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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便利贴

晚上, 紫原海夕坐在书桌前,双臂交叠下巴搭在手臂上,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国王布丁, 良久注视着它。

从北信介手上接过的这盒布丁, 傍晚在学校一直藏在她的储物柜里, 直到他们告别离开。

从学校带回来后就把它从书包转移到了自己的房间, 私心里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就连小敦也是。

台灯持续散发着光亮,照耀着少女安静姣好的面容,纤长的睫羽在眼尾落下淡淡的阴影, 眼瞳时而眨动两三下, 目光的焦点仍然落在布丁盒面的吉祥物身上,脑海里回忆着从对方手中接过布丁的情形。

忽然,手机的信号灯闪烁了起来,在桌面不远的地方发出微微的震动。

紫原海夕直起身子拿过手机,原来是负责统筹安排的班长给大家群发的, 关于明天工作的细微改动,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变动不大, 回复了个“了解”后, 退出个人对话准备合上手机。

视线又落在半小时前结束对话的另一个人的简讯上, 点进去看着北信介半小时前发来的那条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到达兵库的消息,她无声地反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合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埋头进臂弯里趴倒下去。

“好像有点不妙呢……”自己。

紫原海夕意识到了自身情感不对劲的状态。

而原因或许和短信对面的那个人有关。

她侧过头脑袋枕在手臂上, 看着光下的课本书角发呆。

“Miyu, 快点来洗澡,水已经帮你放好了!”楼下传来刚洗完澡的理惠阿姨的喊声, 紫原海夕应到,“好,马上下来。”

国王布丁被塞进拉开的抽屉里放好。

她打开门下楼抱着衣服走向浴室,不一会儿进入里间,伸脚踏进浴缸里坐下,下巴以下的部位全部没进水中只剩头部。

没多久,看着水面上的黄鸭子,把头也沉了进去,水面只留下一串泡泡。

第二天,也是文化祭的最后一天。

临近中午,紫原海夕靠在三楼三年1组的教室里吹着风,看着窗外。

“紫原,你弟弟他们已经走了吗?”同班的山田裕子也刚刚忙完,凑到紫原海夕的身边偷得半刻闲。

“嗯,十点左右就离开了。”毕竟马上就有比赛,还需要训练。

不过离开前,紫原敦还给她留下了一个令人复杂的消息。

昨天演奏的时候,坐在北信介左侧的紫原敦少见的在发愁,从后台回来之后到结束,就连最常做的一边听演奏一边吃零食也没发生,仿佛突然出现什么值得他纠结思考的事情。

那之后的小半天时间一时变得安静乖巧,连和稻荷崎一起的最后那顿点餐,冰室问他吃什么,他也说自己都可以哦,选了和冰室一样的,没有和以往一样点一大堆,也没注意紫原海夕从学校回来时略显异样的举动。

直到今天上午准备离开前,紫原敦突然仿佛纠结完了下定决心,又像干脆破罐子破摔,把之前明明不打算说的事情又讲了出来。

告诉她自己前不久前回东京家里一趟取换季的衣服,当时正好遇见的那件事。

“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嘛?”紫原海夕看着他,“是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说小敦你闯祸了要我帮你?”

“不是,”紫原敦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的模样,“就是跟我们家隔了一条街的那个小森家好像搬回来了,听说是父母的工作重新调回了东京这边。”

“你小时候有段时间跟她家的女儿在一起玩的吧?不过她好像还是留在之前的地方上学,那天只是短暂的回来了一趟,”紫原敦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想到对方那天拦着准备离开的他所说的事,还是告诉了紫原海夕,“她给你留了一个现在的通讯号码,你自己决定吧。”

紫原敦一幅“好烦,他不管了”的表情,把那张淡绿色皱巴巴的便利签递给她。

“……”

“小敦,你是因为这个才突然来长野一趟的吗?”紫原海夕忽然有些明悟。

“吵死了,闭嘴吧。”紫原敦撇过头小声嘟囔,偏长的碎发下耳尖不自然发红。

“我要走了,你别舍不得的哭哦,你们女生就是麻烦……”

紫原海夕抱住高大的弟弟,突然有些泛酸的眼睛埋进他的校服背心闷声道,“没哭的,你安心吧。”

“嘛,那就好。”

“如果你要是决定不了的话,我还是帮你扔掉吧?”紫原敦低头看着她发顶,瞎出主意。

反正他才不想什么时候又天天陪着她在河边或哪里练琴,那段时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紫原海夕摇摇头,直起身站好从他手里拿过那张便利贴,“给我吧,我想想……”

她送弟弟和冰室离开后,那张纸片塞进她的校服口袋里。

紫原海夕的右手插在衣兜里,还能感觉到便利贴折起的棱角形状。

越来越多的同学凑到大窗户这边来,铃木双手搭在窗沿探头朝外深吸一口,迎着微风又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嗯~真舒服!”

“确实,景色也超好,”浅野附和,“怪不得紫原和山田你们俩都呆在这儿。”

“喂,那是渡边吧。”铃木的手忽然指着下面,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紫原海夕和几人一起看过去,听她接着说,刻意放低了声音,不被远处的男生们注意。

“其实昨天,我搬着箱子的时候,看见渡边和一个二年级的男生在足球场的球门那边说话,你们说……”

山田裕子自然记得那回事,她还帮忙找了紫原打听呢:“哦~是那个绅士温柔型的学弟吗?”

“对,应该是同一个,昨天那个看起来就是绅士温柔型的!”铃木对昨天的印象表示肯定。

紫原海夕在她们一口一个的“绅士温柔型”中快要忘记昼神幸郎的名字了,所以说不要给人取一些本人都不知道能不能认出来的外号啊。

紫原海夕在心里忍不住想了一瞬,不好说其实昨天她也看到了两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因为会让她不自觉回想起昨天的某些事。

周围人看着渡边走进教学楼,默契的对视一眼,等到渡边桜上来之后,连忙把她拉到这个角落。

“所以说,怎么样?”铃木先问。

“啊?”没头没尾的问题让一向内敛的齐刘海长直发的渡边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看着大家。

“所以说,是告白啦,”铃木比她本人还急,“成功了吗?”

“昨天我们都看到了,在足球场那边是吧?不是说了挺久的吗?”

铃木说话时大手一挥,把在场的不在场的大家都包括在内,自然也包含了紫原海夕。

“所以到底成功了没有?”

“那个啊……”渡边垂下头,失落的神情给大家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呢,被拒绝了……”

果然——

浅野捅了一下多嘴的铃木,让她赶紧想办法。

铃木本人看起来也很懊恼,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八卦,她绞尽脑汁地干巴巴安慰的同时,并向几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也许是她慌张的语气还是滑稽的神态的原因,本还伤心失落的渡边一下子释然地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少见的笑容,有几分无法回应的爱恋的悲伤,也有些文静的洒脱,吸引了紫原海夕的目光。

渡边偏头用指尖抹掉眼角的泪液,接而说到:“谢谢大家,不过不用安慰我了,本来告白之前就已经猜到结果了的,只是还是想把这份心情表达出来,现在已经没有遗憾了。”

对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勉强,确实像她说的一样,大家松了一口气。

“嘛,世事无常嘛。”

“大学里重新遇到喜欢的也说不一定。”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来串班的藤原月香凑近嘀嘀咕咕的几人,“你们在说什么?”

“嗝——吓死我了!”

刚还在点头应和的铃木一个激灵。

浅野打招呼:“藤原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这段时间比较忙嘛~”

紫原海夕也看着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嘿嘿,”藤原月香掏出一张照片,说着自己过来的原因,“我们班摄影部的小林无意中拍到了一张有意思的相片,洗出来之后这不,所以我立刻就拿过来给你看看!”

“什么什么?”铃木不记教训地率先探头,山田的声音紧接响起,“是紫原——还有一个男生!”

“这个男生昨天来过我们班的教室吧?”

“嗯!我有印象。”

浅野和渡边也好奇的凑上去,紫原海夕本人反而被挤开了。

直到她们给她让了一个位置,她才看见相片上的内容。是昨天她和北信介离开音乐教学楼之前被拍下的,她的手上抱着他送的布丁,两人站得很近。

拍摄者从二楼的角度大概是想拍树枝上的蓝羽小鸟,他们不小心入镜。

“喂喂这是谁,紫原?”

“上林他们认识的人吧,排球部的?”

“好像以前没在我们学校见过,别的学校的吧,排球部不是经常找外校训练吗?”

“紫原,你有情况哦。”藤原看着紫原海夕的眼睛,侦探式肯定的说道。

在场人的视线全部转移到了紫原海夕的身上,山田捕捉到了那一瞬紫原不自然的神色,“不会吧?!紫原!!!”

她不小心提起的音量把教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一瞬,双手合十表示抱歉,然后背过身和五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表情丰富:“紫原,真的吗?”

她的感想实在太多了,千言万语只能汇聚成这一句。

“不可以说谎呢。”浅野补充。

“是有一点那种趋势,不过单方面的。”紫原海夕不自在的把散落的发丝撩回耳后。

“对方呢?”

“不知道……”山田这是什么问题?

铃木的脑袋插进来:“那准备告白吗?”

“速度太快了吧,我们总共也才见过三四次,人家要是觉得困扰了怎么办。而且……总之,我短时间内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诶?为什么?”声音提高。

“嘘——”大家提醒。

紫原海夕看着五双眼睛等待着自己的答案:“再说彼此都是高中三年级了,他们有重要的比赛,而且高三了,还是学业比较重要吧,让他把心思都放在这些事情上更合适,我自己也是。”

“其他事情……还是等一月都结束了再说吧。”

“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一月份还要报考学校,不过真是这个原因吧?”

“是的。”她点头。

紫原海夕看着她们还想一人一句的接着问道,再次重复:“没有其他理由了。”

“好吧,那就等待你的结果。”

好在一会儿之后,她们满足了好奇心主动转变了话题,女子高中生呆在一块儿,话题经常跳跃,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这会儿顺着恋爱的方面拓展偏离。

铃木:“其实初中毕业后,我下定决心要在高中开展一段心跳不已的恋爱的,但是现在三年高中生活都快要结束了,我的真命天子连个影子也没看见。”

浅野:“你来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的?”

铃木:“别这么说我嘛,为此我当初可是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高中形象,虽然没三天就泄气原形毕露了。”

山田:“啊,我还记得当初刚见到你的时候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家伙’。”

渡边默默举手,分析道:“我也有印象,是用力过猛了吧。”

山田托腮:“不过我当初也有这种念头,在高中改变形象惊艳所有人,以一个更有魅力的状态来度过高中生活。”

“就是所谓‘高中出道’吧?”藤原指出。

山田:“别这么说,太中二了让人觉得好羞耻……”

“嘛,结果到头来还是和中学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吧。”最后的结局让人叹气。

“几乎能让人想象到山田桑中学时候的样子,”声线轻柔的渡边看着山田裕子,又看着忽然大家就熟稔起来的其他人,“紫原桑中学的时候一定很受欢迎吧?”

毕竟在她看来,紫原海夕从一年级刚入学的时候,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之前彼此的交往并不多,但却是一个相当漂亮又优秀的女生。

“那个,渡边……”

听到她话的同班其他人心里有些暗道不好,叫住渡边的名字想转移话题。

无心的渡边不太清楚,但她们都知道紫原海夕不怎么提中学时候的事情,大概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平时也有默契的贴心避开这个话题。

“没事,其实……”紫原海夕插在兜里的手感受着便利签的轮廓,摩挲后沉默两秒,没避开这个问题回答她,“我中学的时候,跟现在差别挺大的。”

她吐出口气,倚在窗边换了只脚:“那时候的大家都认为我很有距离感,难以接近。”

“真的?”铃木小心翼翼的语气。

“什么‘真的’?”浅野拆台,还记得和铃木最先开始熟起来时她的话,“你当初还跟我说过‘这女孩真漂亮,看起来闪闪发光的,不会是高岭之花吧?’这样的话忘记了吗?”

“我说过吗?”铃木不好意思地笑着摸脑袋。

“嗯,真的。”紫原本人回答铃木之前的问题,同时也算回答她刚刚的话。

毕竟高一当时她们彼此的座位有点近,铃木的悄悄话不小心飘到她这边来了。

她看着几人仍旧好奇的眼神,接着讲述原因:“我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住在神奈川横滨的外婆家,由外公外婆照顾。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才转回东京读书,那时候班上的圈子已经固定了,哪一边也加不进去,一直是一个人。”

“直到开学后一个月偶然在河边认识了一个同校不同班的女生,因为都是练习乐器的,所以两个人熟悉起来了,后来还约定上了同一所中学。”

“在中学的时候,我还是和她的关系最要好。两个人在一年级时幸运地分在了同一个班,一起加入了管弦乐部。但是中学的社团训练很严格,等级关系很森严,气氛也比较压抑,二年级的第一学期快结束时,我们因为参加全国大赛的事吵架了,之后她家因为父母的工作原因匆匆转学走了。”

“但是我们吵架的事好像被其他同学听见传了出去,年级里出现了奇怪的流言,说我因为比赛名额逼走了好朋友,我就被其他人疏远了。”

“就是这么回事。”紫原海夕做出总结。

大家听得有些愣神,山田问:“那上次,你在京都追出去,就是因为又看见她了吗?”

“嗯。”紫原海夕偏头,微微垂眸。

“紫原,你当时没被其他人欺负吧?乱画桌子什么的,撕坏课本、抽屉里丢蜘蛛、还有关在女厕所……”漫画里的场景一下子全出现在脑海里。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脸紧张关切的铃木,心里不由浮现出一抹温暖,“没有哦,只是被大家漠视当成不存在罢了……”

还是跟流言有关,后来跟她有关的流言越来越没有依据了。

好像跟当时高中生正在混乐队,浑身打扮过于时髦的紫原家三哥有时社团结束太晚来接她被人看见有关。

还有偶尔会出现在校门前的,明明是小学六年级身高却严重超标,经常一脸懒散的不好惹表情的弟弟也是原因。

于是流言越来越多:什么家里有当不良的兄弟,本人小学转学前是某地的大姐头,家里其实是极道之类的……

“原来如此,被冷暴力了。”浅野大致已经全部了解了。

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所有细节不好发表评论,但是稍微熟悉紫原就能知道——

“毕竟紫原这家伙有时候让人觉得挺好欺负的。”

“浅野,原来你是抖S么?”铃木疑惑发问。

第14章 紫原桑可以继续找我

文化祭结束后的日常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中学时候的事迹让大家知晓了, 但决定究竟要不要联系小森美由纪,以及两人之间又应该说些什么之类的事情,还是要由本人来决定。

这是她们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紫原海夕把写着一串数字和署名的便利贴舒展平整地夹进书本里, 起身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天气, 来到和泉家的蛋糕屋换上围裙和帽子开始忙碌。

一对大学生情侣坐在双人卡座里吃完甜品后一同离开, 和泉理惠收拾完甜品的瓷碟, 回来看着给某位客人带走的蛋糕打包找零的少女, 动作轻巧又娴熟。

“miyu,你最近几天回来的好早呢。”

“嗯,因为文化祭之后就正式退部了嘛。”

紫原海夕送迎客人后, 总算忙完了一阵, 算算日子,她寄给紫原敦的一箱国王布丁也应该收到了,算是她的补偿吧。

日历上11月7日的地方被画了一个圆圈,等到那天就是阳泉高校参加冬季杯预选赛的日子,不过比那更近的是稻荷崎高校体育祭的举办。

蛋糕屋的营业时间结束之后, 吃完晚饭的紫原海夕在房间里刚做完今天的功课, 就收到了北信介在举办体育祭的第一天信守承诺发来的照片。

内容有正在比赛中热火朝天的场面, 也有熟悉的排球部成员, 包括骑马打战、跳沙坑和跑步中的自己, 不知道是他特意请人拍摄还是从班级群里保存下来的。

紫原海夕手指一张张仔细划过,看着夹杂在照片里偶尔入镜的少年自身这样想着,忍不住把那几张照片率先保存收藏。

在白天的运动会上,北信介似乎把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物都分享给了她, 除了人物照以外, 照片里还出现了他们学校的教学楼、体育馆和其他任何一处可能出现的风景,甚至包括他们教室植物角里直愣愣舒展着枝叶显得有些笨拙可爱的小花。

照片的数量有些多, 但又似乎好像每一张都经过精挑细选,没有重复。每一张照片都保持着镜头的完美,没有一点儿抖动模糊。

紫原海夕看着这些照片,仿佛就能想象他三年来是如何在稻荷崎这所学校中生活、学习和训练的。

北:[照片都收到了吗?]

北:[今天第一天的体育祭很热闹。]

照片全部发完,紫原海夕翻到底后看见了他发来的两条信息。

她回复对方:“是的,我看了很有趣。”

“北桑也参加了比赛,是红组的吗?”

北:[是的。]

日本的高中运动会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全员参加,全校学生会分为两队进行对抗赛,紫原海夕看见了照片中北信介额头上绑着的红色丝带,顺带一提,在其他照片中入镜正在喝水的大耳和阿兰头上的丝带都是白色的。

北:[排球部三年级只有我是红组的,其他人都是敌对阵营。]

紫原海夕:“那还真是糟糕呢。”不知道是怎样的偶然才会出现这种巧合。

“会失落吗?”

北:[不会,恰恰相反,阿兰他们气势很振奋。]

紫原海夕靠着椅背打字,“北桑参加了哪些项目比赛?”

对面很快回复:[借物赛跑、跳远比赛,还有三年级独有的团体项目骑马比赛。途中有人突然肚子疼缺席了,所以还帮他参加了一个男子障碍跑。]

不过那张照片,因为同学帮他拍的障碍跑比赛中,他正好匍匐在地上的大网里,脸上沾到了灰尘,看起来有点狼狈,鬼使神差地没有把手机里的这张照片发给对面。

紫原海夕全然不知:“那北桑的项目岂不是都在今天参加完了,还真够辛苦的。”

尤其对方还在这么忙碌中抽出时间拍摄了这些照片,认真的履行和她的约定。

紫原海夕和对方结束了聊天后,反复看着手机上比赛时神情专注的白发少年,照片中他的眼睛带着沉静力量直视赛道前方,尾端带黑的白色发丝被赛道上的风吹起。

半晌后,紫原海夕打开一本书,拨通便利贴上记着的号码。

“是我,美由纪。”

“嗯。”

“周六下午一点,我们在车站碰面吧。”

……

稻荷崎高校。

第二天,体育祭仍在继续。

隐约在意了一晚上的北信介仍然觉得昨天和他聊天的紫原海夕情绪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即使两人聊的只是文字,对方的对话里也看不出任何东西。

但隐隐的直觉让他觉得,对面的人好像有些低情绪。而这种猜测的依据,或许是可爱类型的表情包的消失。

之前的几次对话,北信介好像能感受到少女是喜欢用表情符号发言的,即使是两人不太熟悉时,也会有一两个表情图案忽然冒出来。

比如给她发水稻种植相关的笔记时回复的“收到感谢”,还是后来几次聊天里冒出的“了解并敬礼”或“晚安zzz”,每次聊天里或多或少总会出现,北信介上滑着聊天记录对比确认,但昨天仿佛都消失了,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少年沉思着,是不是今天再拍些更有趣的照片发给她好,他思考着有什么能让人心情轻松的画面,不远处一向喜欢拍照摄影的角名伦太郎路过跑道。

在操场对面的草地上坐下,刚参加完两人三足的角名还没歇上两口气,头顶一片暗影,北信介走近过来。

他抬头看着身前多了个人:“北前辈。”

北信介看着印象里擅长摄像、有这方面爱好的角名伦太郎,向他问道:“角名,你有拍到什么有意思的照片吗,让人觉得有趣的?”

“有啊。”不如说很多。

“真的吗?”

“嗯,”角名掏出手机,“北前辈要看看吗?”

角名毫不吝啬地给他展示手机中这两天拍到的奇形怪状恍若奇行种的宫双子各种画面,以及双胞胎大乱斗,还有能让所有认识他们二人的同学舒爽一笑的丢脸留影。

“我这两天拍了很多,还有许多以前留下的,北前辈要的话我发给你。”

“……”

北信介:他倒不是想问这种的。

……

周六上午,紫原海夕背着包出门,乘车回到东京。

她和约好的小森美由纪在车站碰面,两人久远且沉默的* 打了个招呼,先找了个地方解决午餐,随后不自觉走到了小时候初见的地方。

少有人至的地方安静极了,耳边能听见眼前的小河潺潺的流水声,树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紫原海夕和小森美由纪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点位置,少女们的呼吸彼此萦绕在这处地方,在组织语言又像等着谁先开口。

紫原海夕其实也不知道她来之前想了什么,这趟的结果能否和好,或是其他。

“对不起。”紫原海夕先开口。

她首先道歉了,为她这些年反复思考,最想做的这件事。

她的话语把两人带回中学二年级的那个六月份的回忆,小森美由纪的眼神有些恍惚,里面复杂的情绪涌动,随着紫原海夕轻柔低缓剖析的话语,黑色皮鞋白袜子的脚忍不住动了动,双脚抵着鞋尖打断了她的话。

“该道歉的是我,”小森美由纪低着头道,“抱歉,Miyu……”

久违的称呼从她嘴里喊出来,小森美由纪忽然抬头,看着树梢上的某一片绿叶,把对方不知道的、她自己当初的所有想法说了出来。

“最初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一条河边,当时从附近的音乐教室下课路过的我被一阵小号声吸引了,心里想‘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声音’,于是走过来看见了你。”

“最初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小号声,但是初中升上丑三中学,在部团招新的前辈问我们选什么乐器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推荐了你选低音提琴,大概那时候的我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那可能就是种子吧,之后每次练习小号的时候,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情绪在我心里发芽,一年级的时候还好,我们都没有入选比赛名额,但是二年级的时候,那种名叫‘嫉妒’的情绪已经在心里扎根,并且让人变得烦躁丑恶。”

“终于,在宣布全国大赛试音选拔的名单,听见老师报出你的名字,而我落选的时候,‘它’彻底溃烂爆发了。”

“所以无法面对你的我,才匆匆转学……”

小森美由纪掀开自己心里见不得光的丑陋一面,把它曝光于天幕之下,深沉地吐出一口气,“真的非常对不起,Miyu。”

两人之间又进入了沉久的静寂,没有一个人说话。河面上的光斑流转变换,潺潺的流水声始终依旧,两人在这里坐了一下午。

后来分别的时候,紫原海夕被身后的小森美由纪叫住,抬脚几步后停住。

“Miyu,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

小森美由纪看着她安静的背影。

三十秒后,她开口留下最后几句话:

“全国大赛我会去看的。”

“请加油。”

“还有,我是真的喜欢上低音提琴。”

紫原海夕渐渐走远。

小森美由纪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眶湿润酸涩,轻声道,“谢谢你。”

潺潺的河水中,依稀浮现两个童年影子的声音。

……

“你吹得小号真好听,你叫什么名字?”

“紫、紫原海夕……”(Murasakibara Miyu)

“Miyu啊——”

“嗯。”

“我是Miyuki(美由纪),我们的名字真像呢,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嗯!”

*****

夜晚,趴伏在书桌前的身影一动不动,保持这样的姿势几乎快有一个小时了。

忽然,旁边的手机亮起了白灯,在书本上震了震。

过了一会儿,紫原海夕略有些僵硬的身子,拿过手机,看着这几天连续发来消息的熟悉头像。

北信介自从第一天晚上隐约觉得少女有些异样,第二晚的再次联系便确认了自己的感觉大概不是错觉。

于是不知为何有些放心不下的他,第三晚再次联系了对方。与前两次不一样,今天的回复似乎特别慢,坐在卧室里的北信介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手机没在身边,好在他等了一会儿后,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看着有些平常的对话语气,但又和前两天有些相似的味道,他思考了一会儿,发送了一条消息:

“可能是我冒昧,但还是想问问,紫原桑最近是遇上什么心事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她问。

“就是有种隐约的感觉。”

紫原海夕看着桌上那张便利贴,即使舒张平整了也带着褶皱的纹路,墨水笔写的字静静躺在上面。

“北桑,可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知道如果跟重要的朋友发生矛盾了该怎么办吗?类似那种人生中第一个朋友的重要程度。”

“那要看因为什么事情吧,”北信介看到问题,端坐着微微停顿,仔细想了想慎重回复道,“如果有些事情摊开来说对于双方是能握手修复的,我会尽力去挽回这段珍视的感情;但若自己的内心权衡不能的话,那么就彻底分开,这样对彼此都好。”

紫原海夕看着对方发来的文字,忽然很想听一听对方的声音,盯着按钮回过神来已经按了下去,通话页面正在拨通。

没等她提前按断,通话已经被那边接起:“紫原桑?”

少年平和的关西腔出现在耳旁,紫原海夕屏住呼吸,片刻后才放松下来。

她向他说道:“北桑,我能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嗯,我会认真听的。”

“很久以前,有一个吹小号的小女孩,她交到了一个好朋友,那个小女孩同样也是吹小号的……”紫原海夕试着以第三口吻的角度讲着两人之间发生的故事,淡黄色的灯光下,她的声音缓缓流泻在房间里。

“后来,其中一个吹小号的小女孩离开了……五年过去了她终于回来……两个人重新见面……”

“最后,你觉得这两个小女孩,她们还能和好吗?”

“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女孩心里怎么想的,只要是顺从自己的心做出的决定,紫原桑,那就是最好的决定。”

“我不知道是谁的错,但是心里一点也不讨厌她,大概是因为她对音乐的爱比我执着吧。”

北信介听着对面那边少女低喃的声音,忽然想告诉她:“紫原桑,虽然我们见面次数不多,说这话可能会显得不够严谨,但在我看来——”

“紫原桑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自那以后只拉低音提琴的少女,转学后也更换长号的另一人,小号的撞痕在两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伤疤。但是当时离开前向对方留下“喜欢低音提琴”那一句话,大概是希望对方不要愧疚。

不知道是因为北信介的话,还是因为两个少女曾经的友情,又大概没有什么原因,但是眼睛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有知觉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片冰凉,紫原海夕慌乱无措的用手掌擦抹,手机落在双腿的裙摆上。

听筒那边传来有些轻微哽咽的声音,又极力压住嗓子不想让人听见,不知为何,北信介的心脏似乎也被人微微捏紧,有些酸胀和说不出的感受。

他静静的听着手机那边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重新没有动静了,才在手机上点了一会儿,对那边轻轻开口,怕惊扰了什么。

“紫原桑,打开我发给你的图片。”

少女的脸上有些微红,毕竟当着别人的面哭了一通,虽然只是隔着电话。她羞赧的按照北信介的话,点开了他发来的图片,看着那些宫双子的奇怪照片,她顿了顿,有些摸不着头脑。

被角名伦太郎发了一堆“不必要”照片的北信介,虽然不明白这哪里让人觉得有趣,但抱着或许真的能逗人发笑开心的可能性,不确定的把照片传给了紫原海夕。

听他解释完的紫原海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她清楚,这绝不是因为照片的内容,而且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在这通电话的尾声,她仍有些微红的眼眶眨着,对这场通话有些不可思议的奇妙,有些微哑的嗓音忍不住问道:“北桑,我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今后紫原桑还可以继续找我,我都会回复的。”

北信介抓着手机,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说出的话让人安心。

“打电话也是。”

第15章 “圣诞节快乐”

‘有事可以随时找他, 打电话也是。’

虽然对方那样说了,但她也不能经常给他打电话吧,那样会显得她很奇怪, 而且也过于打扰对方了。

但不可否认, 两人之间的交往确实变多了起来, 晨起时的“早上好”, 偶尔关于两地天气变化的寒暄, 看见有趣的东西时会主动分享给对方……

——当然,不是宫双子式照片的那种“有趣”。

不过从北信介把角名拍的照片发给她的这一件事中,从少年本身的包容沉稳以外, 她还意外体会到了对方与女生相处时那不经意泄显的一丝“笨拙”。

这让她有些不可遏制的微渺喜悦从心底冒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就在这样普普通通的日常中逐渐拉近, 有时也会在晚上讨论学习方面的事情,因为得知对方的理想学校是京大,有时北信介也会给她分享一些自己觉得不错的练习题型。

天气在这样的日子中渐渐冷下来,深秋好像忽然就降临了,转趋寒冷的霜月里街边的树叶开始凋零, 她晨起上学时能看见路边的草叶染上白霜。

出门前发送的“早上好”, 很快收到了回复, 少年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学校, 现在打扫完更衣室和厕所的卫生, 正好大家来的差不多了,准备开始排球晨练。

她回复两条消息让他训练加油后,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学校上坡走去。

虽然已经退部了,但有时候会不自觉朝着部团的位置走去, 等到半路紫原海夕又恍然地停下脚步往回走, 偶尔也会在放学前去那边绕一圈,看着在新接任的后辈手中有序推进部活的大家。

紫原海夕在学校的柜子旁换着室内拖鞋, 想着今天有哪些课程,来到三楼推开教室门里面只来了零星几人,在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包,紫原海夕开始了今天的值日。

“早上好,紫原。”

“早上好,今天你来的好早呢。”

紫原海夕清理着黑板擦上的粉笔灰,看着一向踩点才会到学校的浅野捂着手打了个哈欠,脸上还有些困意。

“木吉昨天找我换了值日日期,所以今天得来帮他值日才行。”

她看着教室环顾一周,问先来了的紫原海夕:“所以,我该干什么好?”

“把桌面和架子上的东西整理一下,再给植物喷点水吧。”

“行。”浅野照她说的,来到木架前整理上面摆放的物品,一边闲聊,“你16号那天有空吗?大家说想去新开的JUSCO楼上的KTV看一看。”

“JUSCO居然还有KTV吗,它不是一个综合百货超市?我还从来没有去过KTV呢。”

“你……还真的不像是从东京那种大都市来的……”浅野叹气,“怎么样,要不要去?”

“倒是挺想去看看的,但是……抱歉,那天我得去一趟名古屋。”

“好像听你提过,是那一天吗?”浅野脑袋还没醒神,有点记不清了,“那我跟她们说一下。”

“嗯,拜托你了。”

11月16日那天,紫原海夕一个人乘车去了名古屋国际会议场,从电车的地下站口走出来后,她辨了辨方向,朝今天正在举办全日本吹奏乐全国决赛的目的地走去。

会议场前的宽阔广场上,熟悉的标志性雕像立在那里,与记忆中没有分别,紫原海夕从场馆的入口进去,根据指示牌,她在光线昏暗的比赛厅里找座位坐下。

看着台上演奏的清良女校,紫原海夕没有着急,听着一次又一次的报幕,直到她所等待的学校名字响起。

坐在观众席上,和站在舞台上演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紫原海夕难得有机会,以这样的角度欣赏了一次完整的全国大赛。

从演出到公布成绩,要经历一天的时间,等待成绩发表完后已经是傍晚了,橘红色的夕阳洒满了名古屋国际会场,看着寻找着什么又被欢欣的同伴拉去拍照的少女,她没有和小森美由纪面对面告别,再次独自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抬头看了眼霞光满天的晴空,不禁感叹:“真是个好天气。”

走在桥上,手机信息灯忽然响了起来,她打开看,原来是北信介发来的信息,此前也发了一条,不过在演奏厅内保持静音的她没有注意到。

对方也知道她今天的行程,有些关心她是否已经回去了,夜里一个人有些不安全。

“嗯,已经准备回去了。”紫原海夕说了下现在的位置,忽然举起手机,对着前方的桥和上方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对方。

“突然想让北桑也看看这样的景色。”

“很美丽。”

北信介点开照片。

看着上方灿霞漫天,而桥与天相接的画面。

坐在稻荷崎的校内排球馆暂时休息的少年,按着手机像在和谁聊天,不远处已经休息了好一会儿的宫治觉得有些奇怪。

“北前辈是有什么事吗,很少看见他在训练中途用手机呢?”

“不止是训练时候吧,早上来的时候有时也能看见他在用手机。”

稻荷崎男子排球部的人也觉得北信介最近在练习以外的时间,使用手机的频率有点多。

“他到底是在跟谁联系啊,总觉得有点好奇?”

“我知道,是鸥台的紫原桑。”大耳练之前也有点好奇,特意问过北信介,他告诉大家自己知道的消息,“信介好像有帮她在收集一些复习资料,对方似乎想报考京都的大学。”

“什么啊,原来是这么回事。”觉得勾起心尖的几人一下子没劲了,他们最不想听到跟学习有关的事情。

“说起来,紫原前辈,就是那个紫色头发的吧?”宫治回忆道。

“嗯,我记得她的弟弟有两米以上,手和脚都超级长,可惜不是排球部。”银岛说。

“我倒是第一次见到北前辈和女生这么接近呢。”宫侑双腿盘坐在地上。

“嗯,北前辈好像没有什么女生缘呢,明明对女生都挺和善的,反倒是阿侑和阿治这对双胞胎,每一次比赛的声援真是夸张!”

“也许这就是池面脸的优势吧,明明阿侑是那样的臭脾性。”

“银——”听见银岛这么说的宫侑转头,不过还没把话说出口阿兰的话让他止住声。

“我倒是可能知道原因……”同为三年级的尾白阿兰这么觉得。阿兰的大耳朵曾经无意间听见女生们在背后议论男生,也说起过北信介。

倒没有什么不好的话语,就是她们好像觉得面对北信介的时候,有种在面对自己祖父风格的人的压力。

“……嗯感觉挺形象的。”宫双子听阿兰这么说,不禁念道,“因为北前辈有时候真的挺让人害怕的。”

明明不打人也不骂人,魄力却非同一般,让人头皮发麻精神紧绷。

这一点,球场上好战且容易玩嗨了脱缰上头的宫双子和责任心与热情太强有时反而急于求成被人当作突破口的银岛结,还有分差拉大时就喜欢趁机偷懒的角名伦太郎最有体会。

“什么啊,我还以为北前辈谈恋爱了呢?”稻荷崎一年级同样围坐在旁边穿着五号球衣的关键发球员理石平助垂头丧气,显然前面大耳前辈的话也让他打消了念头。

“不不,北前辈要是真的恋爱了才让人觉得可怕吧,能招架的了毫无破绽的北前辈,那位女性才让人不可小觑。”

此时,只是休息时闲聊的几人都赞同的觉得有道理,尤其是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在将来不久会见到北前辈和抱着他手臂“让人不可小觑的那位同年级前辈”。

那时的五号球员理石,想起自己这时的猜测,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预言家。

几句话聊完后确定紫原海夕已经前往新干线车站,即将坐车回去的北信介看着休息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往他们这边过来喊他们继续训练。

两三人匆忙又灌了两口瓶子里的液体,回到排球场上,走在后面的角名忽然想起之前北信介问他照片的事,歪头看了看对方几眼,才跟上前面的人。

训练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到了全日本青年强化合宿的日子了。

全日本青年强化合宿,也就是从排球界15、16岁的年龄中召集一小部分富有潜力的球员集中合宿,从选拔中选出的留到最后成为正式代表的球员可以参加两年后的世界级赛事。[1]

稻荷崎高校的宫侑和鸥台高校的星海光来,都收到了发来的邀请,在日期内前往东京合宿。

紫原海夕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少见的看着只有一个人的昼神幸郎,平常跟他形影不离地去训练馆的羽毛球发型的某人暂时离开了学校,短时间内不见了身影。

等到紫原海夕再次见到星海光来,已经是五天后的学校餐厅,对方从东京回来后,和以往一样与昼神幸郎坐在长桌上吃饭,一脸不高兴的跟他吐槽这些天他在合宿期间见到的令人不爽的事情和家伙。

“真是的,再多震慑、更加吃惊一点啊,那个家伙从第一眼见到我打球之后,一直是一副呆滞的毫无波动的呆瓜脸!”星海光来表演式的给昼神表现出对方当时的表情,半天也不坐下,“而且他还说什么我的球技‘很值得学习’——”当时他受到的打击真是不小。

“这次合宿尽是些奇怪的家伙,还有那个井闼山的佐久早,那家伙除了训练,其他时候都带着口罩,仿佛其他人身上都有大量病菌似的,每天都要抢着第一个洗澡……”

“嘛嘛,消消气,光来你真是太较真了……”八成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眼中够麻烦的家伙吧,昼神幸郎可以预料到。

昼神看着唠唠叨叨抱怨的星海光来,能看出他真的很生气了,“好了,餐盘挪开给紫原前辈空出个位置吧。”

“谢谢了。”没料到食堂今天过于满堂的紫原海夕今天没有带便当,从教师职员室稍微耽误了一会儿过来,就有些找不到座位了,她坐在星海光来让出的空位上放下餐盘,“星海已经从合宿回来了啊。”

她有些好奇,“星海君有在合宿中碰见侑君吗?”因为叫姓区分不出双胞胎,紫原海夕也习惯了跟随别人称呼双胞胎的名。

她是和北信介聊天时得知这件事的,稻荷崎这段时间也少了个人,宫侑不在期间他们排球部和鸥台一样,也陆续做着各种形式的提升训练。

星海光来想到合宿中一起训练的宫侑,点头道:“嗯,训练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不过合宿中大多都是来自各个学校不认识的人,熟悉的只看到了他。”

“这样啊。”紫原海夕点点头。

“但是春季联赛好像不远了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们训练来得及吗?”她想到对方出去那么多天,没有和队友一起练习。

说到底,参加春高的,还是和自己学校的队伍,难免会产生一点影响。

“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们会抓紧训练的,而且这次出去,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要和队伍里的大家吸收强化一下。”

虽然合宿中尽是一些奇怪的家伙,但不可否认他们的实力都很强,星海光来在这次合宿中也遇到了提升。

紫原海夕点点头:“比赛请加油,有时间我会去看的。”

“紫原前辈的复习没问题吧,马上一月份就要报考学校了吧?”昼神想到一月份的日期。

“没问题,也不差那么两天抱佛脚,这段时间我也练习了很多题目哦。”紫原海夕想到除了自己收集和老师那里要来的,还有另一份从别处得来的细致整理过的资料。

附着资料一起给她的祝福话语,就像鼓舞的力量催动着人前进。

但她也时常在心中告诉警戒自己,不要过于误会对方的一些行为,大概就是朋友间的帮助,不存在特殊的意义,毕竟对方本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从修学旅行迷路时对方的帮助和那把伞就能清楚。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人的交情逐渐熟稔到要好起来,紫原海夕维系着的同时也忍不住探究对方的态度。在真正的结果到来前,她想着维系这样的状态也不错,起码两人是能时常交流的朋友。

离开学校的时候,冬日的寒气让吐出的呼吸变成了一阵阵白雾,紫原海夕忍不住拢紧围巾,才踏进雪地里。

十二月的长野,雪已经非常厚了,在山区一些寒冷的地方,晚秋就会开始降雪。

十二月过半的时候,期末考试也顺利结束,成绩不合格的学生要补习到圣诞前,不过这个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只需要等到参加完二十五号那天第二学期的结业式,就正式放冬假了。

12月25日,在校长每年不换词的“马上开始放冬假了,请大家时刻注意安全,不要兴奋过度避免事故的发生,健健康康地迎接新的一年……”的叮嘱声中,大家正式迎来了假期。

在告别了班主任老师后,班上的同学们兴奋起来,紫原海夕迅速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紫原,待会儿要去哪里玩吗,大家今天晚上还想继续办派对,你要不要参加?”

“抱歉,今天的话可能不行,这几天正好是冬季杯的比赛,我弟弟的学校也参加了,今天必须赶回去才行。”紫原海夕对着来问的组织活动的同学双手合十。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她表示理解,又离开去问其他人。

紫原海夕告别了班上的同学,又在下午收拾好东西告别了和泉夫妇,乘坐新干线回到东京,在家里放好行李箱后,再次赶到东京体育馆。

今年的冬季杯赛从12月22日至12月28日在东京体育馆举办,赛制和夏季的IH一样,今天正好是紫原敦他们学校的四分之一决赛。

紫原海夕一路跑进场馆里,平复着呼吸一边从观众通道进去,看着球场上似乎刚开局就被吹哨的比赛现场,其中一方正好是穿着紫白条纹球服的阳泉高校,她趴在栏杆上长长喘了口气:“太好了,赶上了。”

紫原海夕靠着栏杆往下看,但是虽然她来了,但除了进没进球,其他规则她也搞不懂,更不知道阳泉为什么被吹哨,只能勉强借助远处观众席上传来的对话声弄明白大概是紫原敦的原因搞出来的。

看着球场上被念了几句的紫原敦,紫原海夕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上半场第一小节的比赛结束,她才在走向休息区的对面学校的选手里发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那是……黑子君?

原来这一场比赛是和他的学校比吗,好像有两年没有看见过他了,存在感还是这么稀薄。

正当紫原海夕打量着对方的时候,耳边传来女生催促的声音,一个粉色头发的女生和一个慢悠悠的高大深肤色男生刚刚才到,靠在不远处的栏杆旁看起了比赛情况。

“诶,不会吧?”女生对比赛比分有些吃惊,没注意旁边先到的穿着连帽羽绒服、裹着围巾帽子的路人,和她身边与她一起来的男生讨论了起来。

认出了两人的紫原海夕正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就听见两人的分析议论。深肤色的高大男生,也就是紫原敦中学时期的队友之一青峰大辉,看着正好开始了的第二小节比赛,一边向桃井五月解释了些其中她不太明白的地方。

正好同样也不太懂的紫原海夕,干脆放弃了先打招呼的事,旁听他们的现场解说。

看着赛场上,随着比赛变化,原本落后的诚凛高中开始追赶阳泉,而她的弟弟开始闹脾气,于是被现任队友中印象里脾气最好的那一个揍了一拳后竟然扎起头发顶着脸上犹有些的红拳印重新上场的紫原敦,紫原海夕不由怀疑她曾经在这间比赛场馆里许的愿是不是被人听见了。

直到这场比赛彻底结束,看着头上顶着大毛巾哭的一抽一抽却不想被人看到的弟弟,紫原海夕脑海里印象最深的还是比赛的最后四秒,他忽然跑动拼尽全力想把球投进篮球里时的样子。

那一刻,对方的行动绝对不止是出于“想要赢”的想法,她相信。

紫原海夕趴靠在栏杆上,看着脑袋搭着毛巾埋头在包里做翻找状半天不肯起身的人,忽然忘记了自己之前其实还没有和旁边的两人打过招呼的事,像是自言自语地对他们说道,

“我家的弟弟,还是很不错的吧。”

虽然很孩子气,比赛中也经常跟对手说一些刺人的话,但是认真起来和队友一起想要赢下比赛时的样子真的很帅气。

就连失败后不甘心的咬唇痛哭时也是,没有人会想嘲笑他。

——果然,她家的弟弟很帅气。

让人还想看见更多他打球时候的样子。

“……”

“……?”

“……诶?”

突然被搭话了的桃井无论是对遇见的这个情况还是对刚才话里的内容都有点懵,看着好像有点反应过来做出动作的对面人拉松围巾摘下帽子,露出一头紫发和大半张脸蛋,恍然认出了她的身份。

“抱歉……”紫原海夕为她刚才的行为。

“你是……小紫的姐姐?”桃井五月惊喜的语气。

“是我,五月桑,青峰君。”她对两人打招呼,“好久不见,中学之后就没见过了吧。”

球队退场更换队伍上场热身的时候,三人站在这里寒暄了起来,主要是她和桃井寒暄。

青峰大辉站在粉发少女身后,除了打声招呼以外没在开口,百无聊赖的想去买瓶饮料却被桃井叫住不准乱跑,听她向自己抱怨上次两人逛街中途他忽然就没了身影的事,让人不禁觉得青梅竹马的情谊还真是好。

与一起去买饮料的两人分别,紫原海夕拐去了一趟厕所,从里面出来后得知今天的第四场是黄濑君和灰崎君的比赛,所以大家会留到最后。

紫原海夕在第三场比赛的中途暂时出了场馆,看着外面的灯光,没想到今年的圣诞节当天居然是在篮球赛馆度过,真是一种特别的经历。

鼻尖忽然一阵凉意,紫原海夕一摸,一片细小的雪花正好落在手指上,被体温迅速融化,仰头一看,东京也迎来了第一场初雪。

紫原海夕摸出手机,毫无理由的忽然很想念北信介的声音,她的手指按出联系人的页面,但想了想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稻荷崎高校的排球馆。

已经结束了训练一起过着圣诞节的大家,正在交换着昨天平安夜没有来得及交换的礼物,北信介抽中了银岛结准备的新袜子。

不远处对自己抽到的钢笔感到不满意的宫侑有些觊觎兄弟手上的礼盒,几个人吵闹的声音让气氛显得热闹。

北信介在这样的喧闹中想到给最近复习交流变少了的紫原海夕发去一条问候。

[圣诞快乐。]

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按下接通键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一边朝体育馆门外边走去。

“不会,并不觉得打扰。”

北信介拿着手里稍微走远了一些,周围变得安静些许,“训练在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大家现在都在玩耍,过着圣诞节。”

“紫原桑,圣诞节快乐。”他对着女生,又重新再次说了一遍。

“圣诞节快乐,北桑。”

声音如记忆中般的一样柔和。

那边的人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刚才想分享给他的事情,北信介静静地听。

“那个啊,你知道么,

“刚才,东京这边下了今年的初雪……”

第16章 新的一年

紫原海夕回到场馆比赛现场的时候, 桃井五月和青峰大辉已经出现在之前的位置。

桃井五月看着紫原海夕的表情,敏锐的注意到她的眼尾浅带着一丝跃然的弧度,总感觉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知道她之前去做了什么。

赛场上的氛围好像有些不太好, 紫原海夕正色看了一会儿, 在青峰大辉的话中了解之前的大致原因。

“他们在第三场比赛的时候, 在外面打了架吗, 被发现的话会被禁赛的吧?”紫原海夕完全不知道在她打电话期间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且之前结束比赛的冰室还被挨了几拳。

“准确来说应该是灰崎对阳泉的那个遮住半边眼睛的家伙动了手,还有一个火神也认识的外国女人, 他和黄濑倒是没有动手, 火神想打起来的时候被那个总是漏一只眼睛的家伙拦下了,毕竟还要顾虑诚凛之后的比赛。”

青峰大辉说着当时的情况,始终想不起来那个一只眼睛的姓名。

“好在当时第三场比赛已经开始,外面几乎没有人了也没被发现。”

紫原海夕听他这么说,感觉牵扯了好多学校进去。

在这里看了一会儿, 她接到了紫原敦发来的讯息, 比赛进入了尾声, 在休息室观看的他们准备提前离开了。

紫原海夕到达阳泉高校休息室的时候, 电视机转播正好传来终响的哨声, 他们已经收拾完毕,一群人一起离开。

紫原敦和冰室辰也这两个挨了打的人,经过冰敷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紫原海夕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副完全不知道的样子没有提起, 在车站和他们分离。

紫原海夕看着和她一起回家的紫原敦, 走在街上一副提不起劲的懒洋洋模样,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低沉失落。

两道节奏略微不同的脚步声踩着石砖路, 她看着紫原敦安慰道:“比赛很精彩嘛,输了也没关系,来年再战么。”

“我不要,我都说了* 不干了。”

“为什么?”

“已经输了就没必要再打了,你们好烦啊。”她也是,岗村和冰室他们也是。

紫原海夕拉拉围巾,吐出一口白气:“嘛,今天就让你嘴硬吧。”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的往回走,雪花下了一会儿又停了。快到家的时候,紫原海夕忽然打了个喷嚏,小声的捂住嘴。

“感冒了吗?”紫原敦看她。

“没有,应该是家里的人想我们了吧。”紫原海夕觉得自己裹得挺严实的,现在身体也不错,从长野回来后即使东京的温度没有那边寒冷,也没摘掉过围巾。

“我们走快点吧!”

这么想的紫原海夕第二天确实身体依旧健康,她坐在房间里复习时,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外面传来冰室辰也的喊声,“敦!”

“小敦,冰室君来找你了。”

紫原海夕打开紫原敦房间的门,看着还睡在床上的他,走过去摇晃道,“快点起来了,已经快中午了。”

“不要。”昨天不知道凌晨几点才睡着的紫原敦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钻进被窝里逃避天明。

“我不管你了,冰室君这里就交给你了。”后面一句话是对跟在她后面上楼,现在走进房间门的冰室辰也说的。

“好的,紫原桑,让我来喊他吧。”冰室辰也让对方去忙,这种事情他还算有经验。

等到紫原敦终于起床,一脸困顿的耷拉着头和冰室辰也从楼上下来时,紫原海夕的午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冰室君,你要不要也来点,我特意多做了些。”

因为今天家里只有他们俩姐弟,三个哥哥要新年前才回来,父母也都出门不在,紫原敦睡觉的时候,她干脆在复习,所以家里的饭吃得晚了一些。

紫原海夕握着饭勺回头看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用过餐,但总不好他们在吃的时候对方就这么看着,感觉很没有礼貌的样子。

“那,我也要一点好了。”吃过饭再来的冰室辰也总感觉不好拒绝,于是也点点头。

他刻意拒绝了紫原海夕帮忙盛饭,自己装了小半碗,和紫原家姐弟一起坐在餐桌上。

冰室辰也问:“紫原桑,今天的比赛你还要去看吗,我准备找敦一起去。”

“准决赛吗?”准备下午继续复习的紫原海夕摇了摇头,“我还是决赛那天再跟你们一起去好了。”

下午,送走了冰室辰也和一脸不情愿出门但还是和对方走了的紫原敦,紫原海夕忽然对稻荷崎的比赛日期有些好奇,作为夏季IH冠亚军的种子队伍,两所学校应该都是不用参加第一天的淘汰比赛的。

她不由发了个讯息问问,顺便想知道北信介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来东京。

……

冬季杯赛的最后一天。

晚霞即将被天际吞没的时分,东京体育馆却人潮如海,周围都是来观看今晚冬季杯决赛的两所学校最终结果的。

其中不少是其他高校的篮球部队员,哪怕在选拔赛开始时早早淘汰,没有获得参加冬季杯赛资格的队伍,也大老远的专门赶过来了。

而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本届冬季杯大赛中冒出了令人惊艳的一匹黑马闯进决赛的消息,已经在所有学校的篮球部中传遍了。

紫原海夕跟在弟弟身边,和阳泉的大家走在一起,迎面碰见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青峰大辉他们的队伍,两队汇合成了一个队伍继续朝前走。

“真少见呢,紫原身边总在一起的那个冰室君今天竟然不在,身边却跟着一个女人。”

“室仔?他有事晚点再过来,再说峰仔不是也有五月妞吗?”

紫原敦提着塑料袋,走路时听见桐皇那边的话,顺嘴接了一句。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青峰大辉插着兜走在紫原敦右手边。

紫原海夕抬头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东京体育馆,在黄昏中灯火通明。还有不到八天的时间,在新一年的第五天,这里面的另一处场馆,将迎来排球的春季联赛。

那时候,所有来参加比赛的排球队,都会抵达这里。

……

而今夜的冬季杯赛,在12月28日这天晚上的所有观众眼中,冠军爆冷了,被横空出世的黑马学校摘下桂冠。

连续五年包揽所有奖项的超级强校——洛山高校,输给了一所创校仅两年此前毫无成绩的诚凛高中。

就在这样沸沸扬扬的喧嚣中,一年走到了最后的尾声。

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夜晚电视机里放着红白歌会,紫原家的成员全部到齐,大家围坐在被炉旁吃着紫原太太为全家准备的丰盛的御节料理。

欧台高校的同学们大多是长野县本地的,不少同学约着在这一天夜里出去玩,也算为这段时间的补习放松心情,紫原海夕的手机里陆续有同学发来的问候和分享玩耍的照片。

班级群的消息和平时比起来也刷的飞快,紫原海夕饭后在后院里放起了冷烟花,紫原敦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也玩了起来。

紫原家的三儿子悠趁机给妹妹拍了几张照片,二儿子澈凑过来看,照片里穿着浅黄色和服的少女蹲着手握烟花棒,特别开心的面朝他们笑。

紫原澈手指摩挲下巴,“悠,拍的很好看嘛,发给小四让她传到动态上,我也保存下来。”

“等我再多拍几张吧,正好凑合九宫格。”

“听起来很不错,你拍了哪些,我帮你选选?”

紫原澈热心帮忙,手指着弟弟手机里的其中一张照片,“这个,这张里的敦有点挡镜头了,还是删掉吧。”

“嗯,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这张可以留着,敦对面的小四看起来小小的,好可爱~”

“这张也得留着,澈你觉得呢?”

紫原敦看着家里的次男和三男对着照片点评不停,慢吞吞的语调有些疑惑,“没有我的单人照吗?”

“你找大哥给你拍吧,我们现在正忙着。”忙活的不停的两兄弟凑在一起,对最小的弟弟忙碌的挥挥手。

手里还捏着一根燃完了的烟花,紫原敦看着不远处客厅里捧着茶杯和父亲坐在一起看着他们玩耍,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神疑惑的看向他的大哥,生不起这个念头,“算了吧。”

紫原海夕在两位兄长的包围下,把选好的照片在手机上按顺序分享上传,那张放着冷烟花的单人照按照澈哥说的放在了正中间,随后按下确认。

紫原海夕:“这样好了吗?”

紫原澈打开自己的手机,看着由她的账号分享出的照片集,全部保存在了自己手机上。

“放心吧非常完美,全是我和悠精心挑选出来的。”他点点头,非常满意。

紫原海夕上传照片后,随手一翻,就能看见其他同学分享的新年照,夹杂在雪花般繁多的动态中,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北信介的头像,她往回翻找,发现对方在八点左右上传了一张杂煮的照片。

热气腾腾的碗里,新鲜的食材浸在汤液中,仿佛吸饱了汤汁,让人看着充满食欲,食物的香气好似能从画面中让人嗅闻到,紫原海夕不由给他点了个心。

“Miyu,已经快十点了我们出发,先去外面逛一逛,然后零点再去新年参拜吧?”

“马上来。”

紫原悠的声音从门边传来,看着刚给北信介点赞对方似乎就已经发现,也给她回了一个心的动态,紫原海夕迅速给他发了一句问候,朝着前面的几个身影赶去。

真希望新的一年赶快到来……

第17章 紫原桑能帮我选一件T恤吗?

晴空灿烂的早晨, 几只鸽子停在电线杆上梳理胸前的羽绒,空气中犹带着几分冰冷的凉意,在冬日的暖阳中渐渐升温。

紫原海夕拖着从新年开始就在家里冬眠了好几天的紫原敦一起出门, 前往东京体育馆。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去, 好麻烦……”

“鸥台今天有比赛嘛, 昨天鸥台的大家不是也邀请了你一起来看比赛吗, 快拿着这个。”

紫原海夕拽着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跟她出来了的紫原敦, 顺手把玄关的挂钩上挂着的袋子递给他拿着。

“这是什么,粗点心吗?”

“新出的口味,这下可以了吧。里面还有给你的应援棒, 到时候要用力的挥起来。”

今天是春高的第一天, 来自全国参加春季排球联赛的学校提前一天全都抵达了东京,并住在定好的旅店里。

春高的开幕式举行完之后,比赛很快就如期开始。东京体育馆周围能看见来来往往的排球队,有比赛时间在下午的队伍打算去附近的排球馆练会儿球,也有上一场比赛快结束马上轮到他们的队伍从外面的排球馆正赶回来。

紫原海夕和紫原敦在上午十点左右达到了东京体育馆, 从公交车上下来后, 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去。

“感觉好热闹呢, 明明才距新年没多久, 冬季杯赛结束后这里又汇聚了这么多人。”

两人踏上宽阔平缓的台阶往前走着, 在绕过防止车辆经过的一排U型栏杆时,一阵风从旁边经过,转头看着像障碍跑比赛时见到的那样轻盈地从上方跨过U型护栏跑向体育馆而去的长发女生,紫原海夕一边发出这样的感叹。

“今天还有跑步比赛吗?”紫原敦对跑远的黑色长发背影有些疑惑。

“没有吧。”

紫原海夕觉得, “可能是球队的经理或家人也说不定, 她身上背了两个包,大概是哪个选手把东西落下了也有可能。”

“该不会是把通行证落下了, ”紫原敦套用自己没带选手通行证被雅子教练教训的经验,“那还真是糟糕诶。”

“你以为都是你吗?”

“那是没带队服或球鞋?”他继续套经验。

“你平常经常干这种事情吗,说起来这么熟练,”紫原海夕看着还活得好好的弟弟,转一沉思,“不过好像这个队伍没带什么都显得不够谨慎吧,算了……”八斤不说八两。

姐弟俩一边聊着这个插曲,一边走进体育馆的赛事安排表,看着左边男子组的赛事安排,在第一天就有40支队伍将要被淘汰,让人不禁感叹竞技体育的残酷。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的队伍能走多远,只能在困难中拼尽全力让队伍留下来。

在体育馆内部绕了一小会儿,紫原海夕就远远看见了穿着红白色队服的稻荷崎排球部,他们一行人站在一根粗大的圆柱旁衣服颜色很显眼。

稻荷崎排球部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他们今天没有比赛,但是训练之余趁此时间来看看其他队伍打法战术和比赛现场也是个不错的机会。

稻荷崎的排球部也看见了走过来的紫原海夕两人,对着他们招了招手,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这边。

朝他们那边走去的时候,紫原海夕的心里觉得有些紧张,面色却尽力不露出一丝异样。

日子算起来,她和北信介其实有两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足以把一些东西变得有些生疏,比如两人之间产生的距离感。

但时常的手机交流,也让二者的距离感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厚重,那薄薄的、似有若无的一层也在北信介平常而柔和的说话时很快消融无踪。

来自兵库的北信介走到最前方,沉静的目光看着她,温柔而稳重的关西口音对她喊道:“紫原桑,上午好。”

“上午好。”紫原海夕也看着他,喊道,“北桑。”

两人没有说“好久不见”这种久而重逢的打招呼话语,而是十分普通的打了声招呼,就好像是那种平常分别后第二天再次见面的普通问候。

可是就这一声招呼,却让她的心一下子沉淀下来了,仿佛被什么轻飘飘又暖洋洋的东西包裹着,十分安心。

两方没有在原地站很久,与北信介互相打了声招呼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互相问候了一下,北信介看着她:“紫原桑是来看鸥台的比赛吗?”

“嗯,不过昨天诹访他们说比赛要中午之后才开始,所以在这之前要先去看一位以前的中学同学的比赛,之前答应了他的。”

“紫原桑的中学同学吗?”北信介微微低头看她,有注意到她话里的性别称呼不同,“是男子排球部的?”

“是的,”紫原海夕没有在意,反而注意到另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是枭谷的木兔光太郎选手,他从中学开始好像在东京这块的学校就挺有名的,不过东京和兵库毕竟隔得远……”她也不知道互相认不认识。

“我听说过,木兔选手是一个很有特点的主攻手,和我们队伍的阿兰是不同的风格。”北信介闻言点点头,这么说着。

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当时在IH初见她的那一幕,就是当时她和鸥台几人还有枭谷的木兔站在一起的场景。

两人的说话声,周围稻荷崎的其他人也听见了,队里的自由人提议:“不如我们待会儿也去看看枭谷的比赛吧,反正之前也在决定还要去看哪场比赛好?”

其他人也没意见,都看向北信介。

北信介思考,随后点头:“枭谷是在副场馆那边比吧,阿治你先跟阿侑说一声,晚点再在主场馆汇合。”

“ok。”宫治拿出手机,开始发短信。

紫原海夕现在才发现双胞胎里的宫侑今天不在,北信介看着她疑惑的神情,告诉她:“阿侑之前在‘全日本青年强化合宿’中遇见了一个有些在意的二传手,正好要是他们队伍赢了的话就会在明天成为稻荷崎的对手,他去看对方的比赛了。”

“这样么,那大家不去没关系吗?”紫原海夕听他这么说不由问道。

“不用,阿侑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靠谱的,而且我们之前有复盘过对方所有录像的比赛包括战胜白鸟泽——也就是他们宫城县的老牌强校的比赛视频,”北信介怕她不了解,稍微解释了下白鸟泽高校,“今天晚上大家也会再次重新分析获胜队伍的比赛录像,而且教练监督也在那边,所以紫原桑不用太担心。”

听他这么说,紫原海夕松了一口气,能看出稻荷崎的准备还是很充分的。

一群人说好之后,就在原地分散开了,稻荷崎分成了四个小组,其他三个小组和宫侑留下看主场馆的比赛,而北信介和尾白阿兰去副赛馆,与紫原姐弟一起先去看枭谷的比赛。

“那个,那边是在卖什么?”

还没走出场馆,紫原敦忽然被左侧的摊位吸引了,不受控制的偏离方向往那边去。

其他三人只好先跟过去,走近了紫原海夕才发现卖的是春高的纪念T恤,紫原敦看起来有些失望。

不过她看着这些T恤上的文字,还感觉挺有意思的,挑选了一件深蓝色的王牌心得T恤在紫原敦身上比试。

“感觉有点不太搭,明明也算是ACE的人,是这个宣言太振奋人心了么,还是位置是中锋的关系……”紫原海夕琢磨着标语上的话,忽然看见放在最角落的豆绿色‘根笑’T恤,感觉眼前一亮,“不好意思,能把那件T恤递给我一下吗?”

“可以哦。”

“谢谢。”

紫原海夕接过对方递来的T恤,在紫原敦面前重新比试,“感觉好多了……”

她打量片刻,回头问北信介和尾白阿兰的意见:“怎么样?”

“挺不错的。”北信介看着,这样回答她。

“我不想要,”紫原敦有点不乐意,反抗拒绝,“我说啊,真的会有人喜欢这款T恤吗?”

“为什么不喜欢?不觉得‘嘲笑骨气的人,会因败给骨气而落泪’这句话很帅气吗?”

“不要!反正我绝对跟喜欢这件T恤的人合不来,我要走了!”紫原敦忽然想起她之前的话,“你不是说还要去看比赛吗?”

“确实,时间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要不我们之后回头时再来看看?”北信介看着腕表,然后询问她。

“……”

在三人上前打量T恤而落后一步的尾白阿兰,面对他们因为买T恤而讨论起来的一幕,感觉自己一直有点插不进话。

现在终于到他说话的时机了么。

“那个,再不快点比赛好像已经开始了……”

等到四人离开主场馆,赶到副赛馆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了。

四人…主要是三人看着比赛,过了一会儿尾白阿兰盯着场上的木兔光太郎,“感觉木兔他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呢。”

对方实力是排名全国前五名的主攻手,但今天几乎没有怎么扣球。

“情绪好像有点不太高,大概陷入消极模式了吧?”紫原海夕也注意到了。

北信介看着场上的赛况,同时问身边的紫发少女:“紫原桑跟木兔桑关系很好吗,看起来很了解的样子?”

“嗯……还行吧。”紫原海夕想了一会儿,“毕竟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坐了一学年的前后桌,木兔那个人经常在一些别人不在意的小事上较真起来,有些时候还挺难搞定的。”

想到北信介也算知道她中学时期的人,分享欲一下子起来了,忍不住想跟他说起更多。

“但是有时候跟小敦一样又特别幼稚,托他的福,最后一年还算过得可以,有时候挺开心的。”

“这样啊。”北信介回头看她一眼,又如常地转回去。

堵着的东西在心里莫名慢慢泄通了。

“那真的是太好了。”他忽然发出一声真切的感叹,像是感同身受似的为她开心。

中场休息时,正当紫原海夕想着要不要给木兔应援两声,对方和夏季那次见过的队友说了什么,只见他环顾球场一圈,视线在身旁人指的方向中看见了她,紫原海夕对上木兔的目光一愣,向他挥了挥手。

下一秒,又见他的队友把手指向球场旁的进出口,一个全身橘色的小个子选手在那里举着一件蓝色的王牌心得T恤朝向木兔。

木兔看着满场都在关注着他的观众,和特意来看他比赛的中学同学和心爱弟子,视线落到T恤的三句王牌心得上,受到暴击×3的他想到身为王牌的使命上,突然就满血复活了!

紫原海夕离得太远听不清球场上说了什么,只能看见木兔忽然恢复了元气,她的视线落在球场旁那人举的T恤上,认出了是自己之前试过的其中那一款。

紫原海夕忽然有了一种紧迫感:“小敦,你看!等下回去赶紧买吧,不然T恤就被人买完了。”

在恢复过来的木兔加持下,比赛像加了倍数键一样,没过太长时间就结束了,和木兔光太郎短暂告别后,留下他和队友们依旧在球场上庆祝,紫原海夕和大家重新回去主场馆。

中途,紫原敦忽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那个,我想先去一趟厕所。”

紫原海夕回头看着他不算太过关的表演。

“我也想去,之前水有点喝多了。”阿兰的情况是真的。

紫原敦有了支援,一下子就理直气也壮,把阿兰迅速带离现场,“那我们快走吧。”

只好原地停下来等两人的紫原海夕和北信介站在过道上,距离挨得有些近。

今天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有其他人在场,现在是第一次两人独处,紫原海夕忽然有些后悔让弟弟逃走太快,因为此时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些什么对话。

“紫原桑。”

北信介在旁边轻声喊她,提出了一个对她来说可行的建议,“不知道他们多久回来,不如我们先去卖T恤的地方等他们。”

他问道:“我也想选一件T恤,你能帮我参考一下吗?”

第18章 发烧

体育馆内人来人往, 蓝色球服和黄白球服的陌生高中生从身前经过,两人都没有在意交错而过的陌生人。

紫原海夕和北信介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在没有见到迟迟未归的身影时, 少年如此对她请求。

“我也想选一件春高的纪念T恤, 紫原桑能帮我参考一下吗?”

面对他抛来的问题, 就像打破沉静的突破口, 紫原海夕顺利接上:

“……北桑喜欢哪种的, 宣言心得、T恤颜色之类的有偏好吗?”

“深色之类的,毕竟想运动训练的时候穿。”

“中色调和暖色调感觉很合适北桑,因为头发的颜色, ”紫原海夕想着他的校服和球服颜色, 看着穿着红白队服外套的他,“北桑有想尝试不同的风格吗?”

“冷色调的话,青蓝色也能给人清爽的感觉。”总感觉白色头发配什么都有点犯规。

米色地砖上的黑色宽边仿佛把他们和路人分成了两片世界,两人沿着边上的地砖走,商量了片刻在下一个路口准备转弯。

贩卖春高纪念T恤的地方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过此时那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星海光来和刚才在木兔光太郎比赛的副赛馆才见过的那个全身橘色浓度过高的小个子选手,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 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比拼, 中间的氛围叫人莫名其妙。

“他们在干什么?”紫原海夕看着星海光来忽然昂起下巴查户口似的盘问对方的身高摸高等情况, 那个选手居然也老老实实一问一答,不禁有些疑惑地问向北信介。

但显然和她一起过来的北信介也不了解情况,看着摊位前又陆续增加的人,“我们也过去买T恤吧。”

“好哦。”

“你好, 星海君。”两人从摊位前半天不买的星海光来面前一同走过, 她问道:“不好意思,之前的根笑T恤还有吗?”

她的话让星海光来想起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赶紧转头:“我也要根笑T恤,请给我s码!”

紫原海夕接过购物袋时,北信介有些担心:“紫原君要是不接受的话……”

“那我就留着自己穿吧,over size 搭条皮带也很酷!”紫原海夕觉得自己穿上也很帅气,偶尔还可以当睡裙穿,“北桑决定好了吗?”

“……我也选这个吧。”

北信介觉得都是振奋人心的热血发言没有太大差别,想到她之前说的这个颜色很清爽,解释了句理由,“衣柜里没有这个颜色的衣服,偶尔尝试一下吧。”

三人陆续付了钱,不由让售卖的人觉得深思:原来这个款式的纪念T恤这么受欢迎么,要不明年多准备一些吧?

几人在赶来寻找星海光来的昼神幸郎催促声中,发现鸥台的比赛快要开始了。

想起还没回来的紫原敦和尾白阿兰,以及在敦手里的塑料袋,北信介让她先去鸥台的学校应援座位,他去帮忙寻找不见的二人。

等到她和自己班上的同学碰面,在比赛正上方的应援座位坐下后看着官方热身环节的橙色球场,紫原敦终于姗姗来迟。

“你到底是去哪里了?”

“厕所啊。”

“怎么会去了那么久?”

紫原敦把自己在厕所门口遇见的阴暗的戴着口罩缩在墙角的可疑家伙告诉了她,“明明给他让开了位置,但半天不进厕所反而一直盯着我呢。”

紫原敦看着她:“是不是很可疑?”

“如果你没有在厕所拎着袋子吃零食的话,也许对方确实可疑。”紫原海夕看着他手腕上挂着的袋子,不知道他做了没有。

“吃了,因为有点饿了。”紫原敦勇于承认,特别善解人意,“但是怕他嘴馋,我特意背过去吃了。”

北信介找到他们的时候,原本上完厕所正准备喊紫原敦回去的阿兰偶遇了同样过来的井闼山自由人和主攻手,作为夏季IH冠亚军队伍交过手的阿兰和古森元也顺口聊了起来,一时忘记了时间。

本就不想太早走的紫原敦在厕所门口可疑的背向众人“咔嚓咔嚓”,佐久早圣臣在他后面靠着墙根迟迟一动不动,只是脸色糟糕地死死盯着他。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弟弟大概成为可疑人物了的紫原海夕直到最后也没有见到过那位口罩男生。

因为她只去了现场两天就生病了,之后也只是从平板直播的转播中看完了鸥台的所有比赛,另一半分组的井闼山完全没有遇上。

比赛的第二日,紫原海夕再次前往了东京体育馆。不过今天她从起床开始总觉得头有点微微发胀,鼻音也有些重,出现在稻荷崎众人面前戴着严实的口罩,口罩外还裹了一层厚厚的围巾。

“身体不舒服吗?”北信介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担心。

“大概感冒了吧,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紫原海夕后退了几步,拒绝对方靠近,“北桑还是离我远一点好,毕竟你们还要参加比赛,被传染了就不好了。”

“还是要注意一点才好,最近是流感和肠胃细菌高发的季节。”

北信介注意到她只有一个人,身边的弟弟不见踪影,“紫原桑是一个人来的吗?”

她摇摇头:“小敦陪我来的,他离开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不用担心,我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北信介看着乖乖坐在长椅上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的紫原海夕,稍微放下心,对她叮嘱:“那我先去接受采访,我们待会儿见。”

紫原海夕点点头,看着他去稍远的地方和电视台的记者说些什么。

等到比赛快开始的时候,在副赛馆那边练球的稻荷崎众人都回来了,在他们准备进场热身时,她叫住北信介,对看着她的少年说出自己来的目的:“比赛,请加油!”

比赛正式开始后,紫原海夕和紫原敦站在一处人少的栏杆前往下望,身边不多时多了一对情侣。

大概也是某校排球部成员的成熟打扮男生与被叫做“美华”的女友看着下方球场上的比赛,顺便在两人身边充当了一回排球解说员。

紫原海夕看着下方的橙色球场,稻荷崎的对手正是昨天遇见的那个从头橘到脚的选手所在的队伍。

“话说这场比赛的应援还真是不得了,我感觉耳朵都被震聋了,”紫原敦挠挠耳朵,“这种情况电视直播里足球场和甲子园才会有吧,没想到现实中能看到。”

“也算一种战术吧,把球场变成自己的主场优势,别管手段怎样,能影响到对手心态就够了。”户美蛇队老本行的大将优在女友旁不禁对他接了一句。

“但是连自己球队都被影响到了吧,稻荷崎最开始那个发球,厉害——还真够敌我不分的。”昨天看了两场的紫原敦算对排球有了些了解,以前在鸥台文化祭时也见过宫侑的发球,本在运动方面就很有天赋的紫原敦敏锐察觉到了宫侑最开始那个发球跟以往的不同。

“恶鬼助威吧。”在一旁扶着栏杆看比赛的紫原海夕暑假时就见识过了,当时和鸥台在一起看见的那一幕,“打得不好或保守的话自己方的球员也会被他们倒喝彩。”

“不会吧?!”女友美华有些不敢相信,感觉好可怕。不过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被她见识到了一次。

紫原海夕看着第1回 合持续进行的比赛,这时对方的和太鼓也全部到场,两方的助威气势重新回到同一起点。

紫原海夕的视线在双方球场上移动,明明是支持稻荷崎的一方,视线却时而被那个球场上的小橘子和对面的二传组合技能吸引过去。

忽然有点猜到为什么星海光来这么关注他了,身高是一个方面,对方打的位置还是副攻,大概是某种程度上觉得自己有了对手。

比自己矮的家伙居然能打最需要身高的副攻,想看看他到底强在哪里的心态。

紫原海夕从高处,看见了最下方球场外围选手观战的地方,不仅鸥台的星海和昼神来了,枭谷的木兔和赤苇也在围观。

总感觉这场比赛,关注的人特别多。

北信介在第二局比赛末尾的时候终于上场了,那个时候,紫原海夕努力探着头往下望。

他上场的时间并不长,在第三局又再次下去了,但是他每次接球的时候,紫原海夕能感觉到一种水到渠成的宁静之感。

就像风吹经山谷拂掉花露,露珠滴进水面漾起层层涟漪,悠扬的风声飘过稻田,一切都是最自然平常的感觉,却恰到好处。

如果用乐器必须的话,紫原海夕觉得他就像低音组的乐器。

华丽的高音固然能让人精神振奋、气势昂扬,但是没有低音为其提供稳定坚实的基底,高音就会显得空洞和缥缈。

稻荷崎和乌野两所高校为所有人提供了一场精彩的比赛,随着结束的哨声响起,紫原海夕在口罩里沉重的呼吸,为稻荷崎和少年献上最忠实的持续掌声。

看着两所球队退场,紫原海夕转头对弟弟道:“小敦,离开的时候你能在外面等我吗?我晚点再出来,稍微有点事。”

与紫原敦分开的她等在最初的长椅上,想到她之前在楼梯下听见他们比赛后的对话,耳边传来节奏熟悉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已经换好衣服了吗?”

“嗯,等很久了吗?”北信介坐到她旁边。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紫原海夕摇头,“稻荷崎的大家呢?”

“都还在休息室那边,比赛了那么久也有些累了。”

紫原海夕:“这样啊,很令人澎湃的一场比赛呢,累了也在所难免。”

“回去前想再见你一面,看见北桑放心多了,”紫原海夕说着,口罩把脸周熏出一圈热气,她起身“那我就……”

刚撑着椅子准备起身向前,脑海中一阵晕眩身子不由酿跄了下,紫原海夕刚准备往后扶住东西,一只着急的手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心!”

“紫原——你还好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焦急,握住她手腕的人觉得手心里的温度有些高。

紫原海夕还有些愣神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她的发丝,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北信介感受着温度,蹙眉:“你好像发烧了。”

额* 头上温凉的触感贴了一会儿,又再度撤走,舒适的温度让人不禁想要贪求更多。

紫原海夕看着站在她面前,眼中带着担心情绪的人,后知后觉的应道:“……是吗?”

两人都没注意,刚才北信介情急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只手,一直没松开。

第19章 被发现了吗?

“北前辈呢?”

坐在地板上整理背包的宫侑, 发现三年级前辈中少了一个平时存在感很独特的身影,转头问向旁边先一步拎起包的宫治他们。

正准备出发去看第三天乌野高校比赛的几人聚集在双胞胎的房间里,墙边双手抱臂的角名耷拉着眼皮, 闻言眨了下眼睛:“北前辈跟监督他们请了假, 今天好像单独外出了。”

“真的吗, 那今天他不去看比赛了?”

“有点好奇他去哪里了?”

此时被他们议论的消失的北信介, 已经乘车来到了一片住宅区, 在某户房屋前停了下来,他看着围墙旁刻着“紫原”的木牌,按响了门铃。

“来了——”房屋里传来声音, 随着家门打开紫原太太看着隔着栅栏铁门站立在外的高中男生, 有些陌生的问道:“你是?”

“突然冒昧的上门拜访,我是昨天通过电话的北,因为对紫原桑的身体有些担心,想来探望她好一些了吗。”

“啊——北君啊,”紫原太太想起来了, 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回忆起昨天的那通电话, “昨天真的是麻烦你了。”

当时她看着打开门牵着女儿回来的小儿子, 还有他们手里的药袋真是吓了一跳, 正在她有些担心的时候, 那一头送他们上车的北信介电话就打过来了,询问他们已经到家了没有。

紫原太太接过手机,还感激地跟对面细心叮嘱的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真是一个内心细腻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好孩子呢……

紫原太太连忙打开院前的栅栏铁门,热情的请他进来, 并说道:“Miyu的烧已经退了, 不过还有些感冒的其他症状,现在正在房间里修养, 我让敦带你上去看望她吧,顺便给你们准备一些茶点。”

“那就打扰了。”

北信介礼貌的对她点点头,才跟着被喊过来的紫原敦往上走,来之前给对方发过讯息没得到回复的他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海夕妞有人来看你了哦,是北仔……”

紫原敦领着北信介一路来到二楼,敲了两下推开一扇挂牌上写着少女名字的房门,听着里面的声响正开口时,刚踏进房内的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披着外套半靠在床上不小心又睡过去的紫原海夕。

紫原敦回头看着旁边的人,“怎么办?”

昨天就被紫原敦不明原因喊北仔的北信介有了一定免疫能力,不像昨天一样微楞,即使再次听见他这么喊也能保持面不改色。

床上,少女手旁倒下去落在被面上的平板里还持续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听内容能认出是春高的直播解说,北信介走上前把平板捡起关上顺手放在她床边,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没关系,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她醒来吧。”

北信介把手中一直提着的袋子放下,里面装了一些路上买给她的慰问品。

房间里的布置很温馨,是与他的卧室截然不同的柔美风格,东西大多和学习与音乐有关,窗前的阳台上舒展着一盆土栽的五色风信子,房间里有许多少女留下的痕迹。

初次进入这种陌生环境的北信介没有随意走动,在楼下传来紫原太太和邻居的说话声,紫原敦听着母亲的喊声暂时离开去端茶点时,北信介把他起身脚边不小心带跑的两个抱枕重新摆放好位置,视线不由落在了熟睡的女生身上。

安静的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房间里,从她那里传来匀速可闻的呼吸声,少女微微偏着头,露出半侧沉静的睡颜。

看着这一幕,北信介莫名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过年那夜看见的那张照片,想起照片中穿着和服的紫发少女像手中烟花般灿烂的笑容。

没人看见到当时少年尾稍带黑的雪发掩映下,耳朵兀然地红了些许,久久才散去。

紫原海夕醒过来的时候,紫原敦正盘腿坐在茶几前,嘴里发出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北信介站在书架的旁边,面前摆放着许多音乐CD和杂志,正看着她中学时期全国大赛金奖的合影照片,目光落在最后一排最右边的紫发少女身上,听见后面的动静转回过头看她。

“紫原桑睡醒了吗?”北信介的声线带着轻柔的关切。

紫原海夕看着忽然就出现在了她房间里的人,晃了一下神,急忙从床上坐起来才懊恼地说道:“北桑来了应该叫醒我的!”

“不,”他不这么认为,“生病的时候就应该多多休息,紫原桑睡得很沉。”让人不忍心把她叫醒。

他稍微向右走近一些,在书桌旁边的椅凳坐下,目光平视着她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感觉好很多了,就是鼻塞和喉咙还有点痛,没有什么食欲……”

“我正好买了一些能量果冻,能补充发烧流失的电解质和大量维他命,现在想尝尝吗?”

“嗯,谢谢北桑。”紫原海夕接过他帮忙打开的能量果冻,交接时手指无意中碰到他的,倏而想起昨天他担心地直接握住她的手时的场景,对方当时喊她的那一刻也没有加平日的敬称。

“……”紫原海夕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臂后,双手抓着能量果冻的外壳认真的吸着,看起来心无旁骛,像是饿狠了一般。

北信介也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一直看向正在吸着果冻的少女,双手自然的搭在腿上,在她吃完了以后又主动伸出手接过处理:“交给我吧。”

“谢谢北桑。”她在对方注视的目光中僵硬的吸完了果冻,递还给对方,看着一切自如的北信介,对方好像并没有在意,有些放松下来的同时心里也空落落的。

后来,在紫原家待了两个小时的北信介适时提出告辞,直到他离开后紫原海夕也没想起来问对方是怎么知道她家地址的。

点心“咔嚓咔嚓”被消灭的声音从头响到了尾,一直在耳边持续。

紫原敦就像一个在世界外旁观全程的路人,恼羞成怒的紫原海夕忽然一个抱枕扔到了他背上,“去你自己的房间吃啊,要是碎屑弄脏了地毯你要负责弄干净。”

“啊哟,”被砸的紫原敦尽管不疼还是反射性的叫了一声,不满的抱怨道,“你们都干什么嘛,一个两个奇奇怪怪的!”

“什么?”紫原海夕顺嘴反驳,“哪里奇怪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还用枕头丢我,还有北仔,一句话不说盯着你大半天……”

“——什么时候?”紫原海夕不由打断他的话。

“你睡着的时候啊。”要不然还能是什么时候。

连他第一次端着茶点走上来都没发现,正当他想直接走进去的时候,邻居借完酱油离开后跟上来想打个招呼的妈妈一把揪住了他,还不让他发出声音。

这次他又做错了什么?已经按照妈妈说的一直在吃了。

……

从紫原家离开后,北信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又走过一条巷子后,忍不住停下脚步,在某户人家的院墙外站立片刻。

手指上互相触碰留下的触感仿佛还残存在上面,带着少女身上的气息,紫原海夕的手指并不算十分柔嫩,因为练琴和园艺部干活的缘故,她的指腹有一层薄茧,当从他的指背划过时留下轻微的痒意。

他越想不去在意,反而越发觉得那种触感没有随之消失,却越来越鲜明,无措之下那时只能一直看着少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真是没办法呢……”

从来不知道紧张感是什么的他最近却总是碰到这种情况。

在手机收到她回复的信息的时候;跟几天没联系的对方主动发“圣诞快乐”的时候;想到即将会在东京见面的时候;重逢时向对方打招呼的时候……越来越多,但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和她说上话。

那天晚上,阿兰和阿侑他们来家里找他去逛庙会,在不远处和奶奶说话,未经紫原桑的同意悄悄保存对方那张照片的时候,蔓延的紧张那一刻如白噪音般包围了他,冷静以后却舍不得按下删除。

北信介仰头看向天空,毫不避讳自己的心情,毕竟存在且确定的东西,没有去否认的必要。

不过他还是想找一个适合的时机,再郑重坦诚的告诉对方,可是绝不是仓促的现在,少年向前走着,即将快到车站时,忽然被身后仿若错觉般由远及近的喊声叫住。

北信介回头看着匆忙换了身衣服拿着外套追出来的紫原海夕,对方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

紫原海夕攥着外套抱在怀里,直起身子看向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脱口而出的问道:“北桑对我有好感吗?”

完了,话说出口的一瞬,紫原海夕就知道今天之后他们也许就再也没有交集了,哪有人这样告白的?

此前脑海里一直回旋着紫原敦那句“睡着时盯着你”,让她头脑一时冲动的一路跑来也把之前不准备短期内告白的计划抛却脑后,结果却没想到说出了这样的话。

大概今天以后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联系方式也得互相删掉,就是不删发去的消息也像石沉大海,要是以后在京都读书偶然碰见对方也得当做没看见……

紫原海夕的脑海里想着无尽的后果。

“那个…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她试图收回刚才的那句话或者想办法加以补充说明,就见少年微微偏过脸颊边飘起一丝少见的羞赧,手指微动,片刻后又转回头看向她:

“被发现了吗?”

北信介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没有掩饰好,他忍不住提出这个疑惑。

紫原海夕被他的反应有点弄呆了:“……真的?”

既然被她揭穿了,北信介自然不会再去狡辩,虽然觉得对方还病着,过两天自己就要回兵库了,眼下怎么看都并不是一个告白的好时机,但还是大方承认——

“与其说对紫原桑有好感,不如说我喜欢紫原桑更为恰当。”

少年低眸看着紫原海夕,脚尖对着她的方向:“抱歉,本来不准备在这种场景下说给你听的。”

“……那,我可以把它当成告白吗?”紫原海夕的话有些飘忽,仿佛他说一句开玩笑,她也会附和着应下来,当成没发生过。

“当然。”可他偏偏这么说。

紫原海夕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自己知道的发颤。

“我能接受……吗?”

“当然可以,我会很高兴。”

北信介上前把女生手里的外套接过来,给她穿上,听见后面这一句,他给对方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十分认真的回答她。

少年少女站在前后无人的街道上,阳光全程注视的影子下,手指触碰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属于对方的手。

北信介牵着跑出家门的紫原海夕往回走,有些担心突然跑出来的她加重感冒,而她本人却还有些恍恍惚惚。

“是真的吗?”

“嗯。”

“还可以再告白一次吗?”她提出一个感觉无理的要求。

“我喜欢紫原桑。”

北信介再次说了一遍,过了一会又回头看她,“紫原桑呢?”

紫原海夕看着他,郑重的对他说道:“我喜欢北桑。”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浅笑,看着她说:

“那以后请多多指教。”

第20章 不对劲的北前辈

说句这句话时, 白发少年温柔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的碎光,让人心动神移,像是能把人彻底融化在这片柔和的眼神里。

“嗯, 接下来也请北桑多多指教。”

紫原海夕看着他用力地点头, 缓慢而坚定的回复, 那一刻就像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 彼此注视着对方的双瞳, 能看见双方瞳眸中倒映的自己。

被握住的手掌好像收紧了一些,又尽量维持着不会让她不舒服的程度,北信介还是有些担心:“抱歉, 会疼吗?”

紫原海夕摇摇头, 发出鼻音:“嗯……不会。”

左手被他结实的大掌牢牢牵住,两人亦步亦趋地走过巷口,偶尔飞鸟经过停留在墙上,好奇的盯向两人,又在围墙后忽然跳上来的四脚兽靠近时展翅飞走。

三花猫舔舔爪子也不失望, 它瞥一眼说着话的二人, 从墙沿上迈动四只轻巧的爪子快速超过他们, 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跑出来追赶他的路感觉特别漫长, 总担心来不及他就消失了, 但现在紫原海夕却觉得这段牵着手往回走的路程距离有点短,要是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不知不觉,紫原家的房子在前方就能看见,停下脚步时牵着的手也不舍的松开, 北信介把她重新送回了家, 两人都明白分离的时间到了。

“不要担心,我明天再来看你。”北信介看着她失落的表情, 低而柔和的声音安慰。

“真的吗?”

“嗯,稻荷崎要两天后才回去,所以还有时间。”来之前只想着探望她一次就好的北信介,此刻也有些舍不得分离,而且她就这么跑出来,也让他对她后续的身体状况有些担心。

“快进去吧,外面还是有些冷,小心不要继续着凉了。”

“那你晚上记得联系我。”

“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看着挥手向她告别的北信介,紫原海夕总算走进了家门,一进玄关从发现了等在客厅里的两双眼睛,紫原太太抓住被迫留在原地有参与感的紫原敦,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紫原海夕:“……”

紫原太太双手捧着脸:“别瞒了,妈妈也是过来人,也有过这样的青春哦~”

等她好不容易摆脱母亲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坐在合上的门板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捂着脸,后知后觉的感受着跳动如雷的心脏。

紫原海夕把自己抛进床上埋进被子里,按照北信介之前叮嘱的那样做,依然对如今的现状有些不可思议。

她打开跑出去前匆忙合上的手机,里面有对方来之前发来的讯息。

没有注意到的她醒来后反而看见了出现在她房间里的本人,就算是朋友一般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抱着这种缥缈的希冀结合紫原敦的话,她的心里出现了可能有些不太实际的期望头脑发热的冲了出去,但所幸得到了一个完满的结果。

紫原海夕抱着手机,望着天花板,忽而又举起手机看着联系人界面的名字,暗灭又按亮,如此反复。

另一边的北信介,看着少女进了家门,在门关上后也终于彻底转身离去。

看着手表上的时间,估摸着大家还没有回旅店,他也前往东京体育馆与他们汇合。

此时,东京体育馆的B球场,正在进行着四分之一决赛,乌野vs鸥台。

宫兄弟两个靠着过道旁边的栏杆,看着球场上面正比完前两局的比赛。

杂食性不断进化腾飞的乌鸦和冲破风浪与暴雪的海鸥,究竟谁才是空中战的霸主,无论哪一队会赢都让他们很感兴趣。

打败稻荷崎的乌野在丢了第一局后,成功拿下了第二局,一般来说拿下第二局的队伍气势更盛对第三局也会更有利,但现在鸥台那边的感觉反而比乌野更轻松一些。

宫侑的视线不由看向那边稳定地给人无法琢磨的感觉的鸥台,不由啧了下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啊,每个人几乎都能做到比赛中不去失误,我其实很不喜欢跟鸥台这种类型的队伍打。”

“啊,我有点懂——比起鸥台的稳定,不论什么局势从不消减状态或者反过来被逼上绝路气势更强,反而是乌野那边横冲直闯地把局势搅乱脱离正轨才更有趣吧。”

“没错,鸥台感觉稳定的就像一个狗皮膏药似的难以甩掉,特别不好对付,跟北前辈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呢。”

“那种平常心对吧,真的是可怕……”宫治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很多时候根本搞不清北前辈在想什么。”

两人趁着北信介不在,在背后大胆的嘀嘀咕咕,忽地听见北信介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我倒是挺喜欢鸥台的风格的。”

北信介从他们俩之间的空处看去,视线落在鸥台的队幅标语上忽然开口。

宫侑和宫治忽然打了个激灵,猛地回头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北信介,满头出汗:“北…北前辈,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鸥台稳定的像一个狗皮膏药似的难以甩掉’开始。”北信介简单回忆后回答。

“……”宫双子头上的汗更多了,哗哗落下来。

那不是刚好听见他们俩在背后悄悄说他了吗?!

北信介忽然笑起来:“别在意,我就是开个小玩笑,其实我两分钟前就到了。”

他走到旁边的围栏旁,和双胞胎一起往下看。

宫双子:“是吗……?”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好像不对吧!

还有,北前辈每次开玩笑但是说话时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是真是假才最可怕吧。

不过刚才他居然笑了,话说回来,北前辈今天心情很好吗?

宫侑忍不住问他:“北前辈,你从外面回来了吗?”

北信介:“嗯。”

宫治接话:“是什么事?”

北信介:“紫原桑生病了,我不太放心去探望一下。”

两人恍然大悟,之前还以为他在东京有其他认识的人呢。

宫治:“北前辈和紫原桑的关系还真好呢,紫原桑身体怎么样?”

“昨天听说是发烧了吧?”宫侑还记得昨天比完赛后北信介出去了一趟,好久才回来。

“嗯,烧已经退了,还有一些感冒的症状。”

在三人说话的时候,B赛场上的第三局比赛已经开始了,途中角名伦太郎也来了这边和他们一起看。

不过快到尾声的时候,乌野那边接连出了状况,两天内连续打了三场高强度比赛,经历狐狸、猫与海鸥之后,乌野那个全身橘色的矮个子副攻终于被打倒了,突然倒在了球场上,再加上之后另一个眼镜男生腿部抽筋,两个副攻陆续下场。

之后尽管乌野剩下的成员全力奋战,四分之一决赛依旧被鸥台拿了下来。

“最近流感盛行呢,乌野的那个小个子在赛场上跳个不停,赛后大概也没做好身体健康管理。”角名靠着栏杆上,半垂着眼皮看下面结束了的球场。

原本结果还不确定的比赛,突然因为这样的意外而结束,总感觉有些可怜呢。

“这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翔阳大概特别不甘心吧。”

宫治看着只要对某个选手起了兴趣就自来熟开始喊对方名字的宫侑,昨天和乌野比赛结束后还当着对方队伍二传的面就说以后要给日向翔阳托球:“嘛,结果就是一切,你不是经常这样说么。”

“我倒觉得每一次练球、每一次锻炼还有之后每一次吃下的饭才是造就身体成长的要素,比起结果那段经历显然更有价值。”北信介听着三人发言后也发表自己的想法。

“而且从昨天的比赛来看,对方也不是轻易会放弃排球的人,虽然这场比赛的结果有些遗憾,但大概这段经历也会化作肌肉的一部分,以后会特别注意身体管理努力提升自己的极限吧。”

“……”过度的沉默中,角名有句话想说,“他的极限已经有点变态了,还要继续提升吗?”

想想那家伙可是打了三场高强度比赛才终于被打趴下了,角名伦太郎想想都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排球脑袋。

不远处的C球场忽然也爆发出一阵喧嚣声,吸引了其他地方的视线,几人看去发现,原来是IH冠军队的井闼山也因为二传队长意外受伤,被连追两局同样在四分之一决赛里被淘汰了。

至此,夏季IH的冠亚军全部离开了春高舞台,大概这也是春高的不确定性所具有的特殊魅力。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赢的到底会是谁。

宫治转回头:“怎么样,明天要一起来看鸥台和枭谷的准决赛吗?”

“来吧。”宫侑答道。

“来啊。”角名也说。

“抱歉,你们来吧,”三人的目光移向答案出人意料的北信介,只见他说:“明天我还想去探望一下紫原桑,而且今天她虽然好些了但后来又吹了风,我有点担心。”

说完,他随着离场的观众率先往外走,他身后的几人反而没有动静。

宫侑觉得:“北前辈有点奇怪呢,阿治你说呢?”

宫治点头:“我也觉得。”

“对吧,之前我感冒了,想要坚持练球结果被北前辈因为不注意身体管理狠狠批了一顿,当然……也给我准备了梅干,但是!他当时说话绝对不是这个态度吧。”

“没错,我还记得当时我和银也被你牵连受批评了。”宫治作证的点点头。

“为什么紫原桑不注重身体管理,北前辈对她继续吹风跟对我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

“这是男女性区别对待吗,但是北前辈不是这样的人吧。”

“或许是他当面批评了,但我们没看见。”这样一想,宫侑觉得才有些平衡了,毕竟感冒那天北前辈也悄悄给他准备了梅干,还是对他有些温柔在的。

“真是够了……”角名伦太郎看着因为北信介到底有没有区别对待男女生的不同这个议题而探讨起来的双胞胎,有些心累地扭头往另一边走去:“我去找阿兰前辈了。”

这两个人没救了,重点是这个吗?他完全不想跟他们讨论这件事。

离开的北信介不知道他身后发生的事,不过假如就算阿侑跑到他面前对这个不公平之事表示抗议,大概他也会面无表情地如实告诉他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宫侑被他批评是因为感冒还要坚持排球训练容易加重病情,甚至引发其他肺部疾病或心肌炎,这种对自己身体不负责的行为,还可能会断送他将来的排球生涯。

而紫原桑跑出来是情急之下一时冲动的特殊情况,后果也没有他那么严重。当然两人告白后回去的路上,他也有叮嘱对方以身体为重,别再做这种会让他担心的事情。

至于他会不会像批评宫侑一样的语气去批评紫原桑,北信介表示对待宫侑和对待女朋友的方式是不同的。

可惜,没有这个胆子去询问的宫侑得不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