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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恋她 排骨辣酱 114195 字 4个月前

41、得知

“静之?那好像是静之啊。”

“你这老婆子别瞎叫, 光看背影你就认出来了?”

姜静之背脊微僵,脚步停顿在警局门口,吸了吸泛酸的鼻子, 扬起笑转身, “闻叔, 闻姨。”

刚才在说话的两位老人家眼眸一亮,忙走上前。

闻母惊喜地拉住姜静之的手, “哎呀, 真的是静之啊,你都多久没来家里吃过饭了。”

“听时远说你已经进公司了?”闻父笑问。

姜静之点点头, 歉意笑道:“刚入职有点忙,等有空了我就去拜访你们。”

闻时远的父母曾经是某高校的老师,退休后安心在家养花喝茶, 姜静之那几年最常去的地方便是闻家, 二老总是在周末的时候让她过去吃饭,他们包容她, 给她关爱,有什么好吃好用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 闻时远还常常说她才是闻家的女儿。

那时候她想试着接受闻时远, 很大程度都是因为闻父闻母。

闻母忽然想到自家儿子那错综复杂的感情,不无可惜地看着姜静之,虽然她也很喜欢黎霜,可唉,孽缘啊!

闻父看出闻母的心思,他曾经也以为姜静之这姑娘会成为闻家的一份子, 但有些东西毕竟是命中注定, 强求不来, 他也比闻母看得开,“听小霜说你已经结婚了?”

姜静之嗯了声,怕二老多想,又道:“遇到合适的就结了。”

“静之”闻母犹豫着,虽然她清楚自家儿子也只是差点把姜静之追到,“我也就问问,如果你是因为时远才结婚的话,那我们整个闻家都太过意不去了。”

“闻姨您千万别这样想。”姜静之回握住闻母的手,浅浅笑道,“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和学长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今天来这是?”闻父问。

这轮到姜静之不好意思了,她能说是因为我的新婚丈夫把你们家儿子给打了么。

闻父看着她的表情倒是隐约明白过来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都这样,打打架倒也不奇怪,待会儿啊我们进去了解好情况,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提到打架,闻母就来气,边走边和姜静之吐槽抱怨,“这时远最近是不是重返叛逆期了啊,什么糊涂事都能做出来。”

进去后,远远就看见在人群中尤为出挑的两个男人,他们的目光皆是落在了门口这边。

闻父瞥了眼闻时远,视线转向旁边那位和他儿子气质完全相反的男子,下意识就说:“那位就是吧。”

“嗯。”姜静之垂下眼睑,不想去和那道灼热的视线对视。

“是什么?”闻母疑惑,但下一秒她便看见闻时远脸上的淤青,“哎呀”了声,忙不迭地跑过去。

一过去便心疼地摸闻时远的脸,“警察给我和你爸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说说,这都干得什么事啊,谁这么下狠手啊,想把你的脸毁了吧。”

闻母说完左右环顾了圈,刚巧看到姜静之被一个脸上同样有伤的英俊男人给拉到身侧,她惊讶地眨了下眼,反应有些迟钝,等回过味来,略尴尬地瞄了眼闻父。

“老婆,带我去做伤情鉴定吧。”季淮凛牵住姜静之的手,唇角微勾。

原来打架被叫家属是这种感觉,姜静之进来的时候,他好像瞬间有了靠山,那种她是为他而来的感觉太过奇妙。

姜静之拧着秀眉,自动屏蔽了那声“老婆”,她无语的是季淮凛怎么好意思先提出做伤情鉴定,明明先动手的人是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挨打多一点的是闻时远。

闻时远眸光微冷,拍了拍闻母的肩,“爸,妈,别担心,这点小伤不碍事。”

这时候有两位面色严肃的警察走了过来,他们先是看了眼季淮凛,随后看向一旁的闻父,把具体情况给说了一遍。

“这伤势也不严重,如果双方愿意和解的话那最好不过了,只是刚才我们工作人员进行了调解,效果并不好,两边都不太愿意。”

姜静之闻言掰开季淮凛的手,小声说,“为什么不愿意,你想被拘留是吗,这是能意气用事的吗,季季老那边或许已经知道了。”

季淮凛冷冷笑着,“可以啊,他要是向我道歉就和解。”

姜静之咬牙切齿,“是你先动手的好吗。”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男人脸皮这么厚。

“我这张脸他可也没悠着,就他疼我不疼,你能别这么明显好么,偏心都偏太平洋去了。”

“我偏什么心?”姜静之皱眉,“要不是警察给我打电话,你觉得我真愿意来么。”

“就没见过你这样狠心的人,前几天还巴巴贴着我,转眼就变天了。”季淮凛不想自找罪受,朝着警察抬了抬下颌,干脆利落撂下几个字,“和解,他那边费用我全负责。”

警察同志顿时松了口气,他刚才看见季淮凛档案的时候正犯愁呢,这京城那边的太子爷谁敢轻易去得罪啊。

“不需要。”闻时远看着姜静之,“和解。”

从警局出来后,闻时远安抚好闻父闻母,便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先回去。

闻母临走前降下车窗瞧了瞧姜静之,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静之,不管怎么说,我和你闻叔都待你如亲生女儿,有空就常来看看我们。”

姜静之很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她上前抱了抱闻母,“闻姨,闻叔,静之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如果不是我的缘故,学长也不会去打架。”

“没事没事,时远都不计较我们又怎么会去计较。”闻母怜惜地看着她,"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能忘就全忘了吧,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该放下了。"

姜静之眼睛模糊了一瞬,“好。”

闻父闻母走了后,场面陷入了微妙的气氛中。

姜静之先打破怪异的沉默,朝闻时远道:“学长,你先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吧。”

“静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闻时远往前走了几步,只是靠近了点姜静之,本是立在一旁的身影马上走了过来挡住他的视线。

季淮凛扫他一眼,淡淡地说:“还想挨揍是吗?”

闻时远面对他的挑衅不以为然地笑,“奉陪到底。”

姜静之看着这场面头都大了,她默了瞬,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爱打就打,别再招惹她。

是闻时远先发现姜静之走了,他越过季淮凛,想追上去,不料肩膀却被季淮凛按住,皱眉道,“放开。”

季淮凛往回看了眼,漫不经心笑了笑,“不觉得我们还有些事没有说清楚么?”

“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说?”

季淮凛收回手,敛了眼底的冷笑,“说什么?你趁人之危算不算?”

他算是明白了,要不是Sherry这个乌龙,闻时远能有什么机会。

闻时远冷眸微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这个人真的只是和姜静之刚认识没多久就结婚的话,不至于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敌意,难道他心中警铃大作。

“你到底是谁?”

季淮凛脸上挂着淡淡的嘲弄之色,气度冷硬地盯着他,“我和姜静之认识十几年,你觉得我是谁?”

闻时远难掩愕然,倏然攥紧了手,“你这几年在美国?”

“你还挺清楚。”季淮凛嗤笑,“有点自知之明就离姜静之远一点。”

闻时远已从震惊中回过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

可他怎么强压住情绪,也无法逼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

怎会这样,怎么偏偏是和他结婚!

姜静之对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他一清二楚,即使是在他们差点在一起那会儿,她仍然很清楚地告诉过他,这个人她很难忘记。

不对!闻时远蓦地想到今天姜静之对季淮凛的态度,完全没有了以往每每提到他时的样子。

他得冷静。

抬起眼眸,目光冰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远离她,她最难捱的这四年是我在她身边,她差点没撑下去想自/杀的那段时间是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请问你在哪?”

季淮凛颅内一轰,全身血液顿时逆流,狠狠攥住闻时远的衣领,难以置信咬牙说:“你给我说清楚!”

光是听着那两个字,季淮凛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无数把刀子在戳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一瞬间血肉模糊,呼吸险些不畅快。

闻时远很平静,“换个地方说吧。”

季淮凛不知自己是怎么从计程车上下来的,脚步轻浮,灵魂仿佛被抽走,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全凭本能才成功走进咖啡馆。

咖啡馆人很少,正适合轻轻松松地喝咖啡边谈事情。

有个服务员不小心撞了下季淮凛,他终于缓过神,冷着脸,维持住平常一贯的镇定,内心却早已心痛欲绝。

季淮凛已经不敢去想,他不在的这些年,他的静之到底经历了什么。

闻时远慢条斯理地坐下,服务员即刻上前问需要喝点什么,他瞥了眼对面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要了两杯美式。

季淮凛压着火气,“说。”

“她患有厌食症,没去找你的这一年才稍微好了一点。”闻时远冷笑。

季淮凛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会让周既衍每周抽空来看她一次,而苏医生也是他从北京请过去,清江的物业小赵亦是,试问哪家的物业还管业主吃饭。

他从闻时远的话里捕捉到重要的信息,“你的意思是她去了美国三次。”

闻时远:“是。”

姜静之当时觉得自己抗不住了,恳求着他让她出院,说什么也要去美国见季淮凛。

“大三,静之的朋友涂潇潇去世。”闻时远只要想到那时候的姜静之,心就胀得发疼,“她还被室友污蔑抄袭。”

? 42、回忆章

时间回到大三那年。

姜静之周末下了兼职的奶茶店, 背着画筒等了十几分钟的公交,大概四十分钟后到达医院,出住院部十二楼的电梯, 正巧遇见面色枯黄的涂潇潇母亲。

涂母手上拿着两个玻璃方盒, 里面装着一点榨菜拌白粥, 一点大白菜,打算去医院公用微波炉那里热热。

涂母明明是抬着头, 却好似没看见几米之远的姜静之, 她的脚步太方便,年轻时被摩托车碾压过, 就算治好了也留下了后遗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姜静之抹去额间的汗,整理好情绪, 大步走到涂母面前, “姨。”

涂母的眼睛登时有了焦距,她看向姜静之, 脸上微微有点笑容,“静之来了啊, 吃过没, 姨刚好要去热点饭菜。”

“姨,不热了。”姜静之知道涂母拿着的是中午舍不得吃完剩下的,她从包里拿出一大盒东西,“来的路上买了很多潇潇爱吃的东西。”

涂母低头看了眼,瞬间抑制不住要涌出的泪水,她这辈子谁都没亏欠, 就唯独欠了眼前这个非亲非故的姑娘, 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静之,你用不着花这个钱,潇潇吃得少,我又吃惯了粗茶淡饭,你挣钱不容易,还”

讲着讲着涂母心酸地呜呜哭了起来,她自己没本事,嫁那样一个成天赌博酗酒的老公。车祸后腿脚不方便,以前还能在家种种地,涂潇潇有出息考上了好大学,她想着出去找工作供她上,好不容易找着残疾人厂,上班时间长,但好在工资高,本以为生活里的苦难已经够多了,结果潇潇上大学没两年,得了白血病,现在靠着化疗维持着生命。

不得已辞了工,卖了家里的房子,可化疗住院有多烧钱可想而知,亲戚那边一开始还有人肯借钱,后来看出她家里的境况,从此对她闭门不给进。

她白天打零工,晚上去医院照顾潇潇,偶然间看到巷子里贴着的卖/血卖/肾的无良传单,那时候她已经走投无路了,要是再凑不到钱,潇潇就没办法继续做化疗。

卖/血去了七次,第八次买家说已经很难抽出血,可以考虑卖/肾,钱也多点。

她回去想了半天打算答应,下午带着潇潇去做化疗,却被潇潇发现了那张传单。

潇潇哭着闹着不愿意再化疗,她们在医院走廊争执着,姜静之也就是那时候出现在她们面前。

姜静之拿着自己辛苦挣来的钱给潇潇交治疗费,还去找了个护工,自己每次来医院都要会带着潇潇喜欢吃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感谢这个姑娘,姜静之对她一家的恩情也许这辈子都还不完。

姜静之给涂母拭去泪水,搂着骨瘦如柴的她往回走,轻松笑道:“姨,静之能挣钱。”

她指着背上的画筒,“我最近又参加了比赛,国际性的,要是能拿下第一,奖金大概会有十万,有了这钱,潇潇就一定能重新健康起来。”

只要能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她打算先把那张卡上用来还给季淮凛的钱都先拿出来。

这个大赛是国内设计院与欧美几十个国家联合举办,国内有五个名额,北服两个,武汉纺大一个,齐素争取到两个名额,其一便是姜静之,另外一个是她的室友曲若微。

涂母眼泪又掉了,颤着嗓子,“我和潇潇到底何德何能”

“姨,您千万别这样想,潇潇是我的朋友,况且钱不就是挣来花的吗。”姜静之推开病房门,病床上躺着的人闻声侧头望了过来,那张苍白、无神,眼神黯淡的脸一瞬间有了些光彩。

“静之,你来啦。”涂潇潇手撑着床沿艰难地坐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姜静之。

姜静之走过去把打包的餐盒拿出来,天热,那一大碗汤还冒着热气。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

涂潇潇故作难受地弓着背,“疼死了疼死了,下回不要做了。”

涂母一听,眉头深深拧紧,“不做怎么行,命不要啦?”

涂潇潇捏着姜静之纤细的手指,俏皮地吐了下舌头。

姜静之低头瞥见涂潇潇忍痛时被咬得血迹斑斑的唇,鸡汤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吸了下鼻子,摸着潇潇剃光头发的脑袋笑道:“带了你喜欢吃的水晶蒸饺,全吃完好不好?”

涂潇潇瞬间元气满满:“好!一起消灭它。”

吃过晚饭,姜静之把自己的半成品给潇潇看,而后再陪着涂母说了会儿话她才离开。

走出医院正好赶上回学校的末班车,一路开开停停,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

她坐在最后排,头靠在玻璃车窗上。

苏州的夏天闷热又潮湿,不似北京的干热清爽,回来的头年,她总是适应不了家乡的天气,天一热,饭愣是一点也不进去。

望着外面霓虹夜景,她不由得回忆起往事。

涂潇潇刚查出病情的那年,她远在边疆地区当兵的男友果断和她断绝了来往。

明明是青梅竹马般的关系,且他们在感情方面开窍得比较早,初中的时候就定了情,高中时男友更是把她给宠成了小公主,上大学后潇潇每个月都会飞过去找男友,而男友每天宁愿多做一组痛苦的体能训练也要从班长那里拿到手机和潇潇打五分钟电话。

有些事总是变化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候姜静之总是在想,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青梅都能拥有一个像季淮凛那样的竹马。

姜静之回苏州后会和潇潇通过电话联系,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倾听,潇潇总是能量满满,大事小事都会分享给她。

潇潇只要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永远都是:潇潇催饭婆来喽,我们未来的大设计师姜静之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啊!不吃饭的话画出来的图就没有灵魂了哟~

姜静之那会儿完全没听出来潇潇已经生病,更不知道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许是刚做完有着锥心之痛的化疗。

如果不是那次去医院找苏医生开药,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事,因为潇潇只会给她带来满满的正能量,知道她过得不好,又怎么会把自己生了重病的事告知她。

公车到站,姜静之拿起包和画筒下车,站台上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微愣,走过去。

“学长。”

闻时远毕业后在学校附近经营着一家咖啡馆,这属于他的副业,主页是写悬疑推理类小说,在国内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闻时远抬眸,温文尔雅地笑了笑,“今天这么晚,走吧,送你回宿舍。”

他把今天的小说更新完,在咖啡馆里帮了会忙便出来,想去姜静之上班的地方等她,却又怕自己的行为让她不开心,只好在公交站等。

姜静之点头,语气平平:“去了趟医院。”

“你的朋友生身体好些了吗?”闻时远见她肩上背着东西,下意识伸手想去拿,不料却被她躲了下。

他收回手,倒也没觉得心里不舒服。

习惯了。

她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单薄瘦削的肩总是能独自抗起很多事。

可这样的她,闻时远很难不心疼。

当初新生入学他以为自己只是对她带有一点好感而已,但认识越久,越了解这个人,他就没办法让自己眼里没有她。

“不太好,化疗太痛苦。”姜静之低声说。

闻时远敛了的笑意,正色道:“相信我,很快就能找到匹配的骨髓。”

不止是医院在寻找,他远在国外的医生姑姑也会留意着这件事。

姜静之扯唇笑了笑,“嗯,一定能的。”

回到寝室,唐莉正在书桌前戴着耳机打游戏,梁遥躺在床上哼着小曲敷面膜,见姜静之回来,慵懒地嗨了声。

洗完澡后姜静之拿着画筒准备去画室,她总是在深夜时灵感爆棚,所以每次遇上赛事,通宵作图是常有的。

走到宿舍一楼,和刚回来的曲若微碰上面。

曲若微顿了顿,伸手推了推黑框眼镜,道:“就知道你会去,画室的灯我还没关。”

“谢谢。”姜静之说,“我回来时带了点小水果放你台上面上了,回去洗洗就能吃。”

曲若微笑笑,“是吗,太感谢了。”

她忽然抬头看着漫天星空感叹:“你好棒啊,又是兼职又是去医院照顾朋友,晚上回来还有精神去画画,像我就不行,不像你这么有天赋,只有不停不停地画才能拿到今天的成绩。”

姜静之看着她,语气无比真诚:“你一直都很厉害。”

这些年国内大大小小的设计赛她几乎都是和曲若微一起参加,她并不是次次都能拿第一,曲若微完全不比她差。

“能被你夸深感荣幸。”曲若微瞥了眼姜静之的画筒,笑了笑,“快去吧,对了,今天吃饭的时候齐教授让我叮嘱你,注意身体,别总熬夜。”

“我会的。”

姜静之在画室呆到了清晨,一口气完成了整幅参赛作品。

晨阳从窗户洒了进来,她如负释重地把画笔放在画板上,靠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下周二便要交作品,她只要抽个时间把颜色给上好就算是大功告成。

背着画去食堂喝了碗白粥,回到寝室里几个舍友都还在睡梦中,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刚想放下东西,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忙走到阳台关上门。

是涂母的电话。

她心脏一紧,忙接通。

“静之,潇潇早上醒来后就开始吐血,刚刚刚刚被送进了急救室。”

电话挂断,她马上回到寝室,把身上的画筒塞进柜子里,走得太急,完全没注意到那个只要关上就自动锁的柜门并没有合上。

更没注意到,本是在睡觉的曲若微悄然睁开了眼。

? 43、依然是回忆

站在手术室门口, 姜静之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曲绾离世前的最后一次抢救那天。

她走到走廊长椅上坐下,抬眸望着碧蓝的天,左手放在椅子边沿, 右手覆上去, 极力回想着季淮凛那天的话。

“阿哥, 没事的对么?”在心里默默自言着。

手术室的红灯在五小时后变绿,医生从里面出来, 涂母马上走了过去, 可站在医生面前,她却害怕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是不好的消息该怎么办, 她不能失去潇潇,潇潇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也没活下去的欲望了。

姜静之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涂母, 冷静地询问:“医生, 怎么样了?”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医生看了眼松了口气, 却又因为他的话而紧张害怕起来的涂母。

都说医者仁心,可有些话他还是必须得说。

“三个月内如果再没找到匹配的骨髓移植的话, 恐怕难撑过这今年。”

涂母两眼一翻, 承受不住地昏了过去。

一整天的时间姜静之都呆在医院里,涂母傍晚才醒过来,淌着泪在涂潇潇病床前沉默地坐了一晚上。

凌晨两点涂潇潇忽然清醒,姜静之坐在凳子上一直没阖眼,察觉到动静马上起身去把灯打开。

涂潇潇力气微弱,惨白无色的脸在努力扬起笑容, 手指放在姜静之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

姜静之明白涂潇潇这是在说没事, 她看了眼在折叠床上好不容易睡着的涂母, 眼眶泛红,“潇潇,疼吗?”

涂潇潇大口喘了下气,示意姜静之靠近她,艰难地启唇,“疼,太疼了,静之,你帮我求求妈妈,让我不要再做化疗了好不好,我怕疼,真的好疼好疼。”

“静之,骨髓找不到的,我想早点投胎。”

姜静之用力闭了闭眼,强压下眼眶里的泪水,拨开涂潇潇贴在脸上凌乱的头发丝,哼哼笑着,“你想得美,你要走了,谁替你还债给我啊,我挣得钱可都花你身上了,你不得赶紧给我好起来回去上学打工挣钱还我,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收你利息。”

这种无力的事姜静之经历过一次,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平静,能去接受命运带来的现实,可当她看着涂母,看着潇潇瘦如薄纸的身体时她就没办法不去抵抗命运。

三个月,还有得是时间。

钱能排除万难,她这次必须得拿到奖金。

涂潇潇闻言破涕而笑,没什么力气再说话,慢慢熄了眼,呼吸很轻很轻。

姜静之看了眼时间,替她掖好被子,抬着椅子放在桌前,就这样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身上多了一张毛毯,她站起来活动筋骨,涂潇潇这会儿还没醒,房门被打开,涂母端着两碗白粥进来,气色看起来还是特别的差。

“来,静之,我刚回租房煮得粥,还热乎着呢,吃点你再回学校。”

姜静之接过撒了葱花和榨菜的白粥,搅拌了几下,笑道,“姨,我不着急,上午没课,等潇潇睡醒了再回去也不迟。”

涂母十分过意不去,昨天她一下就六神无主了,没办法才给姜静之打电话,“都耽误你一天时间了,不是说周二就要交设计稿了吗?”

“我已经画完了。”姜静之喝着粥,“上色很快的。”

“那就好。”涂母从包里拿出几罐炒干水分的腌菜,重新用个干净的塑料袋装好,“听潇潇说你平常就爱喝粥,这些腌菜你就拿回学校去慢慢吃。”

怕这姑娘推辞,涂母又赶忙说:“你为潇潇做了这么多,可我们现在没能力去还给你,这点东西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我从菜地里拔回来亲手腌制的,就算是姨的小小心意。”

姜静之本就没打算推辞,她把东西提到桌上和包放一起,掀开盖子闻了闻,赞叹道:“好香啊,姨你手艺真好,下回吃完了还找你要。”

涂母顿时松了口气,笑说:“行,要多少姨都给你弄。”

等涂潇潇醒来也临近中午,姜静之和涂母一起给她弄了点吃的后出发回学校,参赛作品她今天就得把色彩给加上去。

寝室里梁遥翘着双大长腿躺在床上看美剧,这种没有字幕美剧对于她来说就和姜静之看国产剧一样。

这间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是系里成绩名列前茅的人,隔壁宿舍的同学总说这是一间充满学霸气息的地方,所以每逢考试周,总会有人进来她们宿舍坐上一会儿。

“大忙人终于回来了,一天到晚就没见你停歇过。”梁遥把腿并直贴在墙壁上,扭头瞥了眼背向着她换衣服的纤细背影,长而直的黑发随意盘在脑后,露出白藕般的玉颈,她欣赏了番后笑问,“要不要考虑下这周五晚上和我一起去参加联谊?”

姜静之换了套清爽的衣服,简单的白T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颇有一种十七八岁的少女感。

她转身走向储物柜那边,掏出钥匙开锁,回:“我得去打工,没时间。”

“oh上帝!为什么会有这么爱挣钱的人!”梁遥仰天长啸。

姜静之抿唇笑笑,把画筒背在身上,翻出包里那块表,“若微已经去上课了吗?”

梁遥一心两用,边被剧情逗得哈哈大笑,边回答姜静之:“不清楚耶,她凌晨才回来,大早上就出去了。”

去画室的路上姜静之遇到了准备去上课的齐素,齐素问她什么时候搞定,明天下午就要出发去比赛的举办地上海了。

“今晚我就能完成。”她回。

齐素点点头,忽而笑了下,“真没料到曲若微早上会拿着画来给我看,她这次的作品太让我惊喜了,感觉她好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设计出来的裙子给人一种更上层次的感觉,看得出她做足了准备。”

姜静之有些惊讶,毕竟这次比赛的作品保密性很强,在正式开始前是不允许把自己的作品拿给他人观赏,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本人是要全责的。

而且如果选手先完成了作品,需在确定后上传至参赛官网的保密系统里,等赛后才会全部展现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下午上课时姜静之无意和曲若微对视了一次,她眼里的躲闪意味十分明显,之后更是没再见着她抬过头。

包括这一天在宿舍里,曲若微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姜静之。

周二下午,学校里的几个领导领着姜静之和曲若微坐上学校安排的车出发去上海。

曲若微其实是个很内向的人,在宿舍很少会说话,那天晚上在楼下遇见,还是头回听她一次性说这样多的话。

学校安排得酒店是双人房,所以姜静之无疑是要和曲若微一间,她把背包和画筒放在床上,转身一瞬间见到曲若微把自己的画筒给塞进了密码箱里。

“还有半小时就要交上去了,你这样不嫌麻烦嘛?”

曲若微背脊微僵,扭了下头,半边脸勉强笑着,“没事,我习惯了这样。”

姜静之耸肩笑了下,拿起手机出阳台给潇潇打电话,她已经取下了恢复了不少,听筒那边都是她元气满满的声音。

姜静之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背靠着围栏,可以看见整个房间,曲若微保持刚才锁箱子的姿势没动过。

她很难不去觉得奇怪,心里隐隐有着不太对劲的感觉。

“静之,你怎么不理我了,呜呜~”

耳畔响起潇潇装模作样的抽泣声,她才发觉自己盯着曲若微的背影已经很久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把心底的疑惑告诉了涂潇潇。

涂潇潇闻言拧紧眉,“就是在医院偶然遇见的室友吗,带大大的黑框眼镜,看起有点阴沉沉的那个。”

“嗯。”姜静之笑道,“她只是不爱说话。”

“听你这样说,真的感觉有点奇怪耶,她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不敢面对你,快!再想想,还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姜静之从头到尾都认真回忆了遍,除了曲若微本人有点奇怪,其他倒是很正常。

时间一到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收作品,每幅画都指定放进一个钢板箱子里,再录上指纹,除了本人明晚现在场能打开以外,谁都没机会能去动。

这次参赛的有三十二位选手,其中包括伦敦、纽约时装学院的学生,而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抵达上海。

压力不言而喻。

目送完工作人员离开,姜静之想着下楼去找点吃的,回房打算去拿包,就见曲若微从小厨房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出来。

“速食粥,一起吃吧。”

“我记得你不爱喝粥的。”姜静之搅着纸杯里浓稠的粥,曲若微忽然就变得很自然,也能直视她的眼睛了,肉眼可见是很放松的状态。

曲若微摘下眼镜,垂着眼睑吹了吹热气,微微笑道,“在学校买的,你不是爱喝粥嘛,所以我买水的时候就多买了两包这个,其实也不难吃。”

姜静之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平常在宿舍,曲若微带多一份的东西都是给与她交好的唐莉。

没等姜静之多想,曲若微突然间说起了她的身世。

“我爸妈在我还没上幼儿园前就离了婚,离婚前他们早已有了其他伴侣,所以两个都是刚离就马上组建了新家庭,不再管我死活,我只能跟着在乡下种地的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爷爷是因为中暑过世,因为他想多种点东西去卖钱供我上学。”

说到这,姜静之已经看见她的眼眶微红。

“爷爷走了后就只剩下奶奶,她一边种地一边去外面捡破烂,有时还要去给卧病在床的老人端屎端尿。”曲若微擦去眼角的泪,哽着嗓子说,“就是为了能让我这个累赘可以上大学。”

“这几年我一直都想带奶奶出国旅游,可是现在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如果这次没能到拿金奖,也许就”

她痛苦地掩面落泪,“也许就再没机会了。”

姜静之忙扯了纸巾递过去,她只得默默倾听,如果诉说能让曲若微心里好受点,她可以一整晚不睡让她发泄心中的苦楚。

虽然在身世坎坷这件事她完全可以和曲若微共情,但在拿奖这件事上她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很现实,因为她也极度想要拿到这次的奖。

曲若微这天夜晚怎么也睡不着,心情起起伏伏,本来因为上交作品后有了一种很怪异的放松感,可现在她却在因为今晚对姜静之撒了谎而感到内疚-

隔天下午四点整,一众参赛选手从酒店出发前往会展中心。

参赛流程除了展示作品稿外,还需参赛者本人深度介绍自己的作品。

这次的比赛似乎全程直播,观众席上还坐着不少记者。

姜静之的序号恰好排在曲若微后面,在评判长中英文轮着致词后,正式开赛。

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箱子给抬到台上面。

接着,大屏幕里显示出纽约时装学院选手的作品,作品亮相出来的那一刻,姜静之听见了全场发出了低低的哗然。

一个半小时之后,曲若微准备上台,姜静之去往后台准备。

她给潇潇打了个电话,好似潇潇的健康就是她站上舞台的底气。

“静之,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的上台。”

后台听不见前面的说话声,但阵阵掌声倒是能传过来。

工作人员给姜静之戴好麦克风,瞧出她的紧张,笑着给她拿了瓶水,“姜静之选手,别紧张,放轻松点。”

姜静之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朝美女工作人员做了个打气的手势,浅浅笑道:“谢谢,我会加油的。”

在一阵更热烈的掌声中,前台的另外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喊姜静之出去。

姜静之长长吐了口气,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台。

迎接着掌声和聚光灯,她站在舞台中央朝评委席深深鞠了个躬。

接而抬手走向箱子处解开指纹锁,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她的作品拿到评委席。

她返回台中央解开上传官网的另一个锁,作品出现在大屏幕,她拿起画筒,正要开口介绍,就听闻观众席一阵骚动,而评委席皆是脸上大变。

姜静之心跳陡然加速,她急遽地回头看了眼自己的作品图,并没有什么问题,困惑地把头扭向评委席。

坐在评委席的后面一排的齐素早已站了起来,满脸的震惊与错愕。

而后姜静之终于听清了观众席的人在说什么,“这画得也太像了吧”“高度雷同”“这不就是抄袭吗”“她怎么敢的啊,胆儿太肥了吧”

抄袭?

在设计界,“抄袭”是一个十分敏感的词汇。

姜静之愕然从这两个字里回过神来。

评判长一脸严肃地站起来,“这位选手,我想问一句,今天的比赛你真的有尽心尽力去完成吗?”

姜静之咽了咽喉咙,坚定地说:“你好,评判长,我从还未拿到正式名额前就已经开始在构思作品的大致,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除去上课,便都呆在学校的画室里。”

“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作品同上位参赛选手曲若微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曲若微?

一模一样?

在姜静之满腹疑惑的同时,评判长把曲若微的作品拿上了台。

她低眸看了眼,瞳孔霎时剧烈收缩,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看向选手席。

曲若微低着头,手指尖狠狠扎向手心,额间不停有细密的冷汗冒出。

“评判长,我没有抄袭。”姜静之慢慢冷静了下来。

退一万步讲,她甚至连曲若微的图纸都没有见过,怎么可能会去抄袭她的作品?

她只和涂潇潇讨论过几次,但更多的时间都是靠着自己的灵感作画。

“曲若微选手比你早了一天提交作品。”

台下连绵不绝的议论声,由此可见出场顺序有多重要,他们此刻好像都认定姜静之侵害了曲若微的作品。

姜静之收紧了微微颤抖的双手,抬眸直视着台下所有的人,虽然看见了其中几个人眼底流露出了厌恶,她的气场始终没有减弱半分,“审判长,请问这样就能判定是我抄袭了吗?”

她很明白,如果这时候自乱阵脚,表现出不安、怯懦,那么这无疑是让别人认为她就是在心虚。

评判长道:“当然不是,抄袭这种事哪能随随便便就下定论,比赛会照常进行下去,赛后设计院会有专人来调查这件事,为了避免产生更多的状况影响到比赛,麻烦你先到后台休息室等比赛结束。”

下台前,姜静之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很久。

作者有话说:

本章私设很多,恳请大家不要考究~(哭……)——

后面还会有点狗血,到时候我会提前说一声,要是不喜欢狗血的可以跳过哈

? 无敌狗血的一章

姜静之在休息室里等了近两个小时,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正在直播比赛的电视机,脑子无比清醒冷静。

关于抄袭这件事设计院的人肯定要花时间查, 她不敢笃定自己能拿金奖, 但那一点点可能也许都会被这事给影响到, 适合潇潇的骨髓随时都有可能找到,她在自证自己没有抄袭的同时也要为钱的事找到后路。

门口传来脚步声, 齐素从外面走了进来。

“教授, 我没有抄袭。”姜静之坦然直视着她。

齐素瞥了眼电视里在宣布比赛结束的评判长,她幽幽叹了口气, “静之,我相信你,但若微她”

她欲言又止, 姜静之和曲若微都是她的得意门生, 发生这种事太过荒谬了,到现在她还没真正缓过神来。

姜静之垂下眼, 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教授, 您不用为难, 一切等调查结束了再说。”

“其实我在评委席后排听得清清楚楚,那幅作品他们都非常的喜欢,如果没出这档事,金奖毋庸置疑就是它了。”齐素迟疑道,“可她明明比你早交,怎么两幅图就连色彩也都一样。”

门口又是一阵脚步声, 姜静之默了瞬, 摇摇头没回答齐素刚才的问题。

是工作人员来通知她们过去会议室, 设计院的调查人员已经抵达会展中心。

彼时的姜静之还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学校的论坛传疯了。

进到会议室,曲若微低着头坐在那里,调查组的人目光皆是落在刚进来落座的姜静之身上。

评判长清了清嗓子,“好,开始。”

调查人员指着那两幅画,“很明显,这两幅作品在款式和色彩上有着高度的雷同,曲若微选手是在13号早上9点整提交至系统,而姜静之选手是在14号早上七点提交。”

“为了不影响下周的颁奖,我们在接到赛场的通知后即刻就展开了调查,也和苏大调取了最近一周的监控,有件事你们必须清楚,不论是否抄袭,你们两位的参赛资格都会被取消,但出于人道主义,设计院会对被侵权方做出一定的补偿,下面请两位选手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

曲若微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台面上,竭力去忽视对面那道仿佛能看破她心思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我曾在11号的晚上10点半左右在宿舍楼下与姜静之碰面,那时候我刚从画室回来,因为想着第二天早上再去一趟完成最后的收尾,所以我当时只背着空画筒回宿舍,而姜静之那一整夜都在画室里。”

“我是个很内向的人,平时在系里就和姜静之走得比较近,又因为是一个宿舍,有时候还会一起分享画图灵感,我是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了,可没想到她居然会抄袭我的作品。”

其实曲若微对这次的奖金没有多大的想法,只是见不得姜静之拿奖。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里暗自妒忌姜静之,心里已经完全扭曲了。

姜静之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撒谎了?”

曲若微眼里有泪,嘴唇死死抿紧,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评判长点点头,“麻烦播放11号晚上10点钟开始的监控。”

调查组的技术人员敲了几下键盘,女生宿舍楼梯口和画室门口的监控出现在屏幕上。

姜静之双眸沉静,不看监控,只盯着曲若微看,原来这些天里不敢和她对视原来都是因为心虚啊。

可姜静之一时没想明白,她的画筒平时都会背在身上,除去睡觉的时间会放进宿舍的储物柜里,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所以曲若微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了她的画?

“评判长,监控显示的画面内容和曲若微选手说得完全一样。”

评判长看向姜静之,“姜静之选手,你那晚在画室里有没有去看她的画?”

“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的画还留在画室。”姜静之缓缓站起身。

“你的话并没有依据。”

“画室里没有监控。”姜静之说,“但这完全就不能直接确定我就一定去看了她的画,如果是她抄袭我的作品呢?我的作品是在12号清晨完成,那天突发急事才把上色的事放在13号,这期间我的画一直放在宿舍的储物柜里,她完全有办法能把柜子打开。评判长,我申请调查小组增加一名心理分析师。”

曲若微脸色倏然大变,一双手局促不安地搓动着。

评判长和调查组的人在会议开始前就探讨过谁抄袭谁的这个问题,他点头,道:“心理分析师会在明天和设计院的调查小组一起去你们学校。”——

姜静之在第二天回了学校,她在昨晚就接到了闻时远和黎霜打来的电话,论坛在事她已经知道了,可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被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神和那些在她背后小声骂“抄袭狗”的声音给弄得喘不过气。

她总不能见一个人就说我没有抄袭,是曲若微抄袭了她。

“静之。”是黎霜的声音。

背后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迅速调整好面色回头。

“小霜姐,学长。”

黎霜满眼担心,拉着姜静之的手,“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闻时远猜她昨晚到现在肯定又是什么也没吃,忙把手上的牛奶塞给她,“先喝了,别想这么多,论坛的帖子我已经在让人撤了。”

姜静之忽然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正想点开学校论坛,手腕被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掌捉住。

“不看。”闻时远声音很温柔,“都是些风一吹就倒向一边的没营养言论,有什么好看的。”

黎霜伸手揽住姜静之,拍拍她的背,“对,我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去截图,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一定要让他们挨个给你道歉。”

姜静之紧紧揪着手中那瓶牛奶,艰涩地启唇:“你们都相信我吗?”

“这还用问的吗?”黎霜笑笑,“你什么样的人我和你学长再清楚不过了。”

闻时远伸手轻轻敲了下姜静之的脑门,故作严肃地说:“赶紧给我回宿舍去休息会儿,调查小组的人下午会到学校。”

和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别,姜静之还是打开了论坛,其中有一个帖子已经盖起了一千多楼,她点进去看,全都是在指责她,心疼曲若微。

翻了十几页,不堪入目的话语越来越多,再想继续翻,帖子已经显示被管理员删除。

寝室其他两个室友都在,姜静之一进去,唐莉的眼神和路上遇到的人没区别。

梁遥眼神闪烁了下,勉强自然地笑笑:“你回来啦。”

唐莉从柜子里拿出几件衣服塞包里,她准备出去学校外面的酒店找曲若微,想到这个语气就变得丝毫不客气,“你还好意思回来,若微因为你连学校都不敢回了。”

姜静之蓦地笑了,“她不敢回难道不是因为心虚吗?”

“抄袭的人是你,她有什么好心虚?对于你这种人她简直是避之如蝎。”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抄袭?”姜静之堆积在胸口的郁气一下子就爆发了,“我有必要去抄她的画?真搞笑。”

“行了行了。”梁遥还是头次看姜静之发脾气,生怕大吵起来,她赶紧从床上下来,挡在两个人面前,和和气气地笑着,“一个宿舍的就别这样了,别伤了和气。”

唐莉冷哼了声,提着包包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出了宿舍。

傍晚的时候设计院里的人分别找了两个当事人谈话,心理分析师就在边上坐着。

齐素让姜静之先请假几天,等风波淡了点再去上课,她没请,还是在隔天去了学院,行得正走得直,她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一周的时间里,设计院的人看了很多监控,谈了很多次话,也看了无数幅当事人从前画得图,但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倒是少了很多。

涂潇潇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的气愤,撸起病服袖子,那架势就像是想去酒店把几天不见人影的曲若微给揪出来狠狠质问一番。

“对,就按你说的,和学校申请自己查监控,肯定是有什么地方遗漏了。”涂潇潇气呼呼地说,她好歹也上过几节心理学课,“她躲着你不就是心虚么,这不就代表着她内心防线其实很脆弱,你回去后,仔细点找些蛛丝马迹,再去和调查组心理分析师说说,她要是真做亏心事,很容易就会露出马脚的。”-

梁遥倒是没像唐莉那样,她保持中立,事情真相没出来前,不做出任何立场。

她下课后哼着歌回寝室,虽然路上听见几个人在嘴碎她寝室的事,但这完全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回到寝室里见姜静之在看电脑,她走去阳台洗脸,瞥了眼储物柜,随口说道:“你的柜子怎么又打开了,出去的时候别又忘关啊。”

姜静之刚好在看宿舍那段录像,听见梁遥的话她一愣,“你什么时候还见过我的柜子没关?”

梁遥手搭在阳台门边,努力回忆了下,“就是那天你刚从画室回来,在阳台接了个电话后就急匆匆走的那次。当时我醒了下,迷迷糊糊看见你柜子是开着的,我那天睡到下午,醒来后就帮你关了。”

“我的画筒一直都在里面吗?”姜静之语无波澜地问。

“在呀,那么明显的东西。”梁遥接着说,“对了,曲若微那时候也醒来去了厕所。”

梁遥说完后陡然睁大了双眼,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会吧”

就,就,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把案给破了?她可真是个天才。

姜静之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兴奋,这还不够,光凭梁遥的话完全还不够,她必须得找到更有利的证明。

把录像直接快进到那天她出宿舍后,梁遥兴奋地凑了过去一起看。

当梁遥看见屏幕里出现曲若微的身影,拧紧了眉心:“我靠,我当时完全不知道她还出去了,她背得不会是你的画筒吧?”

姜静之心头狂跳,录像暂停在比较清晰的一个位置,盯着画筒的盖子,她不断放大,在看见了那处的一小撮白点时她差点就要落泪。

终于!

她的画筒用了很久,但被保管得很好,唯一一点瑕疵就是筒盖,那是在兼职时被在修补墙的店员给沾上的白色油漆。

而曲若微的画筒她记得很清楚,是唐莉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才用了没几天。

姜静之把录像保存好后联系了调查员,也问了梁遥愿不愿意去当证人,梁遥没有立即回答,姜静之看出她的为难,所以没有再问,独自一个人去。

去的路上还是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这些她都权当没看见。

没关系的,她很快就会打这些人的脸。

给黎霜和闻时远都发了短信,黎霜正在上着班,闻时远咖啡馆就在学校附近,说什么也要过来。

调查员并没有立即查看这些证据,他打电话通知了曲若微,齐素来时脸上是惊喜与失望交加。

“紧张吗?”闻时远笑问。

尘埃终于要落地,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姜静之浅笑,漾出嘴边的酒窝,“还好,现在特别想好好睡上一觉。”

刚说完,就见门口出现了曲若微的身影,她看起来很虚弱,风一吹就能倒的模样。

姜静之理解不了,向曲若微心理素质这么差的人,到底是怎么有勇气去做这样害人害己的事。

整个过程下来,曲若微的脸色变了又变,到最后是差到了极致,可当她的画筒和姜静之的一起拿过来呈现在眼前时,她却忽然笑出了声,眼眶中盈满的泪水也随之掉落。

设计院和学校都给曲若微做出了相应的处罚,她的档案上从此有了抹灭不了的黑点,今后在设计界内或许会寸步难行。

学校的论坛一夜之间都是关于曲若微的帖子。

“这个人就是又蠢又坏,活该!真想抽她丫的!”涂潇潇依然是很生气,她说完后忽然急喘了几下。

姜静之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轻轻帮她顺着气,“下午要去化疗了,吃得消吗?”

“吃不消。”涂潇潇嘟起没有血色的嘴唇,像个小孩似的撒娇,“不想做了嘛,好折磨人啊。”

“再熬一段时间,潇潇。”姜静之垂眸看她,“钱已经足够,我相信很快就能有适合的骨髓。”

设计院补偿了三万块,但她的作品居然卖出了版权,版权费可不少,完全够潇潇的医疗费。

涂潇潇拿出镜子,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光溜溜像电灯泡似的头顶,笑说:“静之,你明明也清楚,这完全不是钱的问题,是根本就找不到骨髓的问题,已经快一年了,我早就不抱希望了,只有我妈和你还在傻傻的坚持。

姜静之难受得说不出话。

时间来到下午,姜静之陪着涂母在走廊等去做化疗的涂潇潇。

梁遥的电话打了过来,才接通就听她焦急的声音。

“静之,快回来,若微想跳楼!”

姜静之和涂母说了声后打车回了学校,一路跑到凌风楼下,那里站满了人,救援人员在楼下铺了很大一个救生气垫,抬头望上去,楼顶边上坐着一个人。

梁遥看见她,急忙跑了过来。

“唐莉已经上去了,我们也去吧。”

姜静之没有任何犹豫,跟着一起往上跑。

楼顶里站着学校领导和民警还有救援人员,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有泪流满面的唐莉在试图靠近曲若微。

曲若微忽然回头,嘶吼了声:“别过来!再靠近一步,我就跳下去!”

她没戴眼睛,神情麻木,头发被大风吹得凌乱,身体单薄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恐怕这风再大点,她也会被刮走。

姜静之知道曲若微看见了她,不顾梁遥的阻拦大步走了过去。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额冒冷汗,心惊胆战地留意着曲若微的动向。

曲若微并没有因为姜静之的靠近而激动,她自嘲一笑:“看我这样你想笑吧,有没有一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

“你就这么恨我?”姜静之淡道,双手悄然背在身后。

曲若微面部倏然变得狰狞,说话声伴着风声,“恨啊,我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姜静之引导她说话,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本可以有着大好前途,为什么要自己毁了自己?”

话落,迅速瞥了眼曲若微,背在身后手指朝着救援人员勾了勾。

救援人员秒懂。

“我能有什么好前途啊,如果没有抄你的画,这次比赛可能会交份白纸上去。”曲若微指着自己的脑袋,凄凉一笑,“这里已经什么也想不出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总和我竞争,我又怎么会把自己逼——。”

说话声变成了尖锐的喊声,曲若微被救了下来,她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姜静之看了一眼,转身下楼,得回医院,她右眼皮从刚才就一直在跳,心也慌得可怕。

“就是她害得刚才那个女生要跳楼的。”

脚步一僵,姜静之回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看,而她一眼就看出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冰冷的目光扫向人群中缩着身子想往后面退的矮个子男生,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原来是你啊,你是被我拒绝了五次对吧?”

男生面色青白,恼羞成怒地挣脱开姜静之的手,落荒而逃。

有些舆论总是发酵得猝不及防。

等姜静之赶回医院,学校论坛再次变了天,而这些她已经无暇顾及。

她还没来得及见到涂潇潇,医院就已经宣告了涂潇潇死亡。

涂潇潇在化疗室里心跳骤停,连抢救的机会都没留下。

涂母哭晕过去,姜静之在涂潇潇住过的病房里坐了一夜。

从医院到殡仪馆再到大海撒涂潇潇的骨灰,姜静之好似全程都感觉不到心痛难受,父母亲,外婆还有曲绾,到现在的涂潇潇,一个个都离开。

怎么就她还活得好好的啊?

回到学校,姜静之麻木地听着那些流言蜚语。

虽然校领导已经勒令关闭论坛一段时间,但这次不比上次,曲若微的退学使姜静之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校园暴力,尽管闻时远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找心理医生给她治疗,她的状况仍然是徘徊在崩溃边缘。

每天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去凌风楼结束掉这糟糕的人生。

可这样是在扰乱公共秩序。

换一种方法吧。

某个周日下午,姜静之趁着闻时远去买水的功夫,坐在公园里吞下了可以致命程度的安眠药。

闭上眼前,她终于看见了好久没出现在梦里的季淮凛。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归都市

? 45、邻居

闻时远离开咖啡馆后, 季淮凛打车去了苏大。

从进校门的那瞬间起,心里的钝痛骤然加重,压得他险些要窒息。

他凝视着偌大的校园,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让人充满向往。

可就是在这个地方, 他护了十几年的姑娘, 被人欺负到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他怎么能不恨。

季淮凛去凌风楼,去公园, 去上海会展中心, 去遍这个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捂着绞痛的心脏,一遍遍地想象着姜静之当时的痛苦。

可他再怎么痛,也没办法感受到姜静之当时的绝望。

他那一刀, 应该早点割-

姜静之下午三点前都没有见到季淮凛回来, 心下有点不安,时不时会刷一下手机里的时事新闻, 看看有没有在警局门口打架的新闻,她是真怕闻时远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下班时间到了季淮凛还是没见踪影, 她倒是安下心了, 这人公司这么多,指不定早就去上海了。

回到租房楼下,立在铁门外的男人大步走向姜静之。

闻时远脸上的伤稍微处理了下,额头上还很突兀地贴着张皮卡丘图案的创口贴,这是谁的杰作姜静之一看便知。

“楠楠旅游回来了?”她问。

楠楠是闻时远外甥女,今年七岁, 性格活泼开朗, 一张小嘴又甜又会说话, 特别爱粘着闻时远。

闻时远下意识碰了下额头的创口贴,笑道:“回来没多久,好不容易把她给哄睡着了我才有机会来找你。”

姜静之知道他是有事才找来,走到树坛边沿坐下,“学长,有什么事你现在说吧,我待会儿还有点忙。”

闻时远在她身旁坐下,眼里情绪不明,声音微哑,“你怎么会和那个人结婚?”

“遇上了,就结了。”姜静之语气很无所谓。

可要是换做成以前,她一定会说,“和季淮凛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我想要和他恩爱到白头,待到头发花白,身体佝偻那时候,回望过去,还能说出一句能和季淮凛结婚真好。

可现在都变了,她对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任何憧憬。

她努力过,但是得不到回应,等她心灰意冷时,季淮凛却突然变了。

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哪天心又被他捂热了,他又会回到前段时间的冷脸相待。

这不就是互相折磨吗,太累人了。

反正一直以来,来到她身边的人都会离开,那倒不如就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省的一次又一次伤心。

闻时远神色微黯,沉默片刻,抬眸看着她精致的侧脸,轻声问:“静之,我还有机会吗?”

姜静之讶异,瞥了他一眼,不太相信十全十美的学长也会说出这种话,提醒他:“你是要和小霜姐结婚的人。”

“不结了,静之,你听我说。”闻时远压下黎霜带着他的怒意,起身走到姜静之面前,半蹲下,仰头温和地看着她的眼睛。

在他这里,无论姜静之做了什么事,她都值得被他温柔以待。

“全都是她捏造的假话,那晚喝醉我根本就没有碰她,我那时候心里想得都是你,怎么可能会去做那种事。”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失落,“对不起,都怨我,不然你也不会”

姜静之懵了瞬,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沉吟几秒:“你是说,你们没有上床,所以婚也不可能结。”

“对。”闻时远眼里闪过一丝希冀,“静之,我自始至终都很爱你。”

季淮凛来到这栋楼下时恰好就听见了这句话,他站在那颗树后面,颀长的身体倚靠在树干上,沉默地听着背后两个人的对话。

他必须得承认,如果没有闻时远,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姜静之。

可身为一个男人,他却是非常妒忌闻时远,闻时远陪着姜静之走过的那些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吧。

自己深爱的妻子,心里永远都会有另外一个男人的一席之地,他又怎么能甘心。

就比如现在,闻时远这样真情的告白,姜静之会不会心动,会不会更想要和他离婚了?

季淮凛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闷得厉害,艰涩地闭上双眼,手无力地垂下握成拳,再松开,摸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脆响,声音引起了树前的两个人的注意,同时看过去。

“路过。”季淮凛走出来,灭了火机冰蓝色的焰火,视线漫不经心从闻时远身上滑过,只看着姜静之,用着一种很平和的语气,“打扰到你们了?”

闻时远没有温度地睨了眼季淮凛,是不是路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姜静之只是愣了下,神色很快恢复自然,目光极短暂地从季淮凛脸上掠过,拎着包站起来,拍了拍背后的灰,“学长,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吧,今天没时间了,我得回去赶图。”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即使闻时远不会和黎霜结婚,她和他之间也已经不会再有可能了。

说完,她也不等闻时远的回应,径直往门口走。

背后的两道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停在门口,蓦地回头盯住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脸色不太好。

季淮凛弯唇,识趣地退开半步。

“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吃晚饭。”闻时远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旺仔牛奶,放在手心里摊手,纸盒罐上有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他温柔地笑笑:“楠楠知道我要来见你,说什么也要把她今天最喜欢的东西给你。”

姜静之垂眸瞥了眼便利贴,楠楠也不知道被谁教的,从她第一次去闻家拿书时,楠楠就小舅妈长小舅妈短,饶是纠正了她几次都没用。

“拿着吧,不然我回去不好交差。”闻时远道。

季淮凛听着、看着就觉得搞笑至极,再怎么说他也是姜静之的丈夫,闻时远到底哪里来的胆子当着他的面整这些小动作?

他大跨一步走上前,把那盒惹人厌的牛奶夺在手里,三两下就把吸管插进去,面向错愕不已的闻时远,一口气喝完那盒奶。

“楠楠是吧,替我谢谢她,很好喝。”

姜静之蹙起眉,转身用门禁卡把门打开。

滴滴响了几声,门被无情地关上。

季淮凛的脸霎时冷了下来,看也没看闻时远,把盒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往一个方向走了。

闻时远站在楼下,算着时间,抬头看着楼层,直到五楼有灯亮起时才离开。

回到租房里,姜静之泡了杯燕麦喝,勉强算是完成了今天的晚餐任务。

拿着电脑走到阳台,阳台上有张上位租客留下来的藤编吊椅,她平时会选择坐在上面工作。

在外租房还有个不好的点——隔音差,楼上的一到深夜会响起一阵吱呀吱呀的床板晃动声,通常会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她会睡不着,就干脆拿着平板坐在阳台画画。

楼上的声音几时停,她就什么时候去睡。

这会儿听见外面有房东的声音,不知道在和谁说话,乐呵呵的,不难听出她现在的心情特别好。

几分钟后,房东敲响了她的门。

房东本人长相和蔼,人也挺不错,所以姜静之对她没有什么戒备心,放下东西,趿上拖鞋就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可不止房东,还有一人一狗。

59感觉自己好长时间都没见过姜静之了,此刻一看到她,就激动地晃着尾巴往她身上扑。

它真的有控制力度,但姜静之没站稳,被它扑地往后退了几步。

它不觉自己有做错什么,依然呲溜着个大舌头去舔姜静之的手。

“59!”男人成熟的嗓音,低沉又带着些严厉。

59被吓了一跳,它心里清楚这是季淮凛生气的前奏,赶紧夹着尾巴乖乖坐在玄关,紧张地盯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好似它本就是住在这个屋子里一样。

姜静之回过神,看着季淮凛,不知他这又是整得哪一出。

季淮凛和她对视一眼,兀自打量起屋内。

里面很简陋,家具陈设很少,客厅的方形木座被格子餐布盖着,干净整洁,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房东未发觉这两个人有什么异常,她只在意自己这地方一个月内居然有两个这样养眼的人来租房,就这男的,脸和气度都绝佳,无论怎么看都像富裕人家的少爷,来这里多多少少是有点奇怪。

但这都不是事!重点在于她的儿子和女儿都还单身,她自打第一眼见着这两人,唉哟就觉得怎么像她未来的儿媳和女婿啊。

她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但得先观察观察这两个人几个月,要是人品性不错就撮合撮合呗。

房东收起自己的小心思,笑道:“姜小姐,我记得隔壁房有张椅子放在了你这里,就你刚搬进来那天,我说先给你用用的。”

“在,您现在要拿走是么?”

“对的。”房东指了指身旁的高大男人,“他刚好租在了你隔壁,你也知道里面很基本被搬空了,我还没来得及换新家具,拿张椅子过去好歹还可以坐着。”

姜静之没多惊讶,淡淡地转了个身,走到沙发旁,想抬那张高脚椅,身侧的衣服被轻微摩擦了下,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间。

她漠然地看着椅子被季淮凛拎在手里。

季淮凛扭头,对房东说:“钥匙就是您刚给我的那把是吗?”

“是嘞,我看你就带着条狗,今晚应该不住这的吧?要是住的话我马上让人搬床上来。”房东道。

“不住。”季淮凛淡道,“今天就麻烦您到这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房东电话正好有电话进来,是有租客忘带钥匙,没多言,急匆匆就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一狗。

59换了个姿势,改趴在地上,打算静观其变。

姜静之站了会儿,掀开唇瓣,“你该走了。”

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59悄咪咪把自己挪到姜静之腿边,要走就让季淮凛自己走,它才不走。

季淮凛放下椅子,眸光温柔,“我没地方去,收留我一晚吧。”

末尾,他居然唤道:“静之。”

姜静之的心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下,整张脸却已是更平静,“我很累,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看见你。”

季淮凛进退有度,他知道自己之前说得话、做得事深深伤害了她,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去逼她。

目光在姜静之脸上停留片刻,低眸给了59一个眼神,转身出了去。

59哼唧了几声,垂着尾巴不甘愿地跟上季淮凛。

那张椅子也没拿。

门关上,姜静之心如止水地回到阳台继续做事。

深夜,楼上准时响起了激烈的声音,这次还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呻.吟。

据说这里的其他租客曾多次上门投诉,但只是好了一两天,过后又憋不住了。

姜静之睁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转而掀开被子想下床,楼上的声音却忽然停了。

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翌日,姜静之收拾好,准备出门上班。

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一人一狗,皆是眼眸微亮地看着她。

她视若无睹,关门下楼。

? 46、得喊嫂子

昨晚, 受邀出席电影节的VTB当红小花钟霁从港城飞往上海,今天上午十点会到起恒看礼服模板图,姜静之作为钟霁的礼服设计师, 早上起来倒是认真捯饬了下自己。

黑长直发打理成蓬松的大波浪卷, 上身港风条纹衫, 内里搭着白吊带,烟灰色笔筒裤修饰着笔直的双腿更为修长, 脸上同样是港风复古妆容, 柳叶黑眉大红唇,妩媚不失清纯。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消失, 季淮凛才回过神,喉咙上下滑动,晦暗的眼眸恢复如常, 脚尖轻碰在等着他发号施令的59, “走,送你妈上班去。”

59咬着自己的牵引绳, 快步跟在季淮凛的脚边。

姜静之下楼后拐到另一条比较宽敞的巷子里买早饭,要了一个鸡蛋和杯豆浆, 付钱时余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一人一狗, 片刻犹豫后向老板多要了个肉包子。

住在这片的上班族大多都是乘地铁去上班,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多。

姜静之拿了张干净的白纸铺在地上,把塑料袋里的肉包子摊开放过去。

不一会儿的时间,59摇着尾巴走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里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姜静之的车刚还来,她撇了眼59, 低声说了句“吃吧”, 接着径直上了车。

和往常一样坐在后排, 把包放好,车子启动,她往窗外看。

59吞下包子,伸出舌头地舔了舔嘴角,它身旁站着清冷矜贵的男人,目光专注地落在车后排。

这一幕就好像是丈夫在送心爱的妻子上班。

钟霁和章絮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此刻距离约定时间已过了四十五分钟。

夏桔给对方经纪人打了两次电话,回复的内容都是正在路上。

趁着章絮出会议室喝茶的功夫,夏桔不吐不快,“早就听说这个港城女星是个爱耍大牌的主,她只是在港城红,又不是在内地,真当我们这什么都得依着她啊,而且就她那演技,要不是背后有金主,能在 VTB演上女主么?”

“没关系,我们就再等等。”姜静之看了眼时间,“章姐不是说再过十五分钟没来就不等了嘛。”

夏桔冷哼,“就十五分钟,多一秒我都不会再等。”

还真巧,钟霁一行人踩着点来了,进入会议室时刚好是十一点,一秒没多。

钟霁一袭藕粉色修身长裙,圆润的胸脯半露,抹胸上别着的大蝴蝶结勉强遮住了一丁半点的春色。

进来时面色冷傲,双手交叉抱臂,未给会议室里的任何人一个眼神。

助理拉开椅子,用自带的纸巾把椅子给擦了下,她才慢悠悠地坐下。

“抱歉抱歉,记错时间了,还以为约的十一点。”钟霁的经纪人说着一口还算标准的国语,神情愧疚且真诚。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章絮极淡地笑了声,朝姜静之微抬下颌,示意她开始。

姜静之站在投影屏幕下,自信从容地自我介绍后,开始给钟霁介绍屏幕上这款白色深V镶钻吊带纱裙。

图刚出来时,姜静之细心地捕捉到钟霁眼里闪过的惊艳。

她松了口气。

钟霁其实也没有网络上传得那样挑剔吧。

据说她团队里的上一任造型师,还是从国外高薪聘请回来,结果不出一个月的时间那位造型师就辞职离开,还在网络上曝出了一段钟霁的负面录音。

季淮凛把59送到宠物店里洗澡,交代店员中午会过来接它。

回到起恒,姜静之的工位空着。

他在办公室里看完季度报表,处理了会儿上海公司那边的事,才下楼去二十层。

二十层是营销部,里面吵吵嚷嚷,干什么的都有,像个喧闹的菜市场。

季淮凛的突然出现,促使场面瞬间噤声。

营销部的吴经理赶忙迎了上来。

季淮凛淡淡地看了眼整个营销部,那道目光深远又锐利,带着看透一切的深意。

“吴经理,没记错的话今天有客户过来,你们营销部平时就这样乱哄哄?”

吴经理狂冒冷汗,他能说纪律虽然不是很好,但做事效率不低么?

“我刚才还在打电话,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都闹起来了。”

季淮凛收回视线,“别给我找借口。”

“很抱歉,季总。”吴总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季淮凛也不再多言,往会议室那边走,吴经理瞧了眼后,忙不迭跟了上去。

站在会议室外看了会儿,但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能见着姜静之的唇一张一合,而那张姣好的面庞光彩熠熠。

她真的有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心底生出些好奇,想听听她在讲些什么。

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吴经理马上会意,快步过去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里面的人齐齐望了过来,唯独钟霁还在看手机。

章絮惊讶了几秒,想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季淮凛抬手阻拦了下,“继续。”

低沉悦耳的嗓音引起了钟霁的注意力,她往门口瞥了眼。

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姿态闲散地倚靠在会议桌边,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喉结,深邃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出挑。

她微愣,飞快收回了视线。

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季怀桉弟弟。

他就是季怀桉口中那个破坏他爸妈爱情女人的儿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心思却是那样阴险。

姜静之朝着季淮凛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而后继续刚才的内容。

“就这样吧,把领子再弄低一点。”钟霁忽然开口。

她讲得是粤语。

姜静之能听懂,但她依旧用着普通话与钟霁交流,她并不认为把领口再改低一点效果会更好。

夏桔也在一旁点头,她赞成姜静之的话。

毕竟这款礼服完全是为钟霁量身定做,能很好的秀出她那傲人的事业线,如果再低,那就会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俗气。

钟霁倏然笑了笑,口气冷了下来:“改。”

姜静之抿抿唇,“钟小姐,请您相信我,这款并不需要再做改动。”

“我说改就改。”钟霁站起来,直视着姜静之,“听不懂甲方的话吗?”

章絮感到背后那到愈发低沉的目光扫在了钟霁身上,她站起身去忙打圆场,“钟小姐,距离电影节开始时间还很长,您这款礼服我们会先送去工作室那边,您不妨先等个几天的时间,等礼服做出来了,穿在身上再去思量合适不合适?”

钟霁拍了下桌子,边往姜静之面前走,边说:“章经理,你们一个两个都听不懂我的话是么?”

“你才刚大学毕业吧。”她盯着姜静之,嗤道,“是我的咖位不够?你们起恒居然派这种黄毛丫头来给我设计礼服。”

姜静之默了瞬,冷静开口:“钟小姐,您刚才明明就表现得很喜欢。”

钟霁神色微不自然,厉声道:“我让你改就给我改。”

经纪人和助理见状忙上前想把钟霁拉回来,身旁一道冷峻的身影快了他们一步。

姜静之的视线蓦地被彻底挡住,只能看见宽阔伟岸的肩。

她心一跳,迅速瞥了眼夏桔和章絮,还好她们的样子看起来都没什么异样。

夏桔比较粗神经,她只是觉得自家老板上去维护员工的模样也太帅了吧!

“钟小姐。”季淮凛面无表情,但忽而嘴角泛出一抹凉薄的笑,改了称呼,用着粤语低低说道,“阿嫂?不对,你根本进不了季家。”

钟霁脸被说得一阵青一阵白,季淮凛的气场莫名摄人,她不自然地别开眼。

“季怀桉让你来这的?”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钟霁闪烁其词。

她确实是故意的,谁叫这男人是她心爱的人最憎恶的存在。

姜静之也被那一声“阿嫂”给惊了下,一直都听说钟霁背后有人,没料到那个人居然会是季怀桉。

她退开半步,置身事外地看着季淮凛。

季淮凛面容冷淡,“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如果看不上起恒的设计,你大可以和主办方申请自找设计团队。”

说完扭头看了眼姜静之,她淡漠又疏离的样子刺了下他的心,“散会。”

钟霁冷着脸带着团队离开,助理临走前还挨个问没有人录像吧,这里没监控吧,生怕会留下一些对钟霁负面的东西。

季淮凛走后,夏桔凑到姜静之身边,乐呵呵地笑着,“被大老板护着的感觉怎么样?”

姜静之关了投影仪,笑笑没答。

夏桔花痴地闭眼回想,“想不到季总居然还会说粤语,那声线真的好苏啊,要是他能用那把嗓子说“bb,我好中意你啊”,天哪,光想想我都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姜静之嘴角抽了抽,关掉会议室的灯,“走了。”-

季淮凛去宠物店接59,直接把它给带回来公司。

二十八楼很安静,下班点,应该都去了食堂。

他手上拎着食盒,快步走向总裁办那边。

见外面的办公位上还坐着有人,松了口气,眼神示意59先过去。

姜静之在看着钟霁那款礼服沉思,她刚才试着改了下图,效果一出来,秀眉便拧紧。

“汪。”低低的一道狗吠声。

她回神,瞥向脚边。

可爱的金毛狗不知几时趴在了她的脚边,它身上有很重的香波味,金色的毛发顺滑蓬松,根根分明。

“你去洗澡啦?”她问。

59摇了两下尾巴算是回应,毕竟季淮凛在车上告诫它,进了这里不可以乱跑乱叫。

话音刚落,修长挺拔的身影逼近。

姜静之缓和的脸色一下子换成漠然,弯腰摸了摸59的脑袋,起身准备去食堂。

季淮凛要是不出现,她还不打算下去吃饭。

“我让赵姨给你煲了汤,还煮了些小菜。”季淮凛掀开保温食盒的盖子,温声道,“别下去了,就吃这个。”

其实这都是他向赵姨请教,亲手做的,虽然口味可能没赵姨的好,但起码比员工餐好点。

姜静之没做停留,径直朝电梯口走,就连目光都没施舍一点到那香味四溢的汤上。

59蹭地站起来,看看姜静之,又看看季淮凛。

它现在该怎么做好?

季淮凛神色微黯,即使他心里清楚想要得到姜静之的原谅没这么容易。

可他不想慢慢来,这种拥有不到她的心的滋味太让人煎熬。

姜静之还是照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今天食堂的菜还算挺好,红烧狮子头,四季豆牛肉,肉碎蒸蛋,还有海带排骨汤。

她只要了份蒸蛋,打菜的阿姨见她餐盘空空,还特意多打了一点。

“能坐在你对面吗?”

头顶落下薛奚巍清润的嗓音。

姜静之把餐盘往跟前移了下,抬眸笑道:“你坐吧。”

“吃这么少。”薛奚巍道,“阿姨多给了我两个狮子头,吃吗?”

他推了推餐盘,补充道:“我还没动过。”

姜静之摇摇头,“谢谢,我吃鸡蛋就好了。”

“行。”薛奚巍不勉强,喝了口汤,笑问,“听夏桔说今天钟霁为难了你了?”

“毕竟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需求。”姜静之耸肩,“能理解她,但我不会照她说得改。”

“对,相信谁都得相信设计师的眼光。”薛奚巍俊秀干净的脸上带着笑,声音小了些,“其实我来起恒前就给钟霁的某任男友设计过西服,那回她让我改了五六次才满意,衣服按她说得做了出来,可她那位男友不满意了,亲自出面来找我,折腾了一通,结果改回了原版的。”

姜静之咬着酸奶的吸管,闻言不由得笑了笑,眸光熠熠:“所以我们必须得坚守阵地。”

季淮凛站在食堂门口不太显眼的位置,看着角落里那刺眼、灼人心扉的一幕,周身都充斥着种酸涩又嫉妒的滋味。

她不是结婚了吗?

不懂保持距离吗?

他是不是该冲上去揪住薛奚巍的衣领,告诉他这是他的妻子,离远点,不然他可不保证自己能理智到依然让薛奚巍留在起恒-

午饭后的时间大多员工都会在各自工位上睡觉。

姜静之出去了趟才回公司。

工位上还放在季淮凛带着食盒,工位桌下的59在呼呼大睡。

这代表着季淮凛在办公室里。

她也不准备午休了,拿着杯子去茶水间冲咖啡。

刚进去,怕吵到外面睡觉的人,转身想关门,一只结实的手臂横了进来抵住门板,轻而易举就把门推开挤身进茶水间里。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眼睛平静得可怕,季淮凛的胸口憋闷到极致,咬咬牙,尽量缓着声说:“别对他笑。”

姜静之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不想明白。

转身,泰然自若地走到吧台前,伸手去找速溶咖啡。

“静之,别再对他笑。”

姜静之停住手上的动作,“季总,我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对谁笑,完完全全我的自由,你有什么——”

话没说完,她被一阵猛力推到墙上,肩膀和脑袋都被一只手臂给垫着,滚烫又灼热的身体急不可耐地压住她。

她的双手被捉住拉高至头顶,灼热的呼吸打在鼻翼上,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阵撕磨啃咬。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

反应过来时,姜静之已然平静,只有呼吸本能的变得紊乱,双眼盯着面前紧闭双眸的男人,并没有做出反抗,但也没有丝毫回应。

季淮凛忽然顿了下,睁开眼,撞入那双淡漠的瞳眸里,心口被狠狠一剜。

垂眸,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再次覆上她的唇,撬开贝齿,蛮横地乱撞。

逼仄的茶水间里,唇齿相缠,呼吸交替。

姜静之的黑睫在季淮凛的手掌下颤抖,腰被他揽住怀中,力度大到似乎想要将她揉为一体。

即使得不到她的回应,他依然深陷在其中。

渐渐的,季淮凛的喘息声明显变重,理智丢失,环在姜静之腰上的手改变了位置,隔着衣服布料从腰际往上移,差点就要抓住像布丁般柔软滑嫩的地方,舌尖倏然一痛,口腔里有咸腥味。

唇不得已离开她,但身体却还是紧紧贴住她,额头相抵,指尖滑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声音冷沉沉:“静之,保持距离是指你和其他人。”

姜静之只觉得好笑,蓄力推开季淮凛,冷冷扬眸,一字一句提醒着他:“季总,婚内协议第三条——不能干涉对方私生活,您亲手拟的,忘记了么?”

说完她便抬脚离开,不料才走几步,背后响起男人微哑颤抖的嗓音。

“静之,我错了,求你别这样对我。”

季淮凛眼底泛着热意,心脏如扭曲一般的痛,姜静之的冷漠、平静,看向他的眼里再没有爱意,这让他越来越焦虑不安。

他不想和她这样,明明,他们可以更好的啊。

谁的错呢?

他的。

如果不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这个他疼都来不及的姑娘,他又怎么可能对着她冷言冷语,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他出国,而她和他已经分手。

她单身,就有去爱别人的权利。

那时候的他没办法甘心,光是想想就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可是现在,他愿意低头,只要姜静之肯回头,能重新爱上他-

周既衍一行人的出现让姜静之深感意外,尤其是见到了阔别四年之久的骆家两兄妹还有徐懿清。

她站在大厦门口,面前两台车,四个人,背后还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周既衍现如今戴上了眼镜,少了点从前浪荡公子的味道,多了些斯文败类的气质。

他从副驾驶探出脑袋,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行啊,真行啊,你俩不光偷偷结婚了,还搁一家公司里搞刺激的办公室恋情对吧。”

季淮凛站定在姜静之身边,轻声说:“一起去吃饭吧,他们听说你还在苏州才特意过来。”

这头季淮凛刚说完,那头玛莎拉蒂上的骆栖打开车门下地,她依旧美艳动人,但比从前成熟,更添妩媚。

“这还真的是姜静之啊?”骆栖摘下墨镜,看着台阶上自信漂亮的年轻女人,红唇轻扬,“难怪阿凛怎样都要把你娶回家,这脸蛋就没被别人比下去过,换我是男人,我也天天贴着你。”

姜静之饶是再怎么平静,也躲不多骆栖的调侃,脸微红,浅浅地笑了笑,“骆栖姐,好久不见。”

季淮凛一时没舍得移开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姜静之微笑的侧脸。

敏锐地察觉到到身旁灼热的视线,姜静之迅速敛了笑意,走下台阶,朝刚走过来的骆林打了招呼。

骆林温和一笑,眼底有淡淡的怀念,“小静之,真的长大了。”

“还小静之呢。”周既衍也下车,起哄,“立刻改口,咱几个得喊她一声嫂子才对,是不是啊,嫂子~”

骆栖恍然大悟,不怀好意地笑,“嫂子好。”

姜静之被闹得脸更红了,眼睑低垂,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其实他们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吧。

季淮凛再次走到姜静之身边,兀自牵住她的手,眼里笑意明显,“嘴甜,你两个待会儿找你嫂子领红包去。”

姜静之面上维持着笑,手挣脱不开,气得她用力把指甲陷入季淮凛的掌心。

本以为他痛了会松开,结果握着更紧了。

徐懿清摁了下喇叭,精致的脸蛋上也浮着层笑,“栖栖,我们先走,你不是还要去接人吗?”

“对。”骆栖想了想,上前拉住姜静之的右手就走,“你和我们一台车吧,”

走了几步,发现拉不动了,骆栖回头一看,季淮凛的手还牵着姜静之呢。

“赶紧松手,赶时间呢。”

季淮凛冷冷抬眸,“我有车。”

骆栖皱眉,“就别浪费资源了,你就坐那两臭男人的车。”

“什么臭男人,骆大小姐,你到底有完没完啊?”周既衍的脸一下就黑了。

骆林拍拍他的肩,劝着:“算了。”

姜静之立这几个人中间,她的双手都被人拉着。

骆栖和周既衍互相瞪着彼此。

氛围变得微妙。

怕公司里有人出来看见,姜静之看向季淮凛,声线故意软软的,“我坐骆栖姐的车吧。”

季淮凛霍然松手,心脏狂跳,有些意犹未尽,走到她面前,想再听她用刚才的声音说话,“59被陈岸带走了,待会儿结束我们一起去把它接回家?”

姜静之:“不去。”

又变回了原来的嗓音。

说完转身和骆栖上了车。

季淮凛敛下黯淡的眸,盯着车子绝尘而去。

侧眸,看向身旁脸色同样灰败的两人,冷嗤,“自作孽。”

周既衍哼笑,长臂一左一右搭住俩哥们的肩,“得了啊你,别炫耀了,就你幸福,就你有老婆,我看我和骆林这辈子都要单着了。”

骆林轻笑,不置一词。

姜静之终于明白刚才骆栖和周既衍那出事什么意思了,这两人原来是分手了,骆栖要去接的人还是新交的男朋友。

“别大惊小怪,他周既衍能和人搂搂抱抱,我就不能另寻新欢啊。”骆栖把车窗打开,阵阵热风灌入车厢。

明明很热。

姜静之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就又听骆栖在吐槽骆林。

“我哥也是个大混蛋,说不爱就不爱,懿清和他都他妈多少年的感情了。”

徐懿清咬咬唇,脸色不太好,似不愿说起这些事,“栖栖,别说了。”

姜静之沉默地看着窗外。

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

可他们的年少时代太美好,即使现在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一起走过的青春,依然永远都值得回味。

? 47、醉酒

骆栖的新男友陆礼是港城人, 身材高大,如果不往季淮凛那堆人里站的话,样貌还算得上是出挑, 普通话流利, 礼貌又绅士。

主要是他很专情。

瞬间秒杀了某些男士。

他们在英国留学时相识, 陆礼比骆栖大一级,他一见钟情, 追求了骆栖很多年。

毕业后, 得知骆栖单身,更是从港城追到了北京。

这是个劲敌。

一行人去了很有情调的空中花园餐厅。

姜静之被迫坐在了周既衍和季淮凛中间, 周既衍餐盘里的烤卤鸽被他用切牛排的刀给割得肢体分离,惨不忍睹,她完全能感受到他此时的气压有多低。

相较于开场的平静, 中途一度变得混乱起来。

事情的突发是从骆栖和大家介绍陆礼开始, 模样亲昵又甜蜜。

当时的姜静之在把碗里季淮凛夹过来的东西给挑出去。

季淮凛脸色冷了些,说她不管怎么样都要以自己的身体为主。

她觉得心烦, 脸比季淮凛的还要冷。

一旁的周既衍忽然站起来,红酒杯用力砸在地上, 红色的液体溅到了她的眼睛。

她瞬间被季淮凛护进怀里, 挣脱不开,无奈在他怀里旁观了骆栖撸起袖子就冲上去甩了周既衍一巴掌。

骆林劝架,被自己的妹妹有意中伤,脸上也多了五个巴掌印,骆栖毫不客气地说是给徐懿清出了口气。

周既衍被打了,但舍不得说骆栖的一句不是, 怒火转到了陆礼身上。

问陆礼这男小三当得爽吗?

陆礼面色依然温和, 但却不去为自己辩解。

徐懿清不想参与进去, 提着包包去洗手间补妆,不料推开包厢的门,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倪遇烟。

“咦,这不是女小三吗?”

她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好姐妹加入这场战争中。

姜静之惊得下巴斗都要掉了,她没想到只是吃个饭而已,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多狗血精彩的剧情。

季淮凛比谁都要淡定,他垂眸看怀里的人,低声笑说:“坐着看?”

姜静之觉得他很无耻,“能不能放开我?”

她用高跟鞋跟去踩他的皮鞋,吃痛皱眉也不肯松开半分。

身高和力量的悬殊,她和季淮凛此刻就像老鹰和小鸡仔似的。

不能忽略的是,这一幕太像当年在北京,她依偎进季淮凛的怀里,吃的瓜也是周既衍。

倪遇烟的出现,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暴风雨的前奏。

但预料中的暴风雨没有来,周既衍带着倪遇烟先离开了。

没过多久,周既衍回来,骆栖却已经和陆礼走了。

“你还把她带来苏州?周公子,你在恶心谁啊。”徐懿清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保持着温柔得体。

周既衍烦躁地灌了口酒,“我带她来这干嘛,我贱啊?谁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明明就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你和她到底有事没?”

“有屁事。”周既衍往沙发上靠,闭着眼,“我怎么知道那时候倪遇烟会跑到学校找我,更他妈不知道栖栖当时也回国了。”

徐懿清问他:“所以你抱她干嘛?”

周既衍又灌了杯酒,自个把事儿都说了出来:“真没抱,她自己扑上来的,来不及推开,栖栖就出来了。栖栖平时就爱疑神疑鬼,这下倒好了,看个正着,说什么也要和我分手,分了,她转头就和别人好了。”

说到最后,周既衍摘下眼镜,用手背捂住眼睛。

姜静之看见了他眼角的泪。

这确实很符合骆栖敢爱敢恨的性格,她那样骄傲的人,绝不容许自己在感情上受挫折。

徐懿清沉默了瞬,拿起酒杯和周既衍碰了碰。

她开了个头,两个人就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

骆林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把抓住徐懿清的手,“别喝了。”

徐懿清处在醉酒状态,眯着眼笑了笑,“你什么意思啊,不要我了还想管着我。”

她撑着沙发站起来,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骆林的胸膛,“骆林,你没资格管我。”

骆林面色晦暗,没再多说,坐了回去。

陈岸把59送过来后,顺便把两个酒鬼和沾了点酒的骆林给送回酒店。

姜静之打开手机软件打车,59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嘴巴一张,叼走了她的手机。

她无奈地转过身,见它飞快上了眼前那台黑色大G里。

季淮凛从车里下来,走到她面前,“我碰酒了,你开车吧。”

姜静之不睬他,越过他,去敲车后排的车窗。

59会开车窗。

圆碌碌的大眼尽显无辜。

“59乖,把你脚边的手机给我。”

话音刚落,被人从后面抱着。

清冽干爽气息混着浓郁的酒香味,闻起来不让人反感。

59适时地关上了窗。

玻璃车窗上清晰倒映着季淮凛棱角分明的轮廓,眼里还有着无尽的缱绻情意。

“静之,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姜静之一张脸早已冷若冰霜,“离婚。”

季淮凛身形一僵,倏地把她给抱得更紧,脸埋在她的肩窝蹭,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不好。”声音闷闷的。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依你。”季淮凛闷闷地说,“静之,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姜静之的四年,他过得生不如死。

回国后,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也就是和姜静之结婚。

姜静之瞟了眼车窗,语气漫不经心:“那就这样耗着吧,等分居时间够了,不离也得离。”

外面气温高,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姜静之的锁骨上。

“你就不能再疼疼我嘛”季淮凛情绪低沉,许是醉酒的缘故,搁平时他哪里说得出这种话。

姜静之心脏微缩,怔忪片刻,手肘推了推他,“你喝醉了。”

“静之,我一直都很爱你,你不能不要我,求你了”季淮凛的手撑住车窗,把压在姜静之身体的力量分了点出去,说完这些话,闭上了眼。

姜静之木着张脸,手往后伸进季淮凛的口袋里去拿车钥匙。

手倏然碰到了处冰冰凉的东西,她扭头看,原来是季淮凛左手上戴着的那块表。

记得,她搬出来前,他的手腕一直都是空的。

她以为他是戴惯了那块放在她这里很多年的手表。

顿了瞬,抓着他的手,慢慢摘下手表,仔细一看,手腕上确实是有条红痕。

她沉默地盯着看了半晌后,把手表戴回去-

大一国庆姜静之真的抽时间去学了车,但真正上路的机会很少。

回清江太远,她不太相信自己的技术,只好把车给开到她住的地方。

因为过于紧张,停车时手一滑,车门蹭到了旁边的大树。

下车去看,很明显的剐蹭痕迹。

她立在车门边好一会儿,转身去打开后排的车门。

“59,把他给弄醒。”

59立马伸出自己的大舌头去舔了下季还凛的眼睛。

接着,季淮凛皱着眉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他下意识去看驾驶位,没见着人,心一慌,坐了起来。

姜静之看着他,冷不丁地出声:“醒了就下来吧。”

季淮凛抬眸,尤为惊喜,“你没走。”

姜静之表情严肃,“有个不好的消息。”

季淮凛不由得紧张起来,清醒了不少,“你说。”

姜静之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我刚才停车的时候不小心剐到了车门,你明天去车店看看修理费多少,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

季淮凛闻言,立马从车里下去,抓着姜静之的肩膀,全身上下都看了遍,满脸的担心,“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姜静之推开他,指着车门,“它有事。”

季淮凛失落地收回手,也同时松了口气,扬唇轻笑,“只要你没事就好。”

姜静之把自己的东西从车上拿出来,利落转身,“反正我说了让你扣,扣不扣是你的事了,别到时候反悔。”

季淮凛锁好车追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纤细瘦弱的背影,神情温柔,“不反悔。”

一人一狗落后半步,乖乖跟在姜静之身后上楼。

姜静之把门打开,59趁机溜了进去,它真的不想再睡走廊了!

“59,出来。”姜静之喊它。

59瞥了眼季淮凛,他好像没有在生气的样子,也就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意思很明显。

姜静之回头看季淮凛,语气很平:“让它出来吧。”

“我那边什么都还没有,它怕热。”季淮凛眼里流露出期盼,“你知道的,我也很怕热,收留它的话,能不能也把我收留了。”

姜静之目光沉静如水,让人猜不透其中的思绪:“你这样缠着我没用,不管怎么样我都不想和你过下去了,季老肯定还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吧?如果他知道,到时候不用我说,他肯定会出手。”

季淮凛感到胸闷不已:“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可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把我们分开了。”

他抓着姜静之的手,勉强笑了笑:“静之,如果说,你四年前能不一个人抗着,肯告诉我爷爷逼走你的原因,我们就不会白白错过这么多,你家里人的那些事我一点也不在乎,况且那件事根本就威胁不到季家的声誉。”

“你都知道。”姜静之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垂下眸,“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回来后还要那样对我。”

季淮凛抿了抿唇,松手去抱姜静之,眼里蓄满了痛苦,“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嫉妒闻时远了,只要想到这个人陪你走过了我一无所知的那四年,我就没办法冷静下来,我嫉妒他,可却又感谢他,如果没他”

后面的话他没办法再说下去了。

姜静之懵了瞬,僵硬片刻,双目变得空洞,“你都知道了。”

“是。”

姜静之倒吸一口气,眼圈已然泛红,哽咽着:“所以呢,你突然对我转变态度,是因为可怜我么?是发现你走之后我过得很糟糕,所以你那口气终于能咽下去了——”

“不是!”季淮凛阻止姜静之继续说下去,捧住她的脸,低头吻去她脸上咸涩的泪水,“静之,我心疼你。”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姜静之一下子没办法接受自己狼狈的过往全被季淮凛知道。

她不需要他的心疼。

季淮凛去看姜静之的眼睛,察觉到她此刻的情绪不对劲,忙哄道:“你不要生气,如果你不想我知道那些事,我向你保证,过了今晚就不会再记起。”

当然,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去忘记,他就该记得一辈子。

季淮凛出去了,他打开隔壁的房门,里面空荡荡,落满了灰层。

伸手到口袋,没摸到烟,才想起自己又把烟给戒了。

站了一会儿,出门下楼叫了代驾回清江。

洗了澡,在厨房煮了暖胃粥,打包好,再去59的房子里拿了包狗粮。

回到城中村这边,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给姜静之发了信息,之后回到他租的房子里。

站在门板后听着隔壁房开门和关门声,等了几秒,他才走出去。

还好,都拿了进去-

姜静之早上出门前接到季淮凛的电话,他说陈岸会来接狗,他今天要赶去上海处理事情,要在那边待上三到四天。

“哦,知道了。”

那头没了声音,她准备挂。

“静之,这几天你能帮我照顾59吗,其他人我不太放心,它有点认生。”

其实陈岸就可以照顾,但季淮凛觉得现在只有59,姜静之才会接他的电话。

59此刻在和一只将死不死的蟑螂玩耍。

“可以。”姜静之说,“还有事吗?”

季淮凛忙说:“有,这几天你要好好吃饭。”

一下太急,没忍住咳了出来,他赶紧把手机盖住。

昨晚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他终于是把自己给弄病了,但他现在却是不想让姜静之知道。

姜静之自然是听见了,黛眉微蹙,没说什么,极冷淡地“嗯”了声。

连着几日,姜静之在下班回到租房后会先牵着59到外面公园溜达一圈。

不是姜静之夸张,她真的觉得59的长相就是狗界的陈冠希,每次一去公园,就会有一群小母狗来找他玩。

她也没料到,59在其他狗面前居然这么高冷,连嗅气味的机会都不给其他小狗。

溜达几圈,姜静之感觉累了,坐在椅子上休息,59也跳上椅子,吐着舌头趴着。

她拿纸巾抹去额上的汗,一个儒雅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拍了拍59的脑袋,想让它下去。

59哼唧一声,不肯,反到还把身体打横趴,爪子贴着姜静之的腿,眼睛盯住走过来的男人。

闻时远走过来,看出这条金毛狗眼里的排斥,他甚不在意地笑笑:“我这几天去了趟香港澳门,刚回来,停好车,转身就看见你牵着只狗在散步。”

“什么时候还养了狗?”他问。

姜静之回:“不是我养的。”

闻时远了然,他就说这狗的敌意怎么这么熟悉。

“什么时候有空,我妈和楠楠都想见你。”

“学长。”姜静之看着天边红霞,声音有些缥缈,“我们,没可能了。”

闻时远一顿,低下头,“你和他,看起来没这么好,真的会一直走下去吗?”

“会吧。”

不会。这才是姜静之心里的回答。

可她不撒谎,闻时远就不会死心。

像他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人。

姜静之看着闻时远孤冷寂寥的身影消失在公园门口,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口袋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拿出来,看也没看,摁下接通,把听筒对着59的耳朵。

59和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是已经能够无障碍交流了,他说一句,它吠一声。

姜静之看着,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

59扒拉了下她的裤子,头顶着手机不停地往她身上拱。

她要是还不明白它这是什么意思,它怕是要急得说人话了。

把手机放在耳边,没出声。

低低沉沉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这边的事今晚就能处理完。”

“嗯。”

“明天的团建,你想我去吗?”

为了树立团队精神,起恒组织了这次的团建,没有特殊情况的都必须得参加,包括公司里的领导。

应该没有哪家公司的员工愿意和老板一起玩吧?至少大家在得知季淮凛还在上海或许不会去的时候都是兴奋的。

夏桔的原话:虽然老板长得帅,但他冷冰冰的,好唬人,万一抽签抽到和他一组就麻烦了,所以这个人只可远观,其他事就免了吧。

“你想听实话么?”姜静之说。

“想。”

“别去了吧,你在大家都挺不自在的。”万一季淮凛去了,以他那德性,肯定不会让她和其他人一组,要是对方是个男的,他可能还会控制不住自己,她可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他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都听你的。”-

隔天大早,姜静之把59交给陈岸。

临走前,陈岸叫住姜静之。

“季老最近身体不太好,住了院,嘴里总是念叨着阿凛。”

姜静之大概能懂陈岸话里的意思,但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有机会,替我转告一声,祝他早日康复。”

搭乘公司的大巴来到团建地点,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宜人,微风清凉,是一个非常适合避暑的地方。

在酒店放好行李,所有员工在大堂集合抽签分组。

第一个项目是登山,分为两人一组,哪一组先登到山顶拿到红旗,就能获得五千块的奖励。

大家都牟足了劲头,势必要勇夺第一。

“来来来,抽签,数字一样的一组。”

姜静之跟着夏桔身后挤进人群里抽,她的数字是7。

结果找了一圈,大家都对上了号,就她还是独自一个人。

薛奚巍这回是和章絮一组,他在夏桔幸灾乐祸的笑容下走向姜静之,问:“你是几号,我帮你找找。”

“7号。”她说。

然而,薛奚巍还没开始找,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喧闹的人群中响起。

“不用找了,7号是我。

作者有话说:

写了五千多不知道算不算加更 不算的话就明天吧

肩膀太疼了

? 48、献身

起恒众人呈惊呆状, 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杜经理看场面冻住了,心想你们这群人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面上哈哈大笑了几声:“唉哟, 季总, 您可算是来了, 大家伙都等着你才出发呢。”

季淮凛本是下意识想走到姜静之身旁站着,但他忽然停住, 立在人群中间, 勾唇笑,“都在等我啊?怎么感觉你们一个个眼里忽然间就没光了, 不是我的缘故吧?”

他的话音刚落,大堂响起了此起披伏的问好声和拍马屁声。

夏桔对于季淮凛的出现表现得非常兴奋,那是因为她和企划部的大帅哥一个组, 早就忘记了之前说季淮凛千万别来的事。

“季总!您不会想要和我们抢第一吧?”

季淮凛眼神状似无意从姜静之脸上短暂掠过, “得看我的搭档怎么想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下了姜静之身上。

“真是巧了。”杜经理贼会看眼色,猛一拍手, “姜助理居然抽到和季总一个组,太幸运了吧。”

姜静之望着手中的号码, 尽量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她已经用了十秒钟的时间来消化掉这个事实。

薛奚巍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他抬眸去看人群中最为出挑的那个男人。

男人好似发觉了他的视线,冰刀子一样的目光不客气地扫了过来。?

章絮多少琢磨出了点内情,那天午休她事情多,就没休息,想去茶水间冲杯咖啡,没想到看见了不得了的事。

她把运动包往还在云里雾里的薛奚巍身上一扔, 戴上墨镜, 撩了下头发:“出发。”

一群人陆陆续续地往山脚下走。

姜静之单独走在一边, 知道季淮凛和公司副总就在她身后边谈事情。

这座山能到达山顶的线路有非常多条,山顶上面有个广场,不少人会选择在上面露营,那儿也特别适合看夜景和日出。

此刻姜静之面前有四条上山的路可以选择,她回头看了眼,副总已经和季淮凛分开。

季淮凛今天一改平时的西装革履,换了身适合爬山的休闲装,而他的休闲装永远都是白T黑裤,其他颜色的衣服几乎没出现在他的衣柜里。

“走哪条?”待他走过来,她冷冷地问。

季淮凛看了眼,对她笑:“我选择听你的。”

姜静之乜了季淮凛一眼,凭感觉选了条人少的小路,“别待会儿听了我的又反悔。”

这话怎么听都是在怨季淮凛昨天说得好好的不来,今个又突然出现,还非要她一组。

季淮凛跟上她,伸手扯下她肩侧的帆布包,自然而然地拎在手上。

“你还给我。”姜静之心下有点急,伸手去抢。

本来她和季淮凛一组就够让人奇怪了,现在还拿着她的包,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季淮凛把包高高举起,嘴角噙着笑,幼稚了一把:“抢得到就给你。”

姜静之下意识踮起脚,但眼尖地瞄到季淮凛另一手伸了出来,脑子极快地转了一圈,收起动作,暗自吐槽了句,转身大步往前面走。

他刚才那样子可不就是等着她去抢,接着趁她不备之时想抱住她。

季淮凛很悠闲地跟着姜静之身后,她的长发高高扎在脑后,柔顺的长发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连路过的空气都透着清香。

所以说,反悔过来这里是很明智的选择。

但前提是姜静之不忽然回头和他那些煞风景的话

“什么时候去把婚离了啊?”

“不离。”季淮凛口气坚定。

姜静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和你一起我会很不开心。”

季淮凛愣了下,很多年前,他从明白自己心意开始,就清楚知道自己每次做得事情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能让那个曾经独苦伶仃的姑娘每一天都能过得开开心心。

可她说和他结婚她不开心。

他低低苦笑一声,眼底流露坚定:“你觉得我放开过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

姜静之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也不生气,转身,怡然自得地继续爬山。

小路真的是小路,坑坑洼洼挺多,小坡也抖,有好几次要不是及时被季淮凛给拉住,姜静之膝盖可能要破好几个口子了。

他一拉她,她就说谢谢。

疏远又冷淡的话,最戳季淮凛的心。

越往上走人越少,也越阴冷。

怕有负重,姜静之出发前只拿了两瓶水,她本想拿自己的,但见季淮凛空手来,心想像他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拿水,好歹自己也是他名义上的助理,就多拿了瓶。

水现在都放在他那,倒是没见他喝过水,甚至还面不改色,呼吸也没加重,一点也看不出爬了近两个钟的山。

才爬到半山,姜静之的水已经喝光了,她又渴又累,小路上也没有遇见卖水的人。

这一路她都咬牙没休息过,现在渴得她喉咙又干又痒,索性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脸埋进膝盖,大口喘气。

“喝了。”季淮凛半蹲在她下一格台阶里,手上拿着刚拧开的矿泉水。

姜静之抬起头,望着那瓶水忍不住吞了下喉咙,但却很硬气地别开脸。

“我不喝你的。”

季淮凛闻言笑得无奈,耐心哄她:“我没喝,就不是我的,听话,不喝点怎么有力气继续爬,你不是想上去看日落吗?”

姜静之在心里腹诽他有顺风耳吧,怎么她在酒店和夏桔说得话他都能知道。

视线乱晃,无意间瞥到他微微干裂的下唇。

明明自己就渴得要命。

她倾了下身,靠近他,伸手去拿他肩上的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空的瓶子,大大方方地说:“一人一半。”

“嗯。”季淮凛因为她忽然的靠近而心跳加速,嗓音轻缓,“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姜静之边倒水边嘟囔,“你要真都听我的,就扯离婚证去。”

“除此之外。”季淮凛好脾气地说,“你要事再敢提离婚,我就从山上跳下去。”

“那不正合我意。”姜静之心平气和地笑了笑,“你要是撒手人寰了,我不仅可以一个人,还能得到你的财产。”

季淮凛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抬手胡乱揉了把她的脑袋,“你不觉得换个思路更好吗?”

“比如?”姜静之心满意足地灌了口水。

季淮凛把分过来的半瓶水塞回包里,他就没打算喝,都准备给姜静之留着。

“我活着,你就会有一个源源不断赚钱的机器,还可以竭尽所能的为你服务。”

最后句话莫名让姜静之想到从前那句“小季想为你服务”。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只有她和季淮凛懂。

她脸微烫,嗔他一眼:“我自己就会赚钱,根本就不需要你。”

季淮凛站起来,斑驳的光影洒在他俊朗无比的脸上,伸出手,温柔地笑说:“那姜设计师能不能让我软饭硬吃?”

他当然清楚她的优秀。

姜静之无视他的手,也不搭理他刚才说得话,休息够了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上爬。

后半段路程季淮凛倒是没有向开始时那样安静了,他会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当然了,他绝不会傻傻地去问关于他们之间感情的事,问得都是姜静之专业相关,带着一副虚心讨教的嘴脸。

姜静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他,她也偶尔也会问他些关于AI智能方面的问题。

两个人没有了以往的冷言相对,难得像普通朋友似的,即使所擅长的领域不同,依然有话题聊。

季淮凛会见缝插针地告诉她,他在美国这些年的生活。

第一年深冬,他加入了北极熊国际协会,和协会里的成员一起保护北极栖息地,临走前与憨态可掬的北极熊合影,并告诉它们,再过几年,他会带着他心爱的姑娘来见它们。

第二年夏至,他去了非洲贫困地区当志愿者,吃了一月的土饼,登上回美国的飞机前,他回首看向来送他的孩子们,他们没有吝啬对他的不舍。

回到美国后,他捐了一大笔奖金,但没有给孩子们确切的承诺会再去看他们。

这些去过的地方,他不会再去第二次,除非是姜静之在,但他实在不舍她去那边吃一丁点的苦。

第三年秋天,他去了东南亚地区与国内某城市交界的国家,隔着一大片铁网,他却没办法回到自己的国家,去拥抱心爱的姑娘。

“第四年呢,你去了哪里?”

见他讲完第三年却没再出声,姜静之忍不住心下的好奇,问了出来。

季淮凛看着她的侧脸,苦涩地笑笑:“哪里都没去。”

天空渐渐变得昏黄,距离山顶只有几百米。

临近傍晚的山风少了点燥热,清清爽爽地拂过山间小道。

设计部的微信群里消息不断,原来是第一名被夏桔给拿到,嚷嚷着下周末要请部门的人吃饭。

到达山顶,到处都是温柔的橘红色。

姜静之站在围栏边,安静地欣赏如画一样的美景。

季淮凛立在一旁,眼里只有她。

夏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举着个相机,咔咔就是对着季淮凛一顿拍。

季淮凛看向镜头,表情不太好。

夏桔被看得心慌,下意识往姜静之身边躲,忙拍马屁,“啊呀!季总,您这是什么绝世容颜啊,就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再拍一张。”季淮凛突然说。

“啊?”夏桔懵了。

季淮凛神情自在:“和静之拍一张合照。”

夏桔更懵了,静之?这么亲密?她怎么隐约嗅出点不对劲的感觉。

姜静之瞪了季淮凛一眼,随后紧张地看向夏桔,刚想解释一下,夏桔已经帮她找好了解释。

“我明白了,毕竟季总和静之搭档了一天了嘛,这景色这么美,不合影留念也太可惜了。”

姜静之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虽然她也不太想和季淮凛拍照,但避免这个男人会说出更奇怪的话,她还是愿意贡献自己的一次出镜。

“嗯”夏桔看着镜头,眨了下眼,冰山老板居然在笑?而且还是他主动走到姜静之身边站好。

她再怎么粗神经,这回也有点明白过来了。

“静之,笑笑。”

姜静之僵硬地扬起唇角。

“不要假笑。”

姜静之唇角松了松。

季淮凛在夏桔按下快门前,侧头去看身旁的人,眼里有淡淡的柔光。

太明显了,太明显了!

夏桔看着屏幕,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她邀功似的把相机举到季淮凛面前。

季淮凛瞥了眼,面上淡然:“不错。”

“那我到时候洗出来就拿给静之。”夏桔说完看向姜静之,挤眉弄眼的,“那啥,我再去拍拍其他人,就不打扰你们咯。”

大部分人看完日落也都搭乘观光车下了山,晚上的泡温泉节目可比在这里看夜景吸引人。

姜静之坐在长椅上,眺望着朦胧烟雾弥漫着的青山。

“大二那年我去了北京。”

季淮凛盯着她恬静的侧颜,她是用“去”而不是用“回”,说明在她心里北京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去看奶奶。”他说。

姜静之点头,“还在那里遇见了季老。”

季淮凛顿时紧张,嘴唇抿直。

“你都走了,他不会再对我做什么。”姜静之轻轻笑着,“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一个能说话算话的人。”

她那时怎么说的,信誓旦旦说会一直等着季淮凛。

可她却差点就要和闻时远在一起。

“对了,陈岸哥说季老住院了。”姜静之站起来,忽然倍感轻松,“你回北京看看吧。”

季淮凛微微一顿,下意识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不愿意。”姜静之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季淮凛神色黯然,望着远方默不作声。

之后他被姜静之支使去小卖部里买水,回来时发现她已不在原地。

手机来了短信,她说不等他了,坐车先下山了。

取得姜静之原谅这条路还很长,但他绝不会放弃。

不过要是有捷径的话,他愿意一走-

姜静之下山后舒舒服服去泡了温泉,接着被夏桔和谢苒带去加入了一个温泉小酒会。

她放纵了一回,尝遍各种各样的酒。

回酒店的路上走路已经是东倒西歪,好在酒店不远,三个人互相搀扶着,无惊无险地到达。

起恒很大方,这次团建每个员工都可以住上单人房。

滴!

姜静之把房门打开,她微眯着眼想去插房卡开灯,却发现插不进去,而且房间的灯是开着的。

酒瞬间清醒了不少,警惕地往门边上靠,眼睛朝床上瞟,那里放着她的衣服,这里的确是她的房间没错。

可浴室为什么会有水声!

她也不想去探究这个为什么,安全起见还是开溜好一点,转身要走。

浴室的门开了。

“舍得回来了。”低沉磁性的成熟男人声。

她僵了瞬,皱眉扭头,“为什么你会在我房间?”

而且,而且,居然光着上半身。

下面就围着条浴巾,松松垮垮,要掉不掉的样子。

瞄到那线条分明的腹肌,她条件反射地吞了下口水。

“你说呢?”季淮凛双手交叉抱臂一步步靠近她,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你把我扔山上,我走了三个小时才下来,一身酸臭味,下来后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他用身体把姜静之给困在门板上,低哑的声音震在她的耳边:“看见你在和别的男人喝酒谈笑。”

姜静之猛地推开他,眉心裹挟着不耐烦,冷声说:“出去。”

她一生气,季淮凛的气势自觉淡了下来,伸手去抱她,“你宁愿对着别人笑,也不愿对我笑,好不公平。”

姜静之推不开他,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迟钝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脸唰地一下红透,恼羞成怒:“你要不要脸啊。”

季淮凛闷笑,低下头想去亲姜静之,被她巧妙躲开,唇落在了她的耳边,他顺势含着她的耳垂。

姜静之浑身一颤,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背脊流遍全身上下,腿差点就发软。

她稳住心神,毫不客气上手用力抓着季淮凛的下巴,硬生生把他的头给移回来。

季淮凛被她不知轻重的劲给弄得有点疼,撩起落在她额边的碎发,笑说:“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姜静之想把门打开,奈何门把手被他给握着,“你到底要干嘛?”

季淮凛眼里有火光,“想你睡我。”

“我睡你?”姜静之被气笑,“我有病啊?”

季淮凛无视她的后半句话,再次撞了下她,鼻息立刻就重了,旖旎勾人的嗓音和喘气声一同从喉咙里吐出:“我们都想你了。”

“关我什么事。”姜静之从他臂弯下穿过去,潇洒地踢掉高跟鞋,“季总,你要是尊重我就别乱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季淮凛在想什么,她姜静之是这么容易被美色/诱惑到的人吗?她有这么肤浅?

“我当然会尊重你。”季淮凛倚靠在门边笑,“所以得让你主动,脱光送上门的你都不要?”

“我嫌弃。”姜静之不以为然道。

季淮凛脸霎时黑了,三两步走过去,拎着人就往床上扔。

姜静之被迫趴在床上,背后的滚烫陷入她的腿间,腰上的大掌也顺着她的腰往上移,轻巧地解开了衬衫扣子,她懒得动弹,淡道:“我知道你有需求,还知道要履行夫妻义务。”

“嗯。”季淮凛靠在她肩窝笑,手忍住没继续动,“你知道就好。”

“但我和你貌合神离,我没办法和你做那种事,不过你实在是忍不住的话,可以去外面找能帮你解决的人。”

她的话说完,季淮凛的脸已结霜。

他从她身上起来,眼底透着薄怒,死死盯紧她:“姜静之,你是真的懂怎么气我。”

姜静之翻身下床,捡起行李箱上的衣服往浴室走,无所谓的姿态:“我要洗澡睡觉了,你赶紧走吧。”

洗完澡后,姜静之也不知道季淮凛走没走,但她遇上了难事。

好朋友来得猝不及防。

望着马桶里那一抹嫣红,她拿手机给夏桔打了个电话,没接,谢苒也没接,看来是醉的不省人事了。

裹着浴巾打开门,想看看行李箱里会不会有,没料到季淮凛刚好从阳台进来。

看来是被她气得不轻,看向她的眼神还带着点怨恨。

腿间汩汩热流没给她犹豫的时间,为了避免场面血腥,她往后退了一步,只露出个脑袋,朝季淮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忽然来事了,你能不能去箱子里帮我看看有没有卫生巾?”

季淮凛顿了顿,转身往床边走,把箱子和酒店柜子都翻了遍,接着抓起外套和房卡,“你先在里面呆着,穿好衣服别着凉,我下楼去买。”

“哦,那谢——”话没说完,季淮凛的眼神扫了过来,她马上住了嘴。

“我用——”她想说卫生巾的牌子。

季淮凛打断她:“我知道。”

来到楼下便利店,店里人挺多,季淮凛面不改色的在货架上拿了两包姜静之常用的牌子,付款时收营员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买好后,他快步往外面走,在路边找到药店,进去要了红糖和止痛药还有暖宝宝贴,回去的路上让陈岸订了份粥送到酒店。

季淮凛回来后,板着个脸。

姜静之看着莫名心虚,她弄好后出来,季淮凛拿着个吹风机等着她,她慢吞吞地走过来。

头发吹干,季淮凛指着桌上的粥。

她不情愿地吃了几口。

最后在季淮凛的眼神压迫下她吃了半碗。

吃饱,腹部的痛感一阵阵开始袭来。

姜静之一皱眉,季淮凛面部表情就松了些,上前抱起她,轻轻地把人放进被窝里。

关掉房间大灯,打开床边的落地灯。

转身去端冲泡好的红糖水,顺便拎着张椅子到床边坐下。

另外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去揉姜静之的小腹,动作轻柔。

姜静之看着他吹热气的动作,微微走了神,忘记去把他的手推开。

她第一次来月经是在初一那年,当时是周末,去上厕所看到裤子里的血迹,吓得不知所措。

提着裤子就往外边跑,想去医院找曲绾,结果撞上了刚打球回来的季淮凛。

一看她眼圈红红,他表情立马就会变凶。

挡住她问她干嘛哭,她如实说自己流血了。

季淮凛没看出哪里受伤,就问她哪流血。

她又羞又恼,咬着唇推开他往外走。

“等等。”季淮凛眼尖地看到了她裤子上的血,但一时没转过弯,“屁股流血啊?”

姜静之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她忙捂着裤子,脸通红:“不是!”

“就是屁股啊,撞哪能撞这么严重?”季淮凛上前去拽她的胳膊,“去房间等着,我叫司机过来送你去医院。”

这时,出去买菜的女佣从门口走了进来。

恭敬地喊了声少爷,准备走去厨房。

“姐姐。”姜静之急急忙忙喊住她。

女佣疑惑回头。

“我我”姜静之支支吾吾,扯开季淮凛的手,捂着屁股走到女佣身边,“我好像来月经了,要怎么办啊?”

“月经?”女佣的声音拔高了些。

青春期的女孩子总是会对这种事有些莫名的羞耻,姜静之此刻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上去。

季淮凛懵了瞬,霎时明白过来,脸颊飞快飘过两抹红晕,他咳了声,“早说嘛。”

姜静之欲哭无泪,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后来她也没去成医院。

季淮凛给曲绾打了电话,然后戴着帽子去便利店买了曲绾说得东西。

当时便利店的老板娘看他憋得满脸通红,取笑他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

“……妹妹。”

作者有话说:

小季:b计划色/诱失败献身失败

? 49、道歉信

季淮凛在三天后回了趟北京, 陈岸的车往老宅方向开。

姜静之的房间还是同从前一样,未被人动过,就像是他和她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里。

书架里的小说书籍封面泛着黄, 玻璃书桌上还贴着他们在苏州时拍得大头贴。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子, 阁楼没被打扫卫生的佣人忽略, 天窗缝隙有风偷偷溜了进来,吹回了少年时他们在这里看电影的画面。

四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好似眨个眼就过去了。

医院, 艳阳高照,不是留存在记忆力大雪纷飞的季节。

“陈岸,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岸回答:“办妥了,只是她求着以书面的形式。”

季淮凛手放在病房门把手上,敛眸沉吟片刻, “这样也好。”

省得见面会勾起更多不好的回忆。

病房里, 季老在独自下着棋。

瞧见季淮凛进来,神色微动, 语气淡淡:“来,陪爷爷下棋。”

季淮凛点头, 走过去。

这盘棋下完已是日落西山。

季淮凛把棋收进棋盒里, 病房响起季老仿佛陡然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

“阿凛,你恨爷爷吗?”

手微顿,薄唇轻启:“没有。”

这间病房是曾经曲绾住过的那间,季老这段时间宁愿住在这里,也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老宅。

季淮凛把收好的棋放在一盘,起身走到季老身边, 望着窗外那颗大树。

“但您是怎样待静之, 您是怎样拆散我们, 永远都不会从我的心里抹去。”

“都说会有因果报应。”季老淡笑,“暮年孤独算吗?”

季淮凛沉默不语。

固执的老人永远都不会为自己所做过的事而感到后悔。

临走前,季淮凛被季老喊住。

“她要是肯见我,就一起回来北京吧。”-

夏桔和企划部和帅哥平分了奖金,选了周五的晚上部门聚餐,夏桔特别说明可以带家属。

这句话还是@了全员,也单独@了姜静之。

夏桔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她看向姜静之的眼神,总是含着“我什么都知道”的深意,姜静之心里发毛,只能是装作什么也看不懂。

不过姜静之还是遂了夏桔的念想,带着“家属”去了聚会。

59确实是认生,夏桔和谢苒怎么逗它都不摇尾巴。

“这狗有点眼熟。”谢苒说。

姜静之心里一咯噔,她差点给忘了,季淮凛把59带去过公司。

夏桔笑笑,“金毛不都长一个样。”

谢苒还想再说什么,瞥见推门进来的男人,欣喜地站起来挥手,“哥,这里。”

“抱歉,来迟了。”清朗温润的嗓音。

夏桔夸张地啊了几声,眼冒星星地看着高大的男人,“以臻哥,你怎么又帅了!”

姜静之把刚给59拍得几张照片发过去给季淮凛,用表情包敷衍了他的几个问题。

收起手机,抬眸。

没想到还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李以臻。

李以臻往空位上坐,右手边是姜静之,他们之间隔着条狗。

这次聚餐章絮没来,所以大家都放得挺开的。

夏桔是个隐藏的酒鬼,把不胜酒力的薛奚巍给干趴在桌上,下一个受害者便是部门的另外一个男生。

李以臻往姜静之杯里倒温水,笑问:“明天周末,不喝点酒吗?”

姜静之道谢后摇摇头,她经期还没完全干净,不宜喝酒。

“我哥把店开回北京了,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他那坐坐,他吃虾的时候总会想到你。”

姜静之噗呲笑了,她抿了口水,“你也还在北京?”

“一直都在。”李以臻往后一靠,偏头看姜静之,目光大胆不遮掩,“总感觉离开了那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还觉得我和秋茉小姐很像吗?”姜静之问。

李以臻微眯着眼,唇角扬起:“像,但又不像。”

他自嘲一笑:“她也结婚了,新郎是我大学室友。”

姜静之有些惊讶,李以臻曾告诉她,即使被分手,他依旧很爱秋茉小姐。

聚餐结束,李以臻开车把谢苒和夏桔送回家。

姜静之带着59不好坐出租车,所以就没推辞李以臻,一同坐上了车。

“其实我曾经有个很自私很渣男的想法。”

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李以臻看向后视镜里的人说。

姜静之抬眼,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想法?”

李以臻坦然一笑:“既然和秋茉不会再有可能,但心里总是放不下,而你和秋茉长得又如此像,如果可以,我想追求你。”

“确实很渣男。”姜静之面色无波,心无异样,“谁也不愿意被人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所以这件事止于在想法里。”

李以臻不放心姜静之一个人从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回去,便下了车。

“他不像是会让你住这种地方的人。”

姜静之牵着59,抿唇笑:“是我自己要搬出来。”

“还好你们没错过。”李以臻眼底闪过黯然,“分开了这样多年,还是爱着彼此。”

姜静之没去否认他的话,“我相信秋茉小姐等过你。”

李以臻说:“可当初是她说要分手。”

“你没有挽留。”姜静之道,“你以为她不会走,而她以为会被挽留。”

李以臻唇角涩然地牵起:“她选择谁不好,偏偏是我熟悉的人。”

“对方比你勇敢。”停在租房楼下,姜静之抬眼笑笑,“机会有了,你不出手,他当然不会错失,比起在空中没有方向的盘旋、伸手抓不住的叶子,秋茉小姐一定会选择坚定落在她身上的那片。”

李以臻一愣,倏然间释怀不少。

“我到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我就走了。”李以臻弯腰用力揉了揉59毛茸茸的脑袋,若有所思地笑笑,“再不走,它怕是要扑上来咬我了。”

姜静之目送着他离开。

楼下的声控灯熄灭,59忽然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摇起尾巴。

她望过去,树下站着的男人眉眼漆黑沉寂,看不出喜怒,但垂在身侧的人是攥着的。

松开59的绳子,它飞快跑向季淮凛。

季淮凛不受59的热情干扰,大步走过去追上进楼里的姜静之,一路跟到了她的房门口。

“李以臻。”她在开门,他忽然开口。

“嗯,是他。”姜静之转动钥匙,淡道,“怎么了?”

门一开锁,季淮凛不客气地挤了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

他转身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竭力控制住快要溢出胸腔的酸涩。

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免不了酸溜溜:“你身边的杂草真多。”

“包括你吗?”姜静之看他一眼,越过他走到阳台打开狗粮袋子给59喂食。

季淮凛自我消化完怒意,走到洗手间里用凉水冲了把脸,接着往阳台去,把蹲在地上的人给腾空抱起放在沙发上。

身体贴上去,低头想掠夺她口中的清甜,在距离那瓣软嫩的唇不到几厘米的位置却被她眼底的冰冷给制止住。

他试图挣扎:“就亲一下。”

姜静之抬脚踹他,“下去。”

季淮凛用腿钳住她作乱的脚,凑近她的脸颊,快速用温热的唇碰了碰,声音略显卑微:“静之,你选我好不好?”

杂草多没关系,他会用镰刀把这些杂草给一刀割了,刀刀见血。

姜静之顿感无力,和季淮凛说话就好像在打情骂俏似的,说再难听他都能自我消化,再死皮赖脸地贴上来,永远都有用不完的毅力。

像以前一样,赶也赶不走。

“我当初嘴贱,嘴硬,活该会有今天。”季淮凛开始温柔攻势,擅自与她十指相扣,“只要你不提离婚,不去看身边的杂草,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就算——”

他顿了顿,温声道:“就算是不会再对我笑。”

“哦。”姜静之懒懒地扭了下脖子,“说完了吗?”

季淮凛片刻失语,“说完了。”

姜静之轻飘飘地说:“说完下去,热死了。”

“热吗?”季淮凛语气幽怨,“你冷酷成这样为什么还会感觉热。”

姜静之抬眼:“至少我身边的杂草不会顶嘴。”

就只是说说而已,她可没认为自己身边的人是杂草。

优质男好不好?

季淮凛立马从姜静之身上下去,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洗手间,倚靠在门上看着她卸妆。

“静之,你不觉得能随意拿捏一个人很爽吗?”

姜静之手上拿着干净的卸妆棉,挤了点水往眼睛上轻擦,睁着另一只眼从镜子里看他。

“随意拿捏我。”季淮凛嘴角噙着笑,“不爽吗?”

姜静之上下打量他一眼,“不爽,很烦。”

季淮凛哼笑:“偷着乐吧你。”

等姜静之洗好澡,季淮凛自觉和59麻溜地离开了。

隔壁置了点家具,勉强能住人。

拿着笔记本在阳台处理邮件,等隔壁房间的灯熄灭他才放心去睡觉。

这边没有健身器材,季淮凛大清早醒来领着还在睡梦中的59去晨跑。

跑完直接开车回了清江,59睡回笼觉的时间他按着赵姨给的调理身体的方子熬粥。

算着时间,再去了趟医院找苏医生,把姜静之的身体情况全了解透彻。

姜静之今天的早餐是59送来的,它嘴叼着袋子,爪子用力扒门,她想听不见都难。

“你煮的啊?”她问59。

59甩了两下尾巴,身子朝隔壁方向摆。

“那不吃了。”她把粥搁在桌上,抬脚想往阳台走。

59急了,大嘴一张,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咬住姜静之裤脚,不让她走。

姜静之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它,故作生气:“松开。”

59瞬间不敢直视着她,圆碌碌的大眼到处乱瞟,尾巴摇来摇去,但嘴就是不松。

怕姜静之真生气,又不愿意让她走。

僵持了会儿,姜静之忽然笑了。

伸手摸摸59的脑袋,“你怎么鬼精鬼精的。”

连着两天姜静之都没出门,59除开晚上睡觉的时间都会陪着她,每天一到点了便会站在门口等着她开门出去。

周一大早,姜静之上班时在公司前台收到了快递,是一个大纸箱,还挺重。

她近段时间并没有网购,疑惑地垂眸去看快递单的寄件人。

当看见曲若微三个字时,背脊猛然一僵。

这个人所带给她的阴影这辈子都难以释怀。

姜静之不是什么大圣母,她在最痛苦最极端的时候也有过恶毒的想法。

她问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去劝曲若微,要跳就跳好了。

箱子放在工位上她一直都没拆,等到下班直接给抱了回去。

剪刀往箱子上割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信封,下面的东西被一个黑色的大袋子包着。

信封打开,她的表情微滞。

曲若微在为过去的事道歉。

纸上的字有被水晕开的痕迹,看到最后那几行字,姜静之的睫毛剧烈抖动着,她深深吸了口气,颤着手去打开黑色袋子。

曲若微:袋子里的东西是季淮凛给你寄的,他给你写了一千多张明信片。当时的我太嫉妒你了,把东西给藏了起来,对不起。

? 50、他回过国

季淮凛等来了在波士顿的第四个万圣节。

他提前一个月, 每日都会去趟机场接机口,有空的时候会一整天都坐在那,没空的话会查好航线挤出时间过去, 只是每次都像前两年那样无疾而终。

今年又不来了吗?-

傍晚六点五十分, 季淮凛驱车回去。

远远就看见几个装扮得像妖魔鬼怪的人站在他的别墅门口。

嘴角抽了抽, 郁结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哔!”

他把车慢慢靠近后,故意摁了下喇叭。

白色栅栏外站着的四人齐刷刷回过头, 可能是认出了他, 下一秒便又转回了头。

行。

他们装,他也装。

打开门, 直接把车开进去,接而开门进屋锁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59趴在壁炉前呼呼大睡中, 听闻声响, 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瞧见是季淮凛, 尾巴敷衍地摇了几下。

跟着他去晨跑五公里真的是难为它了。

Sherry和Steve 在墨尔本吹了一周的冷风还没舍得回来。

平时总嫌他们在这里很吵,少了却觉得很空。

孤独吗?

不, 门铃正响着呢。

他充耳不闻, 抬脚往楼上走,在卧室里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意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走出阳台看到外面有一群孩子过来了才下楼。

打开门。

“Trick or Treat!”异口同声。

他直接无视妖魔鬼怪之一伸过来的双手,弯腰把门后装满了糖果的箩筐拿到门口,和往年一样任孩子们自己选。

孩子们精心挑选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糖果, 诚意满满地道谢, 一窝蜂地往下一家跑。

季淮凛双手交叉抱臂倚靠在门边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四个人。

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都装神秘。

“阿嚏!”

随着这声憋不住的喷嚏声,有人按捺不住地摘下了面具。

“行啊你,老早就认出了我们对吧。”周既衍上前,一掌呼在季淮凛肩膀,“成心让哥几个在外面吹冷风啊?”

兔子面具被徐懿清摘下,她顺手把骆栖的麋鹿面具给摘了,瘦弱的身体哆嗦着:“真的好冷。”

“进来,进来。”周既衍推开门,屋主人似的,“当自己家就行。”

骆林走在最后,见季淮凛目光落在外面,扬眉一笑:“在等人?”

季淮凛顿了一秒,转身:“不等了。”

这四个人来没提前打招呼,冰箱里能吃的东西很少,好在酒够喝,随便点几个外卖凑合凑合。

席间,连周既衍都察觉到季淮凛心不在焉,拿着瓶冰啤坐到季淮凛旁边,把空杯倒满。

“干了。”他举起杯。

季淮凛今晚不想喝酒,拿起旁边的白水同他碰。

周既衍啧了声,往后一靠,哼笑道:“别想了,人不来,我特意去苏州找了她,说是要参加比赛,怕她糊弄我,我也查了她说得比赛,确实是在这几天。”

季淮凛没说话,水也不喝了。

样子像丢了魂似的。

“苏大不收快递么?”季淮凛忽然问。

“现在哪个学校不收?”周既衍思索片刻,“你给人寄东西了?”

“没有。” 季淮凛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烟盒里抽出支烟,正准备上楼抽,门铃响了。

心一紧,但随即想到周既衍的话,肩膀微垮,嘴里咬着烟,手插兜去开门。

本以为是来要糖的小孩,没想到外面站着的是一时想不出名字的人。

剑眉拧紧,语气说不上好:“找谁?”

夕阳隐退后的傍晚带着酡红。

方妍的脸也泛着绯红,她甜甜一笑,“找你啊。”

“谁啊?”骆栖好奇地走过来。

方妍微愣,紧张地往里面了一圈,接着长长吐了口气,礼貌友好地笑:“骆栖姐。”

“方”骆栖顿了下,努力回想着,“方什么来着?”

好歹她还记得人家姓什么。

“方妍。”徐懿清脆生生地笑声传出来,“栖栖,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骆林瞧见方妍穿得少,温和笑笑:“进来吧,外边冷。”

季淮凛可没打算让方妍进来,他用身体挡了下,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什么事?”

从来美国后,他几乎没和方妍见过面。

浪费时间。

“爷爷让我来的。”方妍清楚怎样能让季淮凛松动。

果然,季淮凛不耐地垂了下眼,转身回到了屋里。

方妍低头笑笑,关上了门。

她进去后,边摘围巾,边亲昵的把里面的人喊了遍,男的称呼哥哥,女的称呼姐姐。

周既衍对声“既衍哥哥”表示非常受用,笑眯眯地咬了口披萨,“方老家的孙女嘴真甜。”

骆栖走过去掐他耳朵,皮笑肉不笑:“既衍哥哥~”

周既衍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把搂住骆栖的细腰,往她耳边吹气,“乖,晚上再叫。”

方妍很会找话题,再加上个周既衍,一个晚上都没有冷场过。

季淮凛上二楼抽了几次烟,最后一次干脆不下去了,躺在露台的沙发上,盯着漫天星空,眼渐渐酸涩。

“想回国吗?”

方妍悄无声息地走了上来,站在花圃旁,弯腰择了片向日葵的叶子。

季淮凛的脸色霎时难看,手指握拳,盖住眼睛。

“和我结婚,你就可以回去。”方妍靠过来,垂眸盯着那张吸睛的脸看,嗓音柔了些,“阿凛哥,现在想回国就只有这个方法,你不考虑一下吗?”

季淮凛嗤笑:“不考虑。”

方妍睫毛颤了下,眼里水雾漫漶,哑着声说:“可你,不是想见她吗?”

“想见她。”说这三个字时,季淮凛的声音倏然变得温柔不少。

太想了。

他太想她了。

思念无处发泄,只能寄托在那一千多张明信片上。

去年寄回国的前一晚,他写了一张,短短两行字-

来见我好不好?-

我们和好。

落款照旧:依然爱着你

可一切都没有回音。

他把手拿开,撩起眼皮看方妍挂满泪珠的脸,无动于衷,冷冰冰地说:“我不会和你结婚。”

方妍擦干泪,陷入沉思,随后固执道:“你不和我结婚就回不去,你还能怎么见到姜静之?”

姜静之三个字刺了下季淮凛的心脏,浑身一震。

他猛地起身,表情平静:“想知道么?”

不等方妍说话,他大步往里面走,脚步很快地走下一楼。

客厅几人玩起了飞行棋,周既衍眼睛笑成一条缝,得意洋洋的样子,只因为他刚才吃了骆栖的一个棋子。

骆林闻声瞥了眼楼梯,举起沙发上的手机,“阿凛,手机刚才响了。”

他的话没让季淮凛停下脚步,并且径直走进了厨房,方妍在后面急急忙忙地跟下楼。

“什么情况?”徐懿清问。

骆林隐约觉得不对劲,拍了拍怀里的徐懿清,示意她起开,接而快步往厨房走。

骆栖掷了个六,眼睛一亮,把刚好在终点门口的周既衍送回了家。

“我靠,栖栖你真歹毒。”周既衍苦苦哀嚎着,他这回四个棋都待在家里了。

骆栖轻哼一声。

“不要!”

方妍突如其来尖锐的喊声吓了客厅里的三人一大跳,还没等他们有反应,厨房传来哐当的响声。

周既衍神情瞬间严肃,蹭地站起来,跑向厨房。

骆栖跟着跑过来,入目的是一滴滴的血顺着季淮凛的手腕流下,她震惊地张大了嘴,声音打颤地说了句脏话,并且眼疾手快地扶住受到惊吓差点摔倒的徐懿清。

“阿凛,冷静点。”骆林抿抿唇,“既衍,先叫救护车。”

周既衍正要打电话,“在叫了。”

“不用叫。”季淮凛嗓音很淡,面色冷静得可怕,仿佛在流血的那个人不是他。

他抬眼看方妍,唇微掀:“打电话,打给谁我想你很清楚。”

方妍似乎才从季淮凛的果决中回过神,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往外面涌 ,喉咙像是被东西强行塞着一样难受。

“你先,”她用手背重重地抹过眼睛,“先去医院。”

季淮凛脸色渐渐泛白,嘴唇血色几乎全无,手腕的血还在不知疲倦地砸在地上,光洁的大理石被染得触目惊心。

他的眼里有近乎疯狂的执着,“打。”

“先叫救护车啊!” 骆栖急了,抓过周既衍的手机,想拨急救电话,手却被摁住。

“再等一下。”周既衍说。

“我打,我打。”方妍跑回客厅,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地拨通了季老的电话。

救护车在十分钟后赶到。

周既衍在救护车上没忍住把季淮凛给骂得狗血淋头,要不是在方妍结束电话后他第一时间给季淮凛包扎止血,现在坐得指不定就是殡仪馆的车了。

几个人在医院陪了一夜,早上眨个眼的时间,病床上的人就不见踪影。

苏州。

季淮凛时隔几年回到国内,他没带任何行李,缠着纱布的手上拎着个棕色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姜静之十九岁到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

从苏大门口到姜静之宿舍楼他只用了七分钟的时间,伤口已然裂开,纯白的纱布被慢慢溢出的血渍染红。

来来往往不少人皆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季淮凛,八卦的人纷纷在心里感叹这又是哪位姐妹的杰作。

正值中午下课,宿舍楼里很多人进出。

季淮凛站在树下,嘴唇紧抿,漆黑深邃的眉眼盯着一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手支撑不起袋子的重量,低眸换了只手,抬眼的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快四年没见的人,围着曲绾给他和她织得同款围巾,跑向了另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身边。

她手上拎着的东西被男人动作自然地拿到自己手里,男人就像那年他看到的那个视频,侧头对她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接着并肩往另一条路走。

季淮凛把受伤的手藏进大衣口袋里,脚步如有千斤重的一步一步跟在他们背后。

眼前的画面无比刺目,他克制住自己即将失控的思绪。

等一会儿,就再等一会儿,等他调整好自己的思绪,等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吓人,这么多年没见,他该是笑着和姜静之打招呼才对。

从林间小道到柏油校道,再出校门,季淮凛就像是一个路人,奇怪的路人。

他的脚步骤然停在交通灯刚换红的斑马线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对面,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连锁酒店。

说说笑笑的两个人没有回过一次头,步伐坚定地踏入了酒店里。

交通灯早已经转换成行人可过。

季淮凛盯着空无一人的酒店门口,被抽走的知觉霎时间复苏,脸色煞白,五脏六腑在顷刻间被绞碎,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里。

他以为当年姜静之毅然要和他分开时的那种痛才是最痛的。

看,原来并不是啊。

对面过来的人群从季淮凛身畔经过,有人在无意间撞到了他放在口袋里血淋淋的手。

身心交替的痛几乎夺取了他全部的呼吸,他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绿灯转为红灯。

万里无云的晴天在一瞬间阴沉黒压。

大雨来得猝不及防。

人行道上的行人没再为谁停留,带着目的性地往一个方向跑。

季淮凛霍然转身,手上拎着的东西被他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哐啷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碎得四分五裂。

静之,

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了那个夏天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 今天太晚了,字也没多少。因为明天要回家了,今天在搞卫生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