小子。

南嘉默然,外婆要是清醒一点了解一些陈家的话,不得兴高采烈把她卷起来送陈祉床上。

“没关系,我不怕吃苦。”南嘉笃定,“我喜欢他就够了,这辈子只认他一个人。”

外婆深沉叹气,除了成全,无可奈何。

陈祉慢悠悠走来,“宝宝,需要帮忙吗?”

刚亲昵喊完,被老人家凌厉的眼神瞪回去,他正正脸色,“嘉嘉,需要帮忙吗。”

“不用。”南嘉抿笑,“你又不会。”

择香菜需要耐心,他一看就不是做这种活的人。

见他主动帮忙,外婆态度稍微好转,“你小子要是没事的话,帮我去菜场买点葱和肉。”

“外婆,这些食材厨房不是有吗?”南嘉说。

“我就让他买怎么了?”外婆说,“男人就应该多做点家务事。”

南嘉推推陈祉,“那我陪你去。”

外婆:“你回来,让他自己一个人去。”

“他不会买菜。”

外婆不容分说,“让他去。”

南嘉摸鼻尖犯难,这次真不是她偏袒陈祉,怕他别到时候把韭菜当葱买回来了。

“没事。”陈祉没拒绝,“我去买。”

南嘉送他到院门口,“你知道葱长什么样吗?上面是青的,下面是白的,别搞混了。尽量挑新鲜一点的,叶子要翠绿的,还有肉的话要五花的,你知道怎么挑新鲜的吗。”

“放心。”

他似乎胜券在握。

等离开庭院的视野后,陈祉走到一辆宾利前,招呼助理,“你去找两个脑子灵活的人。”

助理一听,立马警局:“少爷是有大事吩咐吗。”

“嗯。”

“什么事?”

“帮我去菜市场买点葱,记得找有买菜经验的人。”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见那位爷煞有介事,不像开玩笑,只好兢兢业业去办。

跟随陈祉来的这批保镖团队里,脑子灵活不少,可个个糙老爷们,能认全枪的品种,就是没人有买菜经验。

非要交给他们的话没准要把事给办砸了。

“一群饭桶。”

陈祉只能自己先去看个情况。

菜场这时候的菜是最新鲜的,稍微有点常识的人不会买错。

事没办好,助理战战兢兢跟随其少爷左右,身后还有八个西装革履的保镖,其中两个是近卫,虎背熊腰的壮汉,戴黑色护目镜,走路带风,险些要将小商贩的摊位上塑料袋给掀了。

一行人刚到菜市场门口,气宇轩昂,所到之处仿若寸草不生,路过的狗都可能会挨巴掌,路过的人更不必说,立马退避三舍。

菜场摊位杂乱,鱼肉腥味浓重,香料扑鼻,从未来过这种地方的陈祉就差捏着鼻息往前,没留意自己团队的规模有多骇人。

在港岛这样出门不罕见,其他豪门少爷们也大都如此。

陈祉走到一个卖蔬果的摊位前,一眼看见大葱和小葱分别堆叠,南嘉吩咐多此一举,他不至于认不出葱。

是否新鲜看表面即可,没有泛黄缺角的话,基本都是新鲜的。

“老板。”陈祉单手抄兜,肩上盖着助理刚才给他临时披的黑色长大衣,矜贵优雅得和这里格格不入,让里头老板虎躯一震。

陈祉指了下,“我要这个。”

老板目瞪口呆,含糊不清应一句后,连忙拿塑料袋给大葱小葱装起来,余光瞥到他后面的保镖团后,双手止不住颤抖。

递来时陈祉没动,助理代劳并询问:“多少钱。”

“不,不要钱。”

“为什么不要钱?”陈祉问。

“不,不为什么……几根葱而已。”老板边说边往后退。

没说多少钱,助理只能估摸着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摊位上。

等去买肉的时候,老板也是一个态度,看助理非要递钱过来,才颤颤巍巍伸手去接。

十来分钟的买菜过程,愣是给平时里熙熙攘攘的菜市场给弄得人烟寥落,几家小门店干脆闭店了。

陈祉任务完成的不错,外婆对他的态度又好很多。

“小镇居民真热情。”陈祉说,“买东西都不要钱。”

“啊?”南嘉疑惑,“怎么可能。”

“不信你问他们。”他指了下后面的八个保镖。

八个保镖默契点头,表示少爷说得对。

南嘉:“……等等,你带他们去菜市场的?”

“嗯。”

浩浩荡荡得跟黑一社会一样,这谁还敢要钱。

昨天吓哭小孩就算了,早上又把街坊邻居给吓个遍。

这要是再继续留下来,少不了议论纷纷。

晚上,南嘉房间重新更换一张崭新儿童床,宽度1.8,够两个人,这次外婆没有强行分开他们,陈祉理所当然住她这边。

“我们明天回去吧。”南嘉说。

“怎么。”陈祉说,“这里不挺好玩的。”

他在哪里无所谓,有她的地方就行。

“几天药吃完,感觉身体好很多,想回家了。”她胡乱编理由。

“好了吗,我看看。”

他有模有样捏捏她红润的小脸,“是有血色了。”

“纪意欢推荐的老中医还不错。”

“他们也看过中医吗。”

“嗯。”她正在抹护手霜,点头,“她情况和我一样血气不足,应该都是因为……做得太频繁了。”

“你们私底下还聊这些。”

“好朋友聊天这不很正常吗。”她哼唧,“基本什么都聊,之前在英国的时候我就听她讲和沈泊闻那些事。”

纪意欢藏不住事,能讲的都给抖落出来。

“哪些事?”陈祉轻轻拧眉,“你不会把我们的事也和她讲了吧。”

“我讲得不多,只是稍微提一下。”南嘉轻咳,“讲了点时间什么的。”

“那你们两个姐妹探讨后有没有结论。”

“什么结论?”

他把她拉过来,唇息触碰到耳际,“你老公和她老公,谁厉害。”

“……”

这没比过。

姐妹两只是互相抱怨下晚上睡眠时间不够,南嘉觉得她是最累的,纪意欢觉得她也累得不行。

姐妹比较的地方,和男人关注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我哪知道。”她面红耳赤,想挣扎又被他困死,“你,你自己去问沈泊闻呗,你们身体力行,不是更清楚吗。”

实践者不比被动方更了解数据吗。

“不想问。”陈祉说,“怕他自卑。”

“……”

好不要脸。

他又把人拉来一些,南嘉基本坐他怀里了,隔着衣物感知到升高的温度,她脸颊热红一片,“你们时间应该差不多吧?”

根据纪意欢的描述,她们两个的睡眠时间差不多,那他们的时间相差不到哪里去。

“还聊了什么。”陈祉淡淡问,“长度聊了吗。”

“没有。”她额头一沉,“你想哪儿去了,这太隐私,我和她没聊过。”

他亲她耳际的碎发,“那宝宝知道你老公的吗。”

她被他双臂交叉抱住,每个字音都烧火似的烫下来,羞赧得咬唇,“不清楚。”

“用这么久你不清楚?”

“我……”就算背对着她也被几句话弄得说不出话来,“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来量一下。”

“啊?”

他亲亲她耳垂,“去找个尺子。”

“家里怎么可能尺子?”

“那你用手量。”

“我觉得找一找应该还是会有的。”南嘉迅速从他怀里挣脱,有模有样在书桌前一顿翻找,不出意料,还真的给她找到文具尺。

但这个尺子是十公分的小尺子,肯定不够量的。

她带着尺子回到陈祉跟前时,他挑挑眉:“你确定是我尺子量我而不是我量它?”

“将就用。”她把尺子丢过去,“你要是信不过就自己量。”

“我刚才说你来量。”

“我可以拒绝。”

“你穿衣服不也看尺码,量一下我怎么了。”

南嘉算是体会到了,外婆是真的为她好,她就应该把他送回书房去,一个人孤单寂寞冷算了,别老是整出这些是非。

她磨磨唧唧一会儿就是没动静,看他没有退让的意思,试着询问,“我想关灯。”

“关灯看不见。”

“那你自己量。”

双方各退一步,灭灯后房间里昏暗朦胧,南嘉感觉自己被他抱过去,双膝半跪,视线乍然从亮的地方转换,出现短暂眩晕感,摸索间似乎要量的又长了点。

文具尺刻度显然不足。

“我说了这个尺子不够。”她嘀咕。

他慢悠悠提醒,“你可以拿手标记一下,再量剩下的。”

量尺子的过程煎熬,准确度也不行,南嘉迅速简单量完后丢下尺子也放开了他的。

陈祉像是刚体检完,“多少?”

“看不清楚。”她脸蛋发烫,唇间的字音也发烫,一个音节地蹦跶出来,“好像十几。”

“十几?”

“二十几……”

“到底多少。”

“大概就是两个尺子吧。”她轻声说,“但是有误差,具体不清楚。”

能大致量出来就已经很好了,没开灯没有好的刻度尺,陈祉没为难她,亲亲她额头,“真乖。”

才不要听这样的夸奖。

搞得她很像是按老师要求写完作业的小屁孩。

灯重新开了之后,陈祉一个电话丢向港岛的沈泊闻。

“在吗。”陈祉说,“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多长?”

沈泊闻:“你有病?”

“你不知道吗。”陈祉:“要不问问你老婆,她应该知道,闺蜜两人私底下经常议论我们。”

“议论什么。”

“自己没长嘴吗。”

陈祉挂了。

兄弟两一块儿长大,但他们不会提及那些事,反倒他们自己被各自老婆议论得清清楚楚,看陈祉那语气,纪意欢对外聊他聊得很多。

沈泊闻唇际莫名其妙抿起,看到对面沙发上正在拟离婚协议的小女人,又平下去。

“纪意欢。”沈泊闻忽然开口,“问你个事。”

“别问。”纪意欢说,“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遍,我也回答你很多遍,我百分百确定要离婚。”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你和朋友经常议论我吗?”

被说中,纪意欢心虚,“怎么,不行吗?”

“议论什么了。”他说,“有提过我长度吗?”

“什么啊。”纪意欢大脑宕机几秒,“没说过这个,我又不知道。”

“你确定不知道?”

她睨他下腰位置,“可能有一厘米。”

他一凛,“你再说一遍。”

“两厘米。”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敷衍。”

“三厘米,最多了。”

沈泊闻面无表情盯着她漂亮明艳面孔。

她咬着嘴里的中型笔,毫无畏惧,“看我干吗?再看负一厘米。”

“……”

她专心于离婚协议的事。

对他不感兴趣,长度更没兴趣。

没准离婚之后连他这个人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沈泊闻起身过去,和从前一样熟练地抄过她腰拎起来。

熟悉的动作让纪意欢尖叫,小鹅似的在他怀里扑腾,“你干嘛。”

“我们还没办手续。”他指尖摩挲着她足踝的位置,语气依然很冷淡但人很热,“你觉得我想干嘛。”

“等等……你实在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找尺子,看在夫妻一场可以帮你量一下你的。”

“不用尺子。”他把人往柔软的被褥上一扔,“用你量更准确。”

……

南嘉和陈祉翌日下午回的港岛。

和外婆临别前,老太太意识有所恢复,变得慈眉目善,对她嘘寒问暖,还让人摘了后院的有机蔬菜让带回去。

之后又塞给南嘉一盒跌大损伤药。

表面上对陈祉这个“野男人”没什么关怀,心意尽在那盒药里。

“外婆应该是认可你了吧?”南嘉在飞机上给他分析。

“认可你嫁给我?”

“认可我妈和我爸。”她解释,“她不是一直把我们认错吗。”

对陈祉这个外孙女婿的话,外婆第一次见面就认了,尽管把南嘉当做别人,可说希望他们早生贵子的话,是别样的认可。

这一次对陈祉“女婿”身份的认可,更像把多年心结解开,终于忍心舍女儿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放她自由,外婆自己内心也释放自由了。

在外婆的幻想世界里,她是圆满的。

南嘉回港岛的生活如常,可能由于中药的后遗症,后面一段时间胃口不是很好。

Vera急坏,平时都是按照小太太口味做的菜肴,怎么突然胃口大减。

精神状态尚可,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她自己没放在心上,顺利度过假期,回舞团训练。

太久没有高强度训练,一小时不到就疲乏得很。

南嘉抽空看到手机里,陈祉给她刷屏的消息。

这几日他在欧洲出差,两人只能隔着屏幕聊天。

他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每次只发一点内容,她每次都能看到几段。

【这里有一家私人手作的娃娃店很出名,回头给你带几个。】

【妈咪问我们婚礼的事,你有没有想法。】

【宝宝怎么不回信息。】

【你是不是在跳舞。】

【不要一直训练,多休息休息。】

【也多看看你老公的信息。】

南嘉禁不住笑:【知道了。】

陈祉:【我发这么多,你就一句知道了?】

陈祉:【知道了,不爱了。】

南嘉:【什么时候回来。】

他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两天。】

南嘉随便翻上面的聊天记录,他果真发来很多文字内容,因为她句句有回应,他没有之前的阴影,想给她发什么就发什么。

对外人,陈祉依然惜字如金,给助理的吩咐不会多说一个字。

南嘉练舞两小时后,没能坚持下去,额头冒很多虚汗,小腹也有一点不适感,出于本能停下来,靠着栏杆,心里浮起一种不佳预感。

她翻看日历计算经期时间,发现推迟几天。

脑子一下子嗡嗡作响。

不至于这么巧合吧,她不是不易孕体质吗,他们次次有措施,从未失误过,怎么会给她碰上。

防止万一,南嘉没继续训练,直接去最近的医院做检查。

没有告诉任何人,等结果的时候,Vera给她打来电话。

“小太太,你怎么了?”

“嗯?没什么啊。”

“那你去医院做什么?”

南嘉有保镖跟随,Vera第一时间就能掌握她的行踪。

南嘉正在拿打印单,“我最近容易累,所以来医院做个检查。”

“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有。”她视线停留在升高的hcg数值,“我好像怀孕了。”

“哦,没生病就好,只是怀孕……”Vera捂着的心口再次猛烈跳动,“什么?小太太你怀孕了?”

南嘉自己看不明白数值,唯一确定的是超出正常范围内,等看医生后,最终确定自己孕期有一月。

拿着单子出来,抬头看灿烂明媚的日光,和昨天一样,她却猝不及防多了一件人生中的大事,双足不自觉沉重,气息一叹,无法冷静承接。

怀孕一事她正在自己慢慢消化。

陈祉说过他不喜欢小孩子。

更不喜欢调皮的小孩子。

她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这件事来得太意外,自己也没做好任何准备。

南嘉没来和陈祉说,自有Vera这个大喇叭通报。

那边刚结束一场会谈,金碧辉煌挑到顶的宫殿大堂,波斯红地毯,一队白人,一队沙特王室,和他们彼此握手告别。

对Vera的电话,陈祉不打算接。

知道她不是个不懂事的管家,等第二个电话打来,他眉间蹙起不耐烦,“什么事这么急?”

她最好是说出让他听得下去的事。

Vera迫不及待,欣喜若狂,“少爷,小太太怀孕了。”

怀孕两个字,瞬时炸乱陈祉所有情绪。

“怀孕?什么时候的事?”他长指无意识快给手机钢壳捏碎,一时惊迮,没拿稳的手机啪地掉落在地。

扩音器里继续播报Vera叙述:“小太太今天去了医院做检查,医生说有一个月身孕了……”

陈祉听不下去,一把拎过助理的衣领,“改行程,我要回港岛。”

“可是改航线需要时间……”

“那就订最快的机票。”

地上手机还躺着,刚才的通话,一侧的沈泊闻都听见了。

他帮陈祉捡起手机,没好气递过去,冷笑,“怎么什么好事都轮到你。”

第94章 取名 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陈祉上飞机前接到陈夫人的港岛来电。

“听说嘉嘉怀孕了。”陈夫人笑道,“Vera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

间隔万里,陈祉听出那边难掩的胜者的喜悦,心平气和,“您想说什么。”

“陈祉,我希望你不要限制她,多考虑她的想法。”陈夫人有所顾虑,“别把这件喜事弄得太扫兴。”

陈祉之前说过不想生孩子,陈夫人害怕意外之喜会被他掐死于摇篮中。

“您想多了。”陈祉没听完就挂断。

第一次被儿子这么没礼貌挂断,陈夫人没有不高兴,根据他的反应反倒能推测出,他现在内心要多混乱,那这个孩子降落的可能就有多大。

陈夫人让陈祉不要打扰南嘉,她自己也没打扰。

只让Vera传消息,希望南嘉放下舞团的工作先暂时休养。

南嘉没胃口,晚餐基本没动,坐在餐桌前托腮,若有所思。

Vera拿手晃动,她恍神,双眸空洞,“怎么了?”

“小太太,您多少吃一点饭。”Vera忧心忡忡,“您本来就瘦,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宝宝需要吸收营养。”

没胃口应该是孕后体质改变。

Vera搞不懂,这明明是一件特大喜事,怎么南嘉没精打采的,她给陈祉打电话时,那边也没有欣喜若狂,反倒她这个外人替他们高兴。

南嘉最后只抿半碗汤就回房休息,靠坐沙发,捂着小腹百味杂陈。

担心今天练舞几小时会对胎儿有影响,改天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她启动笔电,浏览了解下孕妇的基础常识。

看着看着入了神,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陈祉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那她看这些有什么用。

南嘉很久没有抱着兔子玩偶入睡,她不会再做噩梦,不需要另一种寄托,今晚是个难眠夜,选了一只蓝兔子揽在怀里,断断续续睡过去。

天不亮人忽然惊醒,她猛地坐起来,想下去喝口水,忽然瞥见沙发上坐了人。

“陈祉?”她疑惑,揉揉眼睛。

陈祉两小时前回来的,没有打扰她,待沙发上一动不动,两人隔着黎明前的暗光互相对视,许久不言不语。

“你现在就回来了吗。”她穿鞋下去,睡裙宽大,身子更显纤瘦。

她到他跟前时,陈祉回过神,指腹捻过她不盈一握的软腰窝,喉骨音色黯哑得厉害,“忙完了。”

就算事务忙完,没有半夜回来的道理,看他风尘仆仆,仓促匆忙,不像从私人飞机上下来。

她半信半疑,不多问,抬手整理他略皱的衣襟。

从来只会给她抓乱的斯文衬衫,这次自行泛起褶皱,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的领带和衣襟因为心烦气躁不自觉拧了很多次。

南嘉低头,一瞬不瞬和坐着的男人对视,牙齿轻咬唇瓣,“你不开心吗?”

“没有。”

“那你这次出差回来为什么不对我笑。”

刚起来,她声音透着婉转的哑意,尾音很短,怯生生的,“是不是因为我怀孕的事情?”

提到这个,陈祉往背后一仰,双手交错,指尖颤着冷意。

“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南嘉细密的睫毛耷拉,遮盖住眼底的失落,“但这事不是可以控制的。”

她磕磕绊绊解释这是一个始料未及的意外。

没有人料到孩子来得这么突然,他们之前做到她看中医的程度,这次应该是在她休养期间,在外婆家的时候中招的。

“陈祉。”南嘉吸了吸鼻息,拉他的手,“我不是故意怀孕的。”

无可奈何的语气里掺杂着一点愧疚和隐藏不住的委屈。

陈祉看她泛水光的眼睛哑然很久,手心覆在后背将她抱在西裤上,来时的复杂情绪此时全部化开,低声喟叹,“笨死了,说什么傻话。”

一件事能让他心碎两次。

“我没有不开心。”他说。

“你骗人。”她眸子抬起一些,“你就是不开心。”

“没有。”

“有的。”

“没有的。”

“我能看出来。”

“你能看出什么。”他拥着她,淡笑,“最笨的就是你了。”

他太笃定,南嘉怀疑自己,真的看错了吗。

他没有不开心吗。

“那为什么回来后一声不吭坐在这里。”她低哼。

按照之前的习惯,分别后会迫不及待来见她,陪她说话,而不是自己一个人沉浸在孤单中。

“有时差。”陈祉淡声哄,“不想上床休息,怕打扰到你睡觉。”

又想呆在她身边看着她,干脆在沙发上休憩,顺便调理心情。

他内心不管翻涌成什么样,进门时静悄无声,压住心底把她吻醒的冲动,孑身克制,强装冷静。

她似懂非懂点头,试探问:“那我怀孕的事,你没有想法吗。”

他回来后居然这么淡定,搞得她越发心神不宁,怀疑他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你呢。”陈祉唇息抵着她的发间,声音在小巧耳廓萦绕,“你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她深呼吸,“你是不是……不打算要孩子。”

“谁说的?”

“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小孩子吗。”南嘉完全靠在他臂膀里,拥抱的安全感不由得放松许多,“也不打算生。”

之前说过他不喜欢孩子,尤其是调皮的,二人世界都还没过够,没必要让小孩打扰。

南嘉当真了。

“怕我怪你,才向我解释你不是故意怀孕的吗。”他说。

“嗯……”

不仅是因为他不喜欢小孩,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要孩子,才下意识安慰他和自己,这是他们都不可控的事。

可那句话的每个字音,跟冰锥一样往他心里砸出阵阵刺痛。

他何德何能,让她如此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如果我们孩子凭空出现的话。”陈祉圈过细腰腾出手和她十指相扣,“那我开心疯了。”

可是不可能。

任何一条生命都有孕育的过程。

她彻底懂了,“你是觉得我生孩子会很辛苦吗。”

“怀宝宝很累的。”

“医生说,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她本身不易孕体质,子宫壁薄,不宜流产,几个条件基本打断她以后再要孩子的想法,失去这条小生命的话,未来他们很难再拥有自己的孩子。

“没关系。”陈祉握紧她手腕,感受着脉搏的弧度,“你不用因为未来而顾虑现在。”

“可是陈祉,我想要。”她很认真,“有你在身边,我不怕辛苦。”

一个人走那么久都坚持下来,有他陪在身旁,做什么事都能多一分底气和勇敢。

她想要拥有自己血缘关系的骨肉,想要家庭变得更热闹一点。

“你真的不想要吗?”她抬眸,“你不好奇我们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吗?”

“不好奇。”

“真的吗。”

他试图建起的防线被她一点点软言细语攻破,低叹一声,“假的,我很好奇。”

他揽紧人,嗓音克制不住发哑:“我也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很想很想。”

她没忍住眉眼笑弯,戳戳他衣襟,“那你之前还说那些话。”

“不喜欢调皮的小孩,养起来会让你心累。”

“那我要是生个调皮的,你会讨厌吗。”

“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喜欢一点。”

她沉思,也许他真的不喜欢孩子。

就算是他们的孩子,也得分情况再喜欢。

“那你可以尽量。”她安抚,“多喜欢他们一点吗。”

“还没出生,你就这么喜欢小孩了?”

“肯定啊,这是我们的孩子。”

是他们的孩子,所以才格外喜欢。

陈祉气息平和,“有宝宝的话,你还在乎我吗。”

以后她可能更关注于孩子而忽略他。

连狗醋都吃的男人,当然不会放过孩子。

“一样的。”她信誓旦旦,“在我这里,你和宝宝都很重要。”

“说话算数。”

“好。”她怀孕了,反倒来哄他。

南嘉唇际扬起弧度,主动亲他,“陈祉,我饿了。”

陈祉被她亲得微怔,指尖摩挲衣料,沉静,“不行,你不是怀孕了吗。”

“我是说我肚子饿了。”她瞠目,“抱我下楼吃饭。”

她昨晚没有吃东西,看到他回来心情好转,现在有胃口。

一点

楼梯口,Vera听到下楼的动静忙过去迎接。

看到少爷抱着小太太下来后,她又避开视线。

小夫妻两亲密不会刻意避着人,Vera习以为常,察言观色一番,“早餐已经准备好,小太太,你今天有胃口吗。”

南嘉点头。

Vera喜上眉梢,“少爷一回家后小太太就有胃口吃饭,比下饭菜还管用。”

陈祉:“你是越来越会形容了。”

Vera颔首笑:“夫人今天调一队营养师过来,还空运很多补品,少爷可以尝试让小太太服用。”

“家里不是有营养师吗。”

“这次的营养师专注于孕妇饮食。”

陈祉没有拒绝。

Vera大喜,从陈夫人那里得知少爷不愿意要孩子的事后,总提心吊胆陈祉是不是有摒弃孩子的打算,眼下看来可以放宽心。

尽管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孩子格外的怜爱,但少爷对小太太比之前更细致温柔,侧面反映他们都接受孩子的到来。

Vera继续小心翼翼试探:“下午会有两车的孕妇和婴幼儿用品送来。”

既然准备要孩子,现在就可以着手准备。

正在吃饭的南嘉问:“港岛商场有卖这些吗?”

“商场基本都有卖的,怎么了?”

“我想自己给孩子挑。”

这就没必要了,Vera正要劝,陈祉说:“我陪你去。”

准爸爸妈妈都想体验一次,一起为即将降临的小生命挑选日常用品的过程。

销售额百亿上走的商场所入驻的孕婴店内,基本只服务于vip用户,和他们一样送货上门,客人稀少。

陈祉本来推一个购物车,没一会儿就被填满后就丢给助理了。

看到什么拿什么。

睡袋,奶瓶,摇奶器,消毒纱布,包被……

南嘉眼睛的速度不比他手速快。

没一会儿三辆购物车装满。

南嘉目瞪口呆,“你买的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大少爷懒洋洋回头,“那边的玩具和衣服还没逛。”

说话间已经搬走店铺用来展示的摇椅。

南嘉难掩诧异,“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吗?”

嘴上说不喜欢,回头就来逛母婴店了,就差给人家的店铺挖空。

陈祉已经往玩具区走了,丢一句:“不喜欢。”

“……”

一边说不喜欢一边挑选。

不喜欢还这样,那要是喜欢的话还得了。

宝宝衣服更方便挑选,看到一件拿一件,小孩子蹿得比较快,衣服可以多备一些。

南嘉扫一眼购物车,“你怎么都选粉色的衣服,万一要是男孩子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粉色吗。”

“但这不是给孩子的衣服吗。”

“他们又不会说话,让他们穿什么就穿什么。”他说,“你喜欢就行了。”

屁大点小孩哪有决定权,他们看顺眼就行。

有他挑,南嘉不用操心,跟在后面看着就行,“你是不是更喜欢女宝?”

“都一样。”他漫不经心,男女一样,都没她重要。

如果生的是女宝的话,也许要比男宝更安静一些,否则和爹妈一个性格,家里少不得鸡飞狗跳-

南嘉孕期基本告别舞团的事务,新的一年,作为舞姬女主角的她本该带领团队全球巡演,事发突然只能作罢,张老师对此惋惜,本该评她为首席,结果要被孩子耽搁至少一两年的时间。

原先的舞姬团队内部不得不换血,好在苏璇发挥稳定,只在南嘉之下,能够胜任妮姬娅一角,空出的甘扎蒂重新考核,其中小乔也是备选人之一。

南嘉自己不跳舞训练,每天坚持去舞团给小乔指点门道。

“嘉嘉你怎么什么都会。”小乔惊羡,“我感觉你都有点像之前在推特火起来的面具神女了。”

“面具神女?”

“就是突然爆火的那个人。”小乔说,“她也什么都会,就算没露脸,全球各大舞团都争着找她。”

十几二十岁确实是最适合跳舞的年纪,体能和悟性都很高,南嘉之前状态一直很好,没有年龄焦虑,怀孕后就有点力不从心。

她的胎并不稳固,HCG和孕酮值时好时坏,定期孕检吃药,孕反也很严重,偶尔有点胃口,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陈祉除了工作基本都在陪她,现代医疗对孕反没有开发完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南嘉自己还能接受,尤其是想到妈妈也是这样把她生下来的,不自觉多了一分动力。

开春,南嘉的胎儿检出是个男宝宝,两岛对查性别没限制,到一定时候就能查出结果。

自从南嘉怀孕,Vera跟打鸡血似的比之前更忙碌不说还活力满满,把自己融入他们一个大家庭,对未来十分憧憬,立志要把宝宝教育成港岛最温驯有礼的小少爷。

南嘉和陈祉都没表态。

也许孩子出生后,他会用行动告诉大家,在血统面前,再高等的教育都是徒劳。

南嘉坐在靠窗的岛台前,用叉子戳着一份水果沙拉,含糊其辞,“知道性别,咱们是不是可以取名字了?”

“老爷子和陈先生分别取了几个名字。”Vera边说边看陈祉,“但是少爷都不喜欢,给拒绝了。”

“为什么不喜欢?”南嘉问,从拖鞋里抬起一只足,蹭他裤脚,“长辈也是好心。”

“男孩子叫子健,女孩子叫慧玲。”陈祉坐立不动,“你要是喜欢咱们就用。”

“……长辈也是好心,我们把心意领了就行了。”南嘉乖巧改口,“取名字这事,还得做爸妈的来。”

长辈取的名字重合率太高,她不想用。

心意当然是要领的,两个长辈日理万机,能给小小辈抽空取名,可见重视程度。

他们宝宝没出生陈家家产分割就已经开始变位,老太太和陈夫人的藏宝阁也会变革,所有都会以这个小祖宗为中心环绕,未来他是新大厦的主人,以后沿承他爹的人生。

“待会让Vera把诗经楚辞找来。”陈祉说,“尽量给他起一个不重名的。”

“嗯嗯,那这事交给孩子爸爸了。”南嘉抿笑。

“你晚餐没吃多少,有没有想吃的让厨房去做。”

“太油了,不想吃。”

“厨房不是说没放油吗。”

“可能孕吐反应吧,吃什么都觉得油腻。”

对孕吐的人来说,一块精瘦肉也觉得油腻恶心,有的严重的,别说吃了,就算看一眼都想吐。

Vera带人过来,送来两份清蒸和素食,暂时先放南嘉跟前,不逼迫她现在吃。

顺带把两本书放到陈祉跟前,“少爷,您要的诗经我找来了……”

Vera想让他们一起取名字,所以擅自主张提前送来。

陈祉心不在焉,“放这儿吧。”

说看诗经取名字,实际兴致并不高,他晚饭也没怎么动过,眉尖蹙到现在,一瞬不瞬看着一侧的小女人。

给宝宝想名字这事,没有想方设法让她多吃点饭重要。

南嘉倒兴致勃勃抽来一本,随手翻看,“中有一人长眉青,炯如微云淡疏星,出自《芙蓉城诗》,你觉得从这里面取怎么样?。”

陈祉:“芙蓉?”

南嘉把书一推,“什么芙蓉,我说的是疏星。”

“还行。”

“再看有没有更好的。”

她随手从果盘里捻一只草莓,刚放唇齿间,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下意识捂嘴,但还是咽不下去。

“怎么了?”陈祉起身扶她,“又恶心了?先吐出来。”

没找到纸巾,她也不想吐果盘里,他干脆手心摊过去,接住她吐出来的还没嚼碎的草莓,粉色果汁洇红她的唇和他的手心,冷白光照下格外显目。

陈祉眉头皱紧,“这孩子能不能老实点,怎么总是让你吐。”

孕反完全是孩子导致,因为让母体不适应而产生排斥反应。

“没事没事。”南嘉坐下来,“是那个草莓太酸了。”

陈祉去水池前净了手,接Vera毛巾擦拭时,“草莓是谁买的?”

“这个季节纯天然生长的草莓都比较酸。”Vera解释,“小太太要是嫌酸的话,下次让人提前做好甜度测试。”

南嘉托腮想笑,他是不是太细心了,连草莓都要一一盘问。

“好了。”她有模有样重新捻了颗草莓放嘴里,“我没事,现在不吐了,你看。”

“可以吃点饭吗。”

“嗯,我试试。”

她现在其实并没有胃口,为了让他放心,强忍着恶心吃一点是一点。

陈祉看一眼诗经,又看一眼她。

吃的很慢,看得出来再努力吞咽。

要孩子果真是一件麻烦事。

陈祉蹙深的眉间没有收敛,合上书往旁边一推。

“想好我们的宝宝叫什么了吗,”她咬勺子,“要不就叫疏星?”

“叫讨厌鬼。”他不假思索。

第95章 烹饪 奶香

饭都不让他妈吃好,不是讨厌鬼是什么。

上一年好不容易给她养胖一些,怀孕后全被宝宝吸收,还引起强烈的孕吐反应。

陈祉对这个没出生的宝宝意见很大。

“你怎么能这样子。”南嘉捧起诗经,替宝宝叫屈,“他是我们的孩子,怎么能叫讨厌鬼。”

“那就叫我们的讨厌鬼。”

反正喜欢不起来。

也许等他出生后,姑且看在他和他们相似的眉眼流露一点父爱,但现在他就是个汲取妈妈养分的小恶魔。

“我觉得叫星星挺好听的。”Vera笑着插话,“先把小名定下来,大名以后再说。”

南嘉点头,不过问陈祉意见,就这样定下来。

厨房给她做了三道菜,她吃五口,吐出去三口,越是强忍着想咽下去,反倒要吐出黄水来。

陈祉掌心覆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叠好洁净手帕帮她擦拭唇际痕迹,眉间蹙冷,连带着周遭的气氛阴沉。

“厨房能不能做事?把他们叫过来。”他看向Vera,厉声,“不能干赶紧滚。”

Vera没有解释孕妇餐本来就很难做得好吃,南嘉又要调养身体,有很多忌口的东西,她先低头挨训安抚好少爷的情绪再说,知道他是看老婆孕吐忍不住心疼,嘴上这样凶过很多次,倒是没真的让厨房的员工直接走人。

老练的厨师长们老老实实站成一排接受训斥,以往少爷从来不会把一件事吩咐第二次,现在却几乎每天挂在嘴里,就是谁能做出让她不吐的菜谁加薪。

奈何没有一个人做得出来。

“行了一群废物。”陈祉冷声,“明天重新试菜,听到没有。”

一排厨师:“听到了。”

南嘉:“听到了。”

她应完后,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南嘉心虚静默,自己应一句没毛病吧,她不也属于团队一员吗,还是主要成员。

“你答应什么。”陈祉过来,捏她脸颊。

“不怪他们,是我的问题。”

厨师长营养师们个个的国际证书一箩筐,但就是做不出让她能吃的下去的饭菜。

“你想吃什么。”陈祉不信邪,“要不,我给你做?”

“你会做饭?”

“小瞧我?”

不食烟火不代表他愚钝,没有不会做饭的男人,只是他们装模作样不肯学想把家务赖给女人头上罢了。

但陈祉基本没下过厨房,经验约等于零,所掌握的技巧只有国外的BBQ,要么就是保留食材的原始风味简单蒸煮。

他第二次进厨房,Vera和许管家默契守候在外面。

顶级厨师做出来的孕妇餐都能让小太太吐得不行,何况是业余选手。

“怎么能让少爷进厨房。”许管家忧心忡忡,“万一他做出来的饭菜照样被小太太吐了的话,多伤人感情。”

“他们感情好着呢,伤一点还有万分。”Vera不以为意。

南嘉没多久等到老公的爱心晚餐。

一盘南极深海鳌虾,打碎的紫甘蓝,点缀牛油果酱,没有任何的调味品,连基本的盐和胡椒都没有。

系着围裙的大少爷承包做菜和剥虾两件事。

一只被煮得很老的虾肉从中间切开,虾线已经被剔除,粉虾肉在暖色光照下,并没有任何加持的视觉吸引。

南嘉拿起一只叉子,小心翼翼戳了块虾肉放嘴里咀嚼,在三人和后面阿姨们的注视下,竟然没有吐出来。

这是个好迹象。

“看来小太太很喜欢吃少爷做的饭菜。”Vera欣喜。

当着他们的面,南嘉又吃一个,没有皱眉,很自然地咽下去。

让人再次笃定,夫妻感情好的重要性,老公的爱心晚餐可以缓解孕吐症状。

陈祉:“好吃吗。”

南嘉吃得很快,一会儿就咽下去一小块,“还行。”

他剥虾肉时自己尝一点。

很淡定地拿一张纸巾吐出去。

煮的太久,肉质又老又柴,甜味也被汤浸去了,没有盐和胡椒,涩腥得很难入口。

“这么难吃还吃。”陈祉没有再剥,“不用特别勉强自己。”

“虽然很难吃,但是……”

南嘉吃掉两只虾的她精神气似乎缓和不少,停顿的时候,所有人默契以为是爱意感化了她,因为是老公的爱心餐,所以再难吃也要咽下去。

她轻咳一声,补充:“但是还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我有点好奇它是怎么做出来的。”

每一口都出乎她意料的难吃。

估计宝宝和她一个想法,对下一口都很好奇,是不是更难吃,所以没有催她吐出来。

许管家好心替陈祉挽尊,“少爷从来没下过厨房,厨艺很差很正常,小太太体谅下。”

Vera一唱一和,“是啊,只要小太太能吃下去就行了。”

两个人没完没了,看似为他说话,实则替他坐实厨艺差的事实。

陈祉:“谁说我厨艺差了?”

两人对视。

“我故意的。”陈祉说。

这次还真有点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他尽量淡化食材的原本味道,避免刺激到她味蕾。

但也……不至于难吃到引起她猎奇心吧。

晚点,南嘉回房时,不见陈祉。

主卧侧厅也不见人,书房的灯倒是亮着,这么晚了,她以为又在忙白天的事物。

推门进去,陈祉不在班桌前,一排排书架前,显现出长身玉立倒影。

她开门和步伐几乎没动静,他看的入神似乎没发现她的到来。

南嘉走近后,才发现他取出来几本书。

《三天让你成为国宝级大厨》

《孕妇科学喂养指南》

《独一无二的烹饪秘诀宝典》

“陈祉。”她喊了句。

他眉目一抬,无意识把几本书收走,淡然如斯,“怎么。”

“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他把那几本烹饪书放回去后,拿走的是一本孕妇常识指南,没有让她多留,拉她的手,“这里太闷了,出去吧。”

“你不会想学烹饪吧。”

“没兴趣。”

“家里不是有厨师吗。”

“所以我没兴趣。”

她半信半疑,陈祉把她哄回去沐了浴。

这时候的南嘉肚子不是很明显,已经穿上较为宽松的孕妇装,不收身,很宽大,可愈显身子纤柔,小腿小胳膊俏生生的白皙。

陈祉为表露一下父爱,姑且看一会儿诗经,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视线就被她吸引走。

孕期小女人总无意中变得柔和,性子不急不慢的,多几分婉约可人的别样韵味。

脸蛋格外润白,瞳眸亮晶晶的,抿唇笑时很惹人。

“这次想好叫什么了吗。”南嘉自己毫无察觉,主动坐到他一侧,凑过去,“不许说讨厌鬼。”

“宝宝。”

“叫宝宝?”

“不是。”他喉骨滚了滚,很自然环过她坐过来,“说的是你。”

他对小宝宝没兴趣,只对她有兴致,亲亲她柔软唇际,“你怎么这么香。”

“有吗。”

“嗯,淡淡的。”陈祉停顿,“奶香。”

宝宝明明还没生下来,可能被营养师逼得喝的奶制品多了,身上沾染和过往不一样的引人入胜的香气。

南嘉若有所思,“我记得你不喜欢喝牛奶。”

“你不一样。”

她身上的奶香很好闻,很想咬她一口,又舍不得下重口,大掌圈住她腰身,将人揽得更靠近一些,她现在不方便,连亲亲都要克制,她笨得现在接吻都不会换气,别到时候给她弄窒息了。

陈祉把她放下去,从额头往下慢慢亲着,不放过任何角落,这里亲一下那里亲一下,最后停留在不太明显的孕肚上。

隔一层肚皮,这里面有一条小生命,是他们的孩子。

从来没有赘肉的她,这时候能隐约看出一点肉感。

“陈祉……”南嘉小声提醒,“不可以再往下了,就算是……亲,也不行的。”

“那我可以亲一下我们的宝宝吗?”

“嗯。”她红脸。

这时候的宝宝是个小不点,感觉不到胎心,陈祉薄唇覆过小腹,温热气息扫得南嘉情不自禁抓紧手心,“好,好了吧。”

“不可以往下,那往上呢。”

“啊?”

亲了宝宝不到五秒钟,目标就转移,浅浅吮过软,有太多顾及的地方,远没有之前肆无忌惮,强行克制在骨子里的欲,像虫蚁一样啃噬着人。

他很快起身,松了松浴袍,“我去洗个澡。”

“……要帮忙吗?”

“怎么帮?”他接过她的手,“你手太小了,我舍不得。”

“之前怎么没见你舍不得,还让我用两只手。”

“之前畜生。”他说,“现在在学做人。”

她笑,轻轻抬足踢了下他腰际,“那去吧,拜拜。”

这一踢,足踝没能收回去。

怕她手累,但是脚不是不可以。

猜到他在想什么,南嘉人畜无害地眨眼睛,双脚想缩回去愣是被提溜着,“陈祉……”

“宝宝的脚好漂亮。”他重新坐回去,拿起一只足低头浅浅吻了下,以很绅士礼貌的口吻询问,“可以蹭我吗。”

顶一张斯文禁欲的脸说最畜生的话。

南嘉小脸温度就没下去过,不敢看足尖所触碰的地方,小声控诉:“你好过分,我哪里都被玩过了。”

“宝宝。”

“嗯……”

“我只是帮你按摩脚而已。”

只是不用手而已。

南嘉无言以对。

入夏,是怀胎四五个月的时候,天气潮热。

南嘉每次做产检,陈祉都会随她一起,刚开始胎不稳定,现在一天比一天好转。

在私立医院又一次检查后,南嘉小心翼翼问医生:“那医生,什么时候可以……”

她扭捏,不太好意思说得出口。

医生郑重其事:“怀胎十个月,你预产期还有五个月。”

“我是说……”她不太好意思问出口,最终缄默。

陈祉:“她想问什么时候可以同房。”

医生一愣,“孕期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尽量避免。”

现在的话,其实可以稍微做一点。

从科室出来,南嘉手被他拉着,脸蛋微垂一声不吭。

每次害羞都这样。

陈祉把她拢过来,“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没有啊。”

“那怎么连问题都不敢问。”

“我是怕你害羞。”她理直气壮。

“是吗,我老婆这么体贴。”

“嗯嗯。”

“就是这脸有点红。”

南嘉不由得缩着脑袋,贴住他走,科室没旁人,医院一整层也几乎没有路人,完全不担心会被人看出来。

站位问题,到停车库的时候,她没注意到一个戴黑色帽沿的男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陈祉视线一顿。

他若无其事把她送进车里,凌厉的目光扫过和他们车辆差不多停靠的迈巴赫。

周今川很久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这么久过去,陈祉只给他寄了一封信,吊了他几个月。

他出现在私人医院似乎是个偶然,他身体状态不好,是医院的常客,这家私立又集聚权威,偶然撞见很正常。

南嘉没看到他,周今川却把她看的清清楚楚。

娇娇小小的一个,似乎长胖一点,略显孕肚,但腰身没有臃肿,被照顾得很好,脸蛋白里透红,眼角又羞又笑的。

“陈祉。”周今川主动搭话,“给我多寄一点信吧,我打算离开港岛了。”

陈祉眯眸,“去哪儿。”

“去世界各地看看。”

周今川不是会撒谎的性子,不是为了骗他信才这样说,既然说走,可能就真的要走。

陈祉轻描淡写,“我说了,信看心情寄。”

信在他这里,怎么寄是他的事。

周今川知道左右不得,略显苍白的面孔微微颔下,苦笑一声,“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你也打扰不到。”

“我真心希望她幸福。”

她幸福的前提就是,周今川远离港岛,消失不见。

她的遗忘比恨更让他容易接受。

陈祉没听他废话,回到车里,迅速叮嘱司机,“开车。”

南嘉已经看到了,托腮,“刚刚那是周今川吗?”

“嗯。”他否认不了,“随便说几句话。”

“说了什么。”

陈祉没说信的事,“他说他真心祝我们幸福。”

第96章 星疏 一家三口

胎儿月份渐渐大了,南嘉母体和宝宝在彼此磨合,孕吐反应没之前明显,就是胃口依然不大好。

实在不想进食,陈祉会亲自下厨给她做。

他学什么都很有天赋,一两月时间,厨艺突飞猛进,可惜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同理,米其林顶级大厨对孕妇餐也一筹莫展。

他尽量做得不那么难吃,不让她再抱猎奇心去尝试。

早上,Vera给他们布一长桌的菜,除了几个主厨,还有陈祉做的。

“太太猜猜哪些是少爷做的吗?”Vera笑问。

南嘉小狗鼻子嗅一下就能找到他做的菜,有清炒芹菜,蒸深海鱼,烤乳鸽,汤是冬瓜蛤蜊煨的。

她拣块炖得刚好的冬瓜块,笑吟吟夸对面的人,“你厨艺越来越好了。”

“没办法。”陈祉慢悠悠回,“谁让老婆挑食。”

“我才不挑食呢,只是怀孕没胃口而已。”她说,“明明是你最挑食。”

陈祉没有钟情的食物,对大部分接受能力一般,但平时会摄入足够蛋白质,而她之前就算不挑食,吃得也很少,每样吃两口就放下筷子,也不注重营养均衡。

南嘉托腮,“不过最近你好很多了,今天居然会吃西蓝花。”

“小太太这就不知道了吧。”Vera插话,“两个人同时吃一道菜的话会增加食欲,少爷是在陪你吃。”

桌上菜肴过多,南嘉身侧有阿姨夹菜,还真没注意陈祉和她吃的基本一致,寡淡无味的健康餐,他竟然能吃的下去。

“没必要这样吧。”她轻轻咬唇,“你完全可以吃自己想吃的,不用特意陪我。”

“我就想吃这个,不行吗。”

“可我觉得你陪我吃其实没什么作用。”她说,“以后别陪我了。”

“那怎样你才能多吃点。”说话间,他已经起身拉开她一侧的椅子,替代阿姨的位置,薄唇勾着淡笑,“要不你老公喂你?”

“不,不用……”她还没矫情到这个地步。

陈祉已经剔好一块鱼肉,蘸一点鲜汤,哄小孩似的,“张嘴。”

旁边的Vera和阿姨们见怪不惊但还是默契避开视线。

“陈祉……”南嘉小声说,“别这么肉麻,还有人在呢。”

陈祉吩咐:“你们出去。”

南嘉红脸,她是提醒他不要这样,而不是让他赶人。

不等她挽留,Vera迅速带领阿姨们离开狗粮现场。

没旁人干扰,陈祉更肆无忌惮,把她揽过怀里坐,“喂饭怎么了,你就当给我提前练习给宝宝喂饭。”

这样子搞得她想不吃都难,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另一勺又来了。

“不行,我真不吃了。”南嘉别过脸。

“最后一口。”

“你刚才就说是最后一口。”

“这次是真的。”

南嘉只好又吃一口,看他手里的勺子又递过来,小脸黑沉,“骗子,大骗子。”

陈祉低声哄,“乖,你看你瘦的。”

“为什么床上床下你都是这个德行。”

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实际上远远不止,只是假装让她望梅止渴。

他亲自喂,柔声哄着,她心软,没法拒绝。

导致本该六分饱的一顿饭硬是被他喂成十分饱。

Vera在餐厅门口提醒:“少爷,孕产培训团队来了。”

南嘉好奇,“孕产培训是什么?”

Vera解释:“是针对准妈妈和准爸爸开设的学习课程,里面包括模拟照顾婴儿课程和基本常识学习。”

“陈祉?你什么时候报的课程?”南嘉诧异,“我还没做好学习的准备呢。”

“你不用学,我自己学就行了。”陈祉起身,路过她跟前抚了抚肩侧,“宝宝出生后不需要你操心后面的事。”

怀胎十个月和生产过程足够艰辛,不可能让她再去学习常识去照顾宝宝,这些是月嫂阿姨们做的事,但是和厨房一样,陈祉自己会顺带着学一点。

培训团队有自己的学校机构,陈祉没时间和一群陌生准爸爸上课所以把人请到家里。

他不让学,南嘉越发好奇,兴致勃勃跟他后面来到一个待客厅。

别人的机构只有一个老师,几十个学生,到这里则变成五个老师,陈祉一个学生,像是作业没写完被留堂的学生,坐在方桌前,手里除了一本教科书,还有一个仿真娃娃。

她煞有介事坐他旁边一起听课。

刚开始老师讲的细致缓慢,陈祉让他们讲的快一点。

有一部分都是他早就了解过的,印象深刻,重叠知识过脑浪费时间。

老师只好尽快讲完展开最主要的课程,带领准爸爸照顾婴幼儿。

用书本内容结合实战演习。

“如果发生呛奶的情况,及时将宝宝侧躺,找到肩胛骨中心处,用掌心叩击。”

老师一边说,一边用手里的仿真娃娃做演示。

南嘉环顾四周,“我怎么没有娃娃?”

她也想学。

同样旁听的Vera忙拿个娃娃给她。

娃娃做得很可爱,她捏捏手捏捏脸把玩一番后,有模有样跟随老师拍打仿真娃娃的背部。

这个教学简单,陈祉已经拍完了,顺带拿起她的手,“是中间的位置,你拍腰上去了,不是鼓掌,慢点拍。”

“哦。”她惊讶,“你怎么什么都懂。”

“领悟快。”

和他一比,她就是个学渣。

宝宝呛奶的第一反应,夫妻两都做得很好,老师继续说:“如果宝宝脸色铁青的话,说明情况不好,一定及时抢救,捏住宝宝下颚翻过身,头朝下,双脚朝上,还是肩胛骨中间,用手掌推打宝宝后背,这次力道可以重一点。”

说重一点的话音刚落。

仿真娃娃的脑袋突然掉落在地上,连续滚落几圈。

娃娃做的很逼真,老师差点被吓住,连连后退。

再细看,是陈祉的娃娃脑袋从手里脱落。

他刚才拍击的力道过重,娃娃经不住,小小的脑袋跟颗皮球似的滚落。

人头分离,让人想起和婴儿相关恐怖电影。

南嘉看了下地上脑袋又看他,默默收回夸他是学霸的话,领悟快不快不知道,宝宝脑袋掉得挺快的。

“不好意思。”陈祉淡定和老师解释,“能换个结实一点的娃娃吗?”

老师:“……您最好轻一点。”

娃娃可以换结实一点,宝宝出生后可换不了。

陈祉把脑袋重新装上去,提前控制自己力道,以防意外发生。

入冬,南嘉孕期九个月。

她提前搬进提供服务全面的产妇医院。

一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产妇,上下从医生,护工,营养师,理疗师,心理咨询等一一具备,她听Vera讲,预产期左右,将会有国内最专业的接生团队全程服务,且是需要的医疗器械,药品,和备用血液比全球任何一家医院都要全面,只为确保她顺利生产。

陈祉反倒很少和她讲这些,每天晚上定时帮她涂抹妊娠油,偶尔给她讲讲十一和白仔。

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南嘉不紧张,只要呆在他身边,什么事都可以轻松应对。

不担心生产的事,让她愁眉苦脸的是激素失调,下巴上居然长出一颗小痘痘。

这时候的孕肚沉重,南嘉不方便走动,靠在床上转动镜子,对灯照很久,“我脸上居然长痘了,怎么办?”

陈祉放下妊娠油,指尖上沾着淡淡的茉莉香气,不以为意。

她催促,情不自禁拉他袖子,“陈祉,你看我,这里是不是有个痘。”

他抬头,“看到,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委屈,“你不觉得这个痘痘长得有点……”

他接话:“有点漂亮。”

“……”

他手里的妊娠油继续拂过她大腿,若无其事。

“也是。”南嘉放下镜子,沾沾自喜,“我也觉得有点漂亮。”

他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仔细看的话,一个小痘痘不仅不影响她美貌,软软一个还挺可爱的。

南嘉放平心态,等候产期的到来。

和其他意外怀孕的孕妇比起来,她的情况很不错,小毛病迎刃而解,唯一的缺陷可能是孕期过于消瘦,宝宝的体重偏轻,这种情况有利有弊,坏处是宝宝出生后需要精心调养,好处是减轻妈妈生产的压力。

晚上九点,随着哇地一声啼哭,宝宝在产房顺利降生。

彼时产房外面的长走廊上,围聚陈家几个长辈,以老太太为首,陈夫人作辅,人不少,并不显得杂乱,他们都是信仰祈福的长辈,彼此间窃窃私语。

陈祉和他们格格不入。

陈夫人早就看出来这个儿子的不对劲,之前她这个婆婆来探望快生产的南嘉时,他情绪就变得沉郁,毕竟不是他们真心要的孩子,要是让他爱人过分受苦,没准对宝宝都喜欢不起来。

陈祉先是丈夫,其次再去做父亲。

陈夫人主动上前随意搭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嘉嘉的体征指标一切良好,你不要太紧张。”

“我知道。”他说。

从表面上似乎看不出什么来,陈夫人点头,希望如此。

陈祉依靠冰冷的墙壁,俊美五官灯光下却显沉着,讳莫如深。

注意到他双拳紧握,陈夫人下意识掰开他长指,一看手心隐隐洇出血迹,没留指甲的他再隐忍也没能克制住心烦意乱的情绪,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出的血。

“陈祉,冷静点,别让嘉嘉看到后,还要担心你。”陈夫人担忧劝诫,就知道他不可能如表面镇定,南嘉在里面生宝宝,这个准爸爸却快熬不住了。

陈祉简单擦拭,“我没事。”

话音刚落,产房的人送来通知,母子平安,宝宝5斤。

详细的信息还没说完陈祉就已经冲进去。

陈夫人抬眸时只看到他的背影。

缓冲区消毒杀菌后,陈祉跟随医护人员进去。

是一场非常顺利的生产,前后用时不长,麻醉稳定,南嘉没有感受到剧烈痛觉,但体力跟不上显得有点虚弱,面色略苍白,为了细菌定值,做完一系列将检查后,宝宝就被放在妈妈一侧暂时躺靠。

他在外面消毒的时候已经听护士讲完过程,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顺利,母子平安健康,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产妇的心情也很不错。

“陈祉,你来了啊。”南嘉看到帷幕后面的身影,不自觉眉眼弯弯,“来看看我们的宝宝。”

陈祉分神,思绪乱飞,一动不动伫立。

命运真神奇。

七年前他们远在天涯海角,她是他触及不到的爱人。

七年后,他可以和她拥有一个血脉相承的孩子。

“过来啊。”她抬手招他,“感觉挺可爱的,你快看看。”

陈祉靠近,余光瞥襁褓里的小不点,小得跟玩偶一样,两只蜷起的手只有葡萄大。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自己的骨肉。

陈祉体内的父爱没有被激发,注视片刻,“丑。”

脸蛋皱巴巴的,双眼皮紧皱,看着就不是安生的主儿。

“是我们的宝宝吗?”他有点怀疑。

两个大人颜值都是顶尖,怎么可以生出一个丑娃娃。

陈祉:“抱错了?”

“瞎说,这里就我一个人生宝宝,怎么可能抱错。”

“怎么这么丑。”

“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南嘉兴致勃勃解释,轻拢包被,“来和我们星星打声招呼。”

说话可以刺激宝宝的视觉神经。

“说什么?”

“随便。”

陈祉离得更近一些,把小丑宝宝看得更清楚,敷衍,“陈疏星,我是你爹。”

宝宝微微睁开眼睛朝他眯了一下,之后眉头蹙,不乐意撇嘴。

小小年纪学会瞪人了。

没能生出一个和她相像的女宝宝,倒是和他像得很,家里又添一个祖宗。

南嘉拉他的手,“不喜欢吗?”

“你生的宝宝,怎么可能不喜欢。”陈祉说,“以后让我多照顾他,从小教他怎么对妈妈好,长大就不会让你操心了。”

是儿子的话,把他培养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和他一起照顾南嘉,也是挺不错的。

“那你不能太严厉。”南嘉若有所思。

“嗯。”陈祉说,“我可以亲一下宝宝吗?”

“现在?护士说过不可以……”婴儿抵抗力差,大人亲他们的话,可能带来传染的病毒和细菌。

南嘉还没解释完,唇上被覆上温热的一吻。

想亲的不是小宝宝,是她。

陈祉俯身的动作很慢,只是她别过脸没看到,察觉到阴影时,下巴被他扣过来亲。

冬夜微寒,月明星疏,他在一个一家三口团聚的温暖房间里,真挚吻了自己的爱人。

“辛苦了宝宝。”陈祉牵住她细白的手腕,瞳眸倒映着她,“谢谢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97章 半周岁 不如抱香软的老婆

陈疏星长到三个月左右,总算从皱巴巴的小猩猩变成奶呼呼的人类幼崽,脸蛋圆润光滑,两只眼睛漆黑透亮,似乎知道自己长得很可爱,经常嘴巴嘟起来朝大人们卖萌。

这时候看不出像爸爸还是妈妈多一些,眉眼和南嘉小时候两分相似,儿子长相应该多随妈妈,陈祉为数不多的父爱总算被唤起来一些。

客厅的摇篮床里,星宝裹在柔软的绒被中,刚吃过奶咿咿呀呀,两只短得快看不见手指的爪子朝空气抓挠,这个月份的宝宝正在一点点接收外界的消息。

和宝宝同样充满好奇心的还有远处观望的十一和白仔。

它们似乎知道男主人和女主人那段时间不在家里的原因。

原来是去找个地方生崽崽去了。

只是,出去那么久,怎么就生了一个崽。

白仔和十一难得左右并肩,友好相处,一同面对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奶娃气息。

自从宝宝出生,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专业阿姨,有Vera安排,也有陈夫人送来。

陈祉之前学习的准爸爸常识基本用不上,一天抱不到宝宝几次,这个崽子每天不是吃就是睡,每隔两小时需要喂奶,他和南嘉都不会忙这些,放心交给更专业的月嫂阿姨和护理阿姨。

唯一有用处的就是学会抱宝宝的姿一势,抱他的话不会让宝宝难受或者呛到。

南嘉在楼上跟随老师做康复训练,陈祉百无聊赖去逗了会娃,一只逗娃棒哄得小屁孩咯咯直乐。

他用手机随便拍张照片。

留在他相册里的都是南嘉的照片,刚开始宝宝太丑,陈祉拍的次数很少,陈疏星满月的时候,沈泊闻来送过礼,瞥了眼后不遗余力嘲讽一句:“丑。”

自家的娃自己可以嫌弃,别人说的话不行,陈祉冷眼回他:“你有吗。”

“我又不稀罕。”

别说丑娃不稀罕,就算萌娃,以沈泊闻凉薄的性子,也不像是会喜欢孩子的人。

这回陈祉再把养好的幼崽照片发他们的群里,喊话沈泊闻:【你再叫?】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刚出生的娃别嫌弃,养一养还能看。

沈泊闻没想到个把月过去,陈祉还能记住这茬,发了个:【?】这么记仇。

江朝岸冒了个泡,立马拍马屁:【这不是我们的小少爷吗,长得太俊了吧,以后追他的女孩子要排到法国。】

知道是夸大其词。

这么小东西能看出什么来。

不过当爹地受用,陈祉又给他们发了张萌娃被逗笑的照片。

沈泊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P图?】

陈祉:【?】

干脆把视频甩出去,堵他那张狗嘴。

江朝岸:【哎哟,闻哥肯定是嫉妒了,他是圈子里最早结婚的一个,别说娃了,老婆差点跑了。】

江朝岸:【纪大小姐应该挺喜欢小孩的,要是你们有孩子的话,她肯定死心塌地跟着你不会闹离婚。】

沈泊闻:【我不需要。】

江朝岸:【听别人说有个寺庙求子特别灵验,百发百中,要不闻哥你去拜拜?】

陈祉:【他不迷信。】

沈泊闻:【叫什么。】

过一会儿,消息又被撤回去。

估计手速太快,忘记用大脑思考。

江朝岸腆着脸@陈祉:【咱们的星少爷是不是还没有干爹。】

陈祉:【没有。】

江朝岸:【祉爷,你看我怎么样?】

【滚。】

【……】

很熟悉的语气,听得江朝岸越发死乞白赖,【说起来,我还是撮合你和南嘉的关键人物呢,让你们宝宝认我做干爹不正好吗。】

过一会儿。

江朝岸被移出群聊。

让江朝岸做干爹,陈疏星想不学坏都难,陈祉自认不是个好东西,对孩子还是想认真教育的。

陈疏星五六个月时,学会坐,趴,躺等动作,在专业阿姨的教导下,小脑协调能力很好,可以两手抓东西,玩一点玩具,也能发出简单的基础音节。

孕产和哺乳期,南嘉休假快两年,家里有阿姨,不需要她亲自照顾宝宝,但为了调养身体不造成后遗症,医生建议她多休息。

在家待太久很无趣,她合算着自己差不多可以去舞团。

晚点陈祉回来,她和他提下想法。

“你现在的身子可以训练吗?”他手很自然捞过她腰际,将人带得靠近一点。

“应该可以。”

“问过医生了吗。”

“还没有。”她靠坐他怀里,手指戳手机屏幕,“我这不是先问问我老公的意见嘛。”

“我能有什么意见。”他虚虚捞着她,亲了下她皙白脸蛋,“你开心就好,但要记得保证身体健康。”

她现在还在哺乳期,因为奶量不够从来没喂过,断奶应该比其他妈妈要早一些。

“那我回头问问医生。”南嘉稍稍坐起来。

“嗯。”他还想低头亲她。

她一直看着手机屏幕,没什么动容,过一会儿听到“Unbelievable”的游戏声。

她在家里熬得太无聊,消消乐都闯了千个关卡。

“妈咪问我们婚礼什么时候举办。”陈祉没打扰她,只好继续抱着人在怀里谈事,“宝宝过半周岁了,我们婚礼还没计划。”

孩子来得突然,不然去年就应该办完婚礼,两人再一起度蜜月,享受几年没人打扰的夫妻生活,奈何陈疏星从天降临,让他们成圈子里最快生娃的夫妻,以至于婚礼不得不推迟。

之前推迟是因为南嘉孕妇不好穿婚纱,宝宝生出来后要做月子调养身体,现在宝宝大了,是时候考虑他们的事情。

“要不等宝宝一周岁再说。”南嘉抽空回答,“可以一起办?”

“一起办太敷衍。”

“没关系的。”

“不行。”

南嘉想不出更好的时机,婚礼至少准备半年,这个时间卡在宝宝一周岁的时候,不然还得往后推。

“待会再说吧。”她若有所思,“等我玩完这一关。”

“这有什么好玩的。”

他干脆把人抱到腿上,低头去亲她耳际,起来的东西打扰到她了,南嘉全神贯注,坐怀不乱,丝毫没受蛊惑的样子。

继麻将和宝宝之后,又一个和他争宠的游戏来了。

陈祉索性把人放开。

主动不理她的行为没有对南嘉造成丝毫影响,甚至不知道某人有意赌气。

陈祉去浴室重新沐了浴,出来后本该去主卧的侧书房处理白天的事务,转身又把笔电放在长几上,然后往她斜角的位置一坐,往后倾靠时,没有系好的浴袍自然松散,结实分明的胸腹肌若隐若现,他皮肤偏冷白,但不显阴柔,恰到好处的硬朗。

南嘉玩完一局消消乐,才注意到本来在后面抱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转移了,就在她侧前方,坐姿明明端正冷酷,却因为要穿没穿的浴袍缘故,整个人透着蛊意的妖气,很勾她。

“陈祉,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来着?”南嘉兴致勃勃凑过去。

陈祉淡然如斯对着笔记本屏幕不看她,“没什么。”

“你不是想和我讨论婚礼的事情嘛。”她干脆挪到一侧的位置上,“你想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明天。”

“……”

明天当然不可能。

婚礼场地没定,宾客没通知到位,婚纱倒是准备了,是之前的,现在款式还要更换。

南嘉知道他只是想要快点和她走婚礼的仪式,细白的胳膊主动从他后脖颈的位置环过去,“其实婚礼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是很重要,只是一个让亲友见证的过程。”

“那什么重要。”他淡淡回。

“我爱你的过程更重要。”

陈祉冷峻的眉眼敛几分,压住上扬唇角,继续端架子。

这次轮到她主动去亲他,蹭蹭左边的侧脸,长时间和宝宝呆在一起,她身上奶香气浓郁,香香软软的一道小点心似的,还主动送到他唇边。

陈祉不为所动,“游戏通关了?”

“有点难。”

“那怎么不继续玩,找我干嘛。”

“难是难了点,但我……”她眨眼,“用你钱氪金,还是通关了。”

“……”

通关了,才来找他。

要是没通关,她可能还得继续先把游戏玩完再说。

“游戏玩完才想起我来亲我。”陈祉说,“你觉得我很容易被你哄好吗。”

南嘉低头,把他腿上碍事的笔记本拿走,然后自己岔开,没有磨磨唧唧直接坐上去了,有之前经验,这次对得比较准,不需要用手扶。

虽然陈祉刚才嘴上没动容,但她似乎猜到浴袍下有动容的地方,过程行云流水。

“怎么了老公。”她主动勾他脖子,红唇去吻他喉结,“怎么不说话。”

她抬起来又下去的时候,陈祉不由自主闭眼睛。

“既然不容易被哄好。”南嘉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精,“那你怎么不把我推下去。”

陈祉沉沉呼一口气,揽过她腰际,往下一摁,人也跟着动起来,一声更比一声沉,“你坐它上面了,你想要我怎么推?”

主动权看似在她这里,实则却为他所困。

一个宝宝生完一点没影响她紧,和从前那般绞得人天翻地覆。

“医生说过我卵子有问题,以后不会再怀了。”南嘉低哼,“你可以……在里面。”

陈疏星就是他们唯一且最后的孩子,所以她越来越觉得他就是上天带给他们的礼物,是万里挑一,意外降临的宝宝。

单人沙发有限,陈祉托着人走,中间没分开过,放下后去吻她,软绵绵的一个人,碰一下都是火又都是水,让人甘之如饴着道。

着到大少爷忘记自己没比过消消乐的事,早在她亲他第一下就已经随时为她而起。

生完宝宝,他的小太太比之前更媚,骨头都酥得不行。

“那宝宝夹好。”他哑声,“可以不漏出来吗。”

她支吾,一直堵着好像没有出来的机会。

本一个不休夜,外面却响起轻微叩门动静。

南嘉刚浴后裹了睡袍,下意识聆听。

“十一点了,外面闹什么。”陈祉也起来。

“可能是月嫂阿姨找我们有事,出去看看吧。”

出去后又没见人。

从声音来看可能是宝宝房那边发出来的,南嘉不免担忧,果断过去。

宝宝房并无大碍,是陈疏星睡醒后要喝奶。

星宝睡得有点久饿了,哭的声音比较大,不怎么好哄,阿姨本想通知南嘉他们,敲了门后又听说星宝哭声变小所以没有继续打扰。

醒来的星宝正靠坐在阿姨的怀里抱奶瓶吃奶。

他现在还没有学会睡一个整觉,作息时间和大人不一样,饿了就要吃,困了就想睡,不乐意就哭卿卿。

阿姨看他们被惊来,忙道歉:“少爷,太太,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没事吧?”南嘉问。

“没事没事。”阿姨解释,“等星宝吃完后我们会哄他睡觉的。”

“他白天是不是睡多了?”陈祉问。

虽然有科学喂养专家,但南嘉会有所干预,有时候想陪宝宝多玩一会儿或者希望他多吃点,导致星宝的成长并不完全按照计划走。

阿姨解释:“我们明天可以调整星宝的睡眠时间。”

陈祉等儿子喝完奶,伸手,“给我抱抱。”

星宝嘴角留着奶渍,吧唧吧唧小嘴,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没有看他,爪子往南嘉的方向扑腾。

南嘉笑着走来,“他想要我抱。”

她伸手时,星宝主动张开爪子,阿姨把星宝稳稳送到南嘉的怀里,“看来星宝更喜欢妈妈抱。”

正常宝宝都会亲近妈妈多一些。

陈祉除了工作时间,其余时间不是陪老婆就是在儿子眼前刷存点父爱,然而小屁孩这么不给面子。

从阿姨手里哄不走儿子,更难从南嘉怀里把人哄走。

“陈疏星,你确定不给你爹抱吗。”

陈祉威胁的语气对宝宝没有影响,比起爹哋身上清冽的薄荷香,妈妈身上的奶香更能吸引到小宝宝,陈疏星不理会陈祉,脑袋往南嘉怀里一埋。

南嘉笑,“你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抱了,他怎么不想理你。”

“昨天还抱过。”陈祉真想给这小屁孩拎过来。

最后没用武力,他从阿姨手里接过一个玩具小车,在陈疏星眼前晃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也不是非要抱这个臭儿子,还不如抱香软的老婆,是不信这个小家伙没良心,当爹的好歹照顾他几个月,小东西看到妈妈就舍弃爸爸。

在玩具车的诱引下,星宝眨眼,总算张开手,咿了一声,“ba……”

这次要爸爸抱了。

得吃点甜头才给爸爸抱。

陈祉接过星宝,刚把玩具车送到星宝的手里,小家伙立马变脸,身子往南嘉跟前倾斜,要妈妈抱,“mama……”

把爸爸的玩具骗到手,立马变脸要回到妈妈的怀抱。

陈祉黑脸,“陈疏星你有点良心。”

玩具给他,结果抱了不到一分钟。

他竟然被一个半周岁娃娃骗了。

第98章 水坑 大少爷单独带娃

自从南嘉回归舞团后,陪星宝的时间比从前少了一大半,有的时候一天下来甚至只见到宝宝一次,不如陈祉陪宝宝的时间多。

当爹的本以为能就此培养父子感情,然而没了妈妈的陪伴,星宝更依赖于她,回到家就要妈妈抱。

似乎知道妈妈怀他生他不容易,所以想和妈妈亲近一些。

实际上星宝不算个特别黏人的小朋友,性格上很难被讨好,家里几个专业的月嫂阿姨,天天和他作伴,他也不怎么和人家亲近,只当她们是普通的阿姨。

至于其他长辈们更不熟悉,但他不怕生,不会看到陌生人就嚎啕大哭。

一周岁抓阄宴上,面对厅室乌泱泱一群亲朋好友,星宝趴坐在抓阄垫子上,粉嘟嘟的脸蛋仰起来,努力好奇地观察四周,双眸似晶亮的黑曜石,滴溜溜地转。

小嘴吧唧吧唧地吃着自己的口水,上下三颗牙时不时磕碰,很多宝宝在这个时候害怕得哇哇大叫,他则环顾四周,在找好玩的东西。

他对眼前的十二个物品没有兴趣,两个爪子往垫子上一撑,作势要站起来走,陈夫人忙让人过去引领他去抓阄。

小少爷可不好哄,几个奶他的阿姨都没能说服得住,最后只能拿玩具来哄。

星宝总算被哄坐下去了,淡淡的眉毛皱起来,很不乐意继续观察四周,在找爸爸妈妈。

找到了。

妈妈在爸爸旁边,爸爸在妈妈旁边。

两个人似乎把他们的崽子给忘记了,谈笑风生着。

星宝身边有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还有好多叔叔阿姨,当爹当妈的就把他丢给他们玩去了,享受二人独处时光。

一周岁之前星宝基本没参与过家族的活动,逢年过节拜访过最高级长辈,每个月陈祉会带他探望陈夫人,其他长辈还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家族里未来的小继承人。

小小年纪,萌娃模样,胆子却不小,不怯场,对众人的吵闹还有点不耐烦,小眉头从头蹙到,最后抓了个五帝线。

五帝钱是摆放在最靠前的位置,默认给他抓的,为的就是表明继承人身份。

抓一样还不够,他手里又抓了个小汽车模型,看到葫芦后,还想去抓葫芦,结果爪子太短拿不住,只抓住绑在葫芦下面的情人结,他沮丧丢开。

好不容易仪式结束,星宝撑起爪子站起来,往妈妈的位置嗒嗒跑过去,他学会走路没多久,跑得踉踉跄跄,随时要跌倒的样子。

过程很顺利,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下,顺利来到南嘉跟前,伸手要抱抱。

还没碰到妈妈的衣服,小东西就被人从后面拎起来,星宝暗觉不妙,果然一阵天旋地转后,看到一张熟悉但不乐意看到的俊颜。

“妈咪跳舞很累,不要打扰她。”陈祉单手抱着萌娃,淡淡哄,“想玩什么,跟你爹地说。”

星宝朝他吐舌头。

他也不是不喜欢爹爹,反而跟陈祉在一起的话,玩得更轻松愉快,就是他一点都不让着小孩子。

还经常把他当玩具玩。

星宝学会走路的时候,陈祉陪他玩丢球游戏,把球丢出去后,星宝咯咯笑地去捡回来,可以得到爹哋的赞美。

刚开始星宝玩得那就一个不亦说乎,直到某天,他发现陈祉和狗也这样玩过丢球游戏。

小家伙非常地不乐意。

更不乐意的是,他居然玩不过狗狗。

十一和白仔的反应速度都比他要快很多,跑得也非常快,大人们会让着小孩,尤其是家里的阿姨对他百依百顺,可是猫猫狗狗不让着宝宝,每次一猫一狗一娃玩丢球游戏,输的总是他。

周岁宴是陈祉安排的,宝宝人也是陈祉带的,南嘉除了生娃累了点,生出来后的生活和从前无异样,当爹的则比之前更忙了。

工作之余照顾她,还得伺候那臭小子。

他也乐在其中,一根牵引绳,把星宝当小狗一样遛,带他四处玩耍。

偶尔少不了出点差错。

周岁宴到尾声,南嘉陪陈夫人说了一会儿话,老公和儿子都不在身边。

等叫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出了小差错。

星宝被陈祉带出去见客人时,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回来后,双手和小脸蛋上被糊一层奶油。

星宝的鼻尖,额头,还有嘴巴上都糊住了。

他想伸出小舌头想舔嘴边的奶油,可惜太小舔不到,反倒流很多口水。

狼狈得不像是自己的娃。

南嘉想象不出刚刚干净的萌宝几分钟后就被陈祉带成脏宝宝。

阿姨们着急忙慌地找纸巾过来擦拭。

“这个奶油糊得太多了,擦不掉。”

“得带去洗手间重新洗一下脸才行。”

阿姨们经验老道,要带脏宝宝去洗脸,陈祉抬手,“等一下。”

“少爷?”阿姨困惑,“您有更好的方法吗?”

“让他转过来,给我拍张照片。”

“……”

阿姨们目秀眉清,还是把脏宝宝转过去,给亲爹照了糗照后再带娃去冲洗。

“你怎么能这样。”南嘉轻声嗔怪,“你还是他亲爹吗。”

“亲爹才给他照照片,留作纪念。”陈祉说,“等他以后找媳妇给人家看看,他小时候有多调皮。”

眨眼功夫,星宝就瞄上蛋糕架,上面的够不着,就用爪子去掏底层奶油和水果酱,等发现时候,他已经偷偷摸摸吃了很多。

整得跟个小难民一样。

根据家里营养师安排,这么小年纪是不适合吃蛋糕的,就算是无糖打发的也需要控制量,在食物方面,被严格管控的星宝可能还没有其他家小朋友幸福。

宴会闹腾忙活到半夜。

第二天南嘉醒的比较早,而身侧的人还没醒来。

看得出来,带娃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每天睡眠可能不足六小时。

外面天还没亮,房间里留了盏小铜灯,借着微弱的光芒,她微微坐起来打量陈祉,陈疏星现在模样长开很多,可以看出来他像陈祉更多一点。

只是宝宝脸部线条是圆润的,不知陈祉小时候是不是也如此。

陈夫人之前说过他们父子两个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陈疏星长大后,可能和陈祉差不多,再结合她的骨相,大概能想象到小家伙以后的模样。

南嘉侧过去的时候动静有点大,陈祉抬了下手,随后睁眼看她。

“你怎么醒了。”她轻声,“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了。”

应该是被她打扰到了,陈祉眼底掺杂着未退减的困意,眉间微蹙,但对她没有起床气,臂膀一抬将她捞过来。

“是打扰到了。”他懒洋洋应,“亲我帮我醒醒神。”

“不继续睡了吗。”

“嗯,早上要去开会。”

南嘉主动凑过去,亲他下颚,“你这些天是不是累着了。”

负责周岁宴大小事务就算了,星宝时不时还给他一个惊喜。

“嗯,很累,一岁的小孩怎么这么调皮。”他说,“我陪他玩一小时,比陪你玩一整晚都累。”

“陪我玩一整晚的……是什么?”

陈祉困意基本被亲散了,薄唇漾着浅浅的弧度,“你说呢。”

南嘉在他怀里缩得跟只小兔子似的,困得死死的逃不掉,从刚才的讯息来看怎么想不到大早上的还有其他事要做。

让她亲他帮他醒醒神,然而醒过来的还有其他的。

睡裙被卷到最上面,微凉的触感从肌肤上擦过,南嘉低吟:“你不是说你累吗。”

“现在不累了。”

带娃累,做起来就不累了。

早上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对她陈祉依然没有马虎,照样弄很久很久,整得南嘉又报废一条裙子,皱巴巴的衣料和纤弱的身形,给弄得不成样子。

“好了吧,马上要天亮了。”她提醒。

“最后一次。”

“不要了。”她退缩,想把足从他肩上拿下去,可怜巴巴,“我腿都麻了你还忍心吗。”

“是挺可怜的。”陈祉淡笑,俯身贴她耳际,“不过更想要了。”

工作再忙,带娃再累,那点事是丝毫没耽搁,甚至南嘉怀疑次数比之前还要多。

南嘉回归舞团后,全国巡演两场舞姬,团里又计划经典曲目《天鹅湖》排练。

这是她曾经最擅长的曲目,在自己有精力的时候自然跳个尽兴,对天鹅湖的热情,大过于舞姬,不论排练还是演出都很有自信。

她天鹅湖的第一场演出不在港岛举办,地点设在外地。

陈祉抽空都会过去看她演出,Vera和Amy偶尔也会跟来。

这次可能多了个小伙伴,陈疏星。

计划中本没有他,考虑到陈疏星小朋友没有出过一次远门,偶尔带他出去溜达可以扩展对外界的了解。

小祖宗这一趟带出来,前前后后忙坏不少人,他现在一岁零四个月,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走在路上要是不拿根牵引绳牵着他的话,转头就跟奇怪的叔叔阿姨走了,好奇心非常重,如果人贩子手里再多一个玩具小汽车或者气球的话,就算在亲爹怀里,他也会挣脱着想要去看看。

狗拉个屎他都得去观察两眼。

下飞机后,保镖和保姆团队早就提前准备就绪。

陈祉也是对这小祖宗寸步不离。

从小多动调皮,星宝发育得比较快,说话能力和走路水平比其他同龄小孩子要厉害得多,两只眼睛迅速扫描周围陌生的环境,然后扒拉陈祉的裤脚,奶声奶气问:“爹爹,这是,哪里呀。”

他当然不是畏惧陌生环境,是想让陈祉带他到处转悠一圈。

第一次出远门,他恨不得长一双翅膀到处溜达。

“你昨天不是想妈咪了吗。”陈祉低头,“今天带你过来找她。”

“哦。”小家伙似懂非懂点头,“爹地好好。”

“那亲一下爹爹。”

小家伙又扭过头,“不要。”

“……”

陈祉对这个儿子的任何行为都不意外,小小年纪,满肚子心眼,知道夸陈祉可以哄他开心得到很多好处,但是如果让他牺牲色相去亲亲抱抱的话,那就算了。

他不喜欢和爹爹贴贴,两个男人有什么好亲的,还是喜欢亲香香的妈妈。

星宝穿着青绿色的霸王龙连体套装,帽子一扣跟个街头发传单的小玩偶似的,两只小短腿在裤子里面更是缩成哆啦A梦的的腿。

走起路来倒是不影响,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

就是走的没有章法,左边走走,又拐向右边,S形来回绕圈,给周边的阿姨乐的,照这样来回,几个小时过去,还站在原地不动。

星宝似乎发现一个好玩的东西,屁颠颠加快脚步过去,又被陈祉喊住。

“过来,别乱跑。”

“爹爹,那边有好多人。”

“有好多鬼你也别给我乱跑。”他说,“回来。”

星宝不乐意撇嘴,碍于父威,只能缩着小短腿跑回来。

上午下过小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浮了一层积水,他路过时低头仔细观察。

观察了十几秒后,突然双腿一瞪。

眼看着干净的鞋子要和污水接触,衣服要被溅脏时,陈祉眼疾手快,将跳到半空中的小不点给拎住了。

恐龙连体衣的帽子被陈祉拎住。

小恐龙没能跳成水,被抓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只能扑腾,人畜无害地眨眼睛,脑袋往亲爹的方向扭去,“爹爹……”

他看水坑的时候,陈祉就料到绝对没有好事发生,一瞬不瞬盯着小屁娃,总算在灾难来临之前,被他阻止了。

“陈疏星。”陈祉把他放下去,冷声训斥,“你身上的衣服是你妈咪刚买的,你要是跳水坑里弄脏的话,妈咪会生气的。”

妈咪不太像是生气的样子,不过爹哋是会生气的。

星宝没搞懂。

这么好玩的水坑,为什么不能踩一下。

衣服脏了不是可以换吗。

可是错过这么好玩的水坑,下次就碰不到了。

“我没有呢。”星宝强词夺理。

“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他揪着自己跟前的恐龙触角,“跳进去。”

“那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星宝说,“想看一下,里面有没有,鱼。”

“想看鱼的话可以去水族馆,这么小的水坑没有鱼。”陈祉耐心解释。

“有的呢,爹爹。”星宝胸有成竹,拉他的衣角过去,“你快看。”

一个浅浅的小水坑,里面只有沉淀周围的灰尘,陈祉不知道哪根筋抽错了,真被他带着过去。

没找到鱼的星宝困惑地咬了下手指,出于探索欲,下意识抬起一只脚,往水坑里啪嗒一踩。

为了防止他再次跳进去,陈祉来的时候手搭在他的帽子上,愣是没想到这小东西出其不意,没有跳,而是用脚踩的。

这一踩别说星宝自己,当爹的裤脚也被弄脏了。

陈祉还没说话,星宝已经意识到自己做错事,胆怯得抿嘴,他只是想搅一下水看看里面有没有鱼,怎么就把爹爹的裤脚弄脏了,他抬起爪子,想帮陈祉清理,结果因为衣服可活动力不够,啪地一下,没站稳,一屁股坐水里。

陈祉静默。

两个阿姨和保镖也沉默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小少爷刚才跳进去,至少那样只是脏了鞋子,而不是现在,父子俩都没落个好下场。

陈祉再次将星宝提溜起来。

衣服肯定是不能再穿了,得早点换掉,还得给他洗个澡。

外面这么多细菌,刚出来就泡个脏水澡,南嘉知道的话,少不得要念叨几句。

他把星宝递给保姆时,叮嘱:“把他洗干净,记住,别告诉南嘉。”

阿姨点头,“好的,少爷。”

星宝也点头,“好的,爹爹。”

第99章 电灯泡 不累

时隔这么些年,南嘉以白天鹅的角色重登舞台,演出经验丰富的她第一次感觉到紧张。

以为生完宝宝后会受到影响,老天眷顾,肢体动作依然把握如初,最不易表演出的情绪也随之完善。

拉开的帷幕前,她身姿轻盈如燕,脚尖踮起像在云端漫步,跳跃旋转流畅顺滑,修长的双腿和细软的腰肢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不论单人变奏还是团体舞,都给观众带来极佳的视觉盛宴。

以满堂喝彩告终。

这场顺利的演出代表天鹅湖将作为全球巡演的曲目。

陈祉带星宝一起来的观众席,提前教育他不可以闹出动静,重要场合小东西竟然乖得没有出声,只是演出时间漫长,他窝在陈祉怀里睡着了,等快结束后才看到妈咪演出的一幕,之后又趴在爹爹怀里继续瞌睡。

白天精神满满,晚上安静得不像话。

后台休息室,换完衣服的南嘉出来后就见那对父子俩在等着她,星宝刚醒,睡眼惺忪,他睫毛遗传她,细密又长,小扇子似的扑棱。

“你带孩子一天了,累坏了吧。”南嘉主动伸手,“我来抱他。”

听说妈妈要抱,星宝下意识抬起爪子,又被亲爹给按回去,“没关系,不累。”

“我就抱一下。”她手没放下去,对他怀里的小东西循循善诱,“星宝,让妈妈抱你好不好。”

星宝立刻点头,正要附和,奶呼呼脑袋又被陈祉按下去,小爪子也被他长指摁住。

“你跳舞两三个小时,该休息了。”陈祉单手托着星宝,腾出一只手牵她,“我抱他就行,走吧。”

他都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人就被牵着走了。

下榻的地方是一处日式温泉度假酒店,南嘉坐上后看见地上覆了一层积水,“今天下雨了吗。”

她一直呆在剧院后台忙着演练没注意外面情况。

“小雨。”陈祉说。

南嘉立刻想到什么,“星宝最喜欢玩水了,他今天衣服有没有弄脏?”

他们坐的是阿尔法保姆车,内部空间宽敞容量大,前面是保姆阿姨和司机保镖,小太太的问话一出,众人的气氛默契沉静下去。

“怎么会呢。”陈祉看着儿童座椅上扣指甲玩的儿子,意有所指,“我们的孩子很爱干净,不会去玩脏水坑的,更不会主动跳进去,是吧,星宝。”

察觉到爹爹话中有话,但没上过幼儿园的小朋友不是很能理解,懵懂无知点头。

呈现在南嘉眼前的是个干净可爱的宝宝,她没怀疑一车的人各怀鬼胎。

Amy给她来演出照片,南嘉还算满意,递到陈祉眼前,“我今天的演出怎么样。”

“很漂亮。”

“除了漂亮呢,有没有其他感想。”

陈祉看了她很多次演出,哪怕再对剧情一知半解也能慢慢熟络,但文艺品对他们这个阶层的少爷们不过是消遣,看不懂内核。

自然更不清楚白天鹅的悲剧和内核。

陈祉说不出来,南嘉没追问,额头靠着他的臂膀,带过他另一只手,十指紧紧相扣。

看不懂没关系,她也不清楚他的工作内容,两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并不影响相爱,按照别人的标准他们性格和爱好,似乎哪哪都不合适,但他们都在走近彼此,突破条条框框的束缚。

陈祉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她攥得更紧,这时候一只肉嘟嘟的爪子也搭了过来,一看,是对面儿童座椅上的星宝,以为爸爸妈妈在玩游戏,兴致勃勃凑热闹搭手。

到目的地,南嘉正要下车,先下去的陈祉接住她:“地上有积水,我抱你过去。”

南嘉没拒绝,攀住他的肩侧,膝盖窝搭他胳膊上。

走一段路。

南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陈祉:“有吗。”

“孩子呢?”

“有阿姨带。”

后面的星宝眼睁睁看着爹爹妈妈走出好一段距离,刚才爹爹抢着抱他,现在就撇下他去抱老婆了。

住的温泉亲子房,也有儿童专用小池子,星宝年纪小,他们并不打算让他用,时间很晚了,让阿姨在隔壁哄他睡觉。

南嘉穿好温泉衣,轻轻把脚踩进池底,双眸阖上,一天的疲惫全在此时被卸下去,上空漂浮着潮热的水雾,空气里透着淡淡的花果香。

她泡一半陈祉才过来,刚把星宝给照料好,那小东西头一回出来玩,演出时睡了三两小时,这时候不困了,闹着想出去玩。

这个家里,星宝分得清谁是大小王,保姆阿姨和保镖叔叔都会对他百依百顺,Vera阿姨稍微严格一些但依然不会凶他,让他唯一害怕的人只有陈祉。

有时候还会打他小屁股,力道不重,但太伤自尊,星宝每天都在调皮玩闹和保护自己的屁股之间徘徊,一旦平衡失调,尽量在陈祉动手前哄好他,要么就是求妈妈庇护。

“星宝睡了吗?”南嘉趴在池边,歪下脑袋。

“没有,阿姨在哄。”陈祉不管了,大晚上的别耽搁他们夫妻两独处时间,“泡多久了,什么时候上来?”

“不上去,才十分钟。”她低哼,猜到上去肯定没好事,他怕她累,不让她抱孩子,可最让她累的人是他。

温泉池不是好的庇护所,反而成为作案地点,一阵水花抬起,南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池中忽然多个人。

陈祉不喜欢泡温泉,除了她里面不喜欢呆在温度过高的地方,下来了也只是站着。

从南嘉的角度去看,最先入目的是挺括的黑色泳裤,裹住后显得很夸张,她生完娃身材不走样,陈祉当爹后也是丝毫不影响,深陷人鱼线格外明晰,仿佛双箭头一般引领她的目光下走。

“看哪儿呢宝贝。”陈祉饶有兴致勾唇,本对温泉兴致一般,纯粹带他们来玩,眼下似乎发现不一样的玩法。

“没有啊。”南嘉避开视线,面容温度不褪,吞吞吐吐,“我才没看呢。”

“我又没说你看的什么,你在心虚吗。”

“我说了没有。”她这次底气不足声音明显低下去。

陈祉几步走来,到她一侧俯到耳侧,嗓音故意蛊惑,“用都用了,还能不给你看吗,我又不是小气的人。”

“你……”

他从头到尾就没在她面前收敛过,好整以暇,声音越来越低,“要不脱了慢慢看。”

南嘉没想好推拒的词,背后忽然一松,蝴蝶结散落,身上这件温泉泳衣的重心全在后面,这一解,随便拉一下都会散架。

陈祉不急,大掌从背后捞她腰去接吻。

“不行的吧……”南嘉支支吾吾,“星宝就在隔壁,万一他要是过来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下子堵住。

“小乌鸦嘴。”陈祉亲了亲她下巴,唇息往锁骨萦绕,“阿姨给他讲故事,听完他就睡觉了。”

这倒是真的,平常他们在家,星宝不会动不动就敲他们的门,他有自己的小世界和计划,知道晚上爸爸没时间陪他玩耍,所以习惯陪阿姨玩。

“好,好的吧……”南嘉轻声说。

“怎么这么勉强。”他低笑,“你不想要吗。”

“我……”她说不出来,人被他转过去扶着池边的石块,声音随之轻一下重一下的。

侧前方是落地窗,没有窗帘,一道日式屏风代替遮挡,仿木质的窗棂,隔音很一般,她尽量不发出声音,外面配合地响起绵绵细雨声,稍稍将她的遮盖。

陈祉说:“外面在下雨。”

“嗯……”

“我们嘉嘉也在下雨。”他用手接了下,像是浸过温泉一般,“好多。”

她红成樱桃的脸蛋别过去,不想看他,偏偏陈祉又扣她下巴让她看,他简直爱死她要羞不羞,欲拒还迎的模样。

宝宝和阿姨都在隔壁,他们并没有所收敛,他反倒变本加厉,南嘉舒服得粉白的脚趾自然松开,自己到了之后就不太想搭理他了,抬脚抵住他腹肌,“好了。”

“这才到哪儿。”

“跳舞太累了嘛。”她知道他没好,主动过去亲亲他,在外面给他弄出来,小声解释,“而且我担心星宝过来找我们。”

话音刚落。

门就被敲响。

南嘉本意是想劝陈祉提前收手,哪想到自己真的说中了。

陈祉无奈瞥她,“现在好了,那祖宗真被你喊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我和星宝心有灵犀。”

南嘉笑得直乐,简单收拾后,给那小祖宗开门。

阿姨跟在后面,一脸为难,“小少爷刚才睡多了,现在一点不困。”

不止是睡多了,还因为在陌生地方,他好奇得睡不着。

阿姨给他换了白睡衣裤,跟只小鹅似的摇摇晃晃地走来。

“妈咪。”星宝抬起圆溜溜眼睛,左看右看,“爹哋,我想陪你们一起睡觉觉。”

“不行。”陈祉果断拒绝。

“啊?”星宝眨眼,“为,为什么呐。”

“你这么大一个男子汉,怎么好意思跟爹爹妈妈睡觉呢。”

星宝小眉头皱着。

这么大一个男子汉说的是他吗。

可是他明明很小一个。

南嘉把他抱起来,拍拍他的后背,嗔了眼陈祉,“他才多大,你怎么随随便便给他扣帽子。”

不管陈祉意见,她把他抱到里面的卧室,床本就是宽敞的亲子床,足够小家伙待一晚上的。

星宝爪子里还捧着一个绘本,坐在床褥上后,将绘本递给南嘉,“妈咪,讲故事。”

陈祉站在床侧,披裹的浴袍没有系好,带子松懈,结实深邃的肌肉肩线若隐若现,明明很有男性诱惑,偏偏某人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儿子身上。

他只能没什么表情看着突如其来的电灯泡。

星宝观察力很强,故事听到一半,指着陈祉,“爹哋是不是不开心哦。”

“没有啊。”南嘉代替回答,“怎么了。”

“可是,我来了后。”星宝撇嘴,“爹爹好像不开心。”

“怎么可能呢。”南嘉把儿子抱到怀里,“他很开心的,不信你问他。”

说完,她朝陈祉丢个威胁的眼神。

星宝睫毛闪动,天真烂漫:“我来陪你们睡觉,爹爹开心吗。”

“……开心。”陈祉扯了下唇。

“那你怎么不笑。”

“陈疏星。”

简直太过分,当电灯泡就算了,还要他亲爹给他卖笑。

陈祉刚叫完大名,还没发作,南嘉也叫他:“陈祉。”

老婆发威,他不得不敛起情绪,温柔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蛋,勉勉强强卖了个慈父笑容,“想听什么故事,要不要你爹给你讲。”

“不要。”星宝并不给面子,转过去,“我要妈咪讲。”

“为什么。”陈祉把小娃娃揪过来,“是我讲的不好听吗。”

算起来,他给儿子讲故事的次数比南嘉讲的要多得多,且有之前的经验,就算比不上专业的电台主持人,哄睡能力并不差。

“好听,但是。”星宝奶声奶气解释,“我要妈咪。”

小孩子更偏爱温柔婉转的嗓音说故事。

南嘉没拒绝,找了一篇小鸭子早点睡觉的童话故事。

“农场里有一只调皮的小鸭子,它每天都在玩耍,到了晚上也不肯回家,爸爸和妈妈经常劝它最好早点回家睡觉,因为夜晚很危险。”

“小鸭子不相信,半夜溜出去找小伙伴,可是小伙伴都在睡觉,它孤零零地往前走,突然听到奇怪的野兽咆哮,小鸭子害怕极了,想起爸爸妈妈的话,很后悔自己一只鸭子跑出去。”

“天越来越黑,它急得快要哭的时候,它的爸爸妈妈出现抱住了它,带它一起回家,家里安全温暖,小鸭子很快进入了梦想,保证以后晚上再也不跑出去了。”

童话故事督促小孩子早点睡觉,星宝听完却兴致勃勃,想要继续听下去。

“很晚了。”陈祉拎起他后脖的衣服,“乖,你也睡觉去。”

“不要嘛,再讲一个。”星宝撒娇。

“小鸭子都知道早点回家休息。”南嘉柔声劝,“我们星宝难道不如小鸭子吗。”

“可是。”星宝撇嘴,“小鸭子有危险,我没有啊。”

他这里很安全,没有咆哮的野兽。

陈祉威胁:“你怎么知道呢,你要是再不睡觉,外面就有可怕的坏人来抓你了。”

“坏人……”星宝若有所思,“是什么样子,有爹爹可怕吗。”

“……”

南嘉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

怎么陈祉带这么久的娃,和星宝的关系还是这么紧张。

一整晚星宝都没走,在两个人正中间,听完一个故事后,总算心满意足睡觉,虽然爹爹很可怕,但临睡前还是给他们两人一个香吻。

有小东西挡住,陈祉抱不到她,和她隔空相望,屋外的雨淅淅沥沥,这一刻格外祥和。

早上南嘉和陈祉都醒得比较早,怕打扰到星宝睡觉,撤离到另一个房间。

昨晚没吃好,忍一宿的陈祉没轻易放过她,几乎全弄进去。

屏风前,南嘉半伏在檀木台上,双膝跪在软垫上,背后的人轻轻咬她耳际,“星宝马上两岁了,我们该办婚礼了。”

“嗯……”她听得迷糊,“你打算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可以吗。”

她第一场天鹅湖演出顺利结束,后面可能会有巡演,到时候更繁忙,得早点把婚礼办完。

“好……”南嘉低声应,“可以,轻点吗。”

“嗯?”身后的人轻笑,“叫哥哥。”

“孩子都会走路了,你还,还这样玩……”

“和你的话。”他混不吝,“可以玩到老。”

她只好低头,“哥哥轻点……”

本以为能好一些,软绵绵的一句求饶反而助纣为虐,他轻不了一点。

算时间,星宝差不多醒来,才堪堪收尾。

房间里,星宝正在阿姨的帮助下洗漱。

另一个阿姨手里拿了两身换洗衣物和鞋袜。

以陈家小少爷的调皮程度,每天都要换一件新衣服。

“这个衣服。”南嘉看绿色的连体衣十分眼熟,“是我买的吗?”

她让阿姨把衣服摊开。

是一件绿色青蛙连体衣。

“我明明记得我给星宝买的是霸王龙。”南嘉困惑,“怎么变成青蛙了。”

阿姨实话实说:“这个是少爷买的,昨天那件……”

少爷不让说,她们面面相觑。

“怎么?”陈祉接过青蛙连体服,“这衣服不是挺好看的吗。”

昨天陈祉把娃弄脏后,他们随便去了个商场挑了个类似的连体服,以为她演出繁忙记不住,然而当妈的对宝宝穿衣细节了如指掌。

“这个嘴巴和眼睛丑萌丑萌的,颜色也没有我买的霸王龙好看。”她轻哼,“你这什么直男审美。”

“挑衣服的审美差就差吧。”陈祉不以为意淡笑,“我挑老婆的审美好就行。”

第100章 婚礼 婚礼(上)

这场婚礼,陈家专门聘请国内外知名导演和好莱坞导演指导,但提上来的方案总避免不了俗套。

无非就是西式的红毯,礼堂,中式传统的接亲仪式,或者中西结合。

陈祉不是不满意,按照流程去走的话,新娘子太累,穿高跟鞋一站就是一天,要应付宾客,长辈,说不完的客套走不完的路,最好简化流程,达到既繁华又轻松效果。

敲定主意前,港舞忽然收到俄罗斯大剧院邀请。

早在很久前,各地大剧院就给港舞递过邀请,港舞也出演过几个剧目,但都不是南嘉主场,苏璇能力担当,对得起票价,惊艳程度稍微差一点。

这次机会对南嘉而言并不是千载难逢,于舞团里其他人而言则是不可错过的发展机会。

张老师对南嘉的原话是:“如果你三年前不怀孕生孩子的话,你早就是圈子里家喻户晓的芭蕾舞星了。”

南嘉喜欢跳舞,不在乎名声,但其他人在乎,三年前就因为她的不可抗力因素退出,导致重新排演,这次说什么不该拖后腿。

张老师最后对她说:“俄派的老师给你发来一封邮件。”

南嘉不假思索,“我不想看。”

“你在躲避什么。”

如果说,之前南嘉是躲避曾经被掌控的岁月的话,那这次躲的,是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是没能在事业和家庭之间维持的平衡。

邮件打印件还是送到南嘉手里。

只有短短一句俄文。

【现在的生活,是你曾经想要的自由吗。】

南嘉错过三次成名的机会,第一次发生在无法自己掌控命运的十六岁,第二次是在被芙洛拉小姐掌控的二十岁,第三次是被孩子耽搁的二十三岁。

现在二十六岁的她,是不是还要再继续错过,她有信心跳到三十六岁,四十六岁,她的队友可以吗,她的观众买账吗。

这件事,南嘉没和陈祉提过。

舞团的事Vera不清楚,Amy却也是个大喇叭,第一时间兴高采烈告诉少爷,小太太的下场演出定在俄罗斯,那是一场备受关注的演出,会有世界各地名流和贵族参观,对芭蕾舞者来说是个堪比好莱坞级别的成名机会。

见到南嘉,陈祉问她:“要去多久?”

不管几个月,原定的婚礼计划会再次推迟。

“小几个月吧。”南嘉敷衍。

“具体几个月。”

“我……不知道。”

她能猜到,这次过去不仅是演出,也是一个学习机会,那位王室芙洛拉小姐对她在港舞的表现并不满意,总觉得情绪离想象中的差很多。

作为第五顺位殿下,芙洛拉对王位尔虞我诈没有兴致,独独热衷于芭蕾研究,自成门派,手底下也收了不少顶尖芭蕾舞者,但真正被她赞赏且想调一教的只有南嘉。

“两个月而已。”陈祉尽量云淡风轻,“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回来后我们再办婚礼。”

已经因为孩子推迟那么久,再推迟几个月无妨。

南嘉不说话。

“难道去半年?”他英眉拧起。

半年太久。

可想想她为孩子这三年除了必要散心没有出过远门,本该在舞台上大肆光彩的人,拘泥于孩子的那点事,对她来说未免不公平。

“半年。”他低声说,“我也能接受。”

反正她在哪,他都能飞过去。

看她还是不说话,陈祉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别告诉我,两年?三年?五年?”

把他和孩子丢家里,一走就是好几年?

星宝还那么小,那么依赖妈妈,一天看不到就要哼哼唧唧。

“没有。”南嘉摇头,“我不知道,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但是……我不想。”

星宝正是成长的时候,她要是出走半年相当于错过他半年的时光,她舍不得他们。

演出是迟早的事情,如果她想要发展的话就不可能拘泥于国内,芙洛拉能屈尊降贵派指导老师过来,隔着电波偶尔亲自给她们教学,已经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

“又不是没有分离过。”陈祉安慰,“没关系的,有我在,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孩子你不用管,我会帮你带好的。”

“星宝很调皮,会想妈妈的。”

“我可以慢慢教他。”

其实陈祉对孩子的耐心远没有对她的多,有点父爱但是不多,带娃出过不少糗事,她都知道,但不会责怪他,他们都是第一次做爸爸妈妈,有很多不足是很正常的。

“可是。”她眼帘低垂,“我舍不得你们。”

和宝宝和他分开这件事,光是想想就已经很难过了。

届时真的那么久见不到的话,又是怎样的煎熬。

难过到,真正出发那天,南嘉没有看孩子。

一是时间匆促,二是怕自己就此留下。

连陈祉也只堪堪来得及看一眼。

这一天,家里气氛格外沉闷,却都不能表现出来。

Vera偷偷抹眼泪,总觉得小太太狠心,星宝那么小,哪有说走就走的,至少告个别。

用早餐时,陈祉也得若无其事。

星宝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只知道常见的座位上没有熟悉的人影,好奇问陈祉:“妈咪呢。”

“出去了。”

“去哪儿啦。”

“很远的地方。”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这天早上陈祉没有逼小东西吃他不喜欢吃加了青菜汁的辅食。

星宝却意外地没有挑食。

以前总是要爹妈两人换着哄才勉勉强强吃一点,闹腾得不行,妈咪不在,他就没像从前那样得寸进尺,为所欲为了。

南嘉离开七个月。

期间回来过两次,陈祉去过欧洲三次,闲暇时分,总隔着时差打视频,刚开始彼此都不适应,慢慢地不得不适应。

她不在的半年里,星宝长得飞快,说话也利索,两岁小朋友,还学会不少英文词汇,而不是止步于十一哥哥和白仔弟弟教他的猫猫狗狗语。

性格方面变化最大,不再无厘头调皮捣蛋,也不会特意针对陈祉。

原先南嘉每次回来,父子俩都要争着去抱她,南嘉不在,父子俩成了互相拥抱的人,看得陈夫人这个做奶奶的不免疼惜,常常过来帮忙教育孩子。

南嘉最后一次回来前,是和陈祉安排婚礼的事宜,再结束一场演出,她就回来和他举办婚礼。

婚礼场地早在两年前就在准备,私人岛屿上德式城堡酒店可容纳上百人,满岛种满季节蔷薇,在直升机上往下看看似章法的锦簇花团,实则是对称的圆心形。红毯尽头是一处仿希腊神殿的开放式讲台,紫风铃和蓝蔷薇缠绕出蝴蝶翅状的门架,海风,城堡,气球和花束构造了梦幻的神话风婚礼现场。

前一天就有宾客搭坐包机降落,潮热的海风裹杂椰香扑面而来,落日熔金,霞光四溢,安宁和谐到空气里都是香甜清新的。

意外总是猝不及防,本该转机到附近州再飞来的南嘉中途耽搁,头天晚上没能如实抵达。

陪陈祉的还是那个小不点。

妈妈不在,星宝变化太大,半年间竟懂事不少,但性格还是黏糊糊的,晚上睡不着就去敲陈祉的门。

陈祉开门,前方不见人,得低头几十度才能看到那张圆润白净的脸蛋。

“爹爹,你不是说今晚能看见妈咪吗。”

“她明天才能过来。”

明天是个未知数。

婚礼宾客都来了,新娘子却没到场,如果再延迟的话,他们的婚礼要延迟。

比起没能准时的遗憾,陈祉更多的是对她的思念。

两个月没见到了。

“哦。”星宝应了下后就要往他房间走。

陈祉没动,熟练地给小东西拎起来,“一个人睡去。”

“可是……”

“没有可是,这里没有坏人,你已经两岁了。”

“可是我怕你难过。”

小家伙的身子被他捞着,还悬在半空中,眨巴着无辜可怜的大眼睛,说着最真挚的话。

“我难过什么。”陈祉问。

“见不到妈咪,我很难过。”星宝说,“我想爹爹你也会很难过的,所以,要不要我陪你。”

当然如果不想他陪的话就算了,不能总把人家提起来吧。

星宝委屈巴巴。

陈祉许久没出声,双手把他捞到怀里,两岁小孩还是很小,说的话却很有冲击力。

星宝的话没能安慰到他,反倒生出一丝丝愧意。

这半年总致力于把星宝教育成一个听话的宝宝,但当他真的开始懂事的话,当爹的又觉得是不是他太苛刻,小小年纪要承受和妈妈分别的痛苦,却从来没因此哭过闹过,似乎知道妈妈不仅仅是妈妈,也是南嘉,有她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南嘉每次打视频来,父子俩都要抢那点说话时间。

星宝说话慢,逻辑碎,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却要给她讲,自己今天吃了什么东西,要么就是展示他新得到的玩具汽车。

陈祉几次出国找她都没把星宝带着,他年纪小,不太想带他常出去奔波,他和南嘉都不在的时候,Vera说星宝很乖,不仅自己不挑食了,还督促十一和白仔不挑食,显而易见,爸爸妈妈不在,猫猫狗狗是他能寄托的小伙伴了。

陈祉把小家伙抱到床上,“你自己能睡吗。”

星宝认真点头。

看他要走,星宝问,“爹爹你是出去抽烟吗。”

“不是。”

“哦。”星宝说,“不要抽烟哦,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

“不然我会告诉妈咪的。”

开始理直气壮威胁他了。

陈祉没有再走,先哄小家伙睡觉,但星宝今晚是为了来陪难过的爹爹,所以不要他来哄,小大人似的,把爪子搭在陈祉的腰上,有模有样拍了两下。

第二天清晨依然没有她的消息。

陈夫人和几个长辈倒是一点不着急,迟到就迟到,大不了延迟一天。

朋友们来的都很早,最迟的是沈泊闻和纪意欢,借着参加婚礼名头去周遭溜了一圈。

沈泊闻大致扫了眼景色,“这小岛挺适合办婚礼。”

陈祉:“不借。”

沈泊闻:“?我没想朝你借。”

他又不是没有,想办婚礼的话随便都能挑出合适的,用不着借他的。

“也不许抄走。”陈祉淡淡陈述,“岛上的一草一木是我给她设计的。”

“怪不得这么。”沈泊闻一顿,“花里胡哨。”

满地都是蔷薇,取名蔷薇岛得了。

南嘉喜欢的元素都给他搬过来。

沈泊闻看不上,纪意欢倒是钟爱得很,上岛相机键都快按烂了,站哪都能出片,想不到陈祉一直男,策划出的婚礼现场很得女孩子审美。

陈祉没陪聊太久,手边的星宝不知道溜去哪玩耍,他问了下阿姨,给指的是礼堂的位置。

不知是其他阿姨带过去的还是自己去的,宾客众多,怕他贪玩,陈祉很快找到礼堂门前,这里十二点本该有一场盛大仪式,因为南嘉的迟到,可能推迟到晚上。

他没有多想,推门进去。

一束璀璨华丽的光直挺挺从头顶照来,深红色地毯的尽头,明亮聚集之处一道长拖尾婚纱背影,圣白无瑕的纱裙层层叠叠,拥簇着纤细高挺的身形,托出近乎完美的黄金比。

完全是下意识。

“嘉嘉。”

南嘉转过去,云雾般头纱飘动,额头上那顶满钻王冠熠熠生辉,温婉五官在妆容的点缀下美得无可挑剔。

他朝她走来的步伐很快,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还没说话,人已经被他轻轻揽过去,没有用力,也没有弄脏她的新娘妆,他甚至掐她腰际的指腹都轻得不像话。

思念明明无声,可她却觉震耳欲聋。

事情到这个地步,陈祉能猜出来,他们是在给他一个惊喜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出现。”南嘉抬起亮晶晶的眼睛。

“我很想你。”他抚过她面庞,“很想很想。”

想到他不想说别的,不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想看她,其他不重要。

“我也很想你。”南嘉吸了吸鼻子,轻声解释,“但是妈咪说新娘和新郎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所以我上岛后就躲了起来。”

一旦她出现的话,陈祉不会管那些习俗,一定会第一时间见到她的。

其他人可能都见过南嘉,只有陈祉被蒙在鼓里。

“有点失望。”陈祉淡声叹息,“妈咪居然不信任我。”

“那她要是告诉你的话,你会不来找我吗。”

“嗯,挖地三尺也要找你。”

底下突然传来星宝的声音:“我也要抱抱嘛。”

星宝比陈祉提前看到南嘉,但他没有电话没法告诉陈祉。

在陈祉来之前,他已经抱过妈妈,说过很久的话了,但看爹爹在抱,立刻过来凑热闹。

南嘉把他起来,称小猪似的提了提,“星宝重了很多。”

“嗯。”没一会儿,陈祉就把人接过来,“我抱吧,你穿婚纱不方便。”

这次,星宝没拒绝,喜欢妈妈抱,也不排斥爸爸抱。

仪式快要开始,南嘉跟着他们走,拉拉星宝的小手,“我不在的时间里,星宝和爹爹玩的开心吗。”

星宝趴在陈祉的肩上,脸蛋被挤得肉乎乎的,“开心。”

“你之前不是觉得爹爹很可怕吗。”

“他让我吃青菜,带我打针的时候很可怕。”

其他时候,是一个合格的爹爹,尤其是南嘉不在的时候,陈祉有时候不得不扮演一下南嘉温柔的一面,尽量耐心对他。

星宝今天穿的很正式,不再是丑萌的连体衣,而是小燕尾服,萌娃变成板板正正的小帅哥。

一家三口举办婚礼,全港岛怕是就他们一家了。

离仪式还有一会儿,换上伴娘服的纪意欢陪南嘉一块儿拍照。

星宝本来被陈祉和沈泊闻带着的,看她们拍照也要凑过去拍一张。

“星宝。”纪意欢揉揉他脸蛋,“你觉得你妈妈今天漂亮吗。”

“漂亮。”

“那姨姨漂亮吗。”

星宝点头,都很漂亮。

“那你觉得姨姨和妈妈谁更漂亮呀?”

星宝长到现在,遇到不少这样为难的问题,要不就是问他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妈妈漂亮。”星宝毫不犹豫靠向南嘉。

纪意欢掩嘴笑,“好可爱,我也想生一个能天天夸我的宝宝。”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泊闻眉眼微动,“什么时候。”

“我随便说说。”

“……哦。”

他也不是很想当真。

陈祉招呼星宝过来,也没事找事,“妈妈今天很漂亮呢,那爹爹呢。”

星宝无奈摊手,“爹爹也很好看啦。”

“那爹爹和沈叔叔谁更好看。”根据星宝刚才护短行为,陈祉本以为能得到儿子的一声夸赞。

然而那臭宝看看他又看看沈泊闻,最后抱上南嘉的裙摆,“妈咪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