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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反穿指南 春水刃 118513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反穿第六十一章(二合一) 说谎的坏孩……

祝虞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唤声吵醒的。

那道声音急促而慌乱, 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意味,细听之下尾音甚至还有一点颤抖,像是在找人。

谁家小孩丢了吗?

她半阖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把自己的脸又向胳膊里面埋了几分 , 模模糊糊地想:在医院还能跑丢, 这小孩真不让人省心。

那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将要接近时却又转了个弯向着另外一边小路远去,

她趴在花园石桌上, 意识逐渐朦胧, 几乎要沉入浅眠时, 胳膊底下压住的手机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她眼睛都没有睁开,摸索着把手机接通, 开口时带着浓浓的鼻音:“喂?谁啊。”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没有动静。

祝虞皱了皱眉,意识浑浑噩噩,连反应速度都慢了一拍。

她说:“打错了吗?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没有打错哦,是刀在给家主打电话。”熟悉的温软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祝虞觉得自己还没睡醒,恹恹地说:“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没有事情我挂了。”

“有事情哦。”付丧神用浸了蜜糖般的声音笑盈盈问她, “家主现在在哪里呢?”

祝虞:“……”

她把脸在胳膊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当然在医院啊, 我在睡觉——都怪你给我打电话把我叫醒。 ”

我又没有乱跑, 我可是好好写了张纸条——还是日语的——留在病房里面交代好我要去哪里才出来的。

而且就算是出来, 我也只是在医院里面,又没有溜出去。

她回答得很是理直气壮,虽然因为还没睡醒所以声音软绵绵的,透过手机传递过去听在付丧神耳朵里面像是在抱怨着撒娇。

“哦,这样吗?”付丧神接着电话, 语气慢悠悠的,像是什么也没发觉,“也就是说,家主还乖乖地待在屋中是吗?”

话说到这里,祝虞其实已经有点清醒了。

她艰难地转了转自己的脑袋瓜。

祝虞先看了一眼手机——现在距离髭切离开只过去了三个小时,而引灯十分钟前刚刚给她发消息说测试很顺利估计半小时后就能出结果。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脑回路清奇的付丧神或许不这么认为。与其让他抓住破绽不依不挠,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他知道——反正他不是在外面没回来吗?又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于是祝虞理直气壮说:“对啊。”

髭切笑盈盈的:“如果这是家主回答的话——好哦,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祝虞:“?”

所以你打电话来吵醒我,就是为了问我有没有乖乖听话待在屋里?

她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收起来,搓了搓自己有点冷的胳膊,思索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回屋算了。

“家主——!!!”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花园口传来。

祝虞本能地抬头,但视线刚刚捕捉到一抹薄绿色的颜色,还没来得及将那道身影完全看清,眼前就猝然一花。

伴随着一阵迅疾的风,眨眼之间原本在花园口的那道身影就冲到了她的面前。

哇……这就是97的机动值吗?

祝虞在心中无意识地感叹了一声,因为这种强烈的冲击感,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肩膀,但这极细微的动作似乎给了付丧神什么错觉。

下一刻,她的手腕猝然一痛,被人拽着向前拉近,巨大的力道差点让她摔在半跪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身上。

付丧神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茶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着她,瞳孔几乎收缩成线,像是全神贯注盯住将要逃跑猎物的猛兽。

他盯着她,虽然是自下而上的目光,但远比髭切更加锋利的五官在此时显出一种更加有侵略性的意味。

“家主。”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其说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后怕的确认,“我、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看到您……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我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我在做梦。

膝丸其实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竟然来到了现世、来到了家主和兄长的身边。

被家主召唤来到现世的那天只是最为平常的一天,平常到这样的日子他经历了整整八年。

不,不能是平常——他甚至都觉得那天是个很倒霉的日子。

早上醒来既没有和家主通讯的期待,下午白山茶的秘密还被公之于众,晚上吃饭时吃到了不喜欢的饭菜,回部屋时没有带伞,还被淋成了落汤鸡。

他只会在晴朗幸福的日子中期望家主到来,这样倒霉的日子他不愿意让她看见分毫。

他本该独自待在部屋,像过去许多个雨天一样,安静地擦拭本体,或者对着窗外的雨幕出神,将那些细微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情绪,连同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一起,在之后无数个晴天里慢慢晾干。

他从未想过,就在那样一个狼狈的、被他认为“不适宜见家主”的糟糕日子里,会毫无征兆地感知到自灵魂深处传来的牵引之感。

他不知道感知的另一端是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过去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景。在发觉那是家主在呼唤他后,他本能地回应了那样的呼唤。

于是他拔刀、挥斩、像八年来无数次挥刀一样贯穿了敌人的胸膛。

战斗结束得太快,像一场短暂的梦,连同那双浸着鲜血、在暴雨下前所未有锋利而冰冷的眼眸都像是他的幻想——直到她倒下来,他本能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暴雨掩盖了很多,他没有听到检非违使最后的吼叫,没有听到身后审神者惊慌的呼唤,甚至连旁边兄长倏地冰冷下来的目光都没有看到。

他抱着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我也可以触碰家主吗?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劈开了八年时空阻隔带来的朦胧与不真实感,也劈开了他强自压抑的、深藏心底的渴望。

不是冰冷的通讯器屏幕,不是遥远时空另一端的声音,也不是本丸中那些带着她微弱灵力、却终究是死物的物品。

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呼吸和心跳的……家主。

就在他的臂弯里。

他恍惚着、茫然地、无意识地抱着她,像是在抱一块脆弱的玉,也像是在抱一振冰冷的刀。

有人试图将她从他的怀里夺走,他本能地抬头对那人露出最凶恶的目光。

常来本丸的那位审神者在旁边露出惊悚又头疼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无从下手。

直到兄长看了他一眼,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是冰冷的声音让他“松手”,他才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任由兄长把她从他的怀里抱走,放到了担架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消化,快到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并且随时都会从梦中醒来、重新回到那个只有他一振刀的源氏部屋,继续在黑暗中等待。

于是在回到病房却发现本应等在里面的家主无影无踪,到处找不到她,八年里那些漫长的、无望的等待所带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再次淹没上来时——

在巨大的恐惧攫住心神之际,膝丸甚至荒谬地产生一种靴子落地的诡异安定感——看,这的确是他在做梦,家主其实不需要他,她只需要兄长便足够了。

膝丸紧紧攥住祝虞温热的手腕,感受到她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微薄脉搏,但除了这样抓住她不让她后退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做。

“我以为、我以为……”他重复着这句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感受到被自己攥住的手腕动了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以为她要逃离,于是更加收拢自己的手指。

可她只是忽然低头,问他:“你以为什么?”

“……”膝丸从喉咙中挤出声音,“我以为,家主要偷偷逃跑……”

他听到她短促又郁闷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太可恶了髭切,都说过我没这么想了”,然后抬眼盯着他,忽然俯身摸了摸他的眼睛。

膝丸又一次地嗅到那股极淡极淡的香气,温热地、缱绻地自她触碰的指尖传来。

“虽然我记得我留纸条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看到,但是……”她微妙地停顿一秒,没被他攥住手腕的那只手的手指按住了他的眼角,“你要哭了吗?膝丸?”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猛地低下头,避开了祝虞的目光,声音茫然到听在祝虞耳朵里几乎是在委屈,“我没有看到,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好吧,那可能是被风吹走了?也或许是被保洁阿姨收走了?毕竟上面写的都不是中文,看在阿姨眼里估计就是鬼画符吧……

祝虞这样想着,看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发丝上跳跃,视网膜中似乎还停留着方才一瞬间望见的染着红色的眼尾。

她想了想,无视自己左手手腕上清晰的疼痛,忽然从长椅上滑了下来。

膝丸:“!”

还在自顾自懊恼的付丧神在她腾空的一瞬间就本能地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可他本就是半跪在祝虞的面前,她这样猝不及防滑下来后,为了不让她撞在自己身上,付丧神只能被迫后退。

于是挺直的脊背撞上身后粗糙的树干,而祝虞顺势跌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两人瞬间处于一个几乎平视的高度。

几片枯黄叶子被这震动惊扰,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轻飘飘地,落到了付丧神薄绿色的发间。

然而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茶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带着茫然无措,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接住她的手臂肌肉紧绷,一时间不知是该放开,还是该继续维持这个姿势。

“不知道髭切和你说过什么,但是……”她有点困惑地说,“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你真的没有在怕我吗?”

她想了想,在膝丸开口前自己猜测道:“是不适应吗?因为之前只通过通讯影幕见过我——我记得你隔着影幕时虽然表现得有点凶,但也还算正常,为什么现在见到我了,反而总是小心翼翼的呢?你可是源氏重宝啊。”

她半开玩笑道:“不会是真正见到我,发现我和你想象当中强大从容的主君形象完全不同所以失望了吧?”

“……没有。”

出乎她的意料,听到这句话的付丧神反而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抿着唇,抬起眼睛,用一种认真到接近执拗、乃至于有几分锋利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从未对家主失望过。”

——我只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他在心中补充了下半句。

“这可是你说的。”祝虞对他眨了眨眼,“你既然说没有对我失望,那就稍微对我多一点自信吧?我不会因为你没有注意就忽然消失,也不会因为厌烦所以偷偷跑掉。虽然人类比付丧神更脆弱一点,但我姑且还是有一点自保之力的,不至于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死在角落里。”

“更何况……”她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考虑怎样措辞,贴近他非常小声说,“我就算是跑掉,也会把你带上的,毕竟你是我的刀嘛——不带你哥,谁让他天天煽风点火的。”

要不是那振白切黑的刀曲解她的话,说些什么“不要让家主偷偷溜走”,膝丸哪里会这么着急地找她。

所以事情变成如今这样还是怪他哥吧,可恶的狮子猫!

祝虞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了一顿髭切,但是迎着膝丸那双极其眼熟的茶金色眼眸,她又干咳一声,小声道:“——不许把我刚刚这句话告诉他,要不然你就跟他一起被我踹出家门当流浪刀吧。”

膝丸:“可是……”

我觉得我好像瞒不过。

祝虞:“没有可是,再可是就把你也丢出去。”

膝丸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眼睛看着她:“……家主不要把我丢出去。”

祝虞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看见他依旧泛红的眼尾更是大脑都晕晕乎乎的。

哎呀,哎呀……怪不得髭切老喜欢逗他玩,相较于她怎么努力都斗不过反而还会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也赔进去的髭切,还是膝丸更可爱一点。

她把他头顶上落下的枯叶摘下来,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了,在飘飘然的快乐中心满意足地开口:“不会把你丢出去的——只要你不跟着你哥学坏。”

膝丸:“……”

祝虞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动了动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所以现在可以松开了吗?有点痛欸。”

膝丸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

直到松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没有收住力道。

祝虞的左手腕上本来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此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在他松开手后肉眼可见的红肿。

边缘的颜色略深,而中心被用力按压过的地方则呈现出更浅淡的粉,在周围白皙的肌肤对比下显得格外瞩目,颜色轮廓轻而易举就能得出是手指压迫、深深攥住后留下的指痕。

膝丸:“……”

祝虞有几分新奇地看着他几乎头顶冒烟的样子:“这么愧疚吗?既然这么愧疚,怎么一开始还死死攥住让人动也动不了?”

她倒是也可以让他强行松手——就像是她一开始面对髭切的冒犯一样——但是,毕竟是喜欢的刀嘛,当时看上去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松手的话恐怕会真的以为她要把他丢下了吧?

而且她现在还在灵力恢复期,也不太好过多动用灵力,否则脑袋会疼得要炸掉一样。

膝丸看上去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草地里:“……对不起,家主。”

祝虞非常宽宏大量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请罪:“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下次别攥这么紧了。虽然我说人没有你们付丧神想象的那么脆弱,但客观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下次动手前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力气好不好?”

话说回来,他的打击值是多少来着?忘记了,但同等条件下貌似是髭切更高一点。

……所以髭切之前捏她手指玩的时候竟然收敛了那么多吗?

祝虞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直到她被膝丸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因为天气转凉往她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祝虞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往病房的方向走,好在祝虞之前挑睡觉地方时特意挑的隐蔽的角落,而且那个时候外出晒太阳的人早就在日头渐渐下去时就离开了,所以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引来太大关注,祝虞暂且保住了她在这个医院的脸面。

直到快走到病房门口,祝虞扯了扯膝丸的衣袖,问他要不要和她出去吃点东西,而对方回答说“兄长已经买完回来了”,祝虞才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会儿——

祝虞心里咯噔一声,感受到一点风雨欲来的危机,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回来了?他不是还在外面吗?”

膝丸诚实回答:“兄长在电话里说的。”

祝虞彻底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自己缓慢地问:“你不是没有手机吗?你们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膝丸:“家主不见的时候,是一个好心人将手机借给了我。”

他看着祝虞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自觉读懂了她的心情,安慰道:“兄长当时没有生气,他还告诉我家主不会走远,让我在附近找找就是。”

现在想来,兄长是早就知道家主会因为烦闷所以出去透气、也知道她大概会去哪里、甚至知道他会去找家主吗?

膝丸在心里琢磨着,看见祝虞的表情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发难看,更是试图安慰道:“家主不用这么担心,兄长知道家主在哪里,如果只是出去透气的话,他不会生气的。”

只是我非常担心紧张而已……他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哦,这样吗?家主还乖乖地待在屋中是吗?”

——“如果这是家主回答的话——好哦,我知道了。”

祝虞:“……

他这根本就是当时已经知道,却不立即发作,而是等着她自投罗网回来算总账的意思吧!!

祝虞干巴巴地笑了笑:“膝丸,我突然觉得,花园空气挺好的,要不我们再散会儿步?或者……我们直接出去吃吧?我请你吃大餐。”

说着,她拽着旁边的付丧神想要转身就走,没有看到膝丸像是忽然看到什么的眼神。

祝虞的脚刚刚转了半圈,还没完全转过去,就听到病房门忽然被打开的声音,而后是一道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听出来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幽幽响起

“家主这是……打算带着弟弟丸去哪里呢?”

那声音轻轻柔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如同浸了蜜糖,却让祝虞瞬间僵在原地,拽着膝丸衣袖的手指都忘了松开。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病房门口,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正笑眯眯地倚着门框,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茶金色的眼眸弯了弯,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祝虞拽着膝丸衣袖的手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听说家主一直在‘屋里’乖乖睡觉,”他歪了歪头,语气纯然无辜,“怎么一觉醒来,就想出去玩了?还特意……不带上我?”

祝虞感觉到自己头发丝都在冒冷气。

“哈、哈哈……哪里的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当然是准备回来睡觉了。”她试图先把他安抚下来,左看右看试图寻找空隙——可恶,他们怎么一前一后堵住了!

膝丸终于从他们两个的反应和对话中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

“家主,你——”对兄长说的竟然是在病房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本来只是倚靠在门框的兄长忽然直起腰,眼皮都没有抬,抬手精准地抓住这次是真的想要转身逃跑的祝虞,把她拎到了怀里,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的所有挣扎,然后转身带进了屋子。

“哎呀,家主原来还打算回来呀,我还以为家主那样说,是要抛下我,带着弟弟私奔了呢。”他一边走,一边轻飘飘地说。

被遗落在门口的膝丸:“……”

家主,我说了,这不是我想瞒就能瞒住的事情……

“什么私奔?我没说过!你不觉得相较于我反而是你自己更恶劣一点吗!明明知道——嘶,你别咬我!”

本来就胀痛的手腕再次遭受重创,祝虞被按在沙发里,努力地想要向后缩,却还是被冰凉的手指按住了脖颈,指尖轻轻划过后颈的骨节,带起敏感之处被人触碰的颤抖。

“明明知道什么呢?”付丧神的声音依旧轻柔,如同耳语,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另一只手却依旧不容置疑地稳稳按在她的后颈,指尖点着她的骨节。

“‘明明知道在说谎,却没有戳穿,而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像是猫咪抓住猎物后不着急咬死,反而先要玩弄一番’——家主刚刚要说这句话吗?”

祝虞被他禁锢在沙发和他的身体之间,避无可避,她试图偏头避开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却被他捏着脸颊掰了回来,迫使她微微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茶金色眼眸。

他轻声漫语地说:

“给过家主机会啦,我一直在等家主的电话哦,但是家主的注意力貌似一直在树叶丸身上,分毫都没有想起还有另外一振可怜切在等家主的电话……”

膝丸把身后的屋门关上。

他犹豫地看着被自己兄长按住所有挣扎的家主,本来要出声稍微替她开脱一下——比如她当时没空拿手机打电话。

但是等他走过去,站在窗边,忽然看到一片枯黄的树叶划过视野。

他追随着那片掉落的树叶看过去,看到它摇摇晃晃地、最后落在一处空无一人的长椅石桌上。

膝丸:“……”

他缓缓闭住了嘴。

身后,是兄长浸着甜蜜笑意,却莫名让人觉得风雨欲来的声音。

“之前总是说家主是乖孩子呢……太可惜啦,今天的家主是坏孩子——怎么样?当然不会怎么样啦,毕竟是家主,不会随随便便砍掉的——但是,说谎的坏孩子也要有点惩罚,对不对?”

“家主在这之后惩罚我是家主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有异议——不过呢,现在是我对家主的惩罚时间哦。”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低头对自己的家主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不要叫弟弟啦——与其叫他,在这时候,不如多叫一叫‘阿尼甲’会更有用哦。”——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的某振刀:

[这样担心害怕吗?唔……大概是之前过得太苦,所以现在还不适应吧?]

[那就让家主稍微安抚一下吧,毕竟是弟弟呢。]

本章的某振刀: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对我说谎呢?……不明白,明明实话实说也不会怎样的。]

[果然还是太纵容了吧。]

[因为已经习惯了我的触碰,所以就可以毫无危机感地坐在弟弟的身上吗?啊,真是……]

[不要太偏心呀,家主。]

总之是今天的更新和100雷的加更,大家请吃[饭饭]

今天开奖了,大家中没中奖呢[垂耳兔头]

第62章 反穿第六十二天(二合一) 苦肉计……

“我讨厌他。”

“嗯……”

“我说我讨厌你哥!讨厌髭切!讨厌那个黑心刀!”

“嗯……”

“……”

祝虞恼怒地抬手掐住面前付丧神的手指, 瞪着他说:“‘嗯’是什么意思啊?稍微给一点反应好不好啊膝丸!”

膝丸本来在低头帮她擦药——这项工作本来是护士小姐的任务,毕竟家主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但是鉴于刀痕和齿痕的印记非常容易被分辨出来,祝虞不想自己的形象再次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就让膝丸承担了这项任务。

听到他的话, 付丧神抬起一点头, 有点迟疑地看着面前气得眼睛都瞪圆的少女。

“如果家主这样对兄长这样当面说, 兄长会很伤心?”他犹豫道。

祝虞:“……”

她被气笑了。

“他伤心?骂人的话也骂了, 让我叫‘阿尼甲’也叫了, 好话赖话讲道理的话都说了一遍, 有用吗?明明只是刀, 哪来的那么多占有欲?他根本就不是刀,而是狗吧!!”

祝虞倒是知道髭切这振刀在某些时候会非常小心眼。

如果这件事错在她身上, 那他表达不满的方式都很直接——是家主所以不可以动手,会伤到她。但是会动嘴,因为这样只会让她难受而不至于受伤。

至于这样的表达方式在人类社会中是否过于亲密了——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非常我行我素。

祝虞非常清楚他的这一套心理活动。

——但这也不是他把她露在外面刀伤附近的皮肤全部咬了一遍的理由!

不知道引灯究竟是怎么解释的,本来护士小姐每次给她换药时候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什么搞奇怪play的特殊人群,他这样做了之后就更像了啊!

祝虞说着说着, 又忍不住抬起自己经过两天后依旧惨不忍睹的左手——该说是贴心吗?无论是膝丸还是髭切都没有动她的惯用手,所有深深浅浅的指痕咬痕全部都是在左手上, 完美考虑到她休假结束后还要上学写字。

被打断动作的膝丸顺着她抬起的胳膊本能地看过去, 又遮遮掩掩地移开目光。

说起来……兄长一开始其实也没有很过分, 毕竟家主身体还很虚弱,他也不太想把家主惹急眼后动用灵力,那样会让她自己也很不好受。

所以他只是在半哄半骗地让家主答应很多条件,看起来是要过段时间后再算账——好吧,虽然他说的那些条件有些在膝丸看来的确很以下犯上, 但是……算了,家主回头惩罚兄长的时候他会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帮兄长的。

然而兄长在家主这里的信用值貌似很低,她挣扎得很厉害,动作间不可避免地就露出了左手手腕。

膝丸知道自己那天下午在花园时没有收住力道,所以不小心在她的手腕上攥出了很显眼的指痕,烙印在白皙皮肤上像是什么标记一样。

所以在指痕暴露在外的一瞬间,他本能地向前一步。

直到那时,兄长才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暂,却让膝丸瞬间僵住,仿佛心底某些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心思被那双和他相似的茶金眼瞳洞穿。

然而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对气得脸颊泛红、还在试图讲条件的家主,轻声说:“家主对弟弟丸,倒是很宽容呢。”

祝虞:“那是因为他比你听话多——”

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捏住脸颊,后半句话堵在喉咙,又在不久后被更过分地捂住了嘴,在被咬住手腕上指痕、覆盖下新的痕迹时只留下短促的闷哼。

再然后……

膝丸确实有点心虚。

家主当时又气又急,但他还是清醒的。

他确实知道让她后面被兄长按着,在暴露外面的刀口附近全部都印了一遍自己齿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对兄长说谎,其实是因为那段他不小心印上去的指痕……

于是在祝虞把手腕抬起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骂“我不就是没有说真话么?至于这样生气得咬我一遍吗?”的时候,他心虚地把她的胳膊拿下来,继续将清凉的药膏更加细致地涂抹在叠着齿痕和指印的红肿皮肤上。

祝虞骂着骂着就骂累了,她稍微安静了一会儿,看着他涂药的动作,又冷不丁说:“所以说,你也很讨厌。”

膝丸:“?!”

他托着她的手腕,几乎要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但还是抬头茫然地问:“家主为什么要讨厌我?”

祝虞戳了戳他的肩膀:“为什么站桩一样站在旁边动也不动?我有在叫你吧?结果过来之后只是把我捞起来重新按回去——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从沙发上滚下去的吗?!”

因为太过于绝望,莫说是她,就当时没有动手,作为罪魁祸首的那振刀都没忍住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一样。

膝丸:“可是那个角度滚下来,家主的脑袋会撞到茶几啊。”

祝虞:“重点是这个吗?我宁愿撞到茶几昏过去也好过被那样到处咬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上去不太赞同她的观点,他想说他有在帮她的。

毕竟兄长当时松手的意思就是已经没在生气准备放过她了,但如果她真的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挣脱他……那或许会重新开始也说不定。

与那样相比,他只是把她捞回去,这样是好过于她自己滚下去的。

然而祝虞不想听他的解释,所以他只好默默地闭嘴,继续给她涂药。

涂了没一会儿,付丧神敏锐的听力就让他捕捉到病房外的脚步声。

他把药膏收起来,帮祝虞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

祝虞:“?”

因为两只手都搁在付丧神的膝盖上,祝虞本来在艰难地用嘴叼着吸管喝水,忽然看到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含糊地问:“怎么了?涂完了吗?”

膝丸没有回答,此时祝虞身后的病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家主——我回来啦!”伴随着脚步声,一道尾音上挑很是高兴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的祝虞头也没回,语气生硬地说:“滚,不想见你。”

跟随着髭切脚步走进病房的引灯:“……?”

刚进来就劈头盖脸地被骂了这样一句,他茫然地抬头,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呃……在说我吗?”

祝虞:“……”

她转过头,这才发觉走进来的不止髭切一振刀——怪不得刚刚膝丸要把她的袖子放下来。

“对不起,我没有在说你。”祝虞的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假装自己没看见已经晃到她身边的浅金发色付丧神,目不斜视地看着引灯。

既然不是在说我,那肯定也不是在说我带过来的小贞吧,那只能是在说……

引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没有发现祝虞和付丧神之间微妙的气氛,干咳一声,非常识趣地转移话题:“那个……鱼前辈,髭切的等级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

刀帐上髭切是一级,但谁看了他那天一振太刀在暴雨夜硬抗十几振检非违使都知道他绝不是一级。

因为没有设备,引灯只能采取最朴素的办法:从髭切的灵力活动水平出发、再综合考虑实战水准,最后得出一个比较精准的等级。

灵力活动水平由他根据经验估算,实战自然就是直接让髭切跟引灯的极短打架。

反正就算祝虞不能手入也有引灯可以帮忙,放开手脚打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引灯就收到了一个来自祝虞非常诡异的要求。

“多打——啊不是——多测几次。”两天前的半夜忽然给他打电话的祝虞咬牙切齿地说,“多测几次数据不是会更加精准吗?不用顾忌我,我没有任何意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她这样说了,并且能把等级精准下来确实对接下来的行动更有利,所以引灯还是爽快答应了。

他带着四振不同等级的极短车轮战和髭切打了两天的架。

极化短刀和未极化太刀的差距还是存在的,说是打架,但说成是单方面挨揍也没什么区别……就算是为了测试等级,引灯中间也数次担心他会不会翻脸不干了,战战兢兢了整整两天。

但也不知道祝虞是怎么和髭切说的,在听说这是祝虞的要求后,那振源氏重宝没有任何反对意见,反而笑眯眯地说了句“重伤了也没关系,只要让家主知道就可以”,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得几乎让引灯以为他是不是被他弟弟附身了。

眼下测试结果出来,太鼓钟贞宗走过去,把报告递给祝虞。

祝虞简单翻了一页。

然后……

“他怎么会是九十级啊?!”祝虞被这个数字震撼到了。

他一个星期也就去五六天武馆吧?而且就算是去武馆,和他打架的也只是普通人类啊?总不能张教练也是什么隐世高手吧?!

光靠这么玩一样的比试,他究竟是怎么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直接刷上九十级的?

就算是没极化的刀比起极化刀更容易刷等级,那也不应该像他这样快吧!

引灯的表情显然是已经被震撼过一次了,现在还能反过来用理论帮她解释。

“因为他不是完全通过战斗升级的。”

面对祝虞茫然的表情,他干脆替自己的队长白鸟帮祝虞把后半部分的审神者培训常识大致解释了一遍。

虽然在游戏里看起来只有通过出阵远征演练场获得经验才能让付丧神升级,但那只是因为审神者和本丸不在同一个空间,只能采取这么低效率的方法。

在真正的本丸里,还有另外一种更有效、更迅速的升级办法。

那就是审神者的灵力直接被付丧神吸收接纳。

付丧神的肉/体活动依靠审神者的灵力,机动值打击值等等数据的提高本质上也是灵力在强化他们的肉/体,只要灵力充足,那付丧神就很容易强大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时之政府更愿意招聘灵力强大的人成为审神者,因为灵力越强大,本丸也就能更迅速地成长起来、

当然了,直接将灵力全部灌输给付丧神是不行的,但要知道过犹不及,操作不当反而会因为一时承受不了而受伤,需要循序渐进。

祝虞本丸里的付丧神没有这种渠道,因为远程输送过去的灵力有限,只够他们肉/体活动,没办法有额外的灵力供他们吸收强化。

而引灯本丸的付丧神虽然有这种渠道,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审神者,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灵力不过多逸散出去,毕竟要是付丧神吸收不了就浪费了。

但祝虞不一样。

她的灵力本来就很充沛,是能让白鸟也侧目的地步。

其次是髭切从一开始显形就天天和她在一起,睡觉都只隔着一堵墙——甚至本体刀还每天晚上放在身边。

并且因为灵力充沛,再加上她的审神者课程没有培训完,她完全没有需要控制一下灵力不要让其过多逸散的意识,每天在她周围逸散出来的灵力夸张来说甚至都够一队付丧神出阵时需要的灵力量了。

种种原因直接造成天天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还贴在一起——的髭切,每天都在吸收过量的灵力,等级提高速度呈现一种很恐怖的状态。

祝虞条件反射:“所以我就是一个人型猫薄荷是吗?”

那怪不得他时不时地就要过来吸两口。

引灯:“……”

这个因果关系是不是有点搞反了。

他看了看祝虞走神的表情,又看了看髭切的神色,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总之,”他清了清嗓子,“因为检非违使不久前来过一次,所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第二波检非违使踏足这个空间,前辈可以稍稍放心,最近不用担心这种突然袭击。”

“至于之后怎么解决……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应该会联系前辈,前辈到时候注意查看通讯就行。”

他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继续道:“前辈是明天就要出院回家了吧?我这次来也是和前辈告别的——除了前辈之外,这个世界也存在其他审神者,我要去确认他们的情况,看看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处理的,一会儿就出发。”

祝虞轻轻“啊”了一声:“这样吗?”

她对引灯的观感不差,尤其是在听膝丸说之前本丸的很多事情也是他帮忙完成后。

她稍微多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引灯临走前对她笑了笑,露出一个爽朗的表情:“放心吧前辈,等事情都处理完,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成为同僚呢。” 他指的是白鸟的甲级特殊部队。

“我会记得帮前辈把过往的福利补贴要回来的。”他最后说。

祝虞把他送了出去,回来后对膝丸感叹:“真是感天动地好同事啊。”

膝丸:“引灯大人确实是好人。”

祝虞刚要附和两句,还没开口就听到角落里响起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家主对他的评价很高呢。”

祝虞:“……” 差点忘了这振刀还在。

她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继续转头对膝丸说:“我们去吃饭吧,我今天不想喝粥了,太淡了。”

膝丸先是回答了她的话:“家主要吃什么?我可以带回来。”

然后转头接上角落里髭切的话:“兄长,引灯大人已经走了。”

髭切:“是哦,家主终于可以回家啦。回去后要做什么呢?我想想……之前是说要让我和家主去买新衣服吧?”

祝虞继续装没听到:“我要吃馄饨——多加辣。”

膝丸依旧先回应她的话:“馄饨?就是上次兄长买回来的泡在汤里的那种和饺子差不多的食物吗?——馄饨可以,多加辣不可以。”

然后接髭切的话:“冬天已经快要到了吗?家主确实应该多穿一点,现在穿的衣服有点薄了。”

三个人就这样以膝丸为中心各说各的话,他一会儿回答完祝虞的问题,转头就要接上髭切的话,忙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很快就左支右绌、捉襟见肘。

最后是髭切看了他一眼,对他说:“馄饨丸再不出去买,家主要吃的可就没有喽。”

膝丸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站起身想要出门,但是祝虞也跟着他站起来,嘟嘟囔囔说着“我也要去”。

就在他犹豫怎么办时,本来站在角落里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走了过来,把躲在他身后的祝虞像是拎猫一样拎了出来抱在怀里,然后在她的拳打脚踢中空出一只手对他挥了挥:“馄饨丸慢去慢回哦。”

膝丸:“……”

他心情颇为复杂地看着屋门在他面前关上。

另一振付丧神一走,祝虞顿时爆发了:“你又要干什么!我都说了不想见你!”

“欸?可是我想见家主呢。”把她按在怀里的付丧神低头对她无辜地说。

祝虞一看他这无辜的表情就一阵火大,看到他带着自己往沙发走的时候更是发了狠地捶他的胸膛——两天前他就是顶着这张脸、这个表情、在这个地方,任由她怎么说都不听地把她折腾来又折腾去,现在还想故技重施吗?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丝低低的闷哼声。

“有点痛呀……家主。”

祝虞冷笑一声:“你装什么?九十级的太刀会因为我锤了几下就这么疼吗?”

她压根就不信他呼痛的声音和表情。

但是等她真的被抱着坐在沙发上、她也真的气急眼了又锤了他一下时,忽然发现手上的触感有点不对。

——等一下,怎么感觉湿湿的。

她有点茫然地把手张开,看到了手指上沾染鲜红的血,再看眼前付丧神的胸口,已经有一小片血迹向外渗透了。

祝虞:“?!!”

不是吧,我现在已经能做到徒手把九十级太刀捶出血了吗?!!

祝虞被这突发情况搞懵了一瞬,就在她愣神期间,忽然惊恐地发现除了她刚刚推搡的胸膛,付丧神身体其他地方貌似也在向外渗血,迅速晕开成更深的痕迹。

这显然不是她刚刚那两下能造成的结果了。

祝虞:“!!!”

什么冷战什么吵架通通被她暂时性抛之脑后,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替他止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忽然开始流血了?是之前的的伤没好吗?还是测试等级时受的伤?我不是拜托引灯在每次结束后都帮你手入了吗?”

髭切任由她慌乱地检查,脸上那点因为疼痛而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反而带上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唔,可能是因为之前测试的时候,稍微……努力过头了一点?然后就忘记让他手入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忘了啊?”祝虞简直被他气死,“那你刚刚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那里晃来晃去!”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站在角落里、刻意将存在感压得那么低,就是为了不让她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吗?

“因为想先见到家主嘛。”

他像是抱大型娃娃一样把她抱住,不顾祝虞“血、血沾上来了啊啊啊”的声音,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声音放得很软,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想要回来、想要看到家主、想要抱住家主……因为太想,所以就忘掉身上的痛了。”

付丧神浅金的发丝蹭在祝虞的脖颈,带来似有似无的痒意,她因为对方这句话稍微停顿一秒,紧接着就听到对方继续软着声音接着说:

“但是家主说不想见我……太伤心了,所以见到家主后也忘记身上的痛了……刀只有一颗心呀,但是现在感觉已经碎成两瓣了……”

祝虞的手指抓着他肩膀的布料,本是要把他向外推,可此时却像是要把他按回怀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看着对方浅金色的头发,赌气一样小声嘴硬说:“你是刀,就算是心脏碎成两瓣,只要还有人类提供灵力,那也不会死的吧。”

付丧神把脑袋从她的颈窝处抬起,贴住了她的额头,蹭过来软绵绵说:“可是刀见不到家主,刀会伤心到死掉的哦。”

祝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自己的意识不去看他浸着蜜糖一般的眼眸,生怕只要看一眼就要缴械投降。

“说到底你一开始那样严重地对膝丸强调不让我溜出去,就是因为知道我会闲不住地出去玩,所以故意让他那样着急去找我吧?”

她垂着眼闷声嘀咕:“你本来就知道我不在病房,不如说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你后来还跟我生什么气?你到底想干嘛呀……”

付丧神摸着她脸颊的手沾了点血,最后那点血又蹭到了她的眼尾。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说:

“我也说过了呀,不想让家主骗我。”

祝虞抬头瞪了他一眼,很快就被抓住机会的付丧神捏住了下巴,不能再用低头的姿势回避他的目光。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干脆就这么自暴自弃地看着他的眼睛,听到他说:“不喜欢被家主排除在外,不喜欢家主为了其他事情对我说谎,不喜欢家主把我当空气……所以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能把家主困住,不能让家主只看着我,不能伤害到家主……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别人知道这是我的家主这件事了吧?”

祝虞:“……所以我说,你为什么这么有占有欲啊。”

髭切:“刀想让主人使用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祝虞:“只是这样吗?”

髭切:“家主想听什么呢?”

祝虞沉默地盯着他。

她注视了他好久,久到付丧神也稍微歪了下头,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家主还在生气吗?”

祝虞闷闷地说:“任谁被这样抱在怀里顶着这样一张脸这样一把嗓子地哄了十几分钟还会生气啊。”

要怪就怪他太熟悉她的种种弱点吧。

祝虞在心中可悲地心想。

“家主如果还生气的话,也可以再咬回来的。”付丧神本来只是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摸了摸她的嘴唇,“当时不就气得已经这样干了吗?咬在哪里了呢……我想想,好像是脖子还是下巴?但因为力气不大,所以第二天就不见了。”

祝虞:“你这种遗憾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家主如果觉得可以不解气还可以再咬一回的,我不介意。”他说着,还主动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

祝虞直往后缩:“不要,我介意。”

半个小时后。

“……所以,最后还是原谅兄长了吗?”

膝丸看着被强行投喂的祝虞,又看了看高高兴兴笑意盈盈的兄长,迟疑说着。

“没有原谅,”祝虞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在赎罪而已——什么时候他一点一点涂药、把我左手上他咬出来的那圈痕迹养好才算。”

……这真的算是在赎罪吗?

膝丸很怀疑这一点。

另一边。

路上的引灯想起祝虞进门时的态度,终于后知后觉:“所以说,髭切让我在他重伤时通知鱼前辈,最后还死活不让我给他手入,就是要苦肉计讨得自己家主心软吗?”

他旁边的乱藤四郎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咦?主人竟然才知道吗?”

引灯:“……”

太鼓钟贞宗露出开朗而毫无阴霾的笑容:“哎呀,那位审神者大人的手上也好惨的样子,被抓了好久吧?都那样生气了,付丧神用苦肉计求得原谅也是很应该的吧?否则就很不华丽呀。”

引灯:“…………”

所以还是早早把前辈的本丸上报重点监督对象为好吧!!!——

作者有话说:膝丸(着急):劝完这个劝那个,劝完那个劝这个

髭切(小猫绕圈):家主家主家主——真的不理我一下吗?

祝虞(不争气的人类):路遇小猫,无法战胜……

是今日更新和7k营养液加更,努力还债中[垂耳兔头]

第63章 反穿第六十三天 哥哥

出院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 阳光金灿灿的,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与寒意,连空气都带着清新的暖意。

祝虞来这座城市时只想着待一天, 除了一个旅行包一个付丧神外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结果等到要走的时候, 旅行包没了, 最开始穿的衣服扔了, 不仅多了一个装满药品的塑料袋, 还额外又领回来一个付丧神。

……后者的话, 也算是出门玩了一趟捡到一个付丧神, 勉强是意外收获吧, 证明她这趟没白来。

祝虞提前预约了跨城顺风车,两手空空地揣了个手机站在医院门口马路边缘, 转头和站在她右边拎着药品的浅金发色付丧神说话:“为什么刚刚让你回去拿充电宝你不去,非要让膝丸去?”

髭切稍微向她的方向偏了偏头,一本正经说:“因为高速丸的速度更快嘛,家主不是说车快到了吗?这是刀尽其用。”

祝虞还没来得及指责他这不叫“刀尽其用”,而是“欺弟霸主”的可耻行径,膝丸的声音就远远的从身后传来, 带着显而易见的崩溃:

“——不是高速丸!是膝丸啊兄长!”

髭切笑眯眯转头:“都说高速丸速度很快啦,家主看, 车也正好到了哦。”

祝虞:“……”

她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 在网约车停下后先打开后车座的车门把他塞了进去, 物理意义上隔绝了他的声音。

慢了一步走过来的膝丸看到髭切被她塞进去,本来在犹豫要不要让家主先坐进去他再进去,结果还没想好就同样被她拽着胳膊塞进车后座。

刚刚向旁边挪了挪,习惯性地让祝虞坐在旁边的髭切:“……”

膝丸暂且没发现他幽幽看过来的目光,还在调整位置, 抬头时正要让祝虞也坐过来,车后门就“嘭”的一声在他的眼前关上,车前门打开,祝虞泰然自若地一个人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膝丸的眼睛追随着她的行动:“……”

祝虞低头扣安全带:“看什么看,我要坐前面。”

髭切露出有点遗憾的表情:“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不可以。”祝虞干脆利落地拒绝,借着后视镜瞪他一眼,“有地方坐,谁要和你们挤在一起啊。”

车辆起步,汇入奔涌的车流之中。

司机师傅倒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一个用中文两个用日语,偏偏交流看起来毫无障碍的三人组合——尤其是那个绿头发的小伙子,这种发型真的不挡眼睛吗?

不懂二次元透明刘海的司机师傅顺嘴和他们闲聊:“三位是趁着假期来玩的?是家住附近吧?”

只玩了一天、打了一夜的架、剩下的日子全部在医院渡过的祝虞:“算是吧。”

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也没深究,乐呵呵地说:“那挺好,这季节来玩正合适,不冷不热的。不过前几天那场暴雨可真够吓人的,听说郊外还有片林子遭了灾,树倒了不少,也幸亏当时没人在那里,据说后面还来了救护车。”

祝虞:“……”

不是说这世界没有那么多观众吗?

她下意识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两振刀。

髭切正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膝丸坐得笔直,表情看上去很正经严肃,但他的目光显然也停留在窗外,眼中带着点欣然的好奇。

虽然表现很不同,但在祝虞的目光挪到他们的身上时,两双颜色弧度相近的茶金眼瞳不约而同转了过来,直直地迎上了她的注视。

“妹妹要做什么呢?”髭切笑眯眯地问,语气轻松自然,全然不顾旁边膝丸震惊到瞪大的眼睛。

在外面时,这振刀叫“家主”、“小虞”、“妹妹”的概率差不多,全看他当时的心情以及要不要故意逗人玩。

眼下就是处于心情一般般、但也不算差、所以乐意顺着人类社会规则称呼她的时候。

祝虞已经习惯了,只用目光点了点他:“不做什么,你老实坐好。”

髭切‘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只把下巴搁到车窗旁边,盯着外面飞速逝去的景象发呆。

他不说话了,反而是膝丸先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习以为常的祝虞,欲言又止。

不过在祝虞递给他一个“回头再说”的眼神后,膝丸也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坐车回去要一个多小时,祝虞在副驾驶车座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开始玩手机。

玩着玩着祝虞就收到了荀芝给她发的消息。

非常悲惨的,在祝虞放假的时候她依旧在加班,直到今天假期都快结束了她才姗姗来迟地开启她的假期第一天。

祝虞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10:35——很好,很符合假期第一天的作息。

她和难得有时间的荀芝爽爽聊了半个多钟头,她说她这几天出来玩了,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玩尽兴,但好歹有了些意外收获,也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倒霉。

荀芝自然不知道她说的这些究竟是指什么,但还是很高兴地和她兴致勃勃地讨论了一番这个城市哪里好玩,祝虞现身说法给她分享了一遍路线和各种景点的测评。

【芝芝:哇这个烟花好好看,我有刷到视频说烟花秀的后面有人在求婚,你有见到吗?】

祝虞心虚回复:【忘记了,当时没有注意。】

荀芝发来一个眯眼笑的表情:【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了是吧。】

的确是被付丧神拉进怀里、近距离感受美颜暴击、大脑缺氧差点就要色心大发亲上去的祝虞:“……”

她急急忙忙地转移了这个有点危险的话题。

剩下的半个小时转眼过去,祝虞带着两振刀在小区门口下车。

她站在马路边在手机上把路费付完,膝丸老老实实地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操作。

“钱付过去了。”她向司机师傅展示了一下手机上付款成果的界面。

司机师傅摆摆手,开着车扬长而去。

祝虞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暗自嘀咕:“不知道这么多天没回来家里怎么样……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食物坏掉吧,我记得我出门前应该把该扔的都扔了……就是花瓶里的花应该都活不成了。”

她琢磨了一会儿,对膝丸道:“一会儿我们先回去把东西放下,然后我带你们出来吃饭,吃完饭后我们去超市给你买些日用品。”

说起来,膝丸现在穿的这套衣服还是在医院的时候买的。

因为他的出阵服太显眼了,并且上面沾着大片大片祝虞的血迹,这样穿出去保不准会被什么好心人士报警带进局子盘查,所以他来到现世的第二天,没空的引灯就指派有空的乱藤四郎带着他出去买了几套衣服暂时换上。

也不知道买衣服时究竟是乱藤四郎做主还是膝丸本丸的意见更多,祝虞凭直觉认为是本丸女装大佬乱酱。

同样是穿衣服,髭切的衣服是她买的,自然是符合她的审美点,她觉得好看的。

然而膝丸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也符合祝虞的审美,但就是莫名其妙有点不太一样。

比如黑色高领紧身上衣、稍微露出一点锁骨的针织衫、高腰直筒裤……

具体来说,就是“衣服好看,他穿的也好看”和“衣服好看,他穿的也好看,我喜欢”的区别——显而易见,膝丸属于后者。

要不是乱藤四郎不在,祝虞真的很想请教一下他给膝丸挑衣服时到底参照的是什么标准。

膝丸不知道仅仅只是一件衣服就能让她思考这么多,他听到了祝虞对于今天的计划,点头表示没有意见:“谢谢家主。”

祝虞:“不用谢,这可是刀剑反穿现世指南的第一条——作者是你哥。”

说到髭切,祝虞本是要问他家门钥匙是不是在他那里,一转头却发现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祝虞:“……你哥呢?”

膝丸:“啊,兄长不是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了吗?”

一人一刀对视一秒,双双大惊失色。

祝虞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试图给他打电话,在这期间膝丸甚至抬脚就想去追早就已经开走的车,被祝虞一手拉住。

手机铃声响了,却是在距离很近的地方。

祝虞拽着膝丸绕过小区门口的大树,在方才的视野盲区找到了正和一个白发老太太“相谈甚欢”的付丧神。

髭切(日语):“噢噢,我最近没有在呀。”

老太太:“小金咋去医院了?年轻人少熬夜,我看咱们院老陈家的姑娘就因为熬夜差点半夜猝死,救护车都来了,老吓人了!”

髭切(日语):“是的,我也觉得出去玩很高兴!”

老太太:“你也觉得吓人是吧,唉,年轻人就是得讲究点,要不然老了又是落下一堆病根!”

膝丸听着髭切流利的话语,大为震撼:“……兄、兄长竟然已经掌握意念聊天了吗?”

唯一既听得懂中文、又听得懂髭切在说什么的祝虞:“……”

她嘴角抽了抽,恰好此时髭切注意到她,很是高兴地对她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祝虞带着膝丸走过去,楼下的老太太非常热情地给她塞了一袋小西红柿:“这是我家种的西红柿,本来还说给你们送过去,正好在这碰上你哥!”

祝虞推脱不过只好接下,扯了扯旁边的膝丸,介绍道:“这是他弟弟、我哥哥,也是中日混血,目前在这里留学。”

老太太对他们家兄弟姐妹生出来三种发色的基因表示叹服,但在祝虞的一通胡编乱造下,还是相信了她的话,愉快地说:“好好,我知道了,小绿有空也来我家多坐坐啊。”

告别热情的老太太,祝虞转头盯着像是还没缓过神来的膝丸看了一秒,在他脸前招了招手:“在想什么呢?要回家了。”

膝丸:“……家主刚刚在说什么?”

祝虞:“?说要回家了啊。”

膝丸:“不是这句话,是上一句。”

祝虞:“上一句?我说你在这里留学——留学的意思是外国学生来这里读书,因为你的年纪比较适合所以就这么说了,有什么不对吗?”

膝丸看上去还是没有回神,只是无意识地攥住了她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的手,一副欲言又止。

祝虞歪着头和他对视:“?”

髭切把她的脑袋扶正,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呆呆丸在说家主刚刚是怎么叫他的。”

“怎么叫他的?”祝虞眨了一下眼睛,无比流畅地说,“哥哥吗?”

她眼睁睁地看着攥住她手指的付丧神剧烈地咳嗽一声,像是被呛到了一样脸色爆红。

膝丸:“这、这不可以吧?刚刚也是,兄长为什么要叫家主‘妹妹’啊!”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想这样叫吗?”祝虞想了想:“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叫我‘小虞’也可以。”

膝丸条件反射地去捂她的嘴,急得面红耳赤:“不要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说出来那个字啊家主!!!”

那个字由祝虞本人接受且承认的情况下说出来时,自带一股无形的力量。尽管刚来第一天就从髭切那里措不及防地得到了家主的真名,但在祝虞自己亲口说出来时,膝丸还是感到一种“家主和兄长单独相处的这一个月究竟已经到了哪种地步啊啊”的淡淡绝望。

祝虞:“唔唔!”

膝丸低着头对她碎碎念:“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啊家主,不要随便就将自己的名字交给付丧神啊,要是有不安好心的刀知道了,家主会很危险的……”

祝虞:“唔唔——”

膝丸担忧地说:“虽然我没有听说过本丸中有哪振刀知道家主的真名,但是、家主还是提高一点警惕吧,所有试图向家主讨要真名的刀都不能相信,如果有刀这么做,家主一定要告诉我和兄长啊。”

祝虞:“唔唔……”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直到祝虞的眼珠止不住地向他这边瞥、拼命眨眼睛的时候,才宽宏大量地走过去,把祝虞从自己弟弟的手底下解救出来:“哎呀,担心丸刚刚捂住家主的鼻子,家主要喘不上来气了——人类还是需要呼吸才能活的哦。”

说完这话,他又顺手拍了拍祝虞的脊背,想起那天看烟花时她自己屏气的样子,若有所思地说:“上次屏气的时间还是要比这次更久一点的吧?是因为受伤,所以刚刚练出来的一点肺活量又跌落回去了吗?”

好吧……感觉那位白鸟大人听说这件事不会开心的,家主应该也不会很开心——毕竟这说明她又需要重头开始再训练一遍。

他兀自思考着,没注意膝丸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直到祝虞缓过劲来拽了他一下才堪堪收回目光。

祝虞对他这种应激一般的反应还是有一点预料的。

她淡定道:“所以我说你要是能接受就这么叫,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叫‘妹妹’嘛。反正在面对刚刚那个老太太时不许叫我家主,我也会叫你‘哥哥’——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都说了多叫两次就习惯了——”

祝虞一开始没怎么注意髭切在她的社交圈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只要求髭切不要老是在外面叫她“家主”,至于其他什么称呼都任由他乱叫,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小事。

然后这种省事偷懒的做法就在她的好闺蜜荀芝那里得到了一个非常惨烈的教训,直接导致祝虞的个人清白遭到了史诗性地毁灭。

那天之后,祝虞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在不同人群里区分一下髭切的身份和她的关系。

有些称呼早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叫出来过,不好改变,祝虞只能尽量不让其他称呼混淆。

所以现在对于髭切和她是什么关系,在她的社交圈里有三种猜测:有觉得他们是情侣的——比如张教练、她的舍友;有觉得他们是兄妹的——比如小区的老太太和老大爷们;更有觉得他们既是情侣、也是兄妹的——比如荀芝。

相较于后者,还是前两者更能被接受一点。祝虞正在努力地巩固前两者这种认知,力求不让自己身败名裂。

她这样大致解释了一遍——省略“情侣关系”这部分时她瞥了髭切一眼,好在对方只是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没有对她的省略多嘴什么。

祝虞稍微松了一口气,在路上一边给初来乍到的膝丸恶补她和髭切的社交圈,一边故意给他脱敏一样,不叫他“膝丸”,而是左转右转绕着圈地开始叫他“哥哥”,从日语到中文,试图全方位让他熟悉这个称呼。

她这样做的结果还是很有效的,等到他们一路从小区门口走到进家门时,膝丸已经从最开始的坐立难安万分不适应,变成了可以勉强地应下,再在她强硬的要求下叫她“妹妹”了。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叫“妹妹”的读音也艰涩干哑,但好歹是能叫出口了,祝虞对自己的训练结果还是非常满意的。

出于习惯,她也踮起脚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饱含鼓励地放软了声音对他点头说:“嗯嗯,哥哥做得不错哦,奖励一下。”

感觉他的头发比髭切的还是要稍微硬一点的……

祝虞怀揣着这个念头,换完室内拖鞋后都没看手底下付丧神是什么表情,就飘飘然扬长而去了。

被她留在玄关的膝丸:“……”

髭切瞥了一眼他,“诶呀”一声,笑眯眯道:“奖励有点过头了呢,家主。”——

作者有话说:关于买衣服小插曲:

膝丸(晕头转向试衣服):随便买两件不就可以了吗?

乱酱(推不存在的眼镜):心思上比不过那振刀,至少穿衣上要比得过吧!

乱酱(挑选各种很有小心机纯going的衣服):不要问为什么,穿就行啦!

膝丸(虽然不理解,但貌似和兄长穿的也没什么区别):好吧。

虽然但是,没有乱酱帮助下,单从祝装上来说,显然是另外一振刀的衣服更有心机一点吧(望天)

第64章 反穿第六十四天 喜好一样是很正常的吧……

祝虞把髭切和膝丸的本体刀通过术法取了出来。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 但当两振太刀同时出现在手里时,祝虞的胳膊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向下坠了几分。

她一手一个,把本体刀塞回了付丧神手里。

髭切率先拿了过去, 但膝丸要拿走时, 手上忽然感受到了些微的拉扯感。

他顺着刀身看过去, 发现祝虞像是陷入什么思考一样拿着他的本体刀没松手。

膝丸:“家主, 我的刀有什么问题吗?”

祝虞:“有问题。”

膝丸茫然地问:“什么问题?”

他这样问着, 大脑已经在思考是不是之前跨越时空的召唤产生了什么不稳定的波动, 以至于他的本体刀和兄长的本体刀不同, 需要家主这样严肃地思考解决办法。

然而祝虞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严肃说:“我们家目前只有一个刀架。”

因为完全没想到还会有第二个付丧神穿过来,祝虞当初买刀架的时候自然也只买了一个, 就连什么保养刀剑的套装都是只买了一套。

后者勉勉强强地可以两振刀一起用,但刀架总不能也放两振刀吧?

她思考了一秒,而在这一秒中膝丸已经非常自然接受了自己没地方放的事实:“那个刀架是兄长的吧,我的刀随便放在哪里都可以,家主不用那么担心。”

这次轮到祝虞很不赞同地说:“那怎么可以呢?”

她直接拎着膝丸的本体刀向卧室的方向走。

膝丸:“家主!”

他追了过去,但走到卧室门口时, 还是犹豫地顿了顿脚步。

关于祝虞在现世的住所,本丸刀剑们最熟悉的地方还是她的客厅。原因无他, 这里是祝虞最常开通讯的地方。

因为是她主动展示出来的, 对于付丧神而言就是可以多看两眼的地方, 所以她客厅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大家拿着显微镜一般研究了一遍,试图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她的喜好。

但卧室就不一样了。

主人的寝屋往往意味着最私密的地方,毕竟君臣有别,即便她不是没有在卧室接过通讯,但那次显然是紧急情况, 付丧神们不太敢像钻研她客厅一样钻研她卧室里面的东西。

除了实在难以忽略、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绝大部分付丧神都不会主动思考她卧室有什么——当然,私底下会不会思考是另外一回事。

这也是他们对髭切这振刀不满的原因之一:你跟主人住在一起也就罢了,毕竟主人好心善良,不愿意让自己的刀流浪在外。

——但你怎么能那么随意自然地进出主人的寝屋啊?!!

若是在本丸,这种行径就是没有主人传唤、也没有按照礼仪向主人申请、直接闯进天守阁。

要是不巧碰上一些比较较真的近侍——比如长谷部,巴形薙刀等等,在付丧神试图闯进来的第一时间估计就拎着刀和他打起来了。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可能有些付丧神不注重礼仪或者性格不拘小节……

但你髭切不是自称源氏重宝吗?你不是家主刀吗?你会不知道不能随便进主人的寝屋吗?!

这个话题当初提出来后引起了强烈反应,唯独膝丸一振刀舌战群儒试图替亲哥辩解。

他当初提出的观点是:家主并未明确禁止兄长进入寝屋,既然是家主允许,那怎么能算得上是“擅闯”?

彼时的膝丸言辞凿凿,虽然最后还是以惨败告终,但至少当时他说服了自己,坚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此刻站在祝虞卧室的门口,膝丸却远不如当初辩论时那般理直气壮。

种种极其微妙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

诸如“家主带着我的本体刀进去,是让我也跟过去吗?”、“兄长是家主的护身刀,可以随意进入,我也可以吗?”、“这也是家主给我的特权吗?”……

他为这种僭越兄长和冒犯家主的念头而纠结,犹豫之间,一只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主在叫你哦,弟弟。”和他有着一样茶金色眼瞳的兄长看着他,挑起一个意味深长、似是看穿他所有念头的笑,“你想让家主替你做决定吗?弟弟。”

膝丸:“我……”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啦,毕竟她也蛮喜欢你的……”髭切打断了他的话,歪着头用目光点了点背对着他们在桌上捣鼓东西的主人。

他的声音低到近乎在耳语:“但是,弟弟应当最清楚吧……人类的喜欢可是轻飘飘的、稍不注意就会被不知从哪来的一阵风,‘呼’地一下吹走哦。”

膝丸:“……”

他的确是比最近才显形的兄长更清楚这一点。

除了锻不出兄长以外,家主的运气其实挺好的。

所以……和后来相比,本丸早期担任近侍次数最多的其实不是他。

是三日月宗近。

家主让他担任近侍,或许是为了能锻出兄长。但让三日月担任近侍,就因为他而已。

膝丸在心中想了很多,但表现在现实中,就只是抿了抿唇,和含笑看过来的兄长对视一眼。

“我知道了。”他说。

他走进了祝虞的卧室。

“髭切刚刚在和你说什么?”祝虞一边清理自己桌上的东西,一边对刚刚走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问道,“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呢。”

膝丸垂了垂眼睛:“抱歉,家主,刚刚没有注意。”

没有注意吗?

以付丧神堪称作弊的五感,祝虞其实不大相信他这句话。

但她没有深究,而是指着桌上已经被清空的谷子展示架对他说:“刀架我刚刚下单了,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到,你先把你的本体刀放在这上面吧。”

说完这话,她本来打算让付丧神把这个展示架搬出去,但是付丧神的动作比她快了一秒,极其自然流畅地已经把本体刀放上去了。

祝虞:“呃……”

膝丸:“怎么了,家主?”

他一边说,还很自觉地动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摆放,正好摆在了刀架旁边,甚至贴心地向后挪了挪,给她留出在桌上放笔记本写东西的空间。

祝虞:“……”

她默默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若无其事道:“没事,挺好的,看来我以后应该都不会做噩梦了。”

“噩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贴着她好奇地问,“家主最近还有在做那个奇怪的梦吗?”

“不要这么冷不丁地凑过来啊。”祝虞被他越过自己撑在桌面上的手臂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小声抱怨了一句,但是注意力倒是还在他的话语上,“好像没有在做吧……不太清楚,可能依旧梦到了,但是早上醒来后我就忘了。”

别说是那个奇怪的梦了,祝虞这段时间根本就不做梦。

前几天是在忙着训练,每天做完所有事情就累得只想睡觉,往床上一躺就可以无痛进入深层睡眠,连手机都不会多玩。

最近几天又是在医院养病,虽然不用训练没有那么疲惫,但精神上的疲惫也是有的,再加上治疗的药物可能就有助眠效果,祝虞这几天也是沾枕头就睡。

“说明本体刀放在身边还是很有效果的嘛。”髭切语气轻快地说。

他贴得有点近,祝虞被圈在桌子和付丧神的身体之间,觉得他说话时的气流都在她的耳朵旁边拂过,带着湿热的潮气。

祝虞拍了拍他撑在旁边的胳膊:“起来。”

“这个架子给刀架丸放本体刀了,那这些东西家主要放在哪里呢?”髭切自顾自地伸手,点了点祝虞手底下的各种周边谷子。

膝丸其实也在看桌上的东西。

之前几次通讯的时候,祝虞也拍到过她的桌子,那时候或许是角度原因,膝丸只看到了各种缩小版的兄长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

他倒是也看到了自己的图片,但是并不算多,远远少于兄长——虽然有点失落,但膝丸对此还算接受良好,毕竟是兄长,是家主刀,家主喜欢使用兄长多一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他这样安慰了自己,但是等到他真的站在通讯时曾经看到过的地方,忽然发现,貌似属于他的东西也不算少。

他没有具体清点,但至少是与兄长持平。

所以……并不是他或者兄长的错觉,家主还是有喜欢他一点的,对吧?

他的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笑意,在听到兄长的询问声时,膝丸虽然眼睛还停留在桌子上,但耳朵也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祝虞毫无所觉,她刚刚从身后那振刀的胳膊里面钻出来,回头瞪了一眼满脸无辜的付丧神后理所当然说:“当然是要先收起来啊。”

她指了指自己的床底下:“喏,那里已经有两个箱子了。不想出掉的谷子周边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里面。”

祝虞忧愁叹气:“唉,时之政府自己出周边吗?审神者凭证件可以走内部价吗?一个还好说,你们两个一起买真的好贵啊。”

见髭切似乎很感兴趣地盯着她床底下的两个箱子,祝虞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给正盯着她发呆的膝丸告状:“你哥之前说如果我们家破产了就先把你卖了抵债,他自己一直待在我身边。”

膝丸露出了一点茫然的表情:“一定要卖一振刀才能还清债务吗?”

祝虞:“嗯……没错!”

膝丸想了想:“如果这样的话,兄长说得也没错,可以先卖掉我。”

“……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乖了啊膝丸!”在髭切没有掩饰的笑声中,祝虞无语地吐槽。

膝丸:“因为和兄长相比,我还是更擅长实战一点吧?若是需要杀够一定的人数才能偿还完债务,那我的确是比兄长更合适啊。”

他低头,稍微对她笑了一下:“在这方面我也是很可靠的啊,家主。”

顶着她的注视,面前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停顿一秒,又像是不太好意思一样道:“尽管这么说……家主还是要记得把我赎回来啊,一直分开的话,我也会很想家主和兄长的。”

祝虞:“……”

髭切:“哇——害羞丸也说出来不得了的话呢。”

本来表情还很正经帅气的付丧神顿时脸色爆红:“不是害羞丸,是膝丸——HI!ZA!MA!MU!”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眨了眨眼,似乎要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祝虞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对膝丸点头严肃地说:“以后我们家要是破产了我就先卖他,不卖——髭切!!”

她捂着自己的手猛地收回来,气得又是一胳膊向后肘在身后付丧神身上。

被她肘击的付丧神没什么反应,只是舔了舔自己的虎牙,很是得寸进尺笑眯眯说:“嗯嗯,记住啦,不卖髭切,也不卖弟弟,那就卖本丸其他刀剑吧!”

他做出思考的表情:“诶多……那振天下最美之剑应该会很值钱吧?让他去给家主挣钱还债吧!”

祝虞:“不许虐待老人家啊!”

髭切看上去真的想帮她讨论出要是本丸破产后应该先卖哪振刀能拯救本丸财政危机,但是眼看他们已经在她的卧室里就着这个没营养的话题墨迹了快半个小时,祝虞终于忍不住了。

“你闭嘴。”她干脆利落地用上了言灵。

髭切:“唔……”

膝丸:“啊,兄长……”

世界清净下来,祝虞神清气爽地盯着面露无辜的付丧神说:“不要老是拉踩其他刀啦,稍微给你自己留点后路啊,你知道你现在已经登顶本丸仇恨榜榜首了吗?”

膝丸转头看她:“有这个榜单吗?我没有投给兄长。”

祝虞:“……这是比喻!是比喻啦!”

总之,虽然说好的是回家放下东西后就可以出门吃饭,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还是经历了一个小时才真正到达商场。

祝虞非常有仪式感地带膝丸去了她第一次和髭切一起出去吃饭时选择的餐厅。

虽然髭切目前说不了话,但点菜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也不是他解决,祝虞随便点了几个菜品后,把菜单推给膝丸,问他想吃什么。

“就按兄长上次点的吧。”

“……”祝虞无奈扶额,“我就知道。”

而之后买衣服和挑选日常用品时,如果不强迫他自己选,那他的回答就是“和兄长一样就可以”。如果强迫他自己选,那他挑出来的东西就会和祝虞之前让髭切买的东西完美重叠。

她看着购物车里那袋曾经因为奇怪脑回路所以被挑选出来的金色包装牛奶,终于忍不住吐槽了:“喜欢什么东西也要这么相似的吗?!”

膝丸看着她,像是不太清楚她不理解的点在哪里:“我和兄长是关系很好的兄弟啊,喜好一样是很正常的吧?”

髭切说不了话,就用那双和弟弟一样的茶金眼瞳也笑眯眯地盯着她,脸上是理所当然的神色。

祝虞转过身小声嘀咕说:“这么默契吗?难道以后喜欢的人都会是一个吗?难道不会兄弟阋墙吗?”

有刀说不了话,就用手指贴着她的后颈写字:【家主猜一猜呢?】

祝虞:“不知道听不懂不想猜——”

她推着购物车“嗖”地一下跑了——

作者有话说:弟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哥切:话是这么说,但家主不要你了也可以吗?

弟丸:……

话是这么说,但多余的话说多了就要被家主制裁了呀小髭[狗头]

以及今天新开了一个预收,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的专栏点点收藏~是“以为自己是替身的暗堕刀剑们天天为审逝去的白月光刀剑们吃醋,结果发现白月光就是自己”的故事,很纯爱(确信)

鉴于这本哥俩的存在感太强冷落了本丸其他刀剑,所以下一本大概率是all审,番外再分结局

第65章 反穿第六十五天 “不许继续。”……

祝虞跑了没几步还是被追上了。

“不要在超市里面推着车乱跑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几步走过去按在她的购物车上,手腕用力将其刹停。他顿了一瞬,才勉强地将自己刚刚习惯的称呼叫了出来, “……妹妹。”

超市里不许追逐打闹。

这句话的确是祝虞几分钟前才特意交代给膝丸的。

此时被告诫之刃的手按着购物车, 告诫之人祝虞被迫停在原地, 老老实实地低头“哦”了一声。

但没过两秒, 她又不服气地抬起头嘟嘟囔囔:“都怪你哥嘛, 谁让他老是在外面对人动手动脚的。”

她给膝丸强调“不许追逐打闹”, 难道还要再给那振刀强调一下“公众场合不许行为过密”吗?

膝丸没说话, 反而是祝虞先一步越过他的肩膀, 看到了精准从几个售货架之后找过来的髭切。

她瞪了一眼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慢悠悠晃过来的浅金发色付丧神:“你的手机呢?要说话就给我发消息啊, 我又没有不让你玩手机,不要动我的脖子,很痒的。”

付丧神在她的面前站定,然后在外套里面掏了掏,摸出来手机递到她面前。

祝虞:“给我手机干什么?要把它贡献给你弟吗?”

髭切:“^^”

他没说话,露出一个无辜纯然的笑容。

祝虞没搞懂他要干什么, 但还是伸手去拿递到自己手边的手机。

只是在她的手指刚刚碰上手机,付丧神握在手机另一头的手指就松开了。

趁着她本能攥紧不让其掉在地上的瞬间, 他直接伸手捏着她的指根把右手翻转过来, 手背朝上, 再次慢悠悠地、故意地在她手上写字。

【手机没电了呢。】

付丧神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缓慢,指尖是冰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

祝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惊,手一抖直接没攥住手里握着的东西。

“手机!”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条件反射地就要抽手去接掉落的手机,但是站在旁边的膝丸先她一步轻巧地在半空中捞住目标。

祝虞松了口气,在抽出手的瞬间却忽然感受到髭切用指尖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尽管这次不是被碰后颈,祝虞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抬头用一种震撼而复杂的目光看着做出这一套动作的付丧神。

不是吧,我把他禁言了难道不是让他不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不要再随随便便地撩拨人吗?

但是怎么感觉现在根本没什么用啊?

就在她兀自怀疑的时候,膝丸把手机在她的面前晃了晃:“兄长说手机没有电了,所以不能给家主发消息。”

祝虞:“没电了?我们不是刚刚出门吗?”

她就着膝丸的手把手机打开,紧接着就被超低电量震撼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两手空空笑眯眯看着他们的髭切:“……5度电,你究竟怎么有勇气出门的啊?!”

除非有充电宝,现代人不是手机低于10度电就根本不会选择立刻出门了吗?!

膝丸:“‘电量什么的无所谓啦,反正有家主在,没电了找家主就可以啦’——兄长是这样说的。”

祝虞:“首先我不是充电宝,其次你究竟是怎么从他的脸上读出这么一长串话的?”

膝丸对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说:“嗯?兄长没有隐瞒的意思啊?”

祝虞单方面认为这是他们兄弟刀的心灵感应,绝对不是她察言观色的能力不行。

她把自己包里的充电宝贡献了出来,有了充电宝充电的髭切看上去终于消停了一点,不再试图在她身上奇奇怪怪的地方写字,终于能迈入信息时代。

与此同时,她也忍痛又给膝丸买了一个手机办了一张电话卡,让他也进入了信息时代。

“这一个手机比我们买的这一大袋子东西都要贵。”她拿着手机交给膝丸,无比沉痛地说,“对它好一点,不要学你哥天天不给人家充电喂饭,会损耗电池寿命的。”

膝丸的表情非常严肃,双手接过手机时简直像是在手捧什么珍宝,无比虔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使用它,绝不会损伤它一丝一毫。”

只是想让他记得给手机充电的祝虞:“其、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

就在这时,数码设备专卖店的导购小姐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她用犹豫的目光看了一眼跟在祝虞身后无聊打量周围的髭切后,非常小声地对祝虞说:“亲,你身后这位先生……是嗓子不舒服吗?我们店里也有一些专门针对特殊人群的电子设备,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推荐一下。”

导购小姐已经关注刚刚进来的这三人很久了。

颜值上令人眼前一亮是一方面,非常特殊的发色和瞳色是另外一方面,但是最诡异的还是绿头发的那位说日语,黑头发的女孩说中文,而金色头发的那位不说话只比划动作。

三个人用出了三种交流方式,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怎么凑到一起还能互相理解对方在说什么的。

祝虞:“……”

膝丸从新手机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导购小姐,又看了看兄长,似乎没完全理解现状。

——他也的确是没理解现状,毕竟他完全没听懂导购小姐在说什么,只知道她看向自己兄长的表情充满了慈爱和惋惜,而家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祝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罪魁祸首,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茶金色的眼眸无辜地眨了眨。

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微微蹙起眉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了一个略显无奈和脆弱的表情。

……不要戏这么多啊!

祝虞在心中尖叫呐喊。

但是面对导购小姐关切的目光,祝虞干笑两声,硬着头皮顺着话题接了下去:“啊……对,他、他最近嗓子发炎,医生说最好少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警告髭切适可而止。

导购小姐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嗯……多喝热水,嗓子发炎的确要少说话。”

髭切适时对着导购小姐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微微颔首,一副“谢谢关心,但我很坚强”的模样。

祝虞:“……”

膝丸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兄长的样子,以及家主一脸憋屈又不得不配合的表情,他干咳一声,低头假装更加专注地研究手机。

祝虞生怕他再突发奇想的时候碰到什么熟人,比如家住附近的张教练,届时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让人误解他们是不是又在搞什么play的事情,让她再次清白扫地。

于是给膝丸买完东西后,他们没在外面待多久就回了家,祝虞站在门口,对这振刀做出判决。

“因为你不思悔改,所以我决定把你的禁言延长到明天早上。”她说,“现在谁有意见?”

膝丸:“我觉得……”

祝虞:“好的,我没有意见,膝丸没有意见,判决通过。”

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他的兄长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愧疚表情。

被下达惩罚延长命令的髭切却不见慌张,反而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脚步轻松地率先走进了家门,仿佛被延长禁言时间的人不是他一样。

很快祝虞就发现这惩罚不像是在惩罚他,更像是在考验她自己一样。

比如祝虞晚上吃完饭洗完澡睡觉前,这振刀要给她涂药。

她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过往的病症和伤口自然也在被灵力缓慢修复中。虽然出院才一天,但她身上的刀伤其实已经变淡了很多,再过两天直接就可以去拆线了。

现在涂的药有一部分只是为了不留疤而已。

膝丸在隔壁洗澡,祝虞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伸着胳膊,看见髭切蹲在她的面前在给她手臂上的伤口涂药。

她换好了睡衣,他倒是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短袖,柔软的布料勾勒出肩臂的线条,这样自上而下看过去时只能看到付丧神浅金色的蓬松发丝,显得异常温顺。

前几天他也是这样给她涂药的。

但今天祝虞却莫名感觉很奇怪。

比如隔壁传来的哗哗水声,比如他不说话时格外安静的卧室,比如只有浅淡呼吸声和棉签在皮肤上划过的、极细微的粘黏水声。

甚至因为无法说话,他的所有交流都依赖于动作和眼神,时不时还要捏一下她的胳膊,用动作示意她抬起来。

在髭切的手按在她赤裸的小腿上时,祝虞终于忍不住了。

“你、你不用涂那么多。”她故作镇定说,“帮我把胳膊和肩膀上的涂完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她弯腰试图把药膏从对方手里夺回来,却反而被轻巧地躲了过去,付丧神茶金色的眼瞳盯着她,明晃晃地表示出“不要”的意思。

他单手打字。

【可是家主不是说这是让我在‘赎罪’吗?】

【是家主的惩罚,自然要好好做完呀^^】

祝虞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右腿已经被对方拉着踩在他半跪下去的膝盖上。她动了动,却反被充满警告意味地轻轻捏了一下。

祝虞:“……”

她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

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髭切只来得及护住祝虞的致命处,比如脑袋喉咙和心口,这些位置的伤口很少甚至没有。但其他位置——比如胳膊和双腿上就有很多了。

祝虞自己涂药时因为懒,所以都是用手指涂完所有。两个付丧神给她涂药时倒是好好遵循医嘱地从头到尾都选择用棉签。

不过今天不太一样。

髭切对她展示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棉签盒。

【没有了呢。】他对着嘴型,笑眯眯说。

祝虞:“没有了就没有吧,你起来,我自己——”

她的后半句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祝虞眼睁睁看着付丧神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然后直接将药膏挤在指尖上,用极缓慢的动作细致地推到她小腿的伤口,缓缓打着圈,将药膏揉晕开。

这本该是一个纯粹治疗的过程,可因为他本人的一声不吭和过于绵长的触碰,空气中莫名滋生出一丝粘稠的、令人心慌的气氛。

祝虞起初还能故作镇定地看着他操作,但很快就被他刻意放缓的动作逼得忍不住移开视线。

她抬起头,可正对着床的方向就是放在桌子上的两振本体刀,在灯光下沉静无言地注视着她。

“……”

祝虞又默默地低下头,落在了身前付丧神的脸上。

她看到他低垂的睫毛,看到他随着动作微微用力的手指关节,甚至看到了因为自上而下的姿势,所以一览无遗的清晰锁骨。

“咳……差不多就行了吧?”她忍不住出声,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不行哦,家主。】髭切抬起眼帘,含着笑意的眼中露出这样的意思。

祝虞只好继续假装若无其事。

……说起来,膝丸洗澡要洗这么久吗?

她转移注意力地想着。

家里洗发水沐浴露不够用了,问他们两个要买什么味道的,格外一致地给出柑橘味。

髭切不说了,估计是用习惯了所以不想换。

膝丸又是怎么回事?他也喜欢这个味道吗?

祝虞当时莫名其妙地想着,但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把自己本来打算换掉的洗发水重新又买了好几瓶回来。

眼下她的大脑乱糟糟的,意识漫无目际地思考,在有些苦涩的药膏味道中,忽然嗅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柑橘香。

她回过神来,发现原本在老老实实给她涂药的付丧神正在抬头盯着她,比之前靠得更近了一些。

祝虞本能地用脚踩住了他半跪在地上的大腿。

“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付丧神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脖颈偏下、接近锁骨的位置。

他抬头注视着她,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眼中自己的倒影。

【这里也要涂吧,家主?】

他用眼神这样说着,没等祝虞回答便已经用沾着药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祝虞想要拒绝,但随着他的逼近,看着他那张柔和又锋利的脸庞,被那双逆光时微微亮着幽光的茶金色眼瞳摄住时,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烟花在头顶绽放的海边。

于是她也像是被禁言了一样,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中。

付丧神贴近她,沾着深色药膏的手指一点一点下滑,指腹留下突兀而清晰的痕迹,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容忽视的描摹意味,眼中是明晃晃的期待和某种诱哄的意味。

——解除禁言吧,家主。

——只要您开口,我就可以停下哦。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

祝虞被金色的浪潮裹挟,几乎要忍不住将自己沉浸下去。

可在那只冰凉的手划过脖颈、越过锁骨时。

她忽然清醒过来。

付丧神被一只赤裸的脚抵住了胸膛。

祝虞低头紧紧盯着他,脸上还带着狼狈,可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清晰:“不许继续。”

付丧神眨了眨眼。

然而这一次的家主格外强硬,没等他说什么,硬是直接把他轰出了房间。

刚洗完澡出来的膝丸:“……兄长?”

髭切盯着他看了一秒,随后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弟弟知道家主这八年来都做了什么事情?”

膝丸茫然地和他对视:“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啊?是家主有什么事情吗?”

髭切若有所思。

虽然禁言被解开了,但是好像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比如……很明显已经动摇了吧?是想到了什么、所以忽然就要把他推开了呢?

髭切盯着在他面前紧闭的房门,缓缓眯了眯眼眸——

作者有话说:禁言play之后还可以再玩,现在先浅浅地尝试一下……我真的觉得言灵是一个很好用的东西[狗头]

至于为什么要推开哥切……反正不会是高大上阴谋论什么的,大家可以猜一下,猜对的话等写到时掉落小奖励[垂耳兔头]

第66章 反穿第六十六天(二合一) 禁止脑补……

祝虞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在叫她。

一声又一声, 非常难得地没有在叫过三四声发现她还是不动后选择自己动手,这一次极有耐心。

“家主——”

在又一声持之以恒的呼唤声后,祝虞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

她困得意识都不清醒, 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最后硬是靠肝地下城肝到99层把自己熬睡着的大脑一阵阵地钝痛, 连带着眼前的视野都一片模糊。

“我听到了……不要叫了……”她吐魂一样地虚弱说着, 艰难睁开眼睛一条缝时只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一双茶金色眼瞳。

虽然有点疑惑怎么这振刀今天这么好心地没有直接用冰凉的手摸她的脸让她强行清醒, 但祝虞困成浆糊的大脑完全没有办法做到更深地思考。

她打了个哈欠, 用被子蒙住头后闷闷地说:“我这几天不去跑步, 不要这么早叫我……你要是去武馆就自己去……把你弟带上。”

她在被子里面翻了个身, 意识重新沉入睡眠, 只无意识地嘟囔一句“等我睡醒了我再过去”,然后就又彻底睡过去了。

蹲在床边的膝丸:“……”

他看着裹着被子、只露出半张素白侧脸的家主。

虽然太刀的夜视一向拿不出手, 但也比普通人类更强一些,于是他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阴影,以及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因为侧躺的姿势,她一边的脸颊被枕头挤压出一点柔软的弧度,被蹭乱的黑发就贴在颊边, 甚至有几缕被蹭到了她的唇边,随着呼吸轻微拂动。

膝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才缓缓下移, 落在了她搭在被子外的手臂上。睡衣的袖子因为睡姿而卷起了一部分, 露出了左手手腕。

……深及皮肉的咬痕的确是比指痕更难褪去一些。

他操作有点笨拙地把祝虞打游戏打睡着、于是亮了半夜、如今已经显示电量不足的游戏界面退出去,然后帮她把手机充上电,重新放回枕边。

做完这一切,付丧神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唇边的头发挑起来, 又是无奈又是不太甘心地说:“家主,我是膝丸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有了效果,感受到手指触碰的少女皱了下眉,却是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一下他贴过来的手指。

“膝丸……?”她含糊地咕囔了一声,最后一个字音没有完全咬清晰,就又被唇齿吞了回去。

膝丸:“……”

髭切从手机中抬起头,随意地瞥了一眼自觉承担起侍候家主起床义务、如今刚刚从家主卧室里走出来的膝丸。

他本来只打算随意地扫过一眼,但是在目光触及到双生弟弟的表情时,忽然停顿了一秒。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从被潮湿柔软情绪淹没的幸福中回过神来时,发觉他的兄长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兄长……?”他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以一种很是从容闲适的姿态坐在沙发上的兄长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手机,随意地转了半圈。

“哎呀,”他笑盈盈说,“家主又撒了什么娇,所以就连弟弟出马,都没把她叫起来吗?”

膝丸:“……她、家主,昨夜似乎很晚才睡。”

他强装镇定地开口:“家主最近身体虚弱,的确需要多休息。只是出门这样的小事,就不用叫她了吧?”

果然还是那孩子迷迷糊糊的时候又做了什么无意识的事情吧。

髭切在心中慢吞吞地想,弟弟还是很有责任感的啦,说是要叫起床,的确是不会轻易动摇。

眼下这个样子,估计是做了比撒娇更让他动摇的事情吧。

他想了一秒,但毕竟是那孩子对弟弟做的事,又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所以髭切倒是也没太在意,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了。

但是……家主貌似还挺喜欢弟弟的,如果昨天晚上的事由他去做,她会心软吗?

这件事情让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稍微多想了片刻。

因为他的目光实在很有实质,所以膝丸很快就看了过去:“兄长在想什么?”

髭切“唔”了一声:“弟弟不想让那孩子熬夜,对吧?”

膝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据说熬夜会损伤人类身体健康,家主不该熬夜的。”

“既然不想让那孩子熬夜,弟弟今天晚上去陪家主睡觉吧。”他轻飘飘地说,“有你在,那孩子绝对不敢熬夜的。”

膝丸被他的话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付丧神差点被武馆正门的台阶绊倒,直接脸色爆红,头顶都像是在冒烟:“兄长,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可以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说出来的话吗?!!

髭切拽了拽自己的外套,看了他一眼:“弟弟不愿意吗?”

膝丸:“我、这不是我愿不愿意的事情吧!”

髭切:“嗯嗯,所以只要那孩子愿意了,你就可以了,是么?”

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脸色空白,眼中透出一种欲言又止。

他想说,兄长不是说不要吓到家主吗?那为什么昨天晚上忽然就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是在试探、还是在确认什么呢?

可兄长后来也被赶出来了吧,家主那样喜欢兄长都不可以,为什么兄长就觉得他可以呢?

难道兄长觉得在家主那里、他的存在更有分量一点吗?

膝丸搞不明白。他一向将自己放在兄长的辅佐和下位,这个猜测和他目前认知到的事情截然相反,甚至有些大逆不道,所以他很克制地停住了自己的思考。

“我会努力让家主喜欢我一点的。”他低头说,“至少比喜欢兄长之外的刀更喜欢一点。”

髭切:“唔……弟弟呀……”

他观察着他的表情,眉尾轻轻地挑了一下,难得地显出一点不知从何说起的困惑:“虽然我没有很在意这个啦,但是……算啦,还是让那孩子自己和弟弟说吧。”

而后,像是刚刚那句令人震撼的话完全不是他说出口的那样,这振刀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拽着他走进武馆。

“诶多……张教练在吗?”他对看到他们、被两张脸硬控到连手里文件掉了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助教小姐笑眯眯说,“我有一个弟弟噢,可以把他卖给你们。”

前一刻还沉浸在“兄长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什么话他不能说要让家主亲自说”的膝丸:“……”

他露出崩溃的表情,方才的话完全被他抛之脑后了:“兄长,昨天晚上明明是说帮忙,不是把我卖掉呀!卖掉我家主也会伤心的!”-

祝虞走在去武馆的路上。

她一边咬着出门时随便拿的面包,一边翻阅手机信息。

髭切和膝丸没有消息,张教练也没有说话。

既然都没有说话,那就说明目前还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吧?

她这样想着,又咬了一口面包。

祝虞倒是还记得今天早上有刀来叫她起床。

虽然当时大部分事情都像是做梦一样什么也没记住,但她好歹还记得自己让髭切带膝丸去武馆,去问一下张教练需不需要第二个劳动力。

嗯……虽然髭切不靠谱,但是膝丸和张教练应该还挺靠谱的吧?

她想了想,还是给他们发了一条消息。

【源氏鱼(3)】

【鱼:快结束了吗?】

【猫:诶多……家主起床了?要来找我们玩吗^^】

膝丸许久没有说话,祝虞猜他应该还不太会用手机,干脆和髭切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

【猫:很顺利呀,把弟弟卖了一个好价钱,张教练也很开心的样子~】

【蛇:都说了不是卖掉!没有卖掉膝丸!QAQ】

哇,这个颜表情究竟是谁教给他的?难道付丧神的学习能力都这么强吗?

祝虞好奇地询问了一下,然后得到了膝丸一条磕磕绊绊的语音条。

“不知道,打字之后就出现了,然后就不小心发出来了。”他问,“这是很不好的意思吗?”

祝虞:“没有啦,很可爱哦。”

她又简单聊了几句,感觉他们两个的情绪应该还挺正常的,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的样子。

我就说嘛,不就是带着付丧神应聘一下现世岗位,能有什么大问题呢?

祝虞把面包包装袋扔进武馆门前的垃圾桶里,怀揣着这个念头,她放心地推开武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正好和坐在前台发呆的助教小姐对视。

四目相对的第一时间,助教小姐的眼中不由自主地换上了极为复杂,像是混杂着钦佩和欣喜若狂的诡异情绪。

祝虞被这种眼神吓停在原地。

经历这么多次被迫伪装不同人设的经历,祝虞已经对这种眼神形成了一种直觉般的敏锐度。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吧,这是又脑补什么了?

她停在了原地,但是助教小姐从前台一跃而起,健步如飞地冲到了祝虞的面前,拉着她的手亲切道:“哎呀,祝小姐来了呀?祝小姐吃早——哦不,祝小姐吃午饭了吗?没吃午饭的话我请祝小姐去吃牛排吧?我正好知道附近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非常好吃哦!”

祝虞有些招架不住:“怎么忽然要请我吃午饭?”

虽然助教小姐平常就挺热情的,但是今天显然热情过头了吧!

像是走在路上被人硬塞了一张巨额彩票一样兴奋高兴。

助教小姐热情地拉着她向武馆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问:“祝小姐,请问你家、或者髭切先生家里,还有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叔叔阿姨——总之就是和您或者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吗?”

祝虞:“呃,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他家里、他家里目前我知道的应该只有一个亲弟弟……吧?”

助教小姐露出了稍显失望的表情,但还是很快就振作起来了。

“没关系,如果您家里或者髭切先生家里还有其他长相俊到纯靠脸吃完都能混成富豪的亲戚,如果还没有工作,请一定要考虑我们武馆!馆长说一切待遇从优!”

她双眼放光,紧紧握着祝虞的手:“我们武馆的宣传非常需要这样的帅——啊不是,非常需要髭切先生还有膝丸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才!”

——我下季度的翻倍奖金就靠你们了!

助教小姐热泪盈眶地想着。

俗话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如果说之前助教小姐看祝虞还有那位金毛帅哥只是单纯欣赏帅哥美女,偶尔浅浅地磕一下cp。

那么自从那位金毛帅哥开始兼职教练、武馆招生的成功率蹭蹭上涨后,助教小姐现在出门去寺庙玩,求事业运的时候都会顺道再求一道姻缘——不是给她自己求的,是给祝小姐和髭切先生求的。

根据他们的日常相处,助教小姐认为只要祝小姐不和髭切先生分手,那髭切先生就不会离开武馆。

只要他不离开武馆,那她这样的半销售岗就永远不会为每季度招不够新学员留不住旧学员发愁得直掉头发,反而能得到老板的翻倍奖金!

某种意义上,她磕的cp已经完成了给她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

而今天见到那位金毛帅哥又卖来——啊不是——是贡献出来自己的弟弟绿毛帅哥后,助教小姐已经开始在心中无比虔诚地祈祷: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月老上帝我的主,求求你们不要让祝小姐和髭切先生分手,信女愿用今天下午上班绝不摸鱼玩手机换得他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带上那位叫膝丸的弟弟也可以!

祝虞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助教小姐用看财神爷一样的目光,恭恭敬敬地送到了目前髭切和膝丸在的训练室。

好吧,虽然我还是不太懂她为什么那么兴奋,但听大意,估计就是教练长得帅能带动体验课续报率吧?

嗯……好吧,这还是很合理的一个理由,升职加薪的事情换我来我也这么激动热情。

祝虞这样说服了自己,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原本或坐或站在训练室里的两刀一人同时向她看了过来。

两振刀看起来还很正常,但是张教练……

祝虞再一次地被迫在门口刹停脚步。

这个眼神……怎么看上去比助教小姐还复杂诡异?

她极警惕地想着。

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坐在稍高一点的台上,本来的姿势是在托着下巴发呆,另只手自然垂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机玩。

听到动静后他抬头,然后率先对不知该不该进来的祝虞弯着眼瞳笑了一下:“哎呀,家主是来看我和刀丸的吗?”

“是膝丸……”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习以为常地纠正了一句,同样对她说,“家主,这位张教练说他和馆长沟通了,可以让我也和兄长一样来当助教,但是具体细节还需要再详谈一下。”

祝虞方才从助教小姐的态度中多少已经知道了结果,此时听到膝丸的话后还是走过去,很有情绪价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嗯,膝丸很厉害哦。”她说。

尽管因为有外人在,得到夸奖的付丧神不太好表现得太过高兴,但唇角还是没压住地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和他兄长一样尖尖的虎牙。

膝丸:“幸不辱命,家主。”

一旁默默围观的张教练终于忍不住了。

趁着那对兄弟去换训练服的时间,他非常严肃地对面前的祝虞问道:“小虞啊,你说实话,前几天你跟我们去参加剑术比赛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祝虞装傻:“啊?我只是和髭切在隔壁城市旅游了几天,能发生什么大事?”

张教练狐疑地盯着她:“没发生什么大事你为什么会在医院待了好几天?住院的话,病情很严重吧?”

祝虞:“……谁说我在医院的?”

那两刀究竟谁是大漏勺啊!这种事情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嗐,谁说的不重要,”张教练摆摆手,很讲义气地没有说出来名字,只是非常认真地说,“你们真没遇上什么绑架或者什么埋伏吗?”

祝虞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某个大漏勺把检非违使的事情也说出来了。

虽然很快就恢复理智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忍不住干笑了两声:“这个……张教练,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怎么会出门旅游随随便便就能碰到绑架或者埋伏呢?你说是吧,哈哈……”

张教练看着她,很是不赞同:“要是遇到什么家族的威胁,就算是外国的也得报警啊,放在咱们国家这可是黑/道,可是要进局子的。”

祝虞还记得他一开始给髭切脑补的日本古老家族不受器重的子嗣跨越大洋来到中国汲取百家之长再杀回日本一雪前耻的人设,鉴于除了这个人设之外好像的确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刀术功底,她也一直没否认过。

撒一个谎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所以此时祝虞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知道了,就算是遇到,呃……威胁或者绑架,我会记得报警的。”

张教练很是欣慰地点头。

话说到这里,其实按照他和祝虞的交情,也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

但张教练看着眼前和他相比的确是很年轻的女性,纠结了许久,久到换完训练服的髭切和膝丸都要回来了,还是眼睛一闭一睁,一边在心里疯狂道歉,一边极其委婉地说:

“这个,小虞啊……虽然现在都比较年轻,年轻人嘛,精力充沛、敢爱敢恨的,但是吧……还是得考虑以后,”

他干咳一声,这次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和她对上:“不要太辛苦,你说是不是啊?”

闺女啊,你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大秘密呢?

张教练脸上维持着很正常、甚至接近于长辈慈爱的表情,实际上在内心泪流满面。

如果你没告诉我你髭切哥还有一个弟弟,而这个弟弟还曾经是你祝虞姐非常喜欢的人,最后却变成了你髭切哥从亲弟手里横刀夺爱……

那我今天何至于此啊!

张教练根本不想回忆一开始看到髭切带着一个和他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青年走过来说是他弟弟、而他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时,自己的脸上是个什么神色。

他只觉得自己把前三十多年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撼。

唯一值得安慰的这位弟弟君看起来还挺可靠的,至少比髭切更靠谱听话一点——话说回来难道就是因为知道弟弟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才直接强抢弟妹的吗?

然而等他勉强地熬过训练的时间,以为今天对他的折磨就此结束时,祝虞来了。

就在他以为这三人里面至少会有一人很坐立难安很焦躁愧疚的时候……

他们非常诡异、非常和谐、像是自带结界任何人都插不上去嘴一样地、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已经精神紧绷做好拉架准备的张教练:“……”

髭切有时候会叫祝虞“家主”,张教练是知道的。

因为髭切出身日本古老家族,所以他理解这个称呼就是自己女朋友的爱称。

但是怎么你弟也跟着你叫上家主了啊?

这对吗大哥!

张教练被震撼得世界观都在摇摇欲坠,只能勉强地提醒自己这是人家的私生活,他这样过多猜测已经很冒昧了,绝不能把他自己对人家私生活的态度表露出来,这才好歹抑制住蓬勃欲出的吐槽欲。

然而吐槽欲被强压下去了,另一重担忧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张教练之前一直保持着全勤上班、从未请假,他也以为自己能全勤上班一年。

……直到他碰上体力值武力值强到简直不像人的髭切。

那天髭切明显被挑起来兴致、很认真地和他打了一架后,张教练在家里瘫倒了两天,然后下定决心自己再也不做挑战人类极限的事情。

正是因为感受过那种体力值被碾压过去的痛苦,所以在发觉面前的姑娘像是压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时,张教练更绝望了。

但他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就是可以把他报警抓起来的地步了。

祝虞:“……”

所以为什么让我别太辛苦,我辛苦什么了?

直到走出武馆,她也没琢磨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只好将其归咎在张教练的脑补上。

反而是髭切听到这句话后,很是莫名地看了她一秒,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似乎在观察。

祝虞拍开他的手:“干嘛。”

髭切松开手。

“没什么。”他若有所思地说,“但是家主确实该多吃一点好好锻炼吧?要不然……”

祝虞:“要不然什么?”

髭切:“要不然家主确实会比较辛苦啦——你觉得呢,弟弟?”

膝丸:“……嗯。”

祝虞:“都说了这次检非违使出现是意外,等我下次好好训练,好好学完灵力术法,当然就不会这么辛苦应对了。”

不就是没好好锻炼吗?至于这样嘲笑她吗?

气死了。

她甩开旁边的两振刀,一个人气鼓鼓地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一点塞不进去的小剧场:

“蛇”修改群名为“喜欢的家主兄长和我”

【鱼】:膝丸改错了,这是修改群名。

【蛇】:对不起家主……

“猫”修改群名为“可爱的家主弟弟和猫”

【鱼】:。你凑什么热闹

【猫】:哎呀,看错了嘛。

“鱼”修改群名为“两振刀和我”

【猫】:好冷淡哦,家主,不喜欢。

【蛇】:可以换一个吗家主?

“猫”修改群名为“源氏鱼”

【猫】:源氏万岁!

【蛇】:……万岁!

【鱼】:……噫。

是今天更新和8k营养液加更!

第67章 反穿第六十七天 通讯

在第八次看到橘发的短刀从自己面前端着草莓大福走过时, 鬼丸国纲终于从保养自己本体刀的动作中抬起头,很是平静地问道:“你想和我搭话吗?”

乱藤四郎:“呀!鬼丸先生终于发现了吗?”

即便换上内番服、看上去也依旧超凶的粟田口大家长看了他几秒,继续平静地开口:“第一次时是端着茶水走过、第二次时是追着老虎跑过去、第三次是嘴里一边说‘今天天气很好呢’一边悄悄看着我走过去, 第四次是……”

“好啦不用说了!”乱藤四郎眼睛亮晶晶地跪坐到他的面前, 将草莓大福推到桌子上, “的确是要找鬼丸先生说一些事情呢……不过在此之前, 鬼丸先生要尝一尝厨房刚刚做的草莓大福吗?光忠先生的手艺超级好的哦!”

红瞳的付丧神低头看了看盘子中小巧精致、看起来很是可爱的草莓大福。

……话说回来, 方才出阵回来路过天守阁附近的长廊, 聚集在那里喝茶看风景的付丧神, 盘子里面的茶点似乎就是同样形状、但是不同口味的大福吧?

他这样想着, 说道:“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吗?”

乱藤四郎:“咦?并没有啦,只是想着谈事情的时候稍微吃一点甜的东西会显得不那么严肃哦!毕竟本来也不是什么超级严肃的事情。”

因为自己刀派的大家族疑似有些社障, 所以橘发的付丧神想了想,干脆直接道:“其实是想和鬼丸先生请求一件事情。”

请求?

鬼丸国纲不太清楚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他帮忙的。

是要斩鬼吗?

可他自己也是极化很久、等级很高的付丧神吧,还是说有什么鬼一定要斩鬼刀来斩除?

他等待着乱藤四郎继续说明,但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上。

和本丸中绝大部分的刀都不太一样,鬼丸国纲是最近才显形于本丸的付丧神。

他显形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时之政府将他的意识投到了这个本丸、其次才是审神者的灵力与他的本体勾连、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据一期一振说, 主人打完所有活动都没有见到过他的影子,所以他是主人辛辛苦苦攒够奖励、强行从时之政府兑换出来的刀。

“听上去很不吉利。”像是无法被审神者召唤的刀。鬼丸国纲当时这样说。

一期一振对他摇了摇头:“不, 鬼丸先生反而是很幸运的刀呢。”

从和他比较熟悉的一期一振这里, 鬼丸国纲听说了一些这个本丸的基本情况。

比如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八年都没有出现, 比如前段时间有一振刀忽然被审神者召唤到了现世,比如他们等了八年终于联系上了自己的审神者,比如审神者前段时间遇袭,又召唤过去了一振刀。

“如果鬼丸先生早一点来到本丸,或许要以本体刀的形式暂时放在仓库等待。如果更早一点来到本丸, 虽然可以显形,但我想应该没有刀愿意如此无望地等待自己的主人出现吧?”他说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还是感叹着道,“所以,鬼丸先生已经很幸运了,并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斩鬼刀啊。”

不过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一期一振又停顿了一秒,随后摇着头轻声说:“不过,要说最幸运的斩鬼刀,还是那位啊……”

最幸运的斩鬼刀?

鬼丸国纲对于斩鬼之外的事情都不太感兴趣,听到他的感叹后也只是当时好奇了一秒,可也仅限于当时。

他很快就被不在本丸的审神者塞进了由巴形薙刀带队的练级队中提升等级,在忙碌得让刀能忘记一切的出阵战事中轻易地就忘掉了自己当时的好奇。

直到前几天的晚上,他被粟田口的晚辈们拉着去大广间,听到他们嘟嘟囔囔着“既然主人在现世那么危险,怎么不多召唤几振刀过去?太刀在晚上真的能保护主人吗?真的不是瞎子吗?”、“一期哥,我们没有在说你的意思哦”……然后又有刀说“鬼丸先生,我们也没有在说你”……

鬼丸国纲不在意这种事。他其实对于通讯这件事也不是格外热衷,虽然被拉着过去了,但脑中还在想着本丸的夜晚会有鬼出现吗?

于是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听旁边粟田口短刀小声说的“啊啊,这样岂不是只能让那对兄弟独占了吗?主人还会回本丸吗”。

通讯亮起的一瞬间,大广间中所有付丧神的目光都看向了影幕中央的那个年轻女孩。

但鬼丸国纲因为慢了一拍抬头,所以他先是看清了所有抬头的付丧神眼中的情绪。

他稍微看了几秒,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主人——以及她身后的两振刀。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被许多付丧神都缄默不提的、最初被审神者独自唤到现世的付丧神是谁。

也是直到那时,他终于知道了被一期一振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出口的“最幸运的斩鬼刀”是谁。

是那振因为逸闻太多,所以总在换名字的鬼切。

那天所有付丧神的情绪似乎都有很大的波动,甚至在通讯结束后还有刀失手打碎了大广间的茶盏。

鬼丸国纲因为刚刚化形的缘故,暂且被排到了很后面才能和本丸的主人对话。

他稍微有些好奇自己曾经的同僚为什么会被大部分付丧神缄默不提,所以前半程还算是认真地听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情绪最激动的大概是那位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

他起初还在很恭敬地和本丸的主人汇报那天的情况。

他说当时大家只感觉审神者的灵力前所未有地剧烈波动,而他正好巡逻到了本丸的灵力枢纽,甚至还看到灵力枢纽的光亮在慢慢变弱。

“我察觉到您可能在现世遇到了危险,所以很快就赶去天守阁,和巴形薙刀一同向时之政府提交了申请,想要前往现世支援。因为曾经做过预案,所以我们都保持着沉着冷静。”压切长谷部冷静地说着。

鬼丸国纲听到有刀小声问:“他说的‘我们’是指锻冶所的刀匠吗?我记得当时本丸里的大家都在鬼哭狼嚎啊,当时是哪几个付丧神来着?不是都提着刀拎着狐之助,准备杀去时之政府了吗?”

另外一振刀回答:“他和巴形吧……反正就是那几个,因为试图动用时空转化器,差点让时之政府以为是时间溯行军杀到大本营来偷袭来着。”

鬼丸国纲听到压切长谷部继续叙述。

大致意思等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有一个自称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来联系他们,说你们的审神者在现世遭遇了检非违使,他们已经派特殊部队过去支援了,根据灵力波动水平来看,目前局势稳定,他们的审神者没事。

“那位大人说因为强行派遣部队过去,所以您和我们的灵力通道再一次被破坏了,近些天都无法再和我们通讯,让我们稍安勿躁,他们正在紧急抢修。”压切长谷部继续保持冷静,“主,通讯是次要的,只要您平安就好。”

鬼丸国纲喝了口水,听到加州清光小声说:“有点装了吧,长谷部。当时听到主人平安喜极而泣,听到暂时见不到主人时表情天崩地裂、凶恶到像是要把说出这句话的人吃掉的刀是谁啊,总不能是刀匠吧。”

大和守安定笑了一下:“不要这么说嘛。不过如果真的一直修不好,的确是该人头落地以死谢罪吧?”

鬼丸国纲:“……”

“……等待您通讯的时间漫长难扼,发生的事情乏善可陈,没有什么值得您关注的地方。”压切长谷部这样说着,但是在旁边小乌丸的目光注视下,停顿一瞬后,他还是有点不太情愿地说,“好吧,在此之前,我们发现膝丸殿不见了。”

这时候,鬼丸国纲听到三日月宗近接口了:“因为膝丸殿身上也携带着髭切殿的灵力波动,我等担心在主君遭遇检非违使的时候,膝丸殿也遭遇了危险,所以立即便开始寻找。”

他的这番话说得很是情真意切,至少初来乍到的鬼丸国纲没有听出什么不对。

但是影幕另一端,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头一次开口了。

“哎呀,是这样吗?”那振斩鬼刀的声音透过影幕传来,依旧是那副让鬼丸国纲头疼的说话腔调,“真是劳烦诸位费心寻找弟弟了呢,弟弟的人缘——啊,这里应该要说刀缘对吧?抱歉抱歉,和家主待久了就稍微有点混淆人和刀了呢——弟弟的刀缘很不错嘛。”

他旁边薄绿发色的弟弟说话倒是没有那么令人头疼,很是认真地对他们费心寻找自己的事情道谢了。

只是在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用指尖点着茶盏时,那振斩鬼刀忽然微微歪头,茶金色的眼瞳弯起,笑得很是灿烂。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快,“弟弟虽然平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很可靠的。毕竟是被家主‘亲自’召唤过去的呢,想必家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吧?”

……这个话题是不是拐得有点突兀了?

然而似乎只有鬼丸国纲一刀觉得很突兀,其他付丧神只在意了“亲自”那两个字。

因为他发现在髭切说完这句话后,最开始说话的压切长谷部猛地站了起来。

他终于压抑不住激动的神色。

“主!”压切长谷部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终于爆发的急切。

“您为何、为何只召唤了膝丸?!”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充满了不解、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被“抛弃”的痛楚,“若是遭遇险境,需要战力,本丸中有众多练度更高的刀剑,也有更多适合夜战的刀剑。为何……为何偏偏是膝丸殿?”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也可以保护您,为什么不是我?

这声质问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还算克制的大广间内,气氛瞬间变得躁动不安。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本丸的主人。

影幕那端的审神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情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鬼丸国纲观察了片刻,感觉她此时的心情和他应该是差不多的。

一种“为什么你们忽然就拐到这个话题上了”的茫然。

而她显然比他还要更茫然一点。

因为她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斩鬼刀。

“虽然的确是我亲自召唤过来的,但、也算不上深思熟虑吧?”她说着,“不如说这算是我的学艺不精吧……因为太紧急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想着要取来一把能应付时局的刀……你和他的灵力反应太像了,所以就不小心把他也召唤过来了。”

她说完这话,然后转头对压切长谷部说:“不用想那么多呀,那只是本能反应……总之,不是说不使用长谷部、不使用除了膝丸之外的刀就说明你们不好、我讨厌你们——真的只是当时太着急所以我忘了啊!”

似乎是生怕他们不相信,她还拽了一下挑起这个话题的斩鬼刀,问他:“当时就是很紧急对吧?我也说过我隔空取物的术法还不太熟练吧?”

髭切被她拽着稍微伏下身子,因为本就站在她的身后,这个动作看上去几乎是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审神者却没有任何躲开的举动。

“啊……是这样呢。”斩鬼刀笑眯眯说,“不是‘深思熟虑’,只是‘下意识’——对不起啦家主,差点造成误会了呢。”

鬼丸国纲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这句话。

——哦,或许他就是故意说的这句话?不清楚。

虽然他自认为不太清楚人类社会的社交话语,也没有兴趣将注意力放在斩鬼之外的事情上。

但即便是他,也清楚“认真思考地做出选择”和“没有思考地做出选择”这两者不同的意味——至少前者还能说明理智尚存,后者已经是本能,是无需思考的必然。

所以在这之后,鬼丸国纲也就没有再仔细听下去了。

大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后面也有一些刀说了什么话,大概也是一些和压切长谷部类似不甘心的话。

她倒是也都一一回答了,看上去是个性格很善良温和的人,倒是和她有些冷淡的长相有些不符。

不过就是越回答越让刀绝望,心越来越拔凉罢了。

不过最后不知道哪一振刀问了一句“拥有他们之后,您还愿意看一看我们吗”,而她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后,整个大广间的氛围顿时一转,几乎像是滚油锅里添冷水,顿时炸开了锅。

那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完全淹没了审神者非常小声的“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几乎整个大广间的刀剑似乎都跃跃欲试地想和她搭话。

鬼丸国纲完全不记得他们究竟吵了些什么,只记得在漫长的叽叽喳喳后,本丸这边是被少年体型的日本刀之父叫停了。

“不要太让那孩子为难了。”他说,特意看了一眼闹得最激烈的几振刀。

莫名其妙的,鬼丸国纲觉得三日月宗近其实根本就没说话,但他也是被瞥了一眼的几振刀之一。

同为天下五剑的三日月宗近很是若无其事地端着茶盏,面对警告的目光笑呵呵说:“主君年纪小,只是不小心而已,从本丸唤谁过去都无妨,只要主君平安便是最大的幸事……说来,老爷爷记得主君说过会在年底回到本丸——不知这句承诺可还算数吗?”

影幕另一端的审神者在悄悄瞪身后乱说话的付丧神。

听到这话她迅速收敛,正经回答道:“算数的……嗯,至少他们技术人员告诉我的结果是可以。”

她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肉眼可见的,本丸的付丧神被安抚了。

尤其是那振煤灰色头发的付丧神,他看上去几乎要为自己一开始“质疑主人的决定”这件事以死谢罪,好歹是被她劝住了。

不过,因为场面太过混乱,在鬼丸国纲以为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时候,她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对他说:“虽然我觉得本丸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鬼……但是,如果有时间的话,鬼丸可以稍微帮忙驱逐一下吗?”

她干咳一声,不太好意思道:“至少在我回本丸前,稍微帮忙注意一下,可以吗?”

其实有想过既然审神者不在本丸,如果长期不回来,那他应该可以离开这里自己去寻找恶鬼。

但是既然被这样拜托了……

鬼丸国纲:“……知道了。”

鬼丸国纲飘荡的思绪被草莓的甜味唤回来。

他放下保养到一半的本体刀,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向眼前笑容甜美的短刀:“所以,你的请求是什么?”

乱藤四郎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很简单哦——鬼丸先生下次通讯时可以多和主人说一说话吗?”

他眨着眼睛:“主人其实很愿意照顾刚刚显形的刀剑……嘛,毕竟是新来的付丧神,多少还是在意一些的吧?和她稍微多说一说话,至少不是什么坏事嘛。”

鬼丸国纲:“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拜托我。”

鬼丸国纲:“但是如果这样做能让她更多地指派我一些斩鬼的任务……我答应了。”

毕竟已经答应了在她来之前帮她除鬼,既然不能离开本丸,那这样的事情答应了也没什么所谓吧。

他冷静地想着。

乱藤四郎两三口吃完手中的草莓大福,道谢后高高兴兴地走了。

嘛,虽然不一定会有效……但是,稍微让主人多在意一些他们粟田口,也是可以的吧?——

作者有话说:耀武扬威的猫已经被打成蓝颜祸水了。

老老实实的蛇也差点(或许也不是差点)被打成蓝颜祸水了。[狗头]

以及本章的视角本来不是鬼丸的,但是“虽然很讨厌与目标无关的东西,但却很容易带入感情。(官方公式网站特别介绍)”这句话戳中了我。

所以……就决定是你了,鬼丸大人!就由你来见证我们小鱼本丸混乱的争风吃醋吧!(bushi

第68章 反穿第六十八天 午睡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从卧室走出来放松休息顺道喝水的祝虞问道。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是突兀, 没有任何前摇铺垫,连在向谁询问都没有说明。

所以直到祝虞蹲在了自己的面前,膝丸才从她的手机中略微抬起头, 看了一眼旁边没说话的兄长, 又看了看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的家主, 终于慢了半拍反应过来。

他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家主在问我吗?”

祝虞的双手搭在自己蹲着的膝盖上, 歪了歪头, 理所当然看着他说:“对啊。”

膝丸不是很习惯祝虞自下而上的注视。

因为左边是墙壁, 右边是兄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书, 所以他把祝虞之前去卧室复习前塞给兄长让他肝活动、而兄长又塞给他的手机放下, 准备站起来给她让开位置。

“家主的大问题是指什么?是说我来到现世这件事情吗?”

他想了想,说道:

“家主不是说时之政府已经根据我和兄长的等级, 调整了对检非违使的干扰程度了吗?说是只要这里不再有更强烈的灵力波动、只要不出意外,在通道修好前都不会有检非违使再出现。”

“我不是在说这个。”祝虞的眼珠追着他的脸转动,因为自上而下的角度,弧度柔和的眼睛显得水润润得可爱。

膝丸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很像是自己今天和兄长去武馆时看到的那只猫。

因为熟悉兄长的气息,所以在兄长接近时没有跑开,反而追着他的手指扑来扑去, 连带着身边带着的几只小猫幼崽也跌跌撞撞地来回奔跑。

最后兄长被他提醒要迟到了,小猫还有小小猫也没有走, 而是跟在兄长的脚后面排成队向武馆里面走。

助教小姐在前台看见的时候, 说他们是大猫带着小猫带着小小猫。

因为既视感很强, 膝丸稍微走神了一秒,等回过神来,正好看见旁边倚在抱枕上看书的兄长忽然向前倾身,把还蹲在地上仰头注视他们的家主提溜起来,塞到了他们之间的空隙。

忽然就被和他贴在一起的祝虞:“?”

更加幻视是大猫叼着小猫脖颈回巢的膝丸:“唔……”

祝虞极为无语地看了一眼把她从地上拎上来的髭切:“你是什么小学生吗?非要和人挤在一起说话才高兴?”

本来就是不想坐在中间才选择蹲在地上的, 他不是很会看人脸色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祝虞在心里暗自嘀咕。

髭切向右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一点位置,用合起来的书拍了拍两人之间的空隙,笑眯眯地对上她的眼睛:“嘛,现在家主不挤了吧?”

祝虞不想和他说话了,于是她继续转头对已经坐回来的膝丸说:“我不是说灵力通道的事。我是说那天通讯时我真的没有说错什么话吗?”

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极为不确定地说:“我想了好几天了还是想不明白,不就是答应会多和他们通讯、不会因为这里有两振刀所以就忽略他们……那些不都是很正常的话吗?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膝丸:“……”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了。他不自觉地想去看祝虞旁边的兄长,但兄长只是托着下巴看着家主发呆,完全没有给他眼神,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回答:“家主并没有说错话。只是……我们是刀剑,刀剑的本能便是想要被主人使用,所以对于主人的心意,有时会非常……执着。毕竟家主又是和曾经一样忽然断联,因为担心家主再一次把本丸抛弃,所以才会格外在意吧。”

这番话如果是髭切来说,祝虞其实还会怀疑一下的。

但是作为她曾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受害者,膝丸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为了掩盖心虚,所以不敢和她对视的眼睛。

她旁边的髭切倒是注意到了,但是也完全没有提醒欲望,只是在垂着眼睛,指尖绕着她的发尾玩。

因为兄长的默许,膝丸找回了一点理直气壮。

他继续说道:“而且家主说要回本丸,这对大家来说,是期盼了许久的事情,所以反应激动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完全没有提及反应激动是因为她说出“本能地就召唤过来”这件事呢,弟弟。

髭切在心里想着,没有过多在意,继续尝试性地给手里柔软的发丝按照书里教的编起来。

因为客厅没有拉窗帘,秋日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进来,照在人黑色的头发上闪闪发光,照在刀身上时只让刀有点昏昏欲睡。

付丧神不至于感觉到困倦。

但因为祝虞似乎对于睡觉这件事很热衷、并且留下过“睡觉就是这世界最幸福的一件事”这种名言——虽然她本人在说出这句话时没在睡觉而是在熬夜——所以,有时候髭切也会在不感觉困倦时选择睡觉。

大概这是幸福?

从自己的主人这里还在摸索着确认种种情感的付丧神漫不经心想着,又打了个哈欠。

因为好像越编越乱,所以他干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地松开手,甚至还掩耳盗铃一样地把自己的脑袋搁在祝虞肩膀上挡住她身后乱糟糟的头发。

在坚持着不让她推下去后,被她妥协了。

他闭着眼睛,听到她叽里咕噜地和弟弟说着话,而弟弟绞尽脑汁地用很委婉的语言找补,慢慢的,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困意。

祝虞还在和膝丸说话。

她其实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话,依旧坐在这里不走只是在逃避回屋学习这个现实,东扯西扯着毫无关联的各种事情。

所幸膝丸其实也很愿意回答她的这些东扯西扯,至少这样他不用绞尽脑汁地思考“啊啊这个地方如果是兄长来说会怎么说啊算了我还是实话实说吧”——虽然后者的效果竟然出奇的不错。

她说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肩膀被压得坠痛,只好暂停幸福的闲聊,又推了推几乎已经把半个身子压过来的付丧神。

她小声抱怨:“不要靠着我睡啊,你知道你自己很重吗?我的胳膊好酸。”

髭切含糊地“唔”了一声,非但没起来,反而蹭了蹭她的颈窝,手臂也环了上来,将她更紧地圈住,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不要……家主身上好暖和。”

祝虞被他这无意识的撒娇弄得没脾气,只好继续试图讲道理:“你起来,我要走了,你靠着你弟睡吧,要是说暖和,他身上也挺暖和的。”

这是祝虞的亲身经历。

她发现虽然同样是刀剑付丧神、并且这两振刀还是所出同源的兄弟刀,但他们的体温完全不同。

经常被猫塑的髭切体温很低,有时候冷不丁贴过来时非常有存在感。

反而是经常被蛇塑的膝丸体温更高、更接近人类体温一些。

这种和各自特性截然相反的温差着实让祝虞困惑了好一段时间,直到被经常和其他本丸在演练场交手的膝丸说“根据主人不同,每振分灵也各自不同,也有一些本丸的他是体温很低、兄长体温很高”,她才放弃了研究这个问题,将其归咎于随机概率。

这样想着,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前几天来叫我起床的是你,不是你哥对吧?”祝虞回忆着当时感觉到的温度,如此说道。

膝丸顿了一秒。

“家主终于能分清我和兄长了吗?”他轻轻挑起一边的眉角,盯着她,也如此说道。

“我一直都能分清啊。”祝虞努力给自己辩驳清白,只是最后才小声说,“但一个人昏昏沉沉、连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时候,你不能指望她能分清两个除了发色和体温之外完全没什么区别的刀吧。”

膝丸垂眼去看她的左手手腕——将近半个月过去,在灵力加持下那片皮肤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伸出手,像是让她感受自己手掌温度一样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是我。”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稍微低下头,让她能更近地看清自己的脸,茶金色的瞳孔在迎着光时显出更偏向琥珀色的清透质感。

“就算是眼睛看不见……家主也该知道付丧神之间的灵力是很不同的吧?”他说。

祝虞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被付丧神不满地稍稍用力捏了捏手腕时,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刚刚在说什么。

“咳咳,我知道。”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被美色迷惑,很正经道,“不过就算是灵力……你们两个身上的灵力也很相似啊,要不然我也不会不小心把你从本丸带过来。”

祝虞说着说着,又忽然理直气壮起来:“你看,膝丸,你该感谢你家主我学艺不精,在大脑宕机的情况下分辨不出你们两个的灵力。要不然我只会把髭切召唤过来、或者从本丸里召唤过来另外一振适合夜战的——”

她最后一个“的”字被付丧神的手掌捂进了喉咙。

不是忽然眯了眯眼眸,意味不明只盯着她看的膝丸。

而是像是早就已经靠着她睡过去的髭切。

“家主,在说什么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尾音轻轻柔柔的。但是与甜蜜嗓音相反的是他忽然把她向前扯了一下,正好让下意识伸手的薄绿发色付丧神把她抱住了。

祝虞完全措不及防,鼻子还被付丧神的胸膛磕了一下,酸痛得几乎以为要流鼻血。

反应过来后她手忙脚乱地就要爬起来,转头怒瞪做出陷害事件的髭切:“你干什么,我正说到关键地方呢!”

“那家主还是不要说为好呢。”髭切随手从沙发旁边抽了毯子过来,盖在了自己和她的身上——欸,好像不够大,算了,反正她也说弟弟体温更高一点,不怕冻。

他把少女的挣扎按在了自己和弟弟的怀里,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倒还是漫不经心的:“留守丸和我还是不太一样啦。有些事情我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他还是会很在意的哦。”

祝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他的确是没用力,所以祝虞只感觉像是有冰凉的水溅落在她的额头一下。

听到这话她眨了一下眼睛,不信邪地转头去看膝丸,发现他虽然没有在笑,但表情完全没有什么异样,于是重新转过头瞪了一眼假传情报的髭切一眼,替膝丸说:“哪里是留守丸,是膝丸。”

在此之前,已经被兄长很有警告意味扫了一眼的膝丸:“……”

他默不作声地把她也往自己的怀里塞了塞。

祝虞莫名其妙地被两振刀抱在怀里盖着毯子,一副要睡午觉的架势。

她动了动,顿时就被两只手从不同方向按住了。

祝虞:“……”

祝虞:“我只是学累了出来放松一下心情,并不是要睡觉的好吗?你们要是想睡觉不要拉着我,谢谢。”

髭切:“刀听不懂这句话。”

祝虞:“……”

可恶啊,就算是要睡觉也该挑个舒服点的地方吧?三个人挤一个沙发是生怕对自己的腰太好了是吗?!

祝虞在心中愤愤地想,然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眼睛。

“很感谢家主能让我在现世和兄长见面,不必忍受离别之苦。”膝丸说,“所以家主可以和刀睡觉吗?”

祝虞:“……这两者又有什么联系吗?”

虽然这么说着,但最后她还是找了个对自己的腰更好一点的姿势,窝窝囊囊地被两个付丧神抱在一起睡午觉了——

作者有话说:显形经历不同,哥和弟在某些方面差别其实还蛮大的,先浅浅地带一下

以及,今天是困困的源氏鱼[垂耳兔头]

第69章 反穿第六十九天 兄长是家主的男朋友吗……

祝虞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刚刚睡醒的大脑尚且混沌, 她睁开眼睛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本能地就想翻身坐起来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只是她刚刚动了一下,就感觉一只掌心温热, 手指冰凉的手按着她的后颈向下压了压。

“唔……再睡一会儿吧, 家主。”手掌的主人语气低缓地说。因为刚刚睡醒,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哑, 不像是平时那样轻柔甜蜜。

被祝虞靠在身后的付丧神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松松圈在祝虞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隔着毯子, 手掌无意识地按住了她的腰腹处。

祝虞停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以及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究竟是谁的。

她懒得细究为什么一开始还很正常的姿势,经过几个小时会变成这种两振刀各自一只手把她紧紧圈在中间的诡异姿势。

她先是推了推面前把她往自己怀里按的髭切:“你起来, 我要接电话。”

然后胳膊肘向后,怼了一下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你也松手。”

三秒钟后,处境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祝虞:“……”

她磨了磨牙,盯了面前闭着眼睛、浅金发丝垂在额角显得乖巧的付丧神一秒,非常干脆地抬脚把他踹了下去。

付丧神对她完全没有防备,又实在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

于是没有开灯的昏暗客厅中响起来一声“嘭”的巨响。

膝丸:“……”

他默默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祝虞神清气爽地接过膝丸递过来的手机, 接通电话后听到荀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刚刚在干啥呢,这么久都没接电话。”

“在睡午觉啊。”祝虞一边说, 一边瞪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但是没有上来, 只是把脑袋搁在沙发边缘幽幽盯着她看的髭切。

“下午七点钟的午觉是吧。”荀芝吐槽了一句,也没有深究,而是对她说,“今天我回家时正好和祝叔叔碰上,他还向我打听你最近的情况来着, 问我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虽然其后证明他问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有朋友的孩子大学谈恋爱被骗走了十几万,又正好碰到了邻居家和祝虞玩的好的荀芝,所以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小女儿。

但至少在当时,冷不丁被问这个问题的荀芝差点吓得跳起来,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她满脑子都是坏了,该不会是祝虞在和她的表哥搞骨科的事情暴露了吧,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替她遮掩。

“我还以为是你表哥的爸妈给你爸告状说你们俩厮混在一起了。”即便过去了几个小时,荀芝还是心有余悸。

祝虞:“……”

要是髭切这振刀的爸妈真的能给她爸告状,那才是真的闹鬼了吧……

髭切在试图把她空闲的那只手抓过去,祝虞偏偏不要让他抓住,就在她和髭切斗智斗勇的时候,膝丸也没有闲着。

他发现祝虞搭在肩上的头发杂乱得几乎都打结了。

膝丸怀疑了自己一秒。

家主刚刚靠着我睡觉的时候,担心稍微一动就会让她惊醒,所以我不是从头到尾只动了眼睛、用手捏了捏她的发尾吗?

只是捏了几下和他很不一样、更加柔软的发尾,就会让家主的头发打结成这种程度吗?

膝丸觉得这很不合理。

他努力向前回忆,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家主之前和他说话时,兄长好像在她的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破案了的膝丸:“……”

他认命地开始用手指给祝虞梳理头发,因为生怕她发觉异样进而让兄长在家主这里本就不富裕的可靠度雪上加霜,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力求小心翼翼不被发现。

祝虞的确是没发现膝丸在她身后在干什么。

她一边和荀芝聊天,一边和髭切斗智斗勇,很快就得意洋洋地用言灵把他捣乱的两只手都抓在了一起,挑衅地抬了抬下巴,挑起来眉角。

【太天真了,竟然和家主斗,笨蛋。】她对两只手不能动弹的付丧神比了一个口型。

髭切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垂眼看了一下她只圈住自己两只手腕一半的右手,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浸了蜜糖般甜滋滋的笑。

虽然他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笑:开心的笑,无辜的笑,饶有兴趣的笑。

但这种几乎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的大脑晕晕眩眩的笑只可能发生在一种情况下。

祝虞看见这个笑容就条件反射地警铃大作,本能地就想从沙发上跳下去。

但她的速度对比这次完全没有让着她的付丧神还是慢了一秒。

动不了手的付丧神直接低头,浅金色的发丝划过视野,就在祝虞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恶劣地咬她一口、她也做好了他敢这么做就把他丢出去的时候——

付丧神只是用柔软的嘴唇,很轻缓地碰了碰她的指节,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妙痒意。

像是在磕磕绊绊地学着人类,落下了一个爱怜的吻。

祝虞怔住了一瞬。

荀芝的声音通过手机响在耳边,却好似隔着一层无形的水幕,响在遥远的天际。

昏暗的世界中,她只听到了自己心脏微茫的跳动。

她看到了付丧神低垂的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唯有一双茶金眼瞳在幽幽亮着光,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祝虞的嘴唇动了动。

她本能地要说些什么,但在身体前倾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头皮上拉扯的剧痛。

这种完全没有预料的疼痛直接让她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叫了身后的付丧神的名字:“——膝丸!”

话语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就从那种恍惚的精神状态中回神,猛地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晚了。

荀芝:“……你刚刚在叫什么?”

“如果我没有年纪轻轻就得老年痴呆,我记得你上次叫你表哥是叫‘髭切’,‘膝丸’是那位正餐哥的名字吧?”理清这个逻辑的下一刻,荀芝猛地抬高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现在你对着他叫‘膝丸’?!”

就算是搞代餐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吧?!

而且没记错的话髭切膝丸也是兄弟的吧?她竟然敢对着哥哥叫弟弟的名字?!

祝虞:“……”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超脱一般地叹气。

同样没有预料到她会忽然低头的膝丸没听懂电话另一端在说些什么,但他听到了刚刚祝虞头发被扯到时的痛呼。

他连忙松手,张嘴就要愧疚地说对不起,被祝虞险而又险地捂住了。

——本来就已经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要是让荀芝知道她家里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她直接别活了。

祝虞大脑极速转动,对着电话说:“口误,我只是口误。”

荀芝心想这是不是口误我不知道,但这最好是你和你表哥已经约定好的情趣——如果不是,而是你真的不小心对着他的脸叫出来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那只能祝你自求多福吧。

觉察到荀芝要挂断电话的意图,祝虞连忙问道:“所以你那天到底来不来?”

那天是指祝虞过生日那天。

鉴于荀芝上一次突然袭击造成的悲剧,祝虞很早之前就开始旁敲侧击,询问她生日那天会不会亲自到场。

最好的情况是荀芝会来、而她因为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一切正常,这样既能让她见到半年没见的好朋友,又没有任何可能会被误解的地方。

然而荀芝对这件事一直没有给出确切回答,眼见生日的日期一天一天接近,祝虞终于坐不住了。

听到她的询问,荀芝似乎停顿了一秒,随后半开玩笑说:“这样问的话,你是想让我来还是不想让我来?”

没等祝虞回答,她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笔,又自顾自道:“虽然我也很想去找你玩,但是很遗憾,那天我要加班,而勾石领导不批假。所以,我应该只能远程帮你过生日。”

祝虞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表现出遗憾的语气:“啊?这样吗……”

荀芝:“是啊,不过那天我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记得接,不接我就连夜买票杀过去找你。”

视频电话是吧?

祝虞在心中一边琢磨着那天要不要让膝丸暂且回房间避开镜头,一边挂断了电话。

她对上了膝丸躲躲闪闪的目光。

祝虞:“?”

她这才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捂着他的嘴,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

“啊,不好意思膝丸,但是刚刚那种情况下你最好不要说话。”她稍微解释了几句。

膝丸没有在意这件事。

嘴巴被松开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道歉:“对不起家主,刚刚不小心扯到你的头发了。”

他看着祝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发的动作,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幸亏刚刚已经把所有打结的地方都梳理开了。

祝虞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在短短一个下午间究竟遭到了什么令人闻之落泪的对待,她还在安慰看上去很是紧张的膝丸:“没关系,本来也是我忽然低头。”

说到低头……

祝虞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对上了髭切幽幽看过来的目光。

付丧神的两只手还被她的言灵强行控制在原地无法动弹,他还保持着祝虞刚刚抓住他的姿势,只是脑袋变成了搁在自己的手上,像是揣着手卧下的小猫一样。

虽然这样看上去很无辜可爱,但是当他察觉到祝虞的目光,脑袋没有动,只是眼皮轻轻撩起,茶金色的眼眸稍弯,掀起一点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时,那股危险的意味很快就浮现出来。

“哦……家主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振刀了吗?”他笑盈盈说。

祝虞被他说得很是心虚,只能先强装镇定地解开他手上的束缚:“不是忘记你了,只是刚刚没有顾上,你看我都没有和膝丸说话的!”

髭切转了转自己稍微有点僵硬的手腕——说起来,家主最近的术法的确有很大进步呢,这样几乎不需要动用多少灵力的小言灵,竟然都不需要说出口就可以发动吗?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嘴中道:“没有和弟弟丸说话,是因为家主把弟弟的嘴捂住了吧。”

他扫了一眼几乎要陷进身后付丧神胸膛怀抱的祝虞,淡淡道:“所以、家主不想让弟弟说话,是担心那位朋友将弟弟也误会成家主的男朋友吗?”

膝丸:“‘也’?兄长是家主的男朋友吗?”

祝虞:“……”

好像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猫系就是钓钓的,小鱼呀你已经上钩了[鸽子]

第70章 反穿第七十 武器会因为被抛弃而流泪……

膝丸是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的。

之前在演练场和其他本丸演练时, 他曾经遇到过一振膝丸。

虽然在交手时便感觉另外一个本丸的自己心情格外烦躁郁闷,几乎到了影响攻势的地步。

不过膝丸没有什么多管闲事的想法,他作为队长和同样作为队长的【膝丸】礼貌地说了一句“感谢指教”, 随后就想离开。

但【膝丸】扫了一眼他的身后, 冷不丁说:“你的家主也没有来吗?”

膝丸没有说话, 另外一振薄绿发色的付丧神抿了抿唇, 避开他的目光, 声音压得很低:“算了, 想也不是家主要和现世的男朋友结婚所以准备辞职了……多谢指教。”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带着同样心情不好的一队付丧神, 留下在原地茫然的膝丸。

那时的他其实不是很清楚在如今这个时代,“男朋友”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记住了【膝丸】的家主拥有“男朋友”之后的结局。

再后来, 就是狐之助某一天单独找到了他,让他复述一遍那振膝丸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膝丸按照记忆如实说明,问它发生了什么。

狐之助舔了舔爪子:“那个本丸的审神者在递交辞职申请的当晚,被付丧神神隐了。”

膝丸怔了一瞬。

从狐之助这里,他听说了【膝丸】的结局。

——因为拒不交出审神者,所以在神域破开后, 被甲级特殊部队的队长一箭射杀了。

“【膝丸】和审神者有婚契,也是因为婚契, 审神者的真名才泄露出来。”狐之助说, “嘛, 那位审神者大人最初没有想辞职的,但因为要和男朋友结婚,所以她想和本丸的刀剑把婚契解除。但包括【膝丸】在内的刀剑都不同意。他们争吵了三天,再加上她的男朋友想让她回现世工作,于是她一气之下递交了辞呈。”

之后狐之助说了什么, 膝丸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在想,原来“男朋友”的存在是高于婚契的吗?即便与付丧神有了婚契,也会为了现世的男朋友,不惜撕毁婚契辞职离开吗?

而如今,他听着祝虞绞尽脑汁地和他解释“他是男朋友——不对他不是,他只是名分上的而已!”、“因为男朋友这个身份能解决一些问题,所以他才会是”、“我没有真的和他在一起,我没有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和人搞暧昧啊! ”

他安静且耐心地听完了,在祝虞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对她说:“既然这样,那我不介意被误会,我也可以帮家主解决问题。”

髭切:“哦呀。”

祝虞:“……啊?”

髭切没有什么特别反应,但祝虞急得面红耳赤。

“这不行呀!”她急急忙忙说,“你不可以——你不介意,但我介意啊,不可以有第二个男朋友!”

就算是名分上……现实中一个人究竟怎么可以有两个男朋友!

这样就不是解决问题,而是问题更大了啊!

祝虞慌张得就差跳起来了,但她还没有长篇大论地给付丧神解释为什么,就听见他说:“家主是说,只能是兄长,不能是其他任何刀吗?”

祝虞想说并不是只能是你哥,而是我当时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选择。

现在既然都是他了,那当然不能说换就——换好像也可以,但别刃可以,你是真的不行,和哥哥刚分手转头就和弟弟谈上,这更让人清白扫地了啊!

然而只从事实上来看似乎的确是他说的那样,于是她匆匆地说了一句“是”,还没把接下来的“但是”两字补上,就又被打断了。

“虽然是兄长……但我还是想问家主一个问题。”

祝虞喋喋不休的嘴巴顿住了。

与她相反的是原本饶有兴趣看着她紧张解释的髭切忽然侧首看了过来。

膝丸极少见地没有看兄长的目光。

他只盯着祝虞的面庞,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家主,”他轻声问,“您不会离开的,对吗?”

祝虞:“……”

她原本的情绪倏地停滞。

三秒钟后,祝虞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为什么你每过一段时间就要问我一遍这个问题?”

从第一次通讯时问到现在……好像之前每次和他隔着影幕见面时他就要问一遍这个问题吧?

来到现世后倒是没问过了,还以为是这孩子的分离焦虑在终于见到她后缓解了。

祝虞非常欣慰,甚至想着既然这样能让分离焦虑缓解,那以后回本丸了,估计本丸的付丧神们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总是焦虑。

但是怎么今天又在问她啊?

难道有没有男朋友的话题会触发“分开”的关键词吗?

膝丸:“因为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他极为专注地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唇角拉平到近乎是面无表情。

祝虞难得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点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来自武器的攻击性。

她本能地抗拒压迫感,甚至都不愿意和体型太强壮的人近距离相处,发觉这种极强的压迫感时只会选择逃跑。

但眼前的付丧神刚刚还被她靠着睡觉、不久前还可怜巴巴地垂着眼睛对她说不要把自己卖掉、前几天还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帮她涂药。

这种潜移默化抹除距离和淡化攻击性的影响还是很明显的,至少这次祝虞虽然依旧不太习惯,但她也难得地没有躲开。

算了,既然他总是在担心,那我允许他每次怀疑时就来向我确认一遍,算是之前的补偿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她生怕他再提起来什么“我也可以”的惊悚话题,这时候他问出这个问题反而是转移了注意力。

于是祝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放下警惕,甚至还伸出手把他挡住一半眼睛的刘海撩了起来,完整露出两只收缩成一条竖线的茶金色眼眸。

她认真道:“你、髭切、或者是本丸里的刀剑……我不会离开的。既然我当初让髭切以人身的状态活动,那我就不会把你们像是冰冷的死物一样随手抛弃。”

因为他们付丧神好像莫名在意这个,所以祝虞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除非是死亡降临。”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了吧?

祝虞在心中想着。

毕竟人和付丧神的寿命本就不同啊,付丧神可以青春永驻、传承千百年。可人类至多只能活一百来岁,死亡就会悄然降临。

祝虞对人类终将一死这件事看得挺开的——毕竟她本就是在普普通通的人类社会中长大的,死亡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即便再富有、再有权势的人也不能避免,那她又为什么能避免?

她是二十一岁,又不是十一岁,世界观虽然因为超自然力量破碎过一次,但最基本的认知还是很难改变的。

就像她偶尔还是会因为内心深处不相信灵力的效果所以让术法失败一样,即便身边多了一群年龄以百为基本单位的长生种,祝虞还是认为人类的寿命本就是有限的,她依旧会在某一天被死亡夺去生命。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这样具体的承诺,眼前的付丧神焦躁不安的情绪会得到缓解、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但事实却是她的手腕忽然一紧,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捏住了她的后颈,扣着她的脑袋压了过去。

“家主认为死亡会将我们分开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与她抵着额头,用极轻的声音说道。

祝虞:“……”

她的身体完全僵住了。

那只手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极有存在感地压在她的脖颈。

她感受到了付丧神温热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下,看到了付丧神紧缩的、已经完全变成浓金色的竖瞳。

祝虞感到一种莫大的茫然不解。

“死亡也不足以验证承诺的永恒吗?”她极为困惑地说,“但死亡已经是人类可以达到的终点了。”

——但那不是付丧神的终点。

他的眼睛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这个意思。

……那你想要怎样呢?

……你觉得究竟怎样,才能让人类飞跃死亡、抵至永恒呢?

祝虞的眼睛也明明白白地透露出这个意思。

她和他对视着,看到他像是从她困惑的表情中察觉到什么一样,忽然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只留下了最脆弱的茫然。

“兄长当然可以是您的男朋友、您的恋人……兄长本就有资格成为。”

“但是……”

明明动作表现得强硬,可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浓金的色彩几乎要从眼瞳中溢出。

“但是、我也是家主的刀,就算不是兄长的这些身份,也不要把膝丸丢掉……可以吗?”他低着头说,“即便、作为兄长的附庸。”

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正要把他推开的祝虞:“……”

她所有推拒的动作,都在那双几乎要淌出浓金色液体的眼眸注视下,僵在了半途。

明明没有任何人捂住她的口鼻,她也没有屏住呼吸,可空气却像是从这里一点一点抽离,浓稠潮水般的情绪将她缓缓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语完全被这样一双眼睛堵在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听到自己说:“……不要这样。”

“你是你,他是他,即便不是附庸或是其他什么身份,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我知道你是膝丸。”

恍惚间,有一只冰凉的手捏着下巴转了过去,把她强行从浓金的潮水中拽了出来。

她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没有开灯的昏暗屋中,望见了另外一片金色的潮水。

“弟弟说出来很惊悚的话呢。”两振一具的另外一位声音很平静地说,“但是再说下去,可真就要变成鬼了哦。”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着,伸手想要将明显已经大脑宕机的家主从同样神智有些不清楚的弟弟怀里捞出来。

难得的,膝丸本能地收紧了手臂。

髭切:“……”

虽然在理智回归、察觉到是谁在接近后,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便松开了手。

但他方才极细微的一丝抗拒的占有,还是没能逃过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兄长。

髭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眯起了眼眸。

祝虞是注意不到这点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膝丸的怀里转移到髭切的怀里,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

等她从宕机的状态清醒过来时,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已经把她按在了床上,把她睡觉时经常抱在怀里的大型毛毛虫抱枕塞到了她的怀里。

“水在桌上,手机在这里,晚饭在路上。”他一一清点着说,“我和弟弟要出去一趟哦,家主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哦,再睡一觉也可以。”

祝虞很想和他说我明明刚刚睡醒,就算再喜欢睡觉也不可能现在再睡一觉吧。

但她看着髭切的眼神,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髭切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转身就要离开时被祝虞叫住了。

“其实、其实也还好啦……”她这样说着,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敢看他,“我知道他没有恶意,就是表达担心的方式有点、嗯……有点直接。”

髭切停住脚步。

他看着给自己弟弟找补的祝虞,忽然笑了一下:“家主这样偏心弟弟吗?”

祝虞:“……”

她非常小声地说:“那怎么办啊,我又不能不管他。”

他只有一个弟弟,但她也只有这一振膝丸啊。

她这样想着,在髭切走后,还是没忍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下。

祝虞看着面前的两振刀发呆,看了一会儿,忧愁地咬住了自己的指甲。

“所以你们真的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她困惑地问:“说着自己是刀,但却将‘喜欢家主’、‘想要和家主一直在一起’挂在嘴边……说这些话的时候,究竟是想作为武器一直被我使用,还是想作为人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呢?”

从很久之前就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因为搞不懂,所以按照他们说的,只将他们当做武器。

……可武器会因为被抛弃而流泪吗?

明明说出那样大逆不道、处在危险边缘的话,是该惩罚的,否则就会被试探底线一般地得寸进尺。

可祝虞想着最后那双泫然欲泣、似是被抛弃小狗般的茶金色眼睛,还是只伸出手,屈起指节敲了一下面前付丧神的本体。

她趴在桌子上看着本体刀,还是没忍住地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好好分清楚什么是喜欢再来说这些话啊。”

要不然……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话语……

我真的会以为你在求我也喜欢你——作为爱人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让人类跨越死亡的办法是神隐。

是的,虽然动不动就说神隐的是哥切,但若论认真程度,因为他一直过得很幸福(指一显形就在和家主过二人世界,弟弟虽然没见面但家主也很喜欢弟弟),所以他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开玩笑逗人玩。

反而是小鱼以为很老实安全的弟丸更危险一点点。当然了,属于是那种兄长说不行,他的确就不会做的类型。

本章其实可以配合第三十三章食用,关于当初膝丸咽下去的话是什么,比这再委婉一点……

哥切当初看出来了,不过他也挺苦恼怎么能不让弟弟变成鬼,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辛苦一下家主三人行算了(……)

话虽如此,真的神隐那就是be了,所以寿命论的问题当然不会用神隐来解决,会是其他办法[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