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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重生 承越 101351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宗族

姜落没有在广州久留, 又待了两天,驱车去看了几个大的服装厂,便告别莫婉珍, 带着王钧庆他们飞回海城。

飞机上,姜落兀自出神。

几个服装厂都很大,他们自然没进去,厂外转了两圈,简单看了看。

广州人也很多,随便到那里, 马路上商店里到处都是人、年轻人。

城市也很新, 到处在建楼、马路翻新、安装红绿灯。

姜落上一世并未见过91年的广州,这次一见, 觉得广州不比海城差, 从马路上餐厅里和服装档口就可以窥见一二, 这是个很有活力的地方。

姜落默默想:广州发展快, 深圳又早被划定为特区,这一片, 以后一定是南方城市里首屈一指的存在。

这样的地方, 实在太适合做生意提前布局了。

他不知道就算了, 如今知道了,怎么也不能错过。

该怎么入手?

落地海城,姜落先回了升非。

一回厂里,章宁福就向他报告,说周边找了作坊和工厂,衣服的出厂量总算上来了。

又说:“还有件事,我也是才知道,听说镇上又有人要过来建一个不小的服装厂了。已经在考察选址了, 镇政府的人这几天一直陪着。”

章宁福觉得是竞争关系,有些担心,说:“会影响我们的吧?”

姜落不以为意,茶台前坐下,拿热水瓶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我们厂办得这么好,还把周围这块的经济都带起来了,别人又不是瞎,都能看见,知道做这个赚钱,当然会跟着做。”

“镇上要发展,也不会拒绝更多的人过来投厂,不可能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记好了,这个世界上,钱这东西,从来都是我能赚,别人也能赚。”

“我赚了,也得让别人赚。”

“如果只自己赚,想垄断,就得有垄断的本事。”

“没有这个本事,就做好自己,不用多管别人。”

章宁福:“你不担心啊?”

姜落吹茶面:“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既不是第一个在镇上建服装厂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世界上的钱,服装行业的钱,也不会只给我一个人赚。”

姜落跟着心道:南方那一片的服装行业,也不能只有原先那些人赚。

晚上,姜落回武康路,霍宗濯也回来了,从外面餐厅带了菜。

把菜摆上桌,一起坐下吃饭,霍宗濯关心道:“这趟去广州,看得怎么样。”

姜落边吃边道:“挺好的,广州人很多,很多年轻人在那儿打工做生意。”

“那里有个服装批发市场,做得很成熟,全是卖衣服的档口,供广州周围的城市。”

“几个厂我也去看了,围墙外面转了转,很大,也很新。”

“就是衣服一般,有些款式,一看就是仿的香港或者欧美那里的洋牌子。”

“如果一定要说那里的服装市场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设计和款式,不够漂亮,用料和色彩都太保守。”

霍宗濯一听就懂了:“想把生意做去那里?”

姜落点头:“是这么想的,我在考虑怎么入手。”

“感觉会有点难。”

能让姜落说一句难还真不容易,霍宗濯愿闻其详的神色:“哪里难?”

姜落起身,去沙发,从带回来的一大包衣服里随便拿了几件,走回餐桌边,递给霍宗濯:“你看看。”

嗯?

霍宗濯接过,放下筷子,看了看,没懂:“怎么了?”

姜落继续吃饭:“你看吊牌。”

霍宗濯拿起吊牌看了看,又拿起另外两件的,不懂姜落的重点、没看出头绪。

姜落解释:“看他的厂,你看。”

“是不是好几件都是同一家厂出来的。”

霍宗濯一看,还真是。

姜落:“我要没猜错,档口的衣服,大部分都出自广州和他们附近那几家大的服装厂。”

“他们产能高,出货量大,款式也多,几乎能覆盖档口的需求。”

霍宗濯放下衣服,继续吃饭:“所以呢。”

姜落:“我本来是考虑过找这些厂,让他们替我代加工,生产圣菲的衣服,再把衣服留在广州本地卖,进他们批发市场的档口。”

“嗯。”

霍宗濯点头,觉得这个思路和想法完全没问题。

姜落:“但你知道我后来想了想,为什么又觉得不太可行吗。”

霍宗濯根本不用去想,张口就道:“广州本地,南方老板太多,他们拉帮结派,宗族势力很大,一起在当地做买卖,占领市场,非常排斥外地人过来抢他们的生意。”

“没错!”

姜落:“我去看了,广州本地那几家大的服装厂都在一个地方,我免不了会想,他们这几个厂,会不会老板都是亲戚关系,或者索性就是同一个老板同一个家族。”

“我过去,起初只是让他们代加工几款衣服,他们未必会注意到我。”

“但只要以后圣菲能像在海城这里这样卖得这么好,他们绝对容不下我。”

“到时候他们不但不会给我做衣服,还会抄我的设计。”

“我倒不介意他们抄,一个款式出来,总会有人模仿。”

“我就怕惹恼了他们,他们这些一个宗族的,会不会做出点什么。”

霍宗濯点头,眼里有欣赏:“你考虑得很对。”

“无论在中国还是在世界任何地方做生意,都会有本地势力抵触外来势力的问题。”

“你做的不是小买卖,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不了解他们当地的情况,贸然过去,确实会吃亏。”

姜落也点头:“所以我当初选址投建工厂,是在菊翔镇。”

他有上一世,了解菊翔镇和镇长吴大勇,又是海城本地人,说白了,相对外地人来说,他也是海城本地势力。

姜落:“所以我说难办。”

霍宗濯指指手边衣服的吊牌:“这几家大厂,我替你去找人问问,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落马上眼睛一亮,笑道:“爸,还是你疼我啊,爸。”

霍宗濯也笑,那表情就像在说“我不疼你谁疼你”。

霍宗濯效率奇高,都没两天,他就给姜落带回了广州和附近那几家服装大厂的情况。

两人坐在沙发边,霍宗濯摆出来的竟然是一张张贴了照片的非常详细的资料内容。

这些内容一一摆在茶几上、姜落面前,霍宗濯亲自为他介绍道:“广州三家最大的服装厂,附近佛山等几个地方的其他六家上规模的服装厂,他们的老板虽然不是同姓氏,但你没有猜错,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周氏宗族。”

姜落看着一张张照片上的不同面孔。

霍宗濯:“他们全部是血亲或姻亲关系,走得非常近。”

“是一个或几个带着一个几个,短短几年时间开出的这些成规模的大厂。”

“他们几乎垄断了广州的服装市场。”

“你说的那些档口,确实到处都是他们这几个厂出来的衣服。”

姜落一个个面孔看过去,思考:“我过去,只是做档口这种小买卖或者普通的作坊,不影响他们,他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我如果带着圣菲的衣服过去,找他们代加工,留在当地卖,影响了他们的市场……”

霍宗濯这时拿出另一张贴了照片的资料,摆去姜落面前:“这个人,两年前曾经想带着两百万在广州建厂。”

“然后呢?”

姜落看了看照片,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霍宗濯:“死了。”

姜落:“……”

霍宗濯:“官方说法,是开车不小心掉进河里。”

姜落抬眼看霍宗濯:“实际上?”

霍宗濯:“周氏宗族开会挑人,挑了一个做‘杀手’,把他弄河里杀了,杀人的那个判刑枪毙了。”

姜落:“……”

姜落叹:“爸,大晚上的,这个听着真渗人。”

霍宗濯沉稳的:“我和你说过的,往上走的路,不是心里在流血,就是身上在流血。”

“不过你不用担心。”

“你真的去,要和他们这些周氏宗族的老板硬碰硬,我也不会让他们把你怎么样。”

姜落挑眉:“爸?你这么厉害吗?”

“我以为你只在海城苏城这附近横着走。”

霍宗濯噙笑:“损我?”

姜落好奇:“广州你有认识的人?”

霍宗濯没答,话锋一转:“广州挨着很多别的城市,你可以看看其他地方。”

“比如?”

姜落心里有了答案。

霍宗濯开口,姜落和他异口同声,两人一起道:“深圳。”

霍宗濯就笑了:“原来你早想到了。”

姜落把茶几上那一张张资料收起来:“国家亲自划出来的经济特区。”

“这个城市太特别了。”

“可不是他们那些南方宗族势力的老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姜落:“过几天我再去趟深圳。”

霍宗濯:“一起吧。”

嗯?

姜落抬眼看他,同时把手里的一摞纸在茶几上整理好,放下。

霍宗濯:“你过去,我陪你,顺便带你去个地方。”

这次飞机升上高空,姜落不发呆了,身体靠在身边的霍宗濯那侧,一直在低声和霍宗濯聊天,要么让霍宗濯帮他问空姐拿可乐喝。

老四坐在前面,一直听到姜落的声音,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回过头,和身边的王钧庆“诶”一声,说:“哥,怎么姜总和你坐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

“和霍总坐,一直没停过。”

王钧庆在看报纸,直接没理他。

后排,霍宗濯剥了一根棒棒糖,姜落凑在旁边,张嘴:“啊~”

霍宗濯把糖送进他嘴里。

姜落合上嘴,“嗯!”一声:“真甜。”

“我爸剥的糖就是比别人好吃。”

霍宗濯道:“深圳之前开了家麦当劳,带你去吃?”

姜落点头:“可以啊,我要吃儿童套餐。”

霍宗濯含笑,惯着宠着:“好。”

前排,老四再次回过扭向身后的头,碰碰身边的王钧庆:“爸,我也想吃麦什么劳……”

王钧庆看着报纸打断他:“滚。”

老四:“……”

第112章 深圳

和在广州的时候一样, 一落地深圳,就有两辆轿车等着他们。

不同的是,这次给姜落开车的是霍宗濯, 老四他们开另外一辆,跟在后面。

车开着,姜落坐副驾,看窗外,觉得不愧是特区,到处是朝气蓬勃的景象:路宽, 很多地方都有红绿灯, 地上的道路指示线都是崭新的。

一路开过去,到处在建楼, 路上人多车也多。

可能是因为霍宗濯在?

姜落反而没什么赶紧找厂去看看的迫切。

行李都丢给老四他们了, 姜落转头对霍宗濯道:“不是要去吃麦当劳的吗。”

霍宗濯转了下头:“现在去?”

“可以啊。”

“好。”

霍宗濯便在前面一个路口调头了, 去东门解放路的西华楼。

姜落见霍宗濯地图都不用看、路都不用找人问, 直接往前开,不解:“你对这儿很熟吗?”

霍宗濯:“不是第一次来。”

姜落马上道:“哦, 早就带别的儿子来吃过麦当劳了吧?”

哼:“难怪路那么熟。”

霍宗濯一听这酸不溜秋的口气, 心里都要笑死了。

他反问:“哪儿来的别的儿子?你不是独生子吗。”

姜落看着车前, 又哼:“这谁知道啊。可能不止武康路一个家吧。”

霍宗濯品了品,还怪喜欢姜落这个腔调的。

他伸右手,去揉姜落的发顶,“一个家,一个儿子,没带别人来过。”

“我只是纯粹对深圳还算熟悉。”

到东门,附近找空地停好车,姜落和霍宗濯迎着路上往来的行人, 一起往麦当劳走去。

走近一看,白色的二层半小楼,除了一个“M”招牌,楼顶的屋檐上还有个大的看起来和小丑一样的红发半身人。

姜落看过去,说:“真丑啊。”

他不能理解,“这些国外洋牌子怎么想的,就不能好好设计一下吗。”

霍宗濯在一旁边走边调试手里的相机。

姜落:“你度假的?还带相机。”

霍宗濯把相机举起来放眼前,对着不远处楼顶的头发小丑人拍了一张:“可以当是来度假的。”

进麦当劳餐厅,姜落抬着目光四处看了看,霍宗濯指着楼梯口一个立着的“麦当劳叔叔”,示意姜落:“你过去,我给你们拍一张。”

姜落可嫌弃那个叔叔了,走过去:“太丑了,站它旁边,都把我衬丑了。”

话这么说,还是找了个自认很酷的姿势,笑看镜头。

咔嚓咔嚓,照片一张张定格。

老四他们三个跟着进来一起,都懵了——

二楼厅里好多小朋友。

他们三个高大壮汉往那儿一站,直接吓哭了周围几个小孩。

三人:“……”

周围带着孩子的父母们:“……”

等坐下吃东西,瞥瞥不远处坐在一起的姜落和霍宗濯,老三不解:“我们来深圳到底干嘛来的?”

老四:“可能过来考察的,等回了海城,也开个这什么麦叔叔。”

王钧庆:“吃你们的,废话多。”

不远处,姜落和霍宗濯面对面坐在不大的餐桌前,边吃边笑聊,姜落笑得可开心了,霍宗濯也同样神情带笑。

后来从麦当劳出来,霍宗濯就让王钧庆他们先去酒店,不用继续跟着。

王钧庆他们走了,霍宗濯和姜落回车上。

一上车,姜落就一脸开心道:“走走走,找家电影院,我都好久没看过电影了。”

于是转头,姜落和霍宗濯就出现在了电影院。

两人进影厅,找位子,坐下,姜落搭扶手的胳膊就挨着身边的霍宗濯。

他们周围,全是一对一对的年轻男女。

后来看完电影,霍宗濯又带姜落去逛商厦。

逛完商厦,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两人又找餐厅吃晚饭。

姜落玩了大半天,非常开心,晚饭也吃得很开心。

吃完回酒店,坐在副驾,姜落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还说呢:“还是玩儿开心。”

跟着清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又说:“深圳真不错啊,到处是店,洋牌子也多,玩的东西多,餐厅也多。”

“我要早生几年,不一定留在海城做生意,说不定也会来这里。”

又问霍宗濯:“你在这儿有生意吗。”

“有。”

霍宗濯开着车:“特意留了一个办事处这里。”

姜落聊:“做什么的?”

霍宗濯:“半导体。”

姜落:“嗯?”

霍宗濯:“一种介于导体和绝缘体之间的东西,电脑、移动电话都需要用到它。”

“以后科技发展,这会是个很重要的材料。”

姜落继续聊:“你怎么没留在深圳,把生意做大?”

霍宗濯转头看了姜落一眼:“你觉得我的生意小?”

跟着道:“我铺了几条路,地产、半导体、家用电器、外贸。”

“这些够我忙也够我赚了。”

“没有一直待在深圳,是因为我更看好长江那一片的发展。”

说完笑了笑:“我留深圳了,你怎么办?”

姜落嘴快:“继续睡黄浦江边上啊。”

两人笑。

姜落嘬棒棒糖:“明天去哪儿逛?”

霍宗濯:“你不用去看看深圳的那些厂?”

姜落:“厂什么时候不能看啊?”

霍宗濯笑:“海边看看?有几个渔港还没拆。”

姜落:“可以啊。”

于是第二天,又没要王钧庆他们跟着,霍宗濯和姜落单独出去了,去玩儿。

老四老三和王钧庆在酒店早餐厅吃早饭,老四不解:“什么生意啊?这么神秘,都不带我们。”

老三:“肯定是特别大的需要保密的生意。”

王钧庆闷头吃早饭,懒得开口。

姜落已经和霍宗濯搭上了小渔船,稍微出海开远了一些,体验海钓。

“霍宗濯!我钓到鱼了!”

姜落玩儿得非常开心。

霍宗濯拿相机,给姜落拍他钓到鱼的照片。

后来钓完鱼,渔船往回开的时候,穿着雨鞋和钓鱼服的姜落坐在船民给的矮木凳上,挨着身边的霍宗濯。

他挨着,就挨着,没特意聊什么。

霍宗濯问:“累了?”

“没啊。”

姜落挨着男人,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挨着你坐。可能我上上辈子是只小狗吧,小狗就爱挨着人。”

霍宗濯笑了笑,说:“为什么是上上辈子,不是上辈子?”

姜落:“因为我上辈子是人啊。”

霍宗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姜落理所当然的口气:“是人就是人啊。”

霍宗濯:“这么肯定?”

姜落点头:“对,就是这么肯定。”

又看看霍宗濯,说:“你知道你上辈子是什么吗。”

“什么?”

姜落:“人啊。”

霍宗濯:“为什么?”

姜落:“因为我是人啊,我是人,也遇到了你,所以我知道你也是人。”

霍宗濯笑,觉得姜落的想法还挺有童真味的。

他伸手,搭了姜落的后背。

两人吹着些微海风,等渔船往岸边开。

次日,到深圳的第三天,姜落和霍宗濯又单独出去玩儿了一天。

第四天,终于不玩了,依旧没带上王钧庆老四他们,霍宗濯开车载姜落去找深圳的工厂,工厂周围转转。

而那一片几乎全是工厂,做什么的都有,姜落看着,觉得深圳像又一个温城,经济发展的非常活跃。

逛差不多了,霍宗濯开车离开,问姜落:“什么感觉?”

“挺好的,这里。”

姜落:“再看看这里的服装市场吧。”

霍宗濯便带姜落去了服装生意多的几个地方,还特意问了路人,问深圳哪里可以买到物美价廉的衣服,路人给他们指了路。

到了这些地方,下车,霍宗濯陪姜落到处逛。

晚上吃完晚饭往回开,坐副驾,抿着棒棒糖,姜落侧头看着窗外,心里暗自转着。

霍宗濯起先没作声,快到酒店的时候,才问了句:“觉得深圳怎么样,适合开工厂吗。”

姜落边想边开口,幽幽:“既然是特区,以后的经济肯定不一般。”

“就像美国的纽约、洛杉矶、芝加哥。”

“你有听说这些地方有成片大规模的工厂吗?”

霍宗濯听着。

姜落:“特区,特区,我反正觉得,以后的深圳就像纽约、洛杉矶、芝加哥,会特别繁华。”

“繁华的地方,地皮就会很贵,生活成本也高。”

“这样的地方,是不适合开工厂的。”

“我觉得这些工厂,以后十有八九还是会外迁。”

霍宗濯意外姜落的这些看法。

其实说的很对,霍宗濯也是这么想的。

纵观全球经济排前的各大城市,确实没有哪座城市有很多工厂。

姜落思路很对,地皮贵、生活成本高,确实就是不适合开工厂。

“不过吧……”

姜落想着,又道:“目前的深圳,作为特区、发展也刚开始,过来开厂,很正常,深圳政府肯定也都欢迎。”

姜落:“不知道这里弄一块地开厂难不难,大概又是什么价格。”

“看现在的情况,这么多厂,这么多工人,肯定是适合开厂的。”

“老板们不是傻子,不合适,不会过来。”

姜落又道:“让深圳这里的服装厂帮我代加工,衣服留在深圳这里卖,情况应该不会像广州那里一样。”

“可以先找个厂、试试水。”

霍宗濯:“决定了,要做?”

姜落不拖沓:“对,做。试一试。”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试过了不行,大不了就当没有做过呗。”

霍宗濯笑了笑。

等到了酒店,一起坐电梯上楼,霍宗濯:“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姜落:“先不玩儿了,明天我找个服装厂,进去问问,看这里代加工是什么情况。”

霍宗濯:“不玩儿,正事。”

“哦。”

姜落没多想,也没多问。

次日,王钧庆老四他们终于一起了,两辆车一起往深圳那一片全是工厂的区域开。

开到了那片全是工厂的地方,姜落往外看了看,不解,问开车的霍宗濯:“怎么来这儿了?”

“我以为你要带我见深圳这里什么人。”

霍宗濯:“这会儿不见什么人。”

嗯?

那要看什么。

很快,到了,是一个门口没有招牌和名字的厂。

厂门口的金属平移门开着,霍宗濯把车开了进去。

第113章 工厂

一进去, 姜落就想霍宗濯可能给他找了什么厂,来了解深圳这边的情况。

他没有流露多意外的神色,霍宗濯的体贴和关照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这个男人又这么厉害,提前准备好这些实属正常。

姜落最多只是想,这是个什么厂?服装厂吗?

两辆车前后脚在一个大厂房前停下。

姜落霍宗濯下车,王钧庆他们也下车。

霍宗濯又只带姜落,转头对王钧庆道:“你们自己转转。”

“好。”

姜落正四处看,看厂房, 看围墙,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跟上霍宗濯,快要进厂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厂和周围太安静了, 都进来了, 他们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姜落和霍宗濯走在一起, 不解:“今天工厂休息?”

工厂还有完全停机器放假的时候吗?

为了效率, 不都至少是白班夜班轮着排?

“进去看。”

霍宗濯没说什么。

等进去,抬眸一扫, 姜落错愕。

他们进的这个厂房, 竟然是缝制车间。

厂区特别大, 顶高,吊着灯,整个车间分一块块区域,整齐地摆放着包括平缝机、包缝机等在内的各种工业缝纫设备。

这……?

姜落转头看身边的霍宗濯,这里原来是服装厂?

厂里确实没人,至少姜落他们进的这个厂区除了他们,其他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排列整齐的机器、透着日光的玻璃窗和干净明亮的绿色地坪。

姜落往里走, 到处看着,看那些机器,发现都是新的,进口的,和升非鸿明用的完全一样的德国设备。

再往里走,也是一样,并无例外。

姜落止步,站在空荡荡又窗明几净的厂房中央,转身看向霍宗濯,不解:“这里是新工厂。还没开工、投入使用吧?”

“嗯,没有。”

姜落又看看附近,再看霍宗濯:“怎么带我来这里?”

霍宗濯不答,反问:“觉得怎么样?”

姜落再次看看周围,点头:“挺好的。”

“厂区挺大的,设备都是进口的,还专门做了地坪。”

“每个工位上面也都有灯。”

姜落自己的厂,无论升非还是鸿明,翻新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规模和配置。

不过显然这里更好,因为厂房看起来都是全新的,墙和顶雪白得发亮。

霍宗濯接着道:“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好的,或者需要改动的?”

换姜落反问:“都这样了,还能有哪里不好?”

霍宗濯下一句:“喜欢吗?”

喜欢,吗?

姜落顺着这话,点头:“喜欢啊,当然喜欢。”

这样的服装厂,哪个搞服装的会不喜欢?

霍宗濯寻常神色寻常语气:“现在是你的了。”

啊?

姜落听清了。

正是因为听清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的?

“我的?”

姜落抬手指自己,马上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在深圳投建了一个厂,然后要送给我。”

霍宗濯沉稳点头:“是这样。”

姜落:“………………”

啊?????????

姜落马上睁大了眼睛,看着霍宗濯,一脸莫名其妙和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霍宗濯继续沉稳淡定的:“既然喜欢,也觉得弄得不错,就收下来,好好经营。”

霍宗濯也心知送一个厂这样的礼物过于夸张,很可能让人怀疑,暴露自己的那点心思和心意,便按照事先想好的,补充了一句:“厂归你,你管。以后开始赚钱了,分我20%的利润。”

姜落听见了,却仿佛没听进去,还看着霍宗濯,一动不动,片刻后挑眉:“霍宗濯,你没事吧?没什么事情吧?”

“这是厂,工厂!”

“你拿这个送我?!”

姜落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无语和怎么都反应不过来的错愕,表情都是茫然的。

他又看看四周,看墙、看顶、看地坪,再重新看向霍宗濯,睁大着眼睛,反复道:“这是厂!工厂!服装厂!全新的!”

“你送我这个?”

“你送我这个!?”

“对。”

霍宗濯很肯定,很明确,很坚持。

他也知道送这个,并不寻常,姜落一定会有不适应的反应。

姜落确实很不适应。

只见他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好的那条胳膊,原地转了一圈,示意身边,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笑,错愕着问霍宗濯:“你疯了?还是我在做梦?”

“霍宗濯,这里是工厂,服装厂!”

“你拿这个送我?!”

“是。”

霍宗濯依旧坚定。

姜落:!!!!!!

姜落上前,走回霍宗濯面前,诧异着神色看男人:“这个厂你买的地皮还是什么?”

“什么时候投建的?”

“机器也都是刚弄过来的?”

“总共花了多少?”

“你疯了!???”

霍宗濯笑了笑,也看姜落:“不是喜欢吗?”

姜落又是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震惊。

“我喜欢?我喜欢怎么了?很重要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还是一定要满足?”

“我喜欢就只是喜欢啊。”

“我喜欢,你就给我弄个厂。”

再一次:“霍宗濯,你是不是疯了!?”

霍宗濯这才抬手,握住姜落的肩膀,郑重道:“厂是过完年之后,我过来买的地皮。”

“买完地皮,立刻办手续投建的,厂房是全新的,机器也都是全新的。”

“花了多少,你不用管。对我来说,那些钱,花就花了,再赚就又有了。”

“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这里,这个厂,厂房,机器,所有,都是你的。”

“给你了,你来经营,赚钱之后,分我两成。”

“霍宗濯!”

姜落依旧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摇摇头,惊诧:“没有人像你这样开工厂。”

“更没人像你这样给人送东西!”

姜落这会儿已经消化过来反应过来了,正因此,他觉得震惊,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天方夜谭。

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

“霍宗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姜落根本不能理解。

“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再不把钱当钱,我们关系再好,也不是这样的吧!?”

霍宗濯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自己那点龌龊的私心被姜落挖出来。

他沉稳的:“我说了,分我两成利润。不是白给。”

这是分成利润钱的事吗?

姜落不是傻子。

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付出到这种程度,姜落要不是有个上一世、事先知道霍宗濯身上没有传出过同性恋的传闻,他当真要怀疑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真实心意到底是什么。

姜落有刹那,脑海里真的闪现过霍宗濯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念头。

但这念头很快就被别的取代了——姜落心口怦怦跳,跳得很快,很异样,还有别样的他品不出的滋味萦绕在心头。

是什么?

姜落用难言的表情一瞬不瞬地看着霍宗濯,克制着快跳的心口,心绪间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有这么复杂过。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霍宗濯坚定地回视姜落:“我送的,你收下。”

“厂好好管,招了人,好好经营。”

“我要看到利润。”

“每年都要分我两成。”

霍宗濯……

姜落久久凝视面前的这张面孔。

熟悉的,英俊的,深邃的。

福至心灵的,姜落感觉到,他心里有什么突然不一样了。

又或者说,是有什么终于露出来了,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是什么?

后来被带着去参观别的车间,姜落的意识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随霍宗濯的带领,参观视察工厂,一半,落在霍宗濯的身上,眼里心里都是他的脸庞五官神色。

姜落的心也很满,满得有什么都快溢出来了。

是什么,他依旧暂时没有品出。

他看霍宗濯,看男人立体的侧颜,看男人的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姜落的感官一会儿远一会儿近,变得特别不真实,有片刻像飘在空中、灵魂出窍。

刹那回神,灵肉合一,姜落又觉得心口酸胀、掌心酥麻,自己身上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仿佛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他到底怎么了?

后来从车间出来,逛厂区里外,走在一起,姜落听见霍宗濯说了什么。

但到底说了什么,姜落如何都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听清。

他转头看着男人,心口跳得特别快,目光锁着身边男人,莫名其妙地盯着霍宗真的眼睫、鼻尖、嘴唇看,整个人都不对劲。

等姜落彻底神思回拢,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车里,坐在副驾,他们也从厂区出来了。

霍宗濯正对他说:“看来不开心。喜欢,但觉得这样得到的厂,和你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不太想要,是吗。”

姜落转头看霍宗濯。

霍宗濯开着车,依旧沉稳平和:“如果不想要,也没关系。”

“厂可以租出去给别人,也可以托管给当地政府,让他们去想办法招商,让人来经营。”

“要的,我没说不要。”

姜落开口。

他魂儿回来了,说话也正常了,“我是挺惊讶的。”

“你送我什么都行,怎么送个厂,我吓了一大跳。”

“也太让人吃惊了。”

霍宗濯刚刚心里还有些憋闷,觉得姜落可能不想要这个厂。

这会儿一听,他便放心了,笑了笑:“要就行。”

“以后得更忙了,还得飞深圳。”

“谢谢爸,我会好好管厂的。”

“一定让你分到大把的钱。”

姜落嘴上是他正常的语气,心里七上八下——他心里那种异样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第114章 答案

姜落怎么品都品不出, 心心念念也都在想这个,对于自己手里又多了一个工厂这件事,都没有过多去思考。

他还想呢:送个厂, 都到这种规格了,他霍爸不会是喜欢他吧?

是的,姜落没忽略这点,他向来聪明,正着推导反着推导的逻辑,他通通都能想到, 这一点, 自然不会想不到。

但姜落很快把这个否了。

不仅因为上一世,也因为姜落自己就喜欢男的。

如果霍宗濯真的和他一样, 两个一样的人, 同频, 他们关系又好, 还住在一起,不可能相互感应不到。

但这么久了, 姜落愣是一点儿没怀疑过霍宗濯的性向, 没察觉任何不对。

于是姜落推倒了霍宗濯喜欢他的这个猜测, 继续品他心里的那些异样。

品啊品,品啊品,品不出,姜落觉得奇了怪了。

他终于不品了,思考霍宗濯送他的那个厂。

晚上,姜落去霍宗濯的房间,两人一起坐沙发,姜落又拿肩膀胳膊挨着霍宗濯, 聊那个厂,说:“怎么想的,送我一个厂。”

“你过年的时候就想好了吧?”

霍宗濯替自己解释:“因为我觉得你在南边需要一个厂。”

“深圳是特区,经商环境好,国家也扶持,又刚刚开始发展。”

“你有个厂在这里,方便你施展拳脚。”

姜落拿挨在一起的肩膀顶他:“你就对我这么好吗。”

“到底花了多少?”

“几百万有吗?”

霍宗濯:“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姜落毫不避讳:“我对你就这么重要啊,给我操那么多心,送我这么夸张的东西。”

霍宗濯转头:“我是在投资,有利润回报的。”

“少来。”

姜落可不好忽悠,又拿肩膀顶过去:“你明明就是想对我好。”

霍宗濯忍不住笑。

他既担心送了厂,姜落察觉不该察觉的,又高兴姜落能明白他对他的心意和真心。

霍宗濯没说什么,抬胳膊,搂姜落。

这个姿势在男人之间不算什么,但男人之间日常也不会轻易如此。

而姜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这么挨着他,霍宗濯也随他去,偶尔也会禁不住喜爱的心境去搂姜落,将两人变得更为亲密。

于是姜落就搂挨在霍宗濯的臂弯里:“你到底怎么想的,送我个厂,还这么大。”

霍宗濯看过去:“喜欢就行了,不用管那么多。”

姜落:“不然我们也去验个DNA吧。”

“你现在比亲的还像亲的。”

霍宗濯笑,姜落有时候嘴甜起来,是真能甜到人心底。

姜落下一句:“你不喜欢我吧?”

霍宗濯:“……”

姜落是真的在问:“你喜欢男人吗?”

霍宗濯心里一顿,面上是正常的神色语气:“没有,不会。”

“真的吗?”

姜落非常直接:“你这个送厂的规格,我要不是男的,是个女的,我都要想歪,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我,要跟我求婚。”

霍宗濯笑了笑,心里有点苦。

他不可能承认,他知道姜落说着玩的。

果然,姜落跟着又道:“我是个男的,我现在也想嫁你啊。”

“老公。”

姜落张嘴就喊:“你还有什么要送我的,索性一起吧。”

“深圳买建楼的地皮了吗?”

“要不要送我?”

“那个我也喜欢的。”

霍宗濯笑,搂肩的手抬起,手指刮了刮姜落的脸。

他知道这些话说着玩的,当不得真,但他就是喜欢这样。

就当这些是他偷来的吧。

某种意义上,他也觉得如今和姜落的这些亲近亲密,是他刻意引导默认纵容的结果。

“好好管厂。”

霍宗濯又抬手,摸了摸姜落的后脑。

“知道。”

姜落也抬右手,捏了下霍宗濯的下巴。

而事实证明,强大如霍宗濯,他思考的点与面,是非常全面到位的。

次日中午,霍宗濯带姜落去了家酒楼,应约见人。

事前,霍宗濯并未多说,只说见几个老板,姜落也没有多问。

进包厢前,霍宗濯才道:“周氏宗族那几个服装厂的老板,给你看过他们的资料,还记得吗?”

姜落一愣:“你带我见他们?”

进包厢,果然几张面孔都是资料照片上的,一一都能对应上。

对方几人也纷纷与霍宗濯姜落握手,态度间颇为热情,似乎和霍宗濯很熟。

坐下,听霍宗濯与几位普通话别扭的广州老板寒暄了几句,姜落明白了,霍宗濯确实认识他们。

其中一位老板也在和姜落聊天的时候透露道:“霍先生来南方这里,我们理应好好款待的。”

“小姜总你可能不知道,当年我们周氏祠堂面临拆迁的问题,是霍先生霍总替我们跑上跑下,最后才保住了我们的祠堂。”

“我们周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很感谢霍先生。”

姜落听了,对霍宗濯再次心服口服。

姜落也懂了,霍宗濯带来他,是来“交朋友”的。

果然,饭局到中途,聊到姜落在深圳的那个尚未启用的新厂,周氏一个男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再聊到广州那个批发市场和广州深圳周边的服装市场,周氏另一个男人道:“别人过来,我们肯定是不同意的。”

“霍先生的弟弟来,我们必须欢迎。”

“我们也听说姜总很厉害,设计的衣服很好看,在海城那里卖得非常好。”

“日后我们要是也做相似的衣服卖,还请姜总到时候松松口松松手,让我们也赚一些。”

席间两方聊得顺利又愉快,姜落心知有霍宗濯这样不留余力地替自己铺路,未来他在深圳活动做生意,脚下的路可以顺利很多。

姜落心念起,趁人不注意,也拿倒满酒的酒盅递过去,碰了碰霍宗濯的,低声:“霍总,大恩要怎么言谢?”

“结束了我请你捏脚啊?”

说着,姜落作势要举杯。

“别喝了。”

霍宗濯伸手过去,拿走了姜落手里的酒盅,“喝了很多了,再喝又要醉了。”

跟着低声道:“谁给我捏脚?你吗?”

“可以啊。”

姜落作势伸手去桌下。

“行了。”

霍宗濯笑,关照:“吃点菜,把那碗佛跳墙吃了,醒醒酒,填填肚子。”

后来饭局散了,回酒店,走在大堂里,想到新厂和未来在南方这里的发展,姜落心中畅快又愉悦,忍不住边走边解脖子上的领带,边解边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当真是春风得意。

霍宗濯看过去,神情同样愉悦,还很温柔。

姜落可能是喝多了,有点醉了,跟着霍宗濯回房间,霍宗濯坐沙发,他就站在沙发后弯腰趴下来,从霍宗濯身后搂着男人的脖子肩膀,下巴垫在霍宗濯肩膀上,哼哼:“霍总啊,你对我可真好。”

“我都想嫁给你了。”

“不然你考虑考虑男人吧。”

“我可以给你当老婆的。”

“真的。”

“你看我长得好看,皮肤又白。”

“我腿还长。”

霍宗濯笑得不行,抬手摸他脸,语气宠溺道:“看来醉得不轻。”

但到了夜里,独自躺自己房间的床上,姜落没有顺着酒精的熏意很快睡着,反而失眠了,反复思考自己如今那莫名异样的品不出滋味的心境。

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他脑海里又全是霍宗濯,各种各样神情姿态的霍宗濯。

他根本睡不着。

次日早,餐桌边,姜落频繁打哈欠。

霍宗濯把牛奶递过去,关心道:“昨天没睡好?”

“嗯。”

姜落又打了个哈欠,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怎么了?喝那么多酒,反而睡不着?”

姜落摇头,有点困:“谁知道呢。”

姜落没吃多少,撑着头,眼皮子不停往下耷拉,视线则在对面的霍宗濯身上。

他看着霍宗濯,在困意中反复想:他到底怎么了?他看霍宗濯有哪里不对吗?到底怎么了?

姜落太困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一直盯着霍宗濯的睫毛和嘴唇看。

尤其是嘴唇,某一刻他盯着好了很久,觉得霍宗濯的嘴型真好看,不薄不厚,颜色也漂亮,吻起来肯定……

姜落像被电了一样,忙回神,错开视线,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早饭后,要去新厂再看看,霍宗濯便又开车载上了姜落。

姜落太困了,怕自己撑不住,就在路上随便找了家咖啡店,让霍宗濯停车,路边等等他,他去买咖啡。

姜落买了两份,一份自己的,一份霍宗濯的。

拎着打包的袋子从店里出来,他走向车的方向,抬头的刹那,姜落倏地一怔——

车在马路对面,霍宗濯也下车了,正倚在车边等他,看着他的方向。

今天深圳是个晴天,周末,街上人很多。

就在霍宗濯和姜落之间的短短路途上,有车,有人,还有妈妈牵着小女孩,小女孩手里有两个粉色的气球。

阳光下,一切都是明亮而丰富的彩色。

就是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一幕,蓝天、阳光、车道、人流、小女孩、粉色气球、倚在车边等候的霍宗濯。

姜落却在远远对上霍宗濯的目光的时候,心里骤然失了两拍,这两拍又骤然响彻在姜落的心底和耳畔,咚咚,咚咚,格外的清晰。

我喜欢他。

答案没有预兆,从天而降。

第115章 讨论

姜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到车边、面对霍宗濯、又说了什么、怎么上的车。

他坐在副驾喝着咖啡, 朝着车窗的方向,满心都是:我喜欢霍宗濯?

我竟然喜欢他?

是喜欢?

姜落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要知道他上一世在男男女女的问题上从来只会胡搞,恋爱、感情、真心?他根本不信。除了信任王闯和王闯爸妈, 他连朋友都没有。

到这一世,他虽然后悔醒悟了,想要一颗真心,但说到底,“差生”就是“差生”,他哪里懂什么感情不感情、喜欢不喜欢?

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喜欢霍宗濯?

他?

喜欢?

霍宗濯?

姜落太诧异了, 比当时面对霍宗濯要送他一个新厂的时候, 还要觉得不可思议。

一口一口喝着咖啡,他怎么都消化不过来。

但略微一想, 姜落又觉得一切有迹可循、水到渠成。

因为霍宗濯对他实在太好太好了。

哪怕最开始, 他们的初遇, 霍宗濯待他, 都是友善的心意——无论是见他睡在黄浦江边给他盖衣服,还是静安营业部偶遇借他十万打赌炒股。

更不提后来两人的接触相处、越发亲近, 到今天霍宗濯送他一个新厂。

他这样的人, 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什么爱, 重生一次,又向往渴望爱,这样拿一颗真心待他的霍宗濯,他怎么可能不会喜欢上?

姜落觉得逻辑分明、理所当然,又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他竟然爱上了霍宗濯。

爱上了这个他曾经一直仰视的男人。

难怪他日日亲近,坐一起都要挨着肩膀。

难怪霍宗濯在武康路安置了一个家,他连迟疑都没有就马上搬了进去住一起。

难怪……

难怪那些他和其他任何男人轻易都不会有的细节,却在霍宗濯身上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

姜落一口咖啡接着一口咖啡, 心中酸胀难言又忍不住的高兴——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霍宗濯。

这一世,他的感情终于有可以奔赴的方向了。

霍宗濯这时边开车边说着什么,姜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心情里,根本没注意听。

他转头去看霍宗濯,看男人的侧颜,看眉眼、鼻梁、嘴唇,看这些一直以来最熟悉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喜爱欢喜,恨不得立刻就过去,拿手托住男人的下巴,用力地亲一口——霍宗濯,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姜落都不困了,很快,心又满了,尽是喜悦和高兴。

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霍宗濯!

这直接导致后面一路,无论做什么,姜落的注意力都根本不在这些事情上,全在霍宗濯身上脸上:

开车的路上,霍宗濯说着什么,姜落也会应声,但应了什么,姜落自己根本不知道,只顾着拿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身边开车的男人看。

到工厂,逛车间厂房,霍宗濯边走边说着什么,姜落还是继续盯着霍宗濯看。

且越看越想看越要看,越看越喜欢开心高兴。

霍宗濯!

他喜欢的人!

他喜欢霍宗濯!

“姜落?姜落?”

姜落这才回神,“啊?”一声。

霍宗濯察觉姜落有些不对劲,不解:“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啊。”

姜落转移话题:“成衣仓库去看了吗?走,去那儿看看。”

天啊!

他喜欢霍宗濯!

姜落心里都快乐坏了。

更让姜落高兴的是什么?

是他和霍宗濯原本关系就格外的好,远超过寻常朋友之间。

他们一起过年,住一起,不分彼此,还“同流合污”。

霍宗濯甚至能早早安排送他工厂,足见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之深。

有什么还能比这些更令人振奋!?

姜落自信飞扬地觉得照这个进度,他和霍宗濯距离真正在一起,根本没有几步远。

不,应该说他和霍宗濯已经在一起了,他们只是差像正常情侣那样相互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甚至在姜落眼里,他和霍宗濯比人家有些情侣的关系都要好。

试问哪个男的能送愿意送女朋友工厂?

霍宗濯就做到了。

姜落心里畅快,在他此刻看来,霍宗濯送他厂,带他认识周氏宗族那些老板,如此费心用心,不就跟当面说“我喜欢你”一样吗。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说出来简单。

霍宗濯做的,可难多了。

这不就相当于霍宗濯做的>我喜欢你,等于在表达我喜欢你吗。

姜落心里嘿嘿嘿,简直乐开了花。

于是从工厂出来,坐副驾,姜落看着霍宗濯傻乐;

回酒店,挨着霍宗濯坐沙发,姜落看着霍宗濯傻乐;

离开深圳,上飞机了,坐一起,姜落还看着霍宗濯在笑。

场景一转,回升非厂的办公室了,姜落一个人,坐在桌后仰靠椅背、脚叠着搭桌上,还在乐。

正独自乐着,王闯拿着几张纸进来,门反手合上,眼一抬,见姜落坐桌后不知道一个人乐什么,不解地走过去:“咋了?”

“你老婆生了?”

王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你看看,最近几款卖得最好的衣服的出货量。”

“夏装现在也在做了。”

“你看看制衣车间那里需不需要调整下备货的量。”

“还有这个,薇兰尼朵……”

姜落把搭桌上的腿放下去,屁股一挪,坐近桌边,冲王闯招了招手,意思是和他说点事。

“嗯?”

王闯倾身过去,以为有什么事,特意侧耳,等姜落告诉他。

姜落在他耳边,神秘兮兮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

王闯惊讶。

他看向姜落,也低声:“谁啊?上次那个姓什么虞的,穿裙子特别漂亮的那个女的?”

姜落一听就有点无语,把刚刚王闯递给他的几张纸卷起里,敲了下王闯的头,不爽:“什么女的?你兄弟跟你说点事,你一点都不听,是吧?”

“我没跟你说过我喜欢男的?”

啊!?

王闯震惊。

他看过去:“你,你……我……”

他声音压得更低:“我当你开玩笑的,好吧?”

王闯瞪眼:“你真喜欢男的啊?谁啊?”

“我们厂里的?”

王闯声音都有点哆嗦了,“不会是你那个秘书小陆吧?”

“还是,还是你那几个劳改犯一样的司机保镖?”

“哪个啊?”

“脸特别黑的那个?王钧庆?”

“还是嘴里老叼个牙签的那个?”

姜落:“……”

姜落又拿卷着的纸敲王闯,嫌弃死了,说:“哪个都不是!”

王闯苦着脸:“就非得是男的啊?”

姜落:“我给你机会,你换个问题。”

王闯换了,还苦着脸:“到底是哪个男的啊?我认识吗?”

“认识。”

“谁啊?”

姜落冲王闯招招手,王闯更低地弯腰倾身,脑袋和耳朵一起凑过去。

就听见姜落声音很认真地说:“霍宗濯。”

“咳!”

王闯直接呛了一口。

怎么是他啊!?

王闯震惊。

王闯跟着一句话,换姜落震惊。

王闯不解地说:“你们不就一起去了深圳吗?深圳怎么了?你回来就说喜欢他?”

“你们在酒店睡过了?”

姜落:“……”

王闯:“他睡你你睡他啊?”

姜落:“……”

姜落抿唇咬牙,作势就要拿手里卷着的纸敲王闯,王闯一手护住脑袋,一手指姜落:“你再这样我不听了啊,我走了啊。”

姜落乜他,把手里的纸松开、捋平,丢桌上。

王闯趴桌上,和姜落嘀咕:“你真喜欢男的啊?喜欢霍总?”

“喜欢他哪儿?为什么啊?”

姜落:“喜欢有什么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

王闯消化了一下:“就像男的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的,你喜欢男的,你也喜欢长的好看的男的,是吧?”

姜落:“废话。”

王闯开始顺逻辑:“男的喜欢女人的脸、胸、腰、屁股、腿。”

“你喜欢男的,喜欢他们什么?”

王闯想了想:“吊啊?”

“他很大吗?”

姜落:“……”

姜落想掐死王闯,作势就要从桌后跑出来揍他,王闯赶紧道:“总得有理由吧!?”

“你怎么发现你喜欢他的?”

姜落按下想抽王闯的念头,解释道:“我们这次一起去深圳,他在深圳送了我一个工厂,厂房都建好了,设备都安装好摆上桌了,就差招人工厂正式运转了。”

王闯:“?????”

啊?

啊!????

王闯震惊,然后嘴比脑子快,说:“特么的,他要送我,我也喜欢他啊!!!”

“他怎么好好的突然送你厂?”

“你们住一起,真睡过了?”

姜落:“……”

王闯下一句,姜落又高兴了。

王闯说:“他也喜欢男的啊?也喜欢你?”

姜落一听,马上嘴角就要翘不翘。

他靠回椅背,想了想,自信地点点头:“我觉得也是,应该差不多吧。”

王闯:“你表白了?还是他送你厂,他表白了?”

再次震惊:“不是,厂!?厂!!他送你厂???”

姜落耸肩,就差把春风得意写在脸上:“暂时没有。”

“我们就逛了下厂,主要还是聊了下厂的问题。”

表白什么的……

姜落心里乐死了,面上装冷静,装无所谓,说:“现在还早,我忙,他也忙。”

“等回头吧。”

王闯很会为姜落考虑,马上道:“别啊,回什么头。趁热打铁啊,赶紧的。”

姜落点点头,继续装淡定:“我会的。”

王闯马上问:“你跟人表过白吗?会表白吗?”

“知道怎么说吗?”

姜落反问:“你会?”

王闯手一摊:“我又没有喜欢谁,现在是在说你喜欢谁,好吧?”

姜落继续装样子,靠着椅背,清了清嗓子,想了想,说:“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接着就问王闯:“你也觉得他喜欢我吗?”

王闯眨巴眼睛:“我不知道啊,你们的事,问你们自己啊。”

姜落强调:“他送我厂。”

王闯思考着:“一般人谁送个厂啊,还是建好的厂,太夸张了。”

“嗯,他喜欢你。”

姜落:“我们坐一起,都是挨着的,他也搂我。”

王闯“嗯”,点头:“男的挨着男的,是怪恶心的,你坐我旁边,我们关系再好,我也不会搂你。”

果断道:“他喜欢你!”

姜落:“他在武康路买房子,专门和我一去住。”

王闯拍巴掌,特别肯定:“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姜落:“他还给我安排王钧庆老四他们保护我。”

王闯:“喜欢你!”

姜落:“%¥¥&”

王闯:“喜欢你!”

姜落:“*&@¥@”

王闯:“喜欢你!”

姜落:“balabalabala”

王闯:“喜欢你!”

姜落一下站了起来,心里格外澎湃,开始作势整理自己的衣服衣领,一副马上要上战场的样子。

王闯不愧是好兄弟,立刻鼓舞道:“上!直接把人拿下!”

“今晚表白入洞房!”

“明天怀孕生孩子!”

“冲——!大胆地冲——!”

第116章 青蛙

但具体怎么冲, 没经验如姜落,还真不知道。

他重新坐下来,和王闯的脑袋凑在一起, 商讨道:“我直接表白,会不会太突然了?”

“万一他没准备?”

“或者他对我,其实根本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嗯~~!”

王闯撅着屁股趴在桌上,和姜落凑着脑袋,一脸深思的样子,点头道:“确实。”

啧道:“男的喜欢男的, 不多见。”

“你喜欢他, 他确实不一定喜欢你。”

姜落无语,伸手拍他脑袋:“刚刚还说喜欢我。”

王闯解释:“正常情况, 关系再好, 最多吃吃饭喝喝酒打打桌球, 男人之间礼物都不太会送, 谁能想到他能送你个厂啊。”

“你能送我厂吗?”

“还是我爸我妈能送我厂?”

姜落也思考的神色,说:“霍宗濯对身边人确实都不错。”

“我和他关系好, 我也没想到他会送我厂。”

“你说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会送我一个那么大的厂?”

王闯:“你没问他?”

姜落:“问了。”

王闯:“他怎么说。”

姜落:“他说深圳商业环境好, 又是特区, 觉得我在南方需要一个这样的厂。”

“还说他当投资的,以后会分走我两成利润。”

王闯一听就道:“托辞吧?这么说,就能把送你厂的理由合理化了。”

“但谁也不可能无缘无故送别人厂啊。”

“关系再好都不可能。”

“我反正觉得,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不过吧……”

王闯又改口:“他到底是不是像你喜欢他一样喜欢你,还真难说。”

“喜欢男人的,毕竟少啊,对吧。”

“哪儿能这么巧, 你喜欢男的,他也喜欢男的,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

“我觉得吧……”

王闯抓抓脸,提议:“你还是先别表白,先探探他,看看他对你到底什么态度。”

“他要真喜欢你,你早表白晚表白都一样。”

“他万一要是对你没那个意思,你跑去他面前说你喜欢他,不得把人吓跑啊。”

姜落听了,觉得有道理:“对,先看看情况。”

马上看向王闯:“他要是真对我没那种意思?”

王闯有点为难的神色:“这是有点不好办哈。”

姜落却道:“有什么不好办的,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追他好了。”

王闯:“怎么追?”

姜落:“男的怎么追女的,我怎么追他呗。”

王闯:“不一样吧。”

“有什么不一样。”

姜落自信爆棚,觉得都一个样,还问王闯:“你一般怎么追女孩子?”

王闯眨眨眼:“我不知道啊。我没追过,我又没喜欢哪个女的。”

姜落嫌弃死了:“跟你说真是白搭。”

王闯想了想:“请吃饭?逛街?看电影?迪厅跳舞?”

王闯脑子里冒出霍宗濯的样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行,说:“你要追霍总,不能像追女孩子那样追吧?”

“女孩子你可以买个金项链金手镯送一送,霍总你怎么送这些啊?”

姜落:“我送表啊。”

王闯:“关键人霍总不缺这些啊。”

“他都能给你送厂。”

“他还缺你一块表么。”

“追人,肯定得送点特别的。”

姜落自然开始想什么特别哪种特别的可以拿来送霍宗濯。

王闯也在想,边想边道:“比如,你送他一块拍下来的地皮……”

姜落:“……”

王闯:“送一个可以帮他在浦东建房子的建筑团队?”

姜落:“……”

王闯:“要么送他一个大公司?”

姜落:“……”

姜落抬手指门口:“你还是出去吧。”

别啊。

王闯:“我这不帮你想办法吗。”

又想了想,啧道:“难办啊,我是觉得挺难办的。”

“你说你要喜欢小陆,送点衣服啊手表啊什么的,都行。”

“你喜欢霍总,这难度级别太高了啊。”

“你这不就等于让我去追海城商会会长的女儿一样吗。”

“你想想呢,难不难。”

姜落:“你和商会会长的女儿住一起?”

“会长家的千金给你送工厂?”

王闯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巴掌:“你反正近什么水什么台,你就试探呗,你就……”

抓抓头发,“那个叫什么?”

“就是把一只青蛙放锅里面煮一下那个。”

姜落的文盲水平和他有得一拼:“烫水煮青蛙?”

“对!对!”

王闯:“你就煮呗。”

“反正你们住都住一起,离那么近。”

“你就慢慢煮他。”

“今天挨着,明天搂一下,后天抱一下。”

“回头哪天一起睡了,让他对你负责,你们这事儿不就成了么。”

有道理。

姜落点点头。

下一刻,姜落起身,绕过桌子,走出来,径直往外。

王闯不解,回头:“哪儿去?”

姜落头也不回地开门跑了:“找青蛙。”

“诶?!”

“喂!”

王闯觉得姜落风风火火的,是不是也太着急了。

姜落不是急,是有点等不了,好吧,是有点急。

主要姜落第一次喜欢人,还是喜欢的霍宗濯,心里就有点按耐不住,也很想知道霍宗濯到底喜不喜欢他,都能送他工厂,是不是也有点对他不同寻常的意思。

而姜落风风火火地走了,去做什么?

去霍宗濯的公司。

他是想煮青蛙来着,这不没经验么,感情方面纯纯一毛头小子,容易冲动。

他到了霍宗濯的公司,进去,敲开霍宗濯办公室的门,一合上门,走进去,就拖椅子,隔着办公桌,一屁股在霍宗濯对面坐下,张口就道:“来吧,霍总,问你个事。”

霍宗濯:“……?”

“怎么了?”

霍宗濯放下案头上正看的几家建筑公司的资质材料,看向姜落。

他们刚从深圳回来,落地之后因为忙,各自回了公司。

一个多小时之前,他还和姜落一起在机场。

姜落特意跑来公司,霍宗濯自然以为他有什么正事。

只见姜落倾身挨近桌边,认真的神色,看着霍宗濯:“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吗?”

特意强调:“我要最真实的答案,没有隐瞒没有谎言。可以吗。”

好。

霍宗濯点头,等姜落和他说事情。

却忽听姜落启唇道:“霍宗濯,你喜欢男的吗?”

霍宗濯:“……”

霍宗濯几乎一下吊起了心口。

在深圳的时候,当时因为送厂的惊讶和不解,姜落也这么问过他。

但那时候,姜落语气随意松散,又开玩笑,霍宗濯便没当回事,更没放在心上。

此刻,姜落特意跑到公司这样当面正经地问,霍宗濯不免想姜落怎么了,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或者姜落察觉了什么。

霍宗濯心里揣测,多少有点不安和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反问姜落:“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落看着他:“没怎么,我就问问。”

霍宗濯确定了,姜落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他最不想的情况。

霍宗濯维持面上的寻常和平静,否认:“不是,没有。”

他甚至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男人?”

等到答案的姜落看着霍宗濯。

升非厂,厂长办公室,王闯正在茶台给自己泡茶喝,顺便等姜落,就见姜落怎么风风火火地走的,就又怎么风风火火地快步进门,还“咚”一声特别用力地反手合上了门。

拿着茶壶的王闯:?

姜落则一屁股直接在王闯对面坐下,靠着椅背,闭了闭眼。

“咋了?”

王闯问,继续泡茶。

姜落闭眼,又睁开,面无表情:“失恋了。”

王闯:“……?”

王闯放下茶壶,不解:“你失什么恋?你不是去煮青蛙了吗?”

“青蛙和你说什么了?”

姜落沉了口气,坐起身,伸手去茶台端了杯热茶,仰头一口闷了,差点没把舌头烫死。

他赶紧丢了茶盅、倒抽气,拿手在嘴前扇风:“你要烫死我啊?”

王闯眨眨眼:“我这不第一次用你这个茶台么,新手。”

王闯伸手,把刚刚姜落扔回来的茶盅摆摆好:“说呢,青蛙说什么了。”

姜落不管烫疼的舌头了,坐回去,又沉了口气,这才抬眼道:“我问了,直接问的,问他喜不喜欢男的。”

“他说没有,不喜欢。”

王闯:“……”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

还能直接问啊?

艹,太奔放了,跟裸奔似的,哪有人这样的。

王闯想了想,也匀了口气:“那你节哀。”

“这青蛙十有八九煮不成了。”

“正常男的,确实不可能接受其他男的的表白,关系再好也不可能。”

“人霍总送你厂,可能就是纯粹跟你关系太好,他又太有钱,还大方。”

姜落却突然起身,再次一阵风一样快步往外走。

王闯扭头:“诶?你又去哪儿?”

姜落头也不回:“找青蛙。”

姜落又一屁股坐到了霍宗濯面前,霍宗濯正跟公司一个中层在聊事,一起抬头看见没有表情的姜落,中层不解,霍宗濯也同样疑惑。

“怎么了?”

霍宗濯示意同事先出去。

人出去了,门合上,霍宗濯欲要起身:“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

姜落一脸正色:“你坐下,我再问你个事。”

霍宗濯一顿,坐回去。

刚一坐回去,姜落就看着他,说:“那你喜欢我吗?”

霍宗濯:“……”

霍宗濯心里早毛了,要不是去深圳这几天公司堆积的事情实在太多,刚刚姜落突然来、问他喜不喜欢男人,他肯定得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姜落又当面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霍宗濯一颗心直接吊到了嗓子眼。

如果被他知道是谁说了什么导致姜落来问他这些,他一定把那人的嘴打烂。

一直以来,霍宗濯最不希望的,就是被姜落知道他那点龌龊的私心。

姜落最好一辈子都不知道。

“喜欢?”

“喜欢啊。”

霍宗濯一脸寻常,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

“你不是知道么,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不是说那种喜欢。”

姜落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还是不死心。

“我说的是那种像男人对女人一样的喜欢。”

“爱情的那种喜欢。”

霍宗濯几乎用了全力在压制心绪维持神色。

“怎么这么问?谁和你说了什么?”

霍宗濯依旧一脸寻常,“当然不会。你知道的,你刚刚也问过了,我不喜欢男人。”

升非厂,厂长办公室,姜落靠坐老板椅,仰着脖子,看天花板,眼睛有点红红的。

王闯撅着屁股趴在桌对面安慰他:“别难过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一个男人而已,外面男人多的……”

姜落没有表情,死鱼一样:“我就喜欢他。”

王闯劝:“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你喜欢他,可他就是不喜欢你,再说了,他一个正常男人……”

姜落开口,依旧没有表情,死鱼一样,语气也低落:“他是正常男人,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

“以后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还会去结婚、生孩子。”

“我还要参加他们的婚礼,给他们包红包,喊那个女的嫂子,说不定婚礼还是我去当伴郎……”

王闯看过去,好么,姜落的眼角划过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这情形就跟演琼瑶剧的男主似的。

姜落还在45度看天、落着剔透的眼泪:“他不爱我,我的心也死了。”

“以后我活着,只是一具驱壳,没有灵魂。”

王闯:“…………”

第117章 失恋 霍宗濯凭什么不喜欢他?

王闯又说了一通安慰的话, 姜落根本没听,想听也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我喜欢霍宗濯,霍宗濯不喜欢我。

我喜欢他, 他不喜欢我。

王闯有工作要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姜落一个人,当真是越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越觉得心里不痛快——他真的以为,至少在他发现自己喜欢霍宗濯的时候,他心里隐隐有预感, 觉得霍宗濯对他肯定也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原来根本没有吗。

姜落只是想想, 就要沉口气,心口往下坠。

坠着坠着, 渐渐冷静下来, 姜落又很快理清了思路:

王闯有句话说的对, 这世界上, 喜欢男人的,毕竟是少数。

他自己喜欢男人是他自己的事, 他怎么好要求霍宗濯也和他一样?

霍宗濯是正常男人。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都没有发现霍宗濯的性向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既然是正常男人, 又怎么可能喜欢男的?进而喜欢他?

姜落抬手擦掉自己刚刚掉的那点生理性的泪水,兀自又沉了口气,收拾情绪。

是他自作多情了。

可就是不可抑制的,姜落脑海里有很多画面,心绪十分复杂。

他想他喜欢霍宗濯,霍宗濯不喜欢他,他要怎么办?

追吗?

能追吗?怎么追?

霍宗濯一旦发现了他的性向和喜欢,会有什么想法?

会不会像上一世的赵广乾那样, 觉得他喜欢男人很恶心?

以后霍宗濯会有喜欢的或者想要结婚的门当户对的女人吗?

就算他上一世年近40也未婚,这一世其实也很难说的吧?

结婚了,他们就不能再一起住武康路了。

霍宗濯会有家庭会有孩子……

停!

姜落赶紧打住,不让已经无限扩散的思绪再继续扩散下去。

他怕自己等会儿真哭出来。

又沉了口气,坐起身,准备干点正事,姜落心道能怪谁呢,他就是喜欢男的,喜欢霍宗濯。

他怪不了任何人,更怪不了他自己。

他心里更明白,作为一个同性恋,他就不该喜欢正常男人,不该和正常男人纠缠感情。

哪怕是上一世,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也都是和他一样的情况。

但有什么办法?

这一世,他就是喜欢霍宗濯。

姜落想劝自己的:别喜欢了,霍宗濯是正常男人,不会有结果的。

可他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觉感情。

都已经喜欢上了,怎么劝?

感情又不是可以拉伸自如的松紧带。

而这会儿最难受、最让姜落不痛快的点就在于,他明确地当面问了霍宗濯喜不喜欢男人喜不喜欢他,霍宗濯也明确地当面给了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姜落觉得自己像扑进火里的蛾子,那火烧得他从身到心都觉得疼。

让你喜欢男的啊。

姜落只能自嘲。

这下栽了吧。

姜落拿起要看的东西,不想了,也忙工作去了。

窗外,手持大哥大在耳边的王钧庆走近,目光穿过透明玻璃,往办公室内探究地看了一眼,看完走开,回电话那头道:“姜总在办公室。”

“没做什么,他一个人,估计在忙。”

又听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王钧庆回:“没有,今天从机场回来之后,他就直接回了厂里。”

“除了刚刚去了你那儿两趟,别的地方他都没有去,也没有见什么人。”

“好,好。”

挂掉前,突然想起什么,王钧庆道:“对了,霍总,有件事。”

王钧庆转头往工厂大门的方向看了眼,对电话那头道:“赵广源最近一直有来厂里,总送东西给姜总。”

“姜总吩咐过,不让门卫收,门卫没收。”

“嗯,我知道了。”

公司办公室,站在窗边打电话的霍宗濯挂了电话。

挂掉,霍宗濯还在想到底是谁和姜落说了什么,又或者是姜落自己察觉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是他想要的。

再想到姜落特意跑过来两趟,还问得如此直接,霍宗濯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他开始想,如果姜落真的发现了,他后面要怎么办。

不怕别的,就怕姜落觉得反感恶心。

霍宗濯原本是想打完电话就回去工作的,愣是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满脑子都是姜落和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

升非厂,办公室,姜落画了会儿图稿就突然丢了铅笔,人往椅背丧气地一靠,烦躁地抓抓头。

啊!画不下去,根本画不下面!

他脑子里全是之前霍宗濯否认、说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他的场景画面。

啊!!

姜落心里特别不痛快。

他索性脚在地上一蹬,老板椅挪开,起身。

烦死了!下班下班!

姜落眼看着就要走到办公室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章宁福走了进来。

“什么事?”

姜落止步。

章宁福犹豫了一下。

“说,不说我走了。”

姜落今天明显没心情,说着就要走。

“是这样的。”

章宁福站在门口,边反手合上办公室门,边道:“我之前不是说我要离婚吗?”

“不离了?”

姜落更要毛了。

“不是。”

章宁福赶紧道:“要离的,我是肯定要离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

章宁福一脸为难:“她那边,不肯离。”

“儿子也天天打电话劝我。”

“还说我们要是离了,他媳妇也不跟他过了。”

“囡囡也要带走,不给他。”

“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所以我来问问……”

姜落正“失恋”,一听,真是巴不得全世界和他一样都“妻离子散”。

他伸手去拉门,利落道:“不过了?一起离好了。”

“你告诉你老婆,不离,我还找公安抓她。”

“还有你那倒霉儿子,他劝你,你不会跟他说么,他不同意离,以后你的钱,他一分一毛也别想拿。”

“你看他还接不接着心疼他妈。”

又在走之前转头道:“我回头给你找个律师,你给我把婚痛痛快快离了。”

“你不给我离掉,我有你好看。”

说完嘭一声砸上门,走了。

章宁福:???

离婚的不是他吗,怎么姜总看着更来气的样子。

姜落是有气,因为他现在在想:妈的,老子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还有脑子,还有钱,哪点比那些女的差?

霍宗濯凭什么不喜欢他?

瞎了吗?!

他往外、往车的方向走,一转头,就顺势瞪了老四一眼。

老四赶紧吐了牙签麻溜地跑向车,还狗腿地给拉开了车门,嘿嘿笑,喊:“姜总。”

姜落绷着脸,火烧池鱼:“笑什么?很开心吗?”

老四:“……”

姜落坐进车,当真越想越不爽,气得抬手在椅背上垂了两下——不喜欢男的不喜欢我,就是他瞎!瞎!

老四完全不知道姜落怎么了,小心翼翼发车。

又在给车调头的时候,落下车窗,眼神表情示意外面暂时还没上车的老三和王钧庆:给霍总打电话!打电话!快!

拉车门的老三看向王钧庆,王钧庆低头拿大哥大拨号码。

菊翔镇离市里偏远,因此姜落回到武康路的时候,霍宗濯人已经在家了,正站在楼前的院子里等。

姜落一肚子气,全在看见霍宗濯的一刹那瞬间烟消云散——他能怪谁呢?怪霍宗濯吗?

怪他当初不认识他都敢借他十万炒股打赌?

怪他一声不吭送个深圳的工厂给他?

还是怪他对自己实在太好,让自己爱上了他?

姜落一点儿脾气都没了。

何况他自己心里也分明,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以前无所谓霍宗濯知不知道,现在,霍宗濯绝对不能轻易知道。

知道了,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就非常难说了。

姜落不好赌,不信赌,不想赌,也不会赌。

他不是傻子,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

于是下车,姜落除了流露了些无奈和疲惫,其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霍宗濯走过来:“怎么了?刚从深圳回来,情绪就不高?”

“发生什么了?今天看起来有点反常。”

霍宗濯实则想试探姜落的态度,想知道姜落究竟为什么两次到他公司问他喜不喜欢男人喜不喜欢自己。

“没什么,有点累。”

姜落往屋内走。

霍宗濯看了看姜落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车的方向。

老四刚好下车,站在车边,耸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霍宗濯眼神示意他滚蛋。

进屋,姜落拖鞋都不穿,光着脚,进厅里,走到沙发,一屁股坐下,躺靠,有气无力的样子。

霍宗濯跟着进来,来到姜落身边,坐下,看着姜落,一脸关切:“怎么了?和我说说。”

“没什么。”

姜落窝在沙发里,跟着又挨向男人,紧挨着,把半个上半身的重量都落在霍宗濯身上,像往常聊天时那样。

霍宗濯因此柔和了神情,觉得姜落应该没有真的察觉到什么,否则不会这样继续近亲自己。

他暗自松了口气。

姜落也在心里松了口气,想着:好吧,至少现在霍宗濯没有女朋友没有结婚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只有他,他们住一起,坐着都挨在一起。

姜落把脑袋也靠了过去——至少这一刻,霍宗濯算是他的。

是啊。

姜落心想:只是他自己喜欢男人、喜欢霍宗濯,他怎么好要求霍宗濯和他一样、也喜欢他?

喜欢男人的,毕竟是少数。

人生总是难百分百圆满的,月亮也有缺个口或不够亮的时候。

他这一世过得足够好了,该有的都有了,没有的,不好强求。

姜落想得开,不钻牛角尖。

他只是,只是……

略微有一点点,一点点点点难过。

好吧,不止一点点点点。

姜落又想,可能人的感情就是这样容易患得患失的。

过去他不懂,现在他多少有点理解了。

“我们回苏城吧。”

姜落突然道。

“六月了,苏城现在更漂亮了吧?”

“我们去看看吧。”

嗯?

霍宗濯低头看身边。

“好。”

第118章 回苏

回苏城的路上, 靠坐副驾,一面和霍宗濯单独在一起,一面看车窗外, 姜落心里渐渐变得平和。

因为待在霍宗濯身边,姜落很快想到:这一世,有了喜欢的人,爱上霍宗濯,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霍宗濯不光是他现在喜欢的人,还是他的朋友, 是他可以完全将后背交予的盟友, 是他信任的人,还同时给予了他很多。

霍宗濯这三个字意义非凡。

会爱上, 逻辑上多么顺理成章, 情感上又多么令人欢喜惊喜。

所以啊, 又过多的奢求什么呢?

姜落心态轻松地想:像王闯说的, 我可以煮他呀。

一天煮不烂,就多煮几天;

一个月煮不透, 就多煮几个月。

万一呢, 万一哪天就真被他煮到手了。

姜落想着想着, 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让他完全放弃?

不可能,绝不可能。

霍宗濯今天既然可以像喜欢朋友喜欢儿子一样喜欢他,还买房子特意和他住一起,又送他工厂,他就一定还有机会。

对!

有机会!

对了,上次闲聊,霍宗濯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来着?

漂亮的?

姜落暗自在心里挺了挺胸口,自信满满, 心道他这张脸,随便哪个女人来也比不上。

他这么漂亮,霍宗濯肯定迟早喜欢他。

晚上到苏城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霍宗濯把车往平江路开,抬腕看看表,想领姜落先回老宅和母亲打个招呼。

姜落道:“妈已经睡了吧?我们明早再去吧。”

又道:“家里你卧室能住吗?不能住的话,我们去住那套小院子。”

于是姜落和霍宗濯找地方停好车,步行进平江路的巷子,走去霍宗濯那户专门用来待客的小院子。

进门,刚插上门栓,走进院中,姜落就一下跳到霍宗濯背上:“爸爸,我们一起睡啊。”

霍宗濯好笑,驮着他往屋子走:“总共也只有一张床。”

姜落故意低头趴霍宗濯耳边,脸和脸挨得很近:“驾。”

霍宗濯忍俊不禁,托着腿的手在姜落屁股上反手拍了下。

等睡觉,熄灯了,姜落故意不穿睡衣睡裤,就一条裤衩,光溜溜地往被子里钻,跟着就拿胳膊和腿往霍宗濯的身上腿上搭,身体也紧挨着。

霍宗濯这时已经闭上了眼睛,约莫是开了一路车,累了。

他感觉到姜落伸过来的胳膊和腿,没多意外,只闭着眼睛笑了笑,被子外的手伸过去,隔着被子握住姜落的胳膊,嗯了声,温声道:“睡吧。”

姜落也闭上了眼睛。

挨着睡,他觉得满足。

气息间又都是霍宗濯身上的味道,他也觉得非常心安。

心里有爱意,近亲便是一件令人欢喜愉悦的事情。

只是姜落一直没有睡着。

他的注意力和感官全在身边的霍宗濯身上,意识和心绪同时在一遍遍重复: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而喜欢这件事显然很奇妙——姜落几乎大半个晚上没睡,次日早早醒来,一脸精神,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身边男人的侧颜看。

看他轻阖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丰润的唇珠。

姜落盯着看了好半天,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生欢喜,就忍不住凑过去,隔着一层纸的距离,在男人脸颊边轻轻么了一口。

亲完他自己都笑了,搂着霍宗濯,挨在他肩头傻乐。

霍宗濯醒的时候,姜落正像昨晚一样,手、腿都搁他身上,人也挨着他,胳膊如同搂抱的姿势。

霍宗濯闭着眼睛清醒了片刻,手过去,覆着姜落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醒了?”

姜落一动不动:“再躺一会儿。”

“饿吗?”

霍宗濯睁开眼睛,低头,看见姜落搂在他怀里。

这样亲密的姿势令霍宗濯忍不住笑了下,说:“拿自己当儿子,还是拿自己当小狗小猫了?”

姜落:“咩~~”

霍宗濯闷笑。

霍宗濯也躺着没动,片刻又抬起被子里那条被姜落压着的胳膊,去搂男生,同时另一手抬起,看了看腕表,看现在几点。

姜落软着嗓子:“爸爸再躺一会儿。”

“嗯。”

霍宗濯也闭上眼睛,继续躺着,搂着姜落。

这样的亲密,令霍宗濯放心了一些,觉得姜落应该没察觉什么,否则不会如此。

姜落也满意,心道今天都能搂着睡,哪天真睡了,还不就一个套的事。

等他尝过我的好。

姜落自信满满,又想:还不是他霍爸惯的。

他都这么惯着我了,哪天惯着惯着,不就喜欢上了?哼。

姜落下意识拿脸在霍宗濯肩窝很轻地蹭了蹭。

霍宗濯偏头,近到嘴唇就像在姜落的发顶亲了一下似的。

就这样,两人一躺躺到了九点,九点半,没起,十点,没起,十点半,霍宗濯看看表,问姜落要不要起来,姜落贴在霍宗濯怀里,“嗯~”一声,拒绝,然后两人直接躺到了十一点二十。

十二点,老宅,已经吃完午饭的母亲正在檐下扫地,敞开的院门突然走进姜落的身影:“妈~妈~,还有剩饭吗?”

霍宗濯紧随其后。

母亲:?

母亲“哎呦”一声:“怎么回来了?有,有,当然有。”

母亲和姜落抱了抱,赶紧放下扫帚、招呼屋内的赵阿姨:“菜不要收了,热一热。”

又关心姜落,看看姜落那条至今还吊着的胳膊:“没有好吗?”

“快了。”

姜落又弯腰伸手,摸了下刚好走到脚边的白猫。

等吃饭,桌下,姜落故意把一条腿伸去霍宗濯的腿边挨着。

霍宗濯感觉到,低头往桌下扫了一眼,见姜落是故意的、腿伸得老长,默默好笑,也没说什么,随姜落去。

姜落也不动声色地瞥过去,晃了晃腿,心里嘚瑟:看吧,这样都行,他早晚喜欢我。

下午,霍宗濯带姜落在平江路上闲逛。

六月的平江路和之前见过的两次又有些不同:河边的树都绿了,郁郁葱葱。

逛的人变多了,石板路上热闹了,许多也都是一对一对的年轻男女。

姜落挨着霍宗濯走,权当他们也是一堆小情侣中的其中一对。

他见有年轻男生给女孩子买糕吃,他也去买,和霍宗濯分了吃。

见有男人给女孩子在河边拍照,也让带了相机的霍宗濯给他拍,还请路人帮忙,给他和霍宗濯拍合照。

他也拉霍宗濯一起去逛沿街的那些大小铺子,围观一只窝在人家店门口的野猫。

走在一起,姜落问霍宗濯:“我们这叫什么?”

霍宗濯想了想:“偷得浮生半日闲。”

姜落转头看霍宗濯,眸中敛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情。

他对霍宗濯道:“就该找时间回来,偷也要多偷几天。”

霍宗濯这时闲聊道:“几号去深圳?”

“去什么深圳。”

姜落走到一家铺子门口,伸手拉霍宗濯的胳膊:“走了,去听评弹。”

听评弹的时候,就着琵琶和小三弦的调子,转头,看霍宗濯,又看见霍宗濯身旁的木窗、窗外的白墙绿水与窗沿上随意摆的绿植,姜落觉得如果不做生意了、回苏城,这样不紧不慢的生活也挺惬意的。

不。

姜落明白:惬意的不是苏城小桥流水的日子,是因为苏城有霍宗濯。

姜落凑过去,对霍宗濯道:“我也学评弹,回头唱给你听?”

霍宗濯也看他,温柔地笑了笑。

次日,霍宗濯和姜落去拙政园。

六月的拙政园很美了,没什么人,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往前看去,近处是水,远处有白墙灰瓦的游廊,还有翘着檐角的小楼,四周掩映着郁郁葱葱深浅不一的树,再露出湛蓝的天空一角,一起倒映在澄澈的水中,与池边的深色假山交相辉映,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是这样的一处景色,姜落和霍宗濯站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

姜落心都看静了,对霍宗濯说:“我以后也要有这么一套房子,就按照这个样子装修。”

“太美了。”

霍宗濯看了看姜落,神情和目光都很柔和。

姜落则走近半步,用好的胳膊搂了圈在霍宗濯身上,突然道:“我给你唱首歌吧。”

他用粤语轻声温柔地唱: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

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

满腔恨愁不可消除……”

霍宗濯听不懂粤语,就知道曲调轻柔,姜落也唱得轻缓,估计又是首港台情歌。

姜落仗着霍宗濯听不懂粤语,看着眼前漂亮的景色、大着胆子唱:“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霍宗濯,我喜欢你。

回海城,回升非,姜落气定神闲,该干嘛干嘛。

王闯进办公室,特意把门合上,看看窗户外面有没有人,凑到桌边:“诶,你不是心死了,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吗?”

“怎么又活了?”

姜落冲他招招手,王闯凑过去,又撅着屁股趴去桌边:“咋的?”

姜落继续一脸气定神闲:“我觉得以我和霍宗濯的关系,我和女的,二选一,他肯定还是选我。”?

王闯不解:“你哪儿来的自信?”

马上道:“你不能用长得一般的,和你这张脸比吧?”

姜落流露“你不信?”“你等着”的表情,拿起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按键。

很快,电话通了,话筒那头传来霍宗濯一声“喂”,凑在话筒边的姜落和王闯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闯不作声,姜落对电话那头道:“霍总,你中午能过来吗,我在厂里。”

“怎么了?”

霍宗濯问。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吃饭。”

“好,我过来。”

霍宗濯没有一点迟疑。

电话挂了,姜落耸肩,一脸“你看吧”。

王闯头冒问号,探究道:“你这是在……煮青蛙?”

他觉得悬,“煮得熟吗,他一个正常男的。”

姜落淡定的,低头拿着笔在图稿上画了两笔:“煮不烂,我就连他的头带他的尾,一起一口吞了。”

“什么意思?”

王闯没明白。

姜落非常理所当然:“我可以哭啊闹啊。”

“大不了我就承认我喜欢他,他要觉得恶心、不想理我,我哭着拿刀架在脖子上,说没有他我就不活了。”

“他不和我谈,我就从武康路家里的楼顶跳下去。”

王闯:???

王闯震惊:“不是?这有用?这能有用?”

姜落耸肩、摊手:“办法是死的,我是活的。”

“怎么没用?”

“我的命在他眼里要是不重要,外面老四他们是干什么的?跑我这儿白领工资的?”

王闯转不过脑子:“我理理,你让我理一理。”

片刻后,王闯撅着屁股趴桌上,对另一边的姜落嘀咕:“你这是打算青蛙先煮着,哪天把锅煮炸了,你就立刻拔刀向自己?”

姜落:“差不多。”

王闯啧道:“逼来的爱,它不行吧?”

“电视剧里不都演了么,爱情讲求一个你情我愿。”

“我愿、你不情的,这不行吧?”

姜落:“你那些电视剧老了,看点新的。”

王闯:“新的难道就不是你情我愿了?”

“新的就是你架把刀在手腕上闹自杀或者要跳楼,男主角女主角就同意爱你了?”

姜落:“对啊,我管他喜欢不喜欢我,反正我喜欢他,最后怎么都得在一起。”

“强求的爱也是爱。”

王闯:“……”

一时不知道该夸他自信,还是该骂他疯了。

第119章 忙飞

姜落才没疯, 纯粹是重生过,想什么都想得比较开。

不喜欢男的不喜欢他?

没事,他来煮青蛙。

第一次喜欢人, 第一次煮,没经验,要是没煮好,翻车了,大不了他就学别人死皮赖脸那一套。

对!就是仗着霍宗濯喜欢他、对他又那么好。

退一万步说,最后真不行, 霍宗濯还是遇到了喜欢的女人、结婚生子组建家庭, 大不了他就默默喜欢默默陪着呗。

谁还能阻止他喜欢霍宗濯啊。

再说了,以后的事, 很难讲, 谁能保证。

反正姜落既不悲观也不钻牛角尖。

他都想好了, 既然喜欢, 自然要努努力、多争取。

不争取,怎么知道不行?

说不定最后真被他得手呢?

没错!就是这样!

姜落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那势头和决心, 不比重生后着手做生意的心力小多少。

姜落甚至对王闯一脸二五八万道:“等成了, 回头给你发红包。”

王闯惊叹得抬手鼓掌:“你这心态, 还得是你,牛啊。”

只可惜姜落实在太忙了,暂时根本没空好好实施自己煮青蛙大计——

很快,他就带上王闯和升非厂这里几个同事,办好“边防证”,也就是去特区的特许通行证,再次飞去深圳。

而这次他到深圳的,一同到的, 还有莫婉珍。

原来之前拿到新厂的时候,姜落便电话联系了人在广州的莫婉珍,问她愿不愿意来深圳的工厂。

于是就这样,姜落、王闯、几个同事,再加上一个莫婉珍,以及一起帮忙的王钧庆老三老四,深圳的新工厂正式开始招聘员工和各项起步工作……

赵广源到家的时候,苏蓝迎过去,见赵广源手里是怎么带出去又怎么带回来的那个饭盒,不免心酸,问:“姜落还是不要吗?”

“又没见到他?”

有段时间了,自从赵广源病愈出院,就开始往菊翔镇的工厂跑,给姜落送他们自己做的吃的。

但除了第一次送的,后面再送,门卫说什么都不肯收了。

赵广源每次都无功而返。

苏蓝觉得这样一趟趟跑、一趟趟送不出去、也见不到人,真的满心酸的,她也替赵广源觉得心疼。

赵广源的心态不错,还反过来安慰苏蓝:“没事,他不收就不收,本来也不缺我们这点饭菜。”

“不过是我自己懊悔,总想弥补他。”

“算了,没事,下次再去。”

赵广源人脉广,消息灵通,又对苏蓝道:“听说姜落最近总去深圳广州那里,可能是想把生意牵过去一些。”

“这孩子心不小,很有生意头脑。”

“我回头再打听打听,看看他去深圳广州那里具体是什么情况。”

“要真是过去发展了,我给我几个老朋友打个电话,拜托他们在广州深圳那里多关照关照姜落。”

苏蓝也宽慰赵广源:“那孩子倒是表里如一、说到做到,说不要认我们,真的什么东西都不拿我们的。”

“算了,慢慢来吧。”

“好在他过得好,我们也能放心点。”

苏蓝和赵广源如今都牵挂姜落,毕竟他们这个家算是散了一半,赵朔那里,他们也很失望,仔细一想,反而是人在外面的姜落最靠谱。

苏蓝和赵广源也商量好了,他们慢慢弥补姜落,等姜落回心转意。

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四个月。

一年不行就三年四年。

相信总能等到姜落心被焐热的那天。

也恰恰是这样的态度,外加赵广源之前心梗抢救,赵广乾如今也收敛了些脾气,不再在姜落的问题上指手画脚、说一不二。

赵广乾只强调一点:赵明时这个儿子,既然自己跑了,出国了,那就永远不许再进赵家的门!绝对不许!

而最近赵家这儿,赵广源和苏蓝在忙赵朔恋爱结婚的事。

之前赵朔的女朋友家,不是因为赵明时害人家女孩子自杀的事,很反感也反对自家宝贝女儿嫁给赵朔么。

但赵朔的女朋友坚定地站在赵朔这里,女方家无法,这才松动了。

不久前,和家里商量后,赵朔带了厚礼,去女朋友家拜访,女方家见赵朔一表人才、举止不凡,这才又松动了,认可了赵朔。

最近,苏蓝又开始张罗装修古北的那套房子了,想着装好了给赵朔和女友结婚用。

赵朔也准备近期带女朋友回家拜访。

苏蓝便和赵广源商量:“你说我准备一个红包够吗?”

“赵朔过去,他们家长辈还送了手表。”

“我再去买套首饰吧?也不知道冰冰喜不喜欢。”

赵朔的女朋友叫□□冰,海城本地人。

另一边,就在白婷和王军伟开着小店卖BB机卖大哥大卖得生意格外红火的时候,章香萍和姜建民也通过摆小摊卖包子茶叶蛋赚到了钱。

赚到了钱,姜建民可嘚瑟了,天天厂里上班和人吹牛。

他牛吹着,但摆摊摆得并不算多积极,稍微赚了点钱,就觉得自己特别厉害,比谁都强。

外加知道赵明时出国读书了,姜建民更是在厂里横着走,逢人就说自己儿子出国了如何如何、摆摊赚到钱了如何如何,恨不得谁都不放在眼里。

为此,耽误了岗位上的工作,领导批评了姜建民好几次,还专门罚了钱。

姜建民横得不行,牛逼轰轰:“我儿子出国了,以后就是美国人了,到时候接我过去,我也是美国人,花美钞,美国政府天天给我发钱!”

连章香萍都觉得他疯了,其他人更要背后嘲笑姜建民痴人说梦。

章香萍和姜建民私下吵:“你有空在厂里和人喝酒吹牛,不能回来给我揉面团包包子吗?”

姜建民:“我不包,你不能包啊?你手断了?”

夫妻俩在家大吵特吵。

他们不光自己关上门吵,还和别人吵——租白婷王闯他们家房子的那对乡下老夫妻不是一直把摆摊的车停楼下么。

如今章香萍他们也摆摊了,也有个尺寸不小的三轮车,车也停楼下。

两辆车都停楼下,不光堵了其他人的自行车,两辆三轮车也相互你堵我我堵你。

姜建民又不会好好和人说话,自家的摊车被堵了,就跑去二楼东户,咚咚咚的大声拍门,指责对方:“你们怎么停车的?!乡户恁没素质!!”

老夫妻出来,很快就和姜建民吵上了,章香萍也从家里出来,和姜建民一起吵。

吵过几次,这日,又吵起来,姜建民一上火,就拿人家摆在家门口的没烧的黑煤炭砸向对面老头子的脑袋,老头子当场头破血流、摊倒在地。

这下好了,救护车来了,警察也来了。

筒子楼楼下全是看热闹的、指指点点。

深圳,姜落在新厂忙到飞起:除了招人、制定厂规、人员培训上岗、购料子这些厂里的事,他还要跑工商等,把深圳这里该办的手续都办了。

他给新厂取名“升飞”,把深圳的厂和海城的厂区分开。

厂里,莫婉珍王闯他们也都是各种忙到飞起。

经常几个人晚上十点还在,甚至没有吃饭。

王钧庆就喊老四开车出去,园区里找餐厅,买饭装盒带回来。

于是几人就在姜落的办公室,围在一起坐着,边吃边讨论厂里需要办正在办的那些事。

王闯某天吃着饭,还说呢:“这里就是不一样啊,全是大厂。”

老四:“我买吃的回来,车在周围一转,那些厂那些楼,各个全亮着灯。”

莫婉珍也道:“我以为广州那儿给工人开的工资挺高的了,没想到深圳还要再高一点。”

另一个同事:“这里年轻人真多啊。知道我们这儿要招人,马上来了一堆人。”

“那天全挤厂门口,把我吓一跳。”

大家七嘴八舌,边吃边聊。

晚上,回住的宾馆,姜落才得空和霍宗濯打个电话。

电话一通,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姜落就对座机那头哼哼道:“你都不想我吗?”

“白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霍宗濯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知道你忙,我这边也忙。”

姜落哼:“没有忙到一个电话都打不了的程度吧?”

霍宗濯:“还真忙到了这种程度。”

“想给你打的,估计你在忙,也说不上几句话,就没打。”

姜落又哼,不满。

霍宗濯就温声哄道:“知道了,明天一定给你打。”

姜落问他:“你忙什么了?这么忙。”

霍宗濯:“有个工地这两天开工了,今天还有奠基仪式。”

问姜落:“你那边怎么样了?人招够了吗。”

姜落躺床头,闭着眼睛:“招人快的,布料也在进场了,已经在打板样衣了。”

霍宗濯有点意外:“这么快。”

姜落再哼,嘚瑟:“你也不看看我谁。”

如实道:“机器都是现成的,招的人只要会操作,上手很快的。”

“是快啊,服装厂又不是别的,没什么技术门槛,人招到,有机器有料子,就能很快运作起来,和你们建筑工地当然不一样。”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快挂电话了,姜落突然道:“霍宗濯,我给你唱首歌吧。”

霍宗濯:“不累吗?早点去休息吧。”

姜落对着话筒唱了起来:

“莫名我就喜欢你

深深地爱上你

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莫名我就喜欢你

深深地爱上你

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第120章 强忍

检验布料、松布、裁剪、送去缝制车间……

深圳的升飞厂效率奇高的开始了运转。

姜落各种忙, 还要跑广州,去和那家一直有合作的纺织厂聊深圳这边的合作。

中午前,姜落还在广州, 下午晚饭的时候,姜落人又在深圳了。

回厂里,姜落除了深圳这边,还先后接到海城海门的电话,一堆事。

忙得实在嫌吊着的胳膊碍事,姜落索性园区附近找了家医院, 去把自己的绷带和石膏全拆了。

拆完, 左胳膊彻底自由了,姜落这下觉得舒服多了。

“走。”

姜落招呼陪他一起来医院的老四。

老四跟着他:“姜总, 这我可得和霍总打个电话说下。”

“你别嫌我打小报告啊。”

姜落随他:“打吧, 你这会儿不说, 我晚上和他打电话, 他也一样会知道。”

哪知晚上十点,姜落正在厂里的办公室看广州那里发过来的布料清单, 门笃笃响了两声, 推开, 走进霍宗濯的身影。

姜落以为是王闯,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你等会儿让新招的财务,把……”

一抬头,看见霍宗濯,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宗濯合上门,看看姜落的左胳膊:“我还要问你,怎么提前把石膏拆了。”

“我好了啊。”

姜落抬抬左胳膊,“你看, 好的。”

说着起身,绕过桌子,走出来,一走近,就马上兔子一样原地往霍宗濯身上蹦,“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的么。”

霍宗濯面对面抱住他,托着腿,看着姜落:“真是属小狗小猫的?”

姜落就要抱,瞪过去:“以前还说我是亲儿子。亲儿子抱一下怎么了?”

王闯刚好推门进来,抬眼一看,瞎了,马上低头,原地退出去,合上门。

姜落和霍宗濯都转头看见他了。

霍宗濯不动声色,姜落也当没看见。

姜落还就着敞腿在霍宗濯怀里的姿势,马上展臂抱过去:“爸爸,我好想你啊。”

霍宗濯忍不住想笑,提醒姜落:“我们分开也就几天。”

姜落才不管,继续“撒娇”:“你不想我吗?”

跟着就拿手在男人后背拍了下,佯装凶样:“说想!”

霍宗濯笑:“好,想。”

说着拍拍姜落的背:“下来吧,被人看到不好。”

姜落下来,霍宗濯问他:“这么晚了还在?在看什么?”

姜落转身,走回桌边,几张清单拿起来,扬了扬,示意霍宗濯:“一直合作的广州那里的纺织厂,进的料子,我看看清单和价格。”

……

霍宗濯陪姜落一直待到十一点多,两人才熄灯,从办公室出来。

“走走吧。”

姜落提议道:“十点刚吃的晚饭,散个步,消消食。”

于是两辆轿车先从厂里出来,姜落和霍宗濯随后,不快不慢地走着,沿途散步。

头顶就是路灯,姜落还跟霍宗濯说呢:“深圳是不一样啊。”

“园区这里路特别宽,还到处都是路灯。”

“这些路灯比海城市里都多,还亮。”

霍宗濯也慢慢走着,问姜落:“厂里忙得怎么样了?”

两人神情松散、边走边聊。

姜落打心底觉得这样真好啊。

忙了一天,特别充实,晚上霍宗濯还来了,一起从厂里出来,一起散步。

姜落觉得园区这里的天幕夜色看起来都和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尽相同。

他挺喜欢深圳和园区的。

深圳是他事业的又一个起点。

也是在这里,他发现自己喜欢霍宗濯。

姜落走着聊着,突发奇想,又去往霍宗濯身上跳,让霍宗濯背他:“驾。”

霍宗濯其实觉得在外面这样不好,在家里随便。

但姜落要这样,大晚上也没人,他惯着,也就默认了。

他背着姜落走,脚下是两人挨在一起的影子。

姜落在他背上笑聊,还唱歌,霍宗濯背着他,像背着一个顽童,又像背着全世界的幸福。

回宾馆,霍宗濯自然没开成房间,去了姜落那里。

姜落又不穿睡衣,光溜溜地钻进被子里搂着他。

面对这样亲密亲昵的举止,霍宗濯没有任何怀疑,一直以来,都是他默认纵容姜落的靠近和依赖。

他以为姜落这样,是自己引导纵容的结果。

他也搂着姜落,熄了灯:“睡吧。”

姜落腿搭他腿上,胳膊也是,困了,嘟囔:“你给我念首诗,我就睡了。”

霍宗濯想了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才念到“何似在人间”,姜落呼吸便沉了,睡着了。

霍宗濯低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姜落的发顶,最后轻声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次日,趁着霍宗濯暂时出去了不在,王闯钻进厂长办公室,和姜落又隔桌、头凑着头。

王闯:“你们已经发展到相互抱着的程度了?”

昨天他推门进来看见,差点吓死。

姜落一脸“别大惊小怪”,说:“我们晚上还一起抱着睡呢。”

王闯:“……”

王闯拿手用力地不忍直视地抹了把脸,叹:“艹,同性恋就是不一样啊。”

“不是……”

想到什么,王闯不解,低声:“你喜欢他,你抱他,我能理解。”

“他还让你抱,又是怎么回事啊?”

姜落解释:“他拿我当小孩儿呢,抱小猫小狗的。我私下有时候喊他爸。”

“……”

王闯又抹了把脸:“你们关系够复杂的。”

“我捋捋啊。”

王闯想了想:“你们都发展到抱着说话、抱着睡觉了……”

王闯不能理解:“霍总美国人啊?这么开放的吗?”

“你要和我睡一起,还抱我,我得肉麻死。”

姜落思考的神色,摸下巴:“是吧?正常情况就是不可能男的抱着男的睡的,对吧?”

姜落下一句,王闯差点把胃里的早饭喷出来。

姜落说:“我抱他,我都脱得只剩内裤了,他能接受这么一起睡,但他也没硬啊。”

“……”

王闯是真的没办法直视,默默拿手盖在眼睛上。

姜落扣他手腕,把他的手一把抓下来:“我也有点不懂了。”

“你说他正常吧,他又能接受搂着我睡。”

“你说他是同性恋吧,他对着我也没生理反应。”

王闯抓开姜落的手丢一边,默默替自己擦汗。

他一个处男,整天蹲这儿讨论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闯突然想到什么,眨巴眼睛,看姜落,低声:“你管他硬不硬?你硬了没啊?”

姜落:“我忍着啊。”

王闯:“忍得住?你都直接上手抱了。”

姜落:“强忍。”

顿了顿,无语,解释:“大哥!喜欢男的只是性向不同,又不是变态。”

“抱一下我就硬?”

“你当我什么?”

王闯:“你那是抱着睡觉好吗?”

“你要让我抱个女孩子在怀里睡……”

门开了,姜落马上坐回去,收敛神情佯装正色,王闯也瞬间直起身,收拢表情,假模假样地说着“那就这样,那我先去忙了”,转头看见霍宗濯,打招呼“你们聊”,说着往外走,心里替自己替姜落默默捏了把汗。

王闯走了,门合上,姜落坐在桌后靠着椅背,正常神色看向霍宗濯:“想喝你泡的茶。”

这边办公室也是霍宗濯当初规划置办好的,茶台都是现成的。

霍宗濯坐去茶台边,准备给姜落泡茶。

姜落立刻起身,走出办公桌,也过去,一屁股坐下,身体一歪,又挨着霍宗濯,继续看手里的东西——他才不管,能粘着就粘着。煮青蛙么,还不就是这样煮。

霍宗濯转头看看身边,也随姜落去。

而这日晚,姜落小猫一样躺在霍宗濯怀里的时候,他不知是无意识还是在撒娇,搭在男人身前的手还时不时动了动。

姜落确实不是故意的,搂着么,手闲着,无意识的。

哪知霍宗濯抓了他的手,平静地说:“挨着睡都随便你,手别乱动。”

“嗯?”

姜落表情无辜。

“哦。”

声音也很无辜。

霍宗濯自然也不会觉得是姜落故意撩拨自己。

霍宗濯就是觉得今晚有点难熬。

不仅因为姜落又不穿睡衣抱着他挨着他,也因为男生这会儿刚洗过澡,身上一股清新的水汽和香皂的香味。

他不用低头,姜落身上干净的香味和独有的味道便清晰地萦绕在鼻尖下,刺激着他的感官和神经。

掌心下,他触碰到的那点裸露的皮肤,也格外的细嫩光滑。

更不提其他肢体接触。

霍宗濯连连咽了好几次喉咙,喉结上下翻滚,强忍本能。

他确实也忍住了,没让姜落发现任何不对。

害得脑袋枕着他胸口的姜落忍不住暗自想:青蛙这么煮没用吗?一点用都没有啊?现在是不是换个女人这样在他怀里,他才会有反应?

好吧。

姜落多少觉得有点丧气。

一丧气,补偿心态,他搂得更紧了。

他一搂紧,霍宗濯默默倒提气,更用力地压制本能,幸而姜落手脚贴再紧,也没有碰到不该碰到的地方。

后来姜落听了两句诗就很快睡着了,霍宗濯这才松了口气。

他等姜落翻身,调整姿势,侧过身,从后面抱着,也挪开了下半身。

霍宗濯跟着就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也不知这样的纵容和默许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本能,被姜落察觉。

他今天也有些动情,凑过去亲了亲姜落的耳后。

亲了,霍宗濯就想:一步步,就这样下去。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把姜落彻彻底底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