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正文完结虽然多阻滞，花开……

“你将此处封印起来。”大师怀疑地盯着她，“你不想被其他人看见？”

“我以为你打算像传说中的救世主那样，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战胜一切，迎来胜利的荣光……但看起来你并不是这么打算的。”

安纱忍不住笑了笑：“听起来像个童话故事的结尾。”

“听起来很适合你。”大师的目光带着探究，“在我的预想里，你是个纯粹的，称得上‘善良’的理想主义者，就是那种，会燃烧自己点亮世界的人。”

“至少我曾经认定是。”

“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天真。”

“人在不同境遇下，心态是会改变的。”安纱也没有急着完成自己的使命，她打算最后与这位“大师”聊一聊，“在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完全空白地在这片禁区醒来，我最后选择的道路，应该确实和过去的预想产生了一定的偏差。”

她看向那扇门，“忘记从小到大经受的社会教育，忘记最初诡异降临时的恐惧，忘记一个人留下赴死的决心，纯粹地面对诡异，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大师低声问她：“什么？”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只是你好像没有注意听。”安纱无奈地偏了偏脑袋，不得不再次重复一遍，“不应该是我畏惧它们，是它们要畏惧我。”

禁锢这片空间的藤蔓轻轻晃动，撒娇一样缠上安纱的脚踝，亲密无间地勾住了她的手指。

然后更多的藤蔓朝着那扇门涌去，甚至有些争先恐后。

大师一怔：“你想要做什么？”

“虽然还没有拿回过去的记忆，但其实……我已经大概知道发

生了什么。“安纱抬起手，藤蔓如同她身体的一部分一样跟着她动作，“我知道，李意告诉我、告诉大家的故事里，还是稍稍美化了一部分。”

藤蔓中央，李意的枝条执着地挤了进来。

她听见安纱说的话，动作一顿，还是举起pad：“已经通知他们了，他们围着这块区域布下了防御，但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安纱一如既往地笑着回答：“好，谢谢。”

李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她：“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从那次在江湖网咖见到你，我就大概意识到，我这样古怪的状态是因为什么了。”安纱笑着看向她，“怎么说这也是我的身体，肯定没那么容易被骗过去的。”

“至少，我很清楚没有人能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活四年，哪怕给我加上多少传奇的名头，这种事也不可能做到。”

“而且，培育异植是需要巨大能量的。”

安纱伸手摸了摸藤蔓，“那样遮天蔽日，能够隔绝所有诡异的巨大植物，那份能量到底来自哪里呢？”

“我原本以为，是四年前我利用无数诡异才培养出这样的大家伙，但随着力量一点点复苏，我察觉到自己和它之间特殊的联系。”

“就好像……”

“我就是它的一部分。”

李意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否认。

“所以。”安纱露出一点笑意，“我才反应过来，【神明之锁】的养料，是异能者，是……我自己。”

“我应该……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

“但将自身变成植物也有一个好处——死亡并非终点。”

“【神明之锁】是我留下的种子，只需要能量和时间，它会再次开花结果，轮回重生。”

“我并非为了避免恐惧，是做好了轮回重生的准备，才将自己的记忆暂时封存。”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一次重生让我跳出了原有的身份，找到了新的出路。”

大师眸光闪动：“你果然……也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我知道，安纱，从本质上我们是同类人。”

“我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自己和他人变得面目全非的人。”

“哈？”李意不可置信地举起pad，“哪里像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安纱可不会像你一样在小孩身上做实验！”

大师不为所动：“但你的存在，恰恰证明我和她都迈过了那条线。”

“我是自愿的！”李意气急败坏，攻击模式全开，“你知道自愿两个字怎么写吗！不动用那些手段，有人会愿意为你去死吗！没被人爱过吧老不死！”

安纱笑着安抚她：“好了好了，不要生气嘛。”

“……这些都无关紧要。”大师深吸一口气，“我只在乎，你要怎么关上那扇门。”

安纱转过身：“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大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

“如何安上围栏保护自己，从来都是被捕猎者要竭尽全力考虑的问题。”欢欣的藤蔓挤入那道门，安纱露出笑意，“就像诡异们渴望从人身上汲取恐惧的时候，从来不会想着怎么关掉这扇门。”

“而现在，我才是捕猎者。”

李意在门边举起pad：“文明排队，有序进场，食堂在这里。”

大师沉默良久：“你能够永远……”

“人类从来没有永远，就连这颗星球都不会永远。”安纱笑容温和，“现在，轮到它们挣扎了。”

“我现在不需要将A城封锁，只要锁住这道门就可以……哎呀。”

她略感惊讶地回头，看着虚幻的光门边缘如镜片寸寸龟裂，碎成一道道光晕，“砰”一声，碎光坠落，失去目标的藤蔓们散开，有些无辜地四处搜寻了一下。

“居然这么当机立断。”安纱似乎还觉得有些惋惜，她轻轻耸了耸肩，“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能契合你说的，童话一样的大结局了？”

“经过一场异常艰辛的鏖战，我们终于战胜了所有诡异，关上了这道不祥的大门，人类的胜利！”她模仿着曲溪清的模样念出了一串中二的台词，“根据小曲给我推荐的动画里的台词改的，你觉得怎么样？”

她摸了摸下巴，“要不要往脸上抹点土，显得更艰辛一点？”

李意配合地给她挖了一把土。

大师盯着她：“你……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

“你在害怕吗？害怕他们会将你视作怪物，而不是救世主？”

安纱轻笑一声：“只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干嘛要告诉那些爱你的人，你曾经吃了多少苦头呢？我只想让他们知道，我为他们带回了最好的大结局。”

“所以……这个秘密，就请你带进棺材里了。”

“等等。”安纱迟疑着问李意，“他已经没有身体了，说棺材好像也不太合适吧？一个赛博幽灵的结局……应该怎么说？”

李意举起pad：“带进回收站？”

在雷亚反应过来之前，李意的枝条已经链接上了他手中的屏幕，画面有一瞬间的花屏，几根枝条伸进了屏幕中，将大师层层叠叠环绕起来。

李意形象的像素小人出现在回收站的图标里，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把大师一点点拖了进去。

“我从不害怕死亡。”大师最后地挣扎着，“但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异能不是天赐的能力，是病毒，是总有一天会感染全人类的病毒！安纱，所有诡异离开的今日，你就是最大的诡异！你也应该死，你也应该死！”

“雷亚，动手！杀了她！替我杀了她！”

雷亚怔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安纱，没有动手，迟疑着问：“我只能，杀死诡异。”

“不，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大师在被最后拖进回收站前，“安纱！他也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不杀了他，他们迟早会知道你的真面目！”

“哈？”李意震惊地看他，“你到底是站哪边的？怎么两头拱火啊！”

大师最后呐喊着：“杀了他啊！就像你杀了我一样！”

“你要让你的计划功亏一篑吗！他们会发现的，他们会发现你人皮下早已是怪物！”

安纱凑近那块屏幕，笑着说：“我不要。”

李意把他按进了回收站，然后点击清空，一气呵成地对安纱比了个OK的手势。

雷亚似乎还没有搞清状况，他慢吞吞地问：“你要，杀了我吗？”

安纱直截了当地说：“不要。”

雷亚疑惑：“为什么？”

安纱理直气壮地反问：“哪有人随随便便杀人的？他都教你了点什么啊？”

“好了，李意，回去了。”

“来了。”李意路过雷亚身边，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把pad贴到他脸上，恶狠狠地威胁，“想过好日子的话，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敢多嘴的话……我就把你的猫和老鼠全集也塞进回收站！”

她恶狠狠地转身跟上了安纱的脚步。

雷亚呆呆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慢半拍才回答：“……哦。”

【神明之锁】收敛，变成一小团纠缠的藤蔓，滚动着跟在安纱身后，安纱走向众人，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哎呀，真是一场艰辛的战斗……”

“少骗人了。”安理笑起来，“明明看起来很轻松嘛。”

“嗯？”安纱震惊地睁大眼睛，“怎么这就露馅了。”

“但这是个好消息。”安理眼带笑意，“下次说谎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那扇门，消失了吗？”

“嗯。”安纱认真点头。

烁阳忍不住问：“怎么做到的？”

安纱顿了一下，抬手搓了搓：“就是，唰唰唰，然后砰一下！”

烁阳：“……”

曲溪清轻咳一声：“天才是这样的，只会做不会教。”

“嗯嗯。”安纱连忙点头。

将祈轻笑一声：“那么，现在打算去做什么？”

“回去开庆功宴，还是……”

“啊，我打算先去把记忆取回来。”安纱看向他们，“你们要一起来吗？”

“当然。”樊天锡拍了拍胸脯，“我们得在你找回曾经的记忆，感动得泪流满面的时候，及时送上温暖的怀抱。”

曲溪清给了他一拳：“轮不到你。”

“好。”安纱笑起来，“那就一起去。”

她抬起头，忍不住微微眯起眼，“阳光……好耀眼啊。”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嗯。”将祈笑着看她，“符中说，黄历上也是个好日子。”

“你把记忆放在哪里？”

“当然也要跟‘门’一样，好好藏起来了。”安纱指了个方向，“左边方向，3.

2千米……”

将祈拉起安纱：“我带你过去。”

安纱问：“其他人呢？”

将祈：“自己跟上。”

“喂！”烁阳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有些气急败坏，“他们怎么偷跑啊！”

“这你都不懂？”曲溪清比划了一下两根手指，“都大结局了，小情侣肯定要找个风景优美适合出cg的地方啵个嘴什么的啊。”

徐赢表情复杂：“你……挺懂？”

“哼。”曲溪清自信指了指自己，“我打过恋爱游戏看过恋爱番。”

徐赢：“……嚯，纸上谈兵。”

“好了，不快点的话，他们都有取完记忆回来了。”安理无奈，“跟上。”

……

另一边，城中花园。

“我之前还很奇怪，为什么我来到这里，会受到刺激。”安纱带着将祈，站在了被冰封的城中花园，“当时来去匆匆，我也没有注意到，城中花园中央，有一棵没有被冰封的树。”

“我把它留在这里，从瓶子树变异而来的【记忆之瓶】。”

枝丫较短，树身鼓鼓，微微散发荧光的树安静伫立在城中花园中央。

安纱往前一步，李意的枝条悄然撤离，给她让开道路。

安纱笑了笑：“看起来，就算那时候我往这里来了，李意也会想办法阻止我过去。”

“还有……原来那位‘白先生’，叫我来城中花园，或许也有更深的目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命不够硬啊，有什么想法都实现不了了。”

“嗯。”将祈温和地听着。

“那我去了！”安纱快步走到瓶子树前，只要将手放上去，她就能取回尘封的记忆。

在她伸出手之前，将祈喊住她：“安纱。”

安纱微微回首：“嗯？”

“我知道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将祈看着她的眼睛，“但我们只在乎那些不变的东西。”

“还有……”

他笑起来，“等你找回记忆，告诉我，那天我告白的时候，问了你什么问题。”

安纱安静了片刻，露出一个笑脸：“好。”

她把手贴上了树干。

记忆纷涌而至，璀璨的记忆碎片化作流光在眼前闪过，曾经的笑与泪再度将她环绕。

她安静的时候似乎有些长了，众人也都已经赶到，安静地等她归来。

终于，她睁开眼。

对上将祈期待已久的视线，她说：“我想起来了……”

“我能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

将祈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往前给她一个拥抱：“当然可以。”

“不可以反悔。”

“嗯？”安纱愣住，“等等，不是你问我你告白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答应了。”将祈抱着她低笑出声，“你有证人吗？”

“哇——”安纱感慨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是。”李意幽幽从她背后出现，“你居然就这么被套路了。”

“你小子，四年时间也长进了不少啊……”

曲溪清冒出来：“啵嘴呢？啵完了吗？”

将祈心满意足地站在安纱身边：“不，那个不给看。”

“哎呀，你们不先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恢复了吗？”符中跳起来挥挥手，“安纱队长，还记得我吗？”

安纱诚实地说：“不记得啊。”

符中大惊失色：“不会吧……”

“不奇怪，她之前就不认识你啊。”安理翻了个白眼，打开从刚才开始就格外吵闹的通讯器——【神明之锁】突然消失，各个基地都做出了反应，消息纷沓而来，让她的手机都卡了卡。

安理先回复了第一基地那位刘老爷子的消息，只有简单两个字：“成功。”

对方发来一幅字，安理挑眉，嘀咕一声，“什么意思？文艺老头？”

她点开放大。

——虽然多阻滞，花开再重荣。

安理顿了顿，露出一点笑意回复：“字不错。”

“送我。”

她把手机扔给助理，张开双臂走向安纱，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欢迎回家，姐姐。”

“等等！我也要！”曲溪清大喊起来，也跟着扑了上去。

安纱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争先恐后对她张开双臂的人们：“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将祈拉住她：“跑吗？”

安纱笃定地回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