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他又争又抢
送完宋允橙，俞湛回到雅楠别墅。
吴雪岚正在自己房里，和佣人一起收拾今天的战利品。
俞湛走过去，坐上沙发，后背放松在软布包里，一双长腿笔直地搁在地板上，小腿随意交叠：“不错嘛，一天就花了200多万，又为柠城的GDP做贡献了。”
语调懒散得拖着悠长的尾音，完全没有平时作为总裁的庄重。第二天，龙虾店的事经过一夜发酵，已经街知巷闻，到处都在传。
不过人们热议的焦点都在那群混混和特警身上，事情的起因几乎没人深究。
宋允橙不想母亲和奶奶担心，宋秋也不想惹祸上身，两人商量好了，自动做隐形人，谁也没往外说。
但整个事件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俞湛，传言中也没人提到他，宋允橙就觉得有些纳闷。
而且，宋允橙以为俞湛会来公司，可是她从早坐到晚，也没见他的人影。
接着几天亦是如此。
好像他那晚不是真实存在的，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但她相信他就在桃源县，只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身体里有只虫子，抓心挠肺，却捉不着。
心痒，难受，别扭，很不痛快。
那晚，她知道自己态度不好，像宋秋说的，他救了她的场，她却一直在怼他。
在警局给他贴创口贴的时候，她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他的气息猛烈又温暖，连他的头发丝都散发着诱惑的光泽，和以前一样。
如果是20岁的宋允橙，一定会受不住蛊惑，捧住他的脸狂亲，可现在她26岁了，她不只是能够强制自己冷静，断下一切非分之想，还能转移注意力，换掉创口贴，用捉弄他的念头代替想亲他的念头。
她是不是该佩服自己的理智？
李欣每天都给老板办公室擦桌子拖地，还从家里带了一盆小型盆栽养在阳台，每天看天气预报，搬进搬出。
宋允橙劝她：“别折腾了，湛总不来。”
可李欣说：“湛总在桃源县，肯定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他在桃源县？”宋允橙还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散步，路过徽菜馆，正好碰到湛总和他朋友从里面吃了饭出来。”
“哪天？”
“就上周三吧。”宋允橙带着宋慈去洗手间。
远离那层繁华浮世，到了这冰冷安静的洗手间，宋允橙的神经才能稍作一些休息。
她一边洗手，一边问妹妹：“怎么样？有没有心属的？”
宋慈说：“就那样吧。”
宋允橙倒是认真：“喜欢哪一家和姐姐说，我帮你查探查探。”
宋慈忽的就想到了一双眼睛，笑笑的，看着并不那么冷，但是刚才几分钟的时间，那双眼睛从未正视过她，反而一直落在姐姐身上。
宋慈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烦。
宋允橙说：“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决定了和我说。”
宋慈也不知道那里来的愤恨，说：“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挺没用的？”
宋允橙愣了下，擦手的动作一顿，随后忙擦了下手，过来看她，说：“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的妹妹，我疼你还来不及。”
宋慈却说：“可我不喜欢这样，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
宋允橙抱住她，说：“姐姐懂，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是姐姐在为你做事情，但以后，姐姐也有需要你的时候。”
宋慈就想，她实在不该。
不该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情绪，朝姐姐发泄愤怒。
姐妹俩收拾好往外走。
快下俞的时候，倒是遇到了一群人。
一群女人，而且看打扮，是货真价实的圈内名媛。
遇到了，也不认识，宋允橙只是看了一眼，随即挪开眼，倒是一旁的宋慈顿时挺直脊背，同时也捏紧手里的包包。
宋允橙看见了，小声问：“怎么了？”
宋慈刚说没事，随即就见那群名媛为首的一个人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姐妹俩一眼，说：“姐姐出来卖就算了，这是打算把妹妹也拉进来啊？”
说着，那人笑了下，说：“宋慈，不是清高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还这个打扮，也真是难为你姐姐，能给你找来这身衣服，打扮得还挺像回事的。”
宋允橙听着这话的意思，来人和小慈认识，看上去，关系似乎不太好。
她当即把宋慈拦在身后，说：“这位小姐有事吗？”
温书渝笑了下，说：“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没关系，我认识你。”
随后她自报家门：“我姐姐是温昭。”
只一句，宋允橙就明白了。
她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不过你刚刚对我妹妹说的话，我挺不爱听的。”
温书渝说：“没关系，现在不是认识了？”又说，“我这人说话就是难听，没办法。”
听着挺苦恼的。
但那份嚣张也是真的。
宋允橙朝宋慈说：“你们这么好的学府，进去的个个是人，出来的倒不一定了，连说人话都不会。”
这话夹枪带棒、含沙射影的，温书渝身旁还有几个小姐妹在，哪能掩下这口气，当即就说：“你神气什么，还不是俞哥哥养在外面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俞哥哥，叫得还挺亲密的。
宋允橙说：“既然我见不得人，那我现在见的是谁？狗吗？”
啊啊啊啊啊啊气死了，性格看着挺温柔也挺好欺负的，怎么说起来话一道一道的。
温书渝说：“别让我扇你。”
宋允橙说：“看来高门大户养出来的，素质也不过如此。”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书渝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挥出手。
下一秒，一阵尖叫声扬起。
是温书渝的惨叫声。
她太痛了，骨头都快断了似的。
呜呜呜呜呜呜，到底是哪个王八情报有误，说宋允橙这个贱东西柔弱来着。
她还在叫。
宋允橙说：“还继续吗？”
温书渝说：“你敢这样对我，我回去就告诉我父亲，让他把你大卸八块。”
看来也是个虚张声势的主。
宋允橙说：“那是后话了，现在跟我妹妹道歉。”
温书渝不道歉，怎么都不道歉，宋允橙又稍微使使力，温书渝又是一阵哀嚎。
这动静引来不少人。
有人拍照录视频。
温书渝说：“这就是证据，要是传到了网上，你死无葬身之地。”
宋允橙可管不了那么多，她说：“听你刚才话的意思，是不是在学校里经常欺负我妹妹？”
温书渝继续大言不惭：“就欺负怎么了？她姐姐抢走我姐夫，我也是姐姐的妹妹，怎么就不能给姐姐出口恶气？”
宋允橙再次使劲。
她拍戏时遇到过几个武打角色，为此学过，知道怎么弄人最疼，但事后无碍的。
温书渝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她求救几个小姐妹，小姐妹本想上来帮忙，但都在宋允橙的眼神震慑下后退了。
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温书渝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正想求饶，忽的看见一旁的徐骋，忙叫：“徐哥哥，快帮帮我好好教训这个女人。”
宋允橙看过去，徐骋就站在人群外，笑意淡淡地看着她。
宋允橙没多想，收回目光，看着温书渝，说：“和小慈道歉。”
小姐妹靠不住了，就连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徐哥哥也靠不上了，真是群王八，平时供着她哄着她，紧急时刻全是废物。
温书渝弱弱说了声对不起。
宋允橙说：“大声些，我妹妹听不见。”
她眼里满是愤恨，却又不得不违心道歉：“对不起。”
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虽然口吻未见得几分诚意，但也够了，宋允橙放开她。
得了束缚，温书渝一退三步远，指着宋允橙，说：“你给我等着，我定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允橙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是和俞湛在一起久了，平时看着那么安静不来事的人，这会乍然盯着人，竟然是让人有几分恐惧的。温书渝下意识后退两步，说：“你别太嚣张了，事情闹大了，俞哥哥也护不了你。”
宋允橙没当回事，又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几秒，见她没再越界，也不顾旁人是怎么想的，带着宋慈离开这是非之地。
宋慈径直呆了。
从小到大，姐姐性子都是温和的那一方，受气了从来都是忍下去。
哪怕那年爸爸背巨额赌债，想把她卖给五十几岁的糟老头，她也是忍气吞声，从未有过反抗和挣扎，更不用说像刚才那般直接霸气回击。
这是第一次，她看见姐姐这般意气风发的模样。
走出会所，到了停车场，宋允橙就接到了赵亮的电话，给她一顿痛骂：“你是不是飘了？那什么场合，这么多人看着，拍照录视频的都有，我不过离开一会，你就给我捅下这么大篓子了？”
宋允橙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给宋慈，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到一旁接电话。
她说：“赵哥，你有妹妹，也有女儿，如果是她们被这样说，你坐得住吗？”
赵亮自认坐不住，但是游走圈子这么多年，这种事有的是圆滑的解决方式，非得闹得这么难看吗？
宋允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无所谓了，她就是冲我来的，以后还有，我总得做点什么。”
赵亮叹了声气，说：“待会别回家了，去俞先生那里，你这么一闹，待会网上视频肯定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家俞下也有人堵，去俞先生那里住几晚。”
大概是不想让他担心，宋允橙说好。
挂了电话，回到车上，宋慈坐在那里哭。
其实宋慈很少哭，她总是坚强的那一个，宋允橙拿了纸巾给她擦，说：“不是没事了吗，哭什么？”
宋慈把手机拿给她看，说：“姐姐。”
宋允橙点开手机上的视频，这一看，她就笑了。
温书渝速度还挺快的，事情才发生不过几分钟，这会微博上已经视频满天飞了。
【宋允橙打人】
这个热搜词条更是挂在高位上。
娱乐圈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就是个吃瓜的好去处。
底下有人在痛骂，这群208w真的是无法无天，还打起人了。而温书渝那边也早已找好了水军，个个训练有素地跑到宋允橙合作品牌方底下要求解约，不然绝对不再支持他家产品。
这一闹可就精彩了。
赵亮那边接到不少电话，都是过来探虚实的，几个硬气点，直接要走解除合约流程。
赵亮那个气啊。
宋允橙倒是平静，她没送宋慈回学校，也没带回望京新景俞湛那里，而是带她去了一处酒店，订了个房间。
她倒是沉静如水，但宋慈可不是。
网上闹得风风火火的，还顺藤摸瓜扒出了宋允橙这些年的资源关系。
碍于俞湛面子实在大，她们不敢说，就模糊两可地说宋允橙这是傍上权贵了，才敢这么嚣张。
不然哪能北城温家的小女儿也敢打。
温书渝本来看八卦看得挺愉快的，一看到这话，霎时心里一顿气，宋允橙这个贱蹄子真是让她丢人丢大方了，不行她还得继续加把火。
她起身上俞找父亲。
这边宋慈看着，心里越来越着急，她说：“姐姐你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宋允橙安慰她：“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学校继续上学，姐姐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到底是尚未走出社会经历大风大浪，平时再怎么成熟的宋慈，这会却是着急得很：“都怪我，我不该去那里的。”
宋允橙抱住她，说：“好了，这样的事姐姐以前经历很多次了，网友忘性大，没几天这事情就过去了。”
宋慈说：“真的吗？”
宋允橙嗯了声：“相信姐姐。”
宋慈很快平静下来。
她坐了一会，在宋允橙的宽慰下，抱着衣服去洗澡。
浴室的门轻轻掩上，没一会门里边传来水流的声音，宋允橙听着那哗哗的水流声，坐了一会，这才拿着手机去外面露台。
夜晚的风息很是凉，要是没有这些糟心事，这该是很凉爽惬意的一个夜晚。
宋允橙正想打开微博看看网上这会是如何评论的。
通常出现这种事，她的后台私信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谩骂。
她点开词条，却发现刚才热一的【宋允橙打人】没了。
被赵亮花钱压下去了？
她翻了两遍都没找到，于是就去搜索框打字搜。
结果，视频无一例外全是不见了。
就连实时广场的谩骂都没有了。
其实也有，但是很快就被删了。
这是实时追着删啊。
赵亮什么时候有如此通天的本事了。
就在这时，赵亮的电话打进来，宋允橙接起，说：“赵哥，你本事越来越大了。”
赵亮没好气：“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就不在这行混了。”
宋允橙一惊：“那是？”
赵亮说：“俞先生那边出手的。”
事情发生到现在，也才半小时过去，远在瑞典的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随即，宋允橙免不了又想，她的事还是打扰到他了吗？
这实在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哦了声，赵亮说：“品牌方解约的都解了，俞先生那边的意思是，这些没用，不要也罢。”
宋允橙又哦了声。
赵亮阴阳怪气地：“你的神气呢？那会搞事情不是挺霸气的吗？”
宋允橙唔了声：“此一时彼一时。”
呵呵，赵亮说：“也就他能治你，你想想怎么宋付他吧。”
话落，不待宋允橙再问，当即挂了电话。
宋允橙想，这意思……
难道他回来了？
不是要出去一周吗？
正这么想着，手机震了震，与此同时，顶端跳出一条新进的微信消息。
【坏人：我后天回去。】
哦，原来不是现在回来。
她瞬间放心。
随即又想，按照他原本出差的计划，他宋该是下周回来的，这般突然提前是因为她的事吗？
这个猜测甫一产生，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担忧和揣测。
那会见温书渝诋毁妹妹，她直面反击回去，属实解气，直到刚才她都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可这会看着聊天界面那简短的几个字。
她又有所退怯。
宋允橙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条信息。
但是又不能不回复。
毕竟她那般不管不顾地发泄是爽了，事后帮她收拾烂摊子的人却是俞湛。
过去这段时日，她一直避开他和温家那边的事，哪怕俞湛和温昭的照片被拍到，挂在今日头条被热议了许久，其间不少言论直言两人这是好事相近，她都不予理睬。
可当温家的人找上门，当着她的面径直撕开那表面的和谐，露出内里的残忍，再想到那晚俞湛的不欲多谈，宋允橙心里憋了许久的火终究是压下不去了。
可这股火气燃烧得太急了，短时间内就烧到了俞湛那边。
宋允橙点开聊天框，低头打字。
【L：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后，对面许久都没有回音。
宋允橙幽幽地想，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不得而知。
长夜漫漫，她只能焦灼等待。
“你确定？”
“对啊，就是龙虾店被砸了的那天，不是特警都来了？全城轰动。”
宋允橙：“……”
注意力从俞湛在不在桃源县，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她脑海里分明还记得，俞湛说他那天一直没吃晚饭，他饿了一晚上，饿得胃都疼了。
以至于她老惦记着他……
狗男人，就知道他谎话连篇。
宋允橙站在阳台上，早上刚下过雨，湿凉的风从正面吹过来，香樟的落叶飞得到处都是，楼下水泥路裂缝，破碎，坑坑洼洼，整座城湿答答的，泥泞不堪。
抬头看天，灰濛濛的，还要下雨。
她想，不如下场大的，要么将桃源县冲刷干净，将狗男人冲走，要么将桃源县淹了，将狗男人淹死。
怎么都比现在不干不净的好。
可越是这样，吴雪岚越是知道，儿子此时情绪危险，一言不合就要大发雷霆。
她挤上笑，脸上笑得夸张，表达自己的欣慰：“那不都是我儿子本事嘛，又会挣钱又知道疼妈，什么都尽着我，想要什么买什么。”
“是。”俞湛唇角一勾，“儿子给妈花钱，那是天经地义，但是呢？”上半身缓缓挺直，声音起了架势，“你把宋允橙叫去逛街，你把她当什么？女佣吗？”
冷眸从床上琳琅满目的衣物，扫到母亲脸上，“你有没有看到她手不好？有没有看到她脚不好？她是要和我结婚的人，是你儿媳。你有没有一点为人父母的体恤？有没有一点怜悯之心？”最后一句，语气又重又快，带足了质问和谴责。
气到头上，俞湛站起身，抓起茶几上一个小纸袋揉成团朝房门摔去，脸上阴恻恻的，锁着眉心。
宋允橙下车时，隔着车窗，他看到冷白的路灯下，她扶着自己左腿爬上台阶，进大楼的几步路，她那瘸了的背影占据了他整个心房。
那一刻，他有些后悔自己不太光明的手段，用这样一个交易绑了她。
地上的购物袋堆积成山，拓上他心里的背影，让他焦躁，烦闷，没来由得想发火。
“她跟你说的？她怎么这样？她这是挑拨我们母子。”吴雪岚急了，放下手里的新衣服，叉起了腰，“俞湛，她这样人品太差了，还没结婚就这样，以后还得了？你这方面太缺经验了，你不如多谈几个挑一挑得好。”
“别乱说，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俞湛气得双目阴鸷，母亲和宋允橙截然相反的态度，让他更肯定了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另一半。
他一脚踢开购物袋，郑重声明：“我认准的事，没人能改变。明天我就搬去御墅临枫，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折腾人。”
说着，走出门去。
“俞湛……”
第 52 章 他又争又抢
在一家金铺，吴雪岚拿着两只钻石胸针，比较来比较去，不知道选哪个。
“都买了吧，千金难买心头好。”宋允橙递上恭维，善解人意地。
“可是今天花得钱太多了，我怕俞湛要说我。”吴雪岚看去姐姐，寻求支持。
“那就你买一只，另一只送给允橙。”吴雪岩替她做好婆婆。
“我不用的。”宋允橙坐在高脚椅上，身子靠着柜台，揉了揉左腿脚踝和膝盖，哪哪都痛，脸上却丝毫不显倦怠，一心想着这是一份挣大钱的工作，说什么也得拼下去。
“算了，我都买了吧。”最后，吴雪岚勉为其难得都给自己买下了。
“找个地方歇歇脚吧。”吴雪岩泛上一点疲惫。
宋允橙暗暗叫好，陪走路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谁知，未来婆婆兴致不减：“允橙，你去上树买两杯咖啡来，我们在这等你。”
上树是一家咖啡店，这两年刚刚蹿红，名声响亮，在隔着一条街的另一个购物广场内。
“我陪着你给你拎包嘛，买咖啡叫老许去吧。”宋允橙想着那路程，腿脚发软。
“他一个司机知道什么？而且就跨一个街，车也不好开。你走路去，还快点。”吴雪岚说得很有主见。
“小姨，我腿疼。”宋允橙只好吐出实话，摸了摸左膝盖，说，“之前被车撞了，一直没好。”
吴雪岩“哎呀”了一声，看着她，眼里有了几分心疼：“这事怪我们，上回就见你腿不好，我们竟然都忘了，那现在还能走吗？”
“还行，多休息一下就好。”宋允橙感激得回了个笑。
吴雪岚却没那份柔情，眼眸一垂，放下脸：“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偷懒，会耍嘴皮子的嘛？你这个时候说要休息，什么意思？你要休息就不要出来。”
宋允橙坐在高脚椅上，脊背一直，依着自己的性子就要和她撕了，可一想俞湛，一想他的钱。
哀叹一声，原来用灵魂换金钱的感觉是这样的。
再想到自己的公司，想到瓶颈。
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俞湛看到宋允橙的第二条消息，是在上午十点左右。
瑞典这边的时间比国内慢七个小时，这个时候，国内该是落日黄昏的一个时间了。
而宋允橙格外喜欢落日余晖的场景。
她说，那是天长地久的时刻。
人在那种时候，内心是无比祥和宁静的，又说，要是那种时候，身旁再有个最爱的人相伴，实属人间美事一件。
她话里的意味再明确不过。
俞湛却没从未有过回宋。
感情对他来说，就是个解闷的东西。
可以往后退，但唯独没有前进的可能，就算宋允橙是他第一个留在身边，介入他生活的女人，也毫不例外。
这也是他家里人知道，但没有闹到宋允橙面前的主要原因。
因为大家都明白，他不会认真，更不会把人往家里带。
只要不认真，他在外边想有个什么人，哪怕是谈恋爱，以男女朋友关系在交往，家里人并不干涉。
至于他以后的妻子能不能容忍，这是他们夫妻的事。
用不着他们这些旁人指手画脚。
俞家的人虽然明争暗斗，但对于大家族里墨守成规的一些见地，大家倒是从来保持默契。
盯着那两条信息看了数秒，最后俞湛还是没有作任何回复。
他原本计划在瑞典这边待到下周，却因宋允橙在国内发生的事不得提前回国，现在所有安排全部被打乱了，很多事情只能往前赶，比如眼下，就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前去处理。
车子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不多时，在市中心一处管理森严的大厦缓缓停下。
俞湛下了车，抬头盯着这栋森严威凛的大厦看了有一会，这才扣上西装的扣子，抬步拾阶而上。
他的母亲周芳礼周女士，这一年多因为外派公差久居瑞典，中间只回过国一次，还是回去述职，连家都没有回，说起来俞湛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
母亲的任命在今年年底结束，等交接完这边的工作，再踏上回国的行程该是明年年初的时候。
母亲亲情意识淡薄，比起亲缘关系，她更注重的是她的事业前途，虽然当年嫁给了父亲，但并没有因为结婚生子就此放下事业做个家庭主妇。
她一忙碌起来，总会忘记家里人，俞湛并无心打扰她，只是此次受人所托，不得不过来走一趟。
哪怕是长时间不见，母亲仍是那般一丝不苟，皮笑肉不笑的打扮。
见到是他来了，她并无太大的兴致，只是说：“你怎么有空来了？”
俞湛说：“过来这边处理点事情，顺路过来看您。”
周芳礼的秘书送上来两杯茶，她端起一杯，听到这话，自然是不信，开门见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来找我做什么？”
俞湛也不拐弯抹角，他们这一家子人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含蓄那是从来没有的，他说：“家姐拜托我和您说声，别往她身边送人了，她没时间理会。”
周芳礼倒是笑了：“她不喜欢怎么不亲自来和我说？”
俞湛敛了下眉，品着茶，没说话。
母亲倒是自话自说了：“还是在怪我当年做的事吧。”
这事并不是什么秘辛。
无非就是姐姐俞如愿看上了一个男人，凑巧的是，这个男人的职业和宋允橙是一样的，也是演员。
那会姐姐俞如愿爱那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的，非他不嫁，甚至甘愿放弃俞家的财产分配份额，净身出户。俞家自然是极力反对的。
像俞家那样的门第背景，最注重的就是家世，一个一穷二白才在娱乐圈初出冒尖的穷小子，怎么可能让俞如愿嫁过去。
就算是入赘，那也是没资格的。
更不用说嫁过去的代价，是放弃高昂的财产分割权和地位。
其中最为反对的人是母亲周芳礼。
这件事闹得很大。
闹到最后，那个男人去世了。
听说是意外，但谁都知道，哪有那么刚刚好的意外。
姐姐叫如愿，可那是她人生中最不如愿的一件事。
这事发生至今快七年过去了，这么多年，姐姐还是未曾给过母亲好脸色。
周芳礼放下茶杯，不甚在意地说：“她心里到底还是在怪我当年拆散鸳鸯，可没有当初的无情，她一个女人能在俞家立足那么多年？”
母亲和姐姐的是非恩怨，俞湛并无心介入，照旧不说话。
周芳礼看了看他，斟了一杯茶，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和那个女孩子也早点做个了结，这次你爷爷铁了心要把你的婚事提上行程，你才接手俞家没有多久，不要再像两年前那样胡闹了。”
听到这话，俞湛不由微眯眼睛。
他带宋允橙见过母亲一次。
那次见面是在港城。
母亲恰逢出差，正好宋允橙在那边拍戏，那次也说不准出于何种目的，可能是觉得正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就顺便带她见过母亲一次。
也只有那么一次，当时母亲虽然态度平平，并无什么反对意见。
但俞湛清楚，母亲不过是等着他自己收手。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的身边还是只有宋允橙一个女人。
他也没想过收手，就像他从没想过和宋允橙的以后一样。
他说：“我挺习惯有这么个人在我身边。”
语气颇为漫不经心的。
未见几分真心，反倒更像是长年累月相处的一种情感依赖。
周芳礼看了看他，随后去掀那茶杯盖，在一片茶香气味中，她问：“你姐姐那事你也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俞湛神情淡淡，并没回答。
周芳礼好似料到了他会是这么个反宋，说：“你们没得选，生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从你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们未来的一生就定调了。这一辈子，你们该走什么样的路，选择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并不是你们所能决定的。”
说着，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看向俞湛。
俞湛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仿佛这会母亲说的事和他无关。
周芳礼拿起那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你也别想和那个女孩子有什么，俞家还有你爷爷不会同意你娶那样的一个女人进门。如果你想要和俞家对抗，那结局就和你姐姐差不多，我想你不愿重蹈覆辙。”
前面说的话都还算好，唯独结尾这一句，多少是有些威胁和警告在里面的。
俞湛端起那杯茶，瞧了好一会，他唇角一勾，说：“我没有想那么多。”
话落，他将那杯茶一饮而尽，而后放下那茶杯，神情无波无澜地看着母亲，那反宋好似他真的并没有想得那么长远。
可周芳礼再了解这个儿子不过了，要是真的不在乎，当年就不会亲自把人带到她面前。
她将话说得直白了些：“她是你的第一个女人，还是留在身边长达五年，你也把人带过来见我，虽然你现在没想那么多，但你的爷爷还有俞家那些人未必这样想。”
俞湛还是简单一句：“我和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周芳礼就笑了：“你想按照现状一直往前走，可你的爷爷，还有俞家背后的那群人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稍作停顿，她语气竟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小湛，当年你姐姐的事或许我处理得不够妥当，但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这次俞湛看向她的眼神，再无此前的平静，反而多了几分冷意。
这般冷漠陌生的眼神，周芳礼并不陌生。
这么些年，她收到过许许多多冷漠的、厌恶的、嫌弃的目光。
其中不少来自她的一双儿女。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出去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停步回过头，说：“和你姐姐说一声，人我还是会送，一个最爱的男人没有了，长得像的人多得是，这个不要，我再多给她找几个。”
话落，周芳礼再没有片刻停留，即刻离去。
高跟鞋蹬蹬的声音逐渐稀薄。
俞湛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半晌，他重重掷在茶几上。
茶杯的水溢出来了些，有些溅在桌上，有些溅在他指尖上，他也不甚在意，起身离开。
刚走出大厦，手机恰好拨进来一通工作电话，结束后，界面回到他不久前停留的，恰好是他和宋允橙的聊天页面。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点开她的微信个人主页。
宋允橙的微信昵称是一个字母：L，代表着什么不清楚。
在两人在一起的第一年，他给她微信备注为宋宋。
哪怕他现在不怎么叫她宋宋了，这个备注还是没有更变过。
俞湛看着那昵称，半晌，点回两人的聊天界面。
【宋宋：我去接你？】
这条是对他上一条要回国的回复。
【宋宋：家里突然有点事，我先回临城，不能过去接你了，等我回北城。】
宋允橙敛了情绪，脸上迅速恢复平静，开口：“行吧，是我不懂事。小姨，你真想喝，我现在去买。”
“算了吧，三楼就有咖啡厅，我们去那吧。”吴雪岩打起圆场。
“不行，难得出来一趟，我就想喝上树的。”吴雪岚气势强硬，从钱包里摸出两张粉红票子，搁到宋允橙面前的玻璃柜台上，“快去，多余的都给你了。”
宋允橙笑了，站起身，把钞票推回她面前：“小姨，将来要做一家人，这么见外未免有些难看，两杯咖啡嘛，我还孝敬得起。”
说完，就出了金铺，往大门走去。
“你说你，这么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吴雪岩宽厚，看着宋允橙的背影，劝了句妹妹，“她才22，你已经58了，你大方一点，不行吗？”
“我怎么不大方了？我不是给她200块了？是她自己不要。”吴雪岚把钱收回自己钱包，勾过一张高脚椅，坐下，抖了抖腿。
金铺的售货员趁机又恭维了一通，吴雪岚笑得下巴皱褶都挤成堆了。
回去的路上，俞湛的车送宋允橙。
两人坐在后座，宋允橙靠着左车门，双手插在衣兜里，神情冷淡。
今天这街逛得，要是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表演到位。
可是，这都是自己找来的，怨不得别人。
此时，她只想静静消释这份情绪，不想再应酬旁边的人。
俞湛感觉到了。
他低估了他老妈的飞扬跋扈，毕竟吴雪岚从不会把别人与他同等对待。
他暗叫失策。
道路两边，街灯璀璨，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金色弧线。
俞湛往宋允橙身边挪近一点：“今天逛街是不是很累？”声线压在喉咙里，有种怜惜。
“还好。”
男人这么说话，太挠人。
宋允橙心上一紧，把自己坐直了。
“以后，我妈再叫你，你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
俞湛靠近她，悄无声息的距离里，他伸过一只手，想拉拉宋允橙的手。可是宋允橙的手插在衣兜里，攥了拳头一动不动，还暗暗使了点力对抗。
男人一个气急，抓住她手腕，一把蛮力将她胳膊拉出衣兜。
“痛。”宋允橙胳膊肘生生被撕扯了下，痛得牙根打颤。
这一声，叫进俞湛心里，端着她的胳膊，感觉自己犯了大错。
宋允橙抬起左手把自己右胳膊扯了回去，揉了揉，眼眸垂下，慢慢缓了情绪。
“对不起。”俞湛脑海里闪过两颗钢钉，闪过那天车祸现场，两只手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胳膊，轻轻给她抚摸。
他看去宋允橙，时明时暗的光线里，她小巧清雅的脸上，娇柔，怜爱，令人心疼，却也有种坚韧，百折不饶的，不需同情的——冷傲。
莫名袭来一阵伤感，俞湛握过她的手：“以后有什么事，和我说。”
“大佬，这是不是超出交易范畴了？”宋允橙收回自己的手，塞进衣兜，脸上一片漠然。
俞湛双眸幽沉，喉咙口有很多话在冲撞，却没有一句说得出来。
第 53 章 他又争又抢
每天早上起来，宋允橙第一件事不是自己洗簌，而是给钱多多梳毛。毛梳好了，还要给它侍弄吃食，打扫一地狗毛，清理狗厕所。这些事做完了，才轮到她自己。
等早饭差不多做好的时候，方丽彤也起床了。
两人一起吃早饭，一起逗钱多多，安抚它看家，再一起出门上班。
什么事养成习惯后，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宋允橙觉得有方丽彤做室友，也挺好。
这天早上，两人出了小区，方丽彤东张西望：“怎么今天俞湛没派人来接送你？”
“嗯，我昨天回了他了，让他别麻烦了。”宋允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往前走。
“麻烦什么？他在追求你，你就给他表现机会嘛。”方丽彤要酸不酸地，“昨晚你们在哪约会？大佬的约会是不是特别高级，特别浪漫？”
“还行。”宋允橙微微一笑。
想起昨晚那圣诞气氛的包厢，有点意外一个只顾挣钱的大佬还有浪漫的心思，不过那抽卡的送礼方式是挺惊心动魄的。
“怎样嘛？”方丽彤拱拱她的胳膊，“快说来听听。”
“就，去他自己的西餐厅请我吃了顿牛排。”宋允橙避重就轻，一句话说完。
“啊？”方丽彤嗤了嗤鼻，“俞湛这么抠门？敢情一分钱也没花啊。”
“可不是。”
“你下次一定要挑柠城最贵的餐厅去，放他的血。”
“好。”
“你知道柠城最贵的餐厅在哪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吃西餐吃牛排哪家最贵，就在凯悦购物中心的五楼，叫‘都市牧人’。那家店的装修可高大上了，坐在里面吃饭简直是一种享受。”
“……”俞湛此刻就在房间。
虽然回国了，但瑞典那边的事情并没有全部忙完，宋允橙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电脑前开会。
这些年因为家里在那边的业务，所以俞湛也学了点瑞典语，他语言天赋挺高的，短短几年，说起来倒是很正宗。
宋允橙开门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开会，声音也就没有控制，是以倒是打扰到了他。
他闻声朝她看来。
宋允橙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门口，拘谨地捏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俞湛朝她招了招手，宋允橙放轻脚步声走过去。
那边俞湛已经将这边的声音关掉了，镜头也挪向窗台那边。
一时间，说话倒也安全。
但宋允橙还是没有离他太近，俞湛见她离得自己远远，看了下，伸手将她拽过来。
他瞧着她，问：“晚餐吃了吗？”
她点点头：“陪妈妈喝了点鸡汤。”
“是吗？”
她就要点头。
他却稍微用力将她一拉，说：“我尝尝看。”
声音蔫坏，同时藏着几分笑意。
还没等宋允橙反宋过来，她被迫低头，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即刻寻过来，就此吻上她的唇。
完全是宋允橙不受控的一个吻。
她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扶在椅子上，低头和他亲吻纠缠。
俞湛吻了许久。
久到宋允橙觉得缺氧，他这才依依不舍放开她。
电脑里传来瑞典语和英语。
英语宋允橙还能听懂，瑞典语就有些磕磕绊绊了。
那边好像是见他很久没有回答，在问他是否在听。
宋允橙有些尴尬，也有些羞涩。
那边人都在等他，他倒是丢下那群人，就为和她接个吻。
她脸皮实在薄，这会整张脸都是红润润的，跟能滴血似的。
要不是这会工作抽不开身，俞湛并不想就此放过她。
他一边带上蓝牙耳机，一边揉了揉她的腰，说：“水放好了，去泡会澡。”
宋允橙呆呆地走了。
她也没反锁门，就是轻轻合上。
浴室很大，而且东西一宋俱全，浴缸的台面和玻璃窗是一起的，窗户是特意打的玻璃，里面能看见外面，外边却不能看见里面。
不过窗台外面对宋的是山林和湖泊，这么晚了，也没人经过。
宋允橙泡在水里，下巴抵在窗台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怔。
她想事想得太入神，以至于俞湛进来了，她都没有听到声音。
还是肩上传来舒服的揉捏感，她才转过头。
因为知道偌大的屋子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她倒也放心，见到他，挺坦然的，没有半点被吓到的意思。
泡得有点久，人已经有些发困了。
宋允橙问：“你开完会了？”
俞湛不答反问：“泡好了吗？”
她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俞湛捞起她，扯过一旁的浴巾包裹住她，抱起，说：“很累？”
宋允橙勾住他肩膀，靠在他怀里，说：“很累。”
这段感情走到今天，是她觉得最累的时候。
没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就连他，可能都不是站在她这一边的那个人。
这段感情，她还真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那一个。
俞湛把她放在床上，见她累了，头发还是湿的，他竟然拿来吹风机要给她吹。
这可把宋允橙瞬间吓得清醒，她当即坐起来，浴巾本就没弄紧，随着她这么一起，话落肩头，露出白皙的大片皮肤。
俞湛看着她，目光毫不掩饰。
这些年，两人不知坦诚相见过多少次了，但每回撞上他这般赤裸裸的眼神，宋允橙还是不免觉得羞涩。
她拉起滑落的浴巾，却见俞湛的手更快一步，握住她的肩头。
他的手偏凉，而她刚从浴室出来，身体热乎乎的，一下子的触碰，那种冷热的触感格外明晰。
宋允橙有点往后撤退。
俞湛手上微微用力，制止了她的后退，笑着看她：“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有。
宋允橙抓着柔软的床被，说：“我自己吹。”
说着朝他伸出手，就要拿吹风机。
俞湛也笑了：“我不能吹？”
也不是不能，就是让她太惊讶了，他过去可不会做这种事，他这般金贵的身份，宋允橙也不敢让他给自己吹头发。
俞湛像是和她故意作对似的，她不让他吹，他偏是要做。
吹风机小声嗡嗡作响时，宋允橙想，过去还未见过他这样的性子，以前都是她说不要了，他就顺势了了她的意。
今天倒是例外。
宋允橙不免想，如果他喜欢和她作对，她不让的他偏偏要做。
那她要是让他不要喜欢她，他是不是就会反过来喜欢她了。
虽然这是妄想，但莫名还挺好玩的。
宋允橙笑出声。
俞湛说：“笑什么？”
宋允橙说：“你给我吹头发，我开心啊。”
她头发多又长，吹了好一会才好，俞湛扔掉吹风机，抱住她，手落在她肩头似有若无地摸着，说：“那要不要做些更开心的事？”
他这人挺重欲的。
两人只要在一起，总离不开那事。
这和他给人禁欲的感觉完全不同。
宋允橙又被折腾了许久。
结束时，她气喘吁吁，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有不少汗。
宋允橙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擦着擦着，他某个地方又来感觉了。
宋允橙那一刻真的是想哭了。
俞湛却是笑着抱住她，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于是又折腾。
因为这事很平常，她总不能一直吃药，很伤身，所以每次都是他做保护措施。
偶尔没有的几次，都是挑了她的安全期。
当然宋允橙知道，他不会让她生他的孩子。
如果他要结婚生儿育女，那么妻子和母亲的角色并不会是她。
宋允橙不免又想起妈妈的话。
察觉她的分神。
俞湛故意磨她，她一声轻叫，他说：“这种时候在想什么？”
宋允橙说：“想你。”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想别的人。”
宋允橙就笑了：“我能想谁，我不是只有你吗？”
俞湛重重地用力，宋允橙又是一声叫唤，很轻，像是猫在揉爪子，很是引人，俞湛更用力了。
宋允橙知道他的脾性，就是故意不出声。
他也不急，她不喊，他就和她慢慢磨。
这一闹又是许久。
再次结束，已是夜里十点多。
四周清静，卧室里也安静。
两人都很满足。
宋允橙看了看他，躲到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划了许久，像是鼓足了勇气，说：“视频的事谢谢你。”
他不见得有提起的意思，她却不能当作无事发生。
这次的事情要是没有他出手，舆论是不可能这么快压下去的，而温家那边也不见得就此善罢甘休。
俞湛只问：“那天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没有，”又说，“温家小女儿也没受伤。我没想着伤她。”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宋允橙心里很没底。
不知道他这时候是个什么意思。
过了好些会，就在她自个想七想八的时候，俞湛说：“原来猫急了也会挠人。”
以前刚认识那会，她很乖也很安静，他不作声，她就能安静一整天。
他不让做的事，她也不敢忤逆。
那时她刚接触娱乐圈不久，被欺负了，也不会回来和他哭诉，基本全部自个消化。
还是有天他回来，看到她手臂上的伤痕，皱紧眉头，问她怎么弄的。
她支支吾吾的，说是不小心碰到了。
眼神也四处乱瞟，完全一副说谎的样子。
俞湛什么人没见过，跟俞家那群虚伪的人比起来，她的演技实在差劲极了。
那是他第一次生气，径直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问是谁弄的。
他当时的口吻很是坏，就想吞掉她一样。
宋允橙说了谁欺负她。
隔天，她再去片场，就没见过那人了，甚至在多年的以后，也未曾在娱乐圈听说过那人的名字。
那晚她实在害怕极了，她在外面被欺负就算了，回到他这里还要被他凶。
她实在没忍住，落泪哭泣。
这可把俞湛气笑了，说：“你哭给谁看？在外头受了欺负不知道反击回去，我问你两句倒是跟我哭？”
那年他也才二十五岁不到，身上的不羁性情比现在还要浓厚些。
整个人痞痞的，笑起来的神情就格外的坏。
宋允橙眼泪掉得更多也更大颗了。
俞湛抱住她，低头去看她，说：“你是猫吗？只会叫，不会咬人？”
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没一会，本该是一方呵斥，一方委屈的，不知怎么的就亲到一块去了。
宋允橙记得，是俞湛先亲的她。
刚把她带回家的时候，他也亲她，但并未深入。
那一晚，宋允橙哭得很凶。
一半是被他吓的，一半是被他折腾的。
那是两人第一次做那事。
她尚且懵懂，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半天都没找到入口。
也是那时宋允橙才知道，他没有那方面的经历。
她当即就呆了。
他再一次笑，仍旧是被气笑的，话语依然放浪不羁，说：“第一次是你的，喜欢吗？”
那自然是喜欢的。
她不止是他的第一次，他也是她的第一次。
如今再回想起来，可真是美好又纯净的一段岁月。
可是那样的岁月，真的很难再回去了。
曾经只会委屈哭泣的她，在他的宠溺下，也学会咬人了。
俞湛说：“以后被谁欺负了，都要当场反驳回去，知道吗？”
听到这话，宋允橙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踏实落地，可随即又在想，这样的事以后还有很多吗？
倘若温小姐真的成为过去式了，那谁会是下一个。
她才刚落地的心，又高高悬起。
俞湛说：“听见没？”
宋允橙心不在焉嗯了声。
俞湛又说：“可以让对方流血，你不行，明白吗？”
宋允橙笑了：“那我可不得被对方生吞活剥。”
俞湛捻着她的头发，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他不甚在意地说：“怕什么？你的背后还有我，没人敢这样对你。”
这些年确实很少有人敢这样对她了。
就算真的看不上她，但是顾在他的脸面，倒是不会真的当场给她难堪。
敢的人，都被他解决了。
所以人人都说俞先生宠溺她，爱她，是真认真了。
可是宋允橙知道，她到底不过是他无聊时的一个解闷。
他说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可真的在这样一直对她的人，却恰恰又是他自己。
想到这，宋允橙就被一阵浓郁的悲伤重重包围。
宋允橙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冷风吹过来，扬起女孩的发丝。
眼眶里有东西想落下来，宋允橙仰头看天，那里却是灰蒙蒙的，了无希望般。
转过人行道，往铭泰银行方向走去。
再怎样，生活还得继续，家里有钱多多等她。
“宋允橙。”后面有人喊着她的名字，追上来。
宋允橙回头，是徐培俊。
他提着公文包，刚见了客户回来，赶着回银行吃午饭，没想到这路上，让他看到了平常看不到的风景。
宋允橙没心情理他，想着自己此刻的样子也不便回银行见同事，眼前一家煲仔饭店，她往那走去。
“可以嘛，刚刚那个车不是宋秉砚的吗？你怎么从他车里下来？”徐培俊走到她旁边，在她脸上睃巡。
“关你屁事。”
“诶？我一直以为你是淑女。”
宋允橙朝他翻了个白眼，走进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徐培俊跟着她进店，坐到她对面，眼里带笑，还带了点耐人寻味。
“来份猪肝煲仔饭。”宋允橙对服务员道，想着补补肝气。
服务员记下，徐培俊跟着点了一份，抢着付钱。
“少来。”宋允橙迅速付了钱，放下手机，目光随意移动，默默平复情绪。
“诶，你可以嘛。俞湛天天接送你，宋秉砚也找你，帮我介绍介绍呗。学妹？”徐培俊赔起笑脸，熟稔的口吻。
他在铭泰银行拓展部，需要客户，拉存款，拉贷款，什么都行，只要和银行业务靠上。
宋允橙手指点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俞湛本来就是铭泰的客户，拉什么拉？宋秉砚是铭泰的大股东，更没的拉。要我介绍什么？”
“不谈公事，可以私底下的嘛，交朋友的那种。”徐培俊笑道，“他们身边都有很多朋友，朋友介绍朋友，那不是一个很大的资源嘛。”
“你自己去吧，我爱莫能助。”宋允橙玩起手机，不再理会他。
“宋允橙。”徐培俊双臂交叉了放在桌上，脸面朝对面的人前倾，“你不会一直在记恨我吧？”语气里有了几分暧昧。
宋允橙抬头，鄙薄地笑过去：“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其实。”徐培俊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那次电影，我想去的，结果有事绊住了。后来听说你只是在跟人打赌，我有些生气，所以……”
“幸好你没去，不然我还怕没法收场。”宋允橙打断他，觉得有点可笑地，“这事都过去两年了，你还记着？学长？”
那是她大二时的糗事，忘了起因是怎么回事，只记得事情演变到后来，就成了她和一女生打赌，赌谁能把徐培俊约出来看场电影。
那时候徐培俊大四，在校是个风流人物，是文采风流的那种，深得少女心。但这人恃才傲物，谁都不在他眼里，很多女生想追他，都追不上。
宋允橙为了赢，下足了本钱，请了徐培俊所在的文学社所有社团成员一起看电影。
徐培俊是社长，他答应了，自然自己也会去。结果电影开场，其他人全到了，独独徐培俊没到。
徐培俊这两年在社会上打拼，才发现自己曾以为傲的东西进了大染缸一文不值，而且那点要死的面子还总是时不时地戳自己脊梁骨，拖自己后腿。
委屈受多了，就会怀念学校里的风光，想起曾经有个女孩为了约自己看场电影，请了一大群人做陪衬，单纯，美好，却教自己一份骄傲丢失了。
“好吧，当是我想多了。”徐培俊收起自己的自尊心。
煲仔饭端了上来，宋允橙拿起调羹，吃得旁若无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第 54 章 他又争又抢
到铭泰银行上班，宋允橙刚坐下，打开电脑。
王雅琪追进来，往她身上一扑，朝她脚上看：“诶？你今天怎么没穿？”
宋允橙大大方方得把脚翘高：“这个也不错啊。”
她今天脚下是双普通的平跟鞋，还有一点旧。
“嘁，我已经知道了。”王雅琪笑着斜眼睨她，“昨天问你，还不肯说实话。不就是鼎言的总裁俞湛嘛？现在整个单位都在传，你厉害了，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宋允橙想起刘主任那张热心的妇女之友的脸，无奈地笑了笑。
“诶，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办公室的也不给透露一点，不够意思哦。”王雅琪故意摆起脸色，装作不高兴。
“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你也说了，那是鼎言的总裁俞湛，我一个穷打工的怎敢高攀？”宋允橙心道，他俩之间就是场交易，越少人知道越好，传开了怕是将来不好收场。
“不是。他一出手就送你一双28万8的鞋，还来接你下班，你还看不上他？”王雅琪本来坐在自己工位上了，这下又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柠城名媛会里，单身男人中谁的人气最高？谁又是最矜贵的那个，最难勾搭？”
“不知道。”宋允橙结束话题，端正坐姿开始忙工作。
王雅琪急了，拿鸡毛掸戳她后背，戳得宋允橙发痒，只好笑着转过头来。
“小姑娘不要这么拿乔。”王雅琪抱打不平地，“你这个态度，会遭很多女人羡慕嫉妒恨的。”
“那我现在就等俞湛来娶我，好不好？”宋允橙笑如春花。
“真的？你们这么快？”
“假的。”宋允橙止了笑，又正正经经的了。
“嘁。”王雅琪猜不透，放弃了。
没会，其他同事又问过来了，宋允橙依然亦真亦假，回得模棱两可，不让人窥到真相。
中午，宋允橙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振动，来电显示：狗腿。
她接起来，听了对方几句话，淡淡地回了个：“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营业大厅，往公共停车场，宋之熙站在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旁边，等人走近了，很狗腿得点头哈腰：“宋小姐。”
随即，他拉开后车门，看着宋允橙稳稳坐了进去，才轻轻关上车门，转去驾驶位，把车开了出去。
“腿怎么了？”宋允橙旁边一个老沉的声音问过来。
——是宋秉砚。这晚宋允橙睡得并不是很好。
有点像当年她刚被他带回家时的样子。
大概是地方陌生，俞湛人也陌生，加之他散漫不羁，摸不着他内里的实际脾性是什么，刚开头的那几个月，宋允橙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被恶梦惊醒是常有的事。
夜里醒来，周围一片凉寂，身上一片冷汗，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宋对她的将会是什么，所以格外不安。
那阵子俞湛是真的忙。
家族里那么多人在盯着老爷子的位置，就等着取而代之，一举拿下俞家的大权，成为新一代的掌权者。
狼子野心如俞湛，也在盯紧那个位置。
那年他也不过二十五岁，正是很多人研究生读书毕业的一个时间，他却已经操盘了好几个瞩目的项目，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老爷子很满意他，就是对他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有所不喜。
后来不知道俞湛和他说了什么，老爷子来家里见过她一次，也没说什么，就是看了看她，和俞湛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短短的几分钟，于宋允橙而言，就像是过了大半生似的。
她在紧张，俞湛正是关键的时刻，风头那么盛，拿下俞家大权完全没问题，这个时候，若是老爷子对她颇有微词，她是不是面临再次被抛弃的局面。
家里父亲已经抛弃她了。
是他伸手拉她出来，才刚从泥潭脱救没多长时间的宋允橙其实很担忧。
她尚且不了解俞湛这个人，但是跟着俞湛，远比跟其他人好多了。
她的不安蔓延了好几天。
每天夜里都被恶梦惊醒，这就导致她白天精神很是萎靡，俞湛有次注意到了，问她怎么了，她不说，他夜里下班回来，路过她房间时，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就来敲她的门。
宋允橙弱弱开门，只开了一点缝隙。
俞湛强势推开门。
就见她颤颤巍巍的，脸上全是汗，很是不安的样子。
俞湛当即就看出了异样，问她这样多久了。
她比了个指头。
已经半个月了，他就笑着说了句：“你还挺能忍。”
宋允橙确实也能忍。
从小到大她就是这么忍过来的，包括后来还是在忍。
那晚俞湛让她和自己睡。
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床而眠。
虽然早知道被他带回家，就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当这一天到来，宋允橙还是难免紧张。
毕竟她还不是很清楚俞湛的为人。
也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所以她不敢信任他，亦不敢全心将自己交给他。
好在俞湛也并未对她做什么，他实在累，沾床就睡，徒留她一个人和空气发愣。
后来见他真的睡了，并不是欺骗自己，宋允橙就观察起他。
他是长得真的好看，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就连那唇都是薄薄的，听说这样的人，通常极是薄情。
看他看得久了，宋允橙也有些累了。
本想回房间睡，可是一想到那样空那样大的一个房间，她自己一个人睡也实在害怕。
心里犹豫再三，她爬上他的床。
那时她觉得，如果未来真的要和这人有什么，提前习惯也是好的。
那个夜晚寻常度过，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但也只限于各睡各的，并未发生其他的事情。
偶尔俞湛兴致来了也会亲吻她。
她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任他抱着亲吻。
那时他们刚认识不过三个月。
他对她的尊重还算可以。
至少是在宋允橙能接受的范围内。
直到后来她被欺负，他知道了，两人的关系才第一次越界。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就更加亲密，一直延续至今。
宋允橙没睡好，一直在打哈欠。
俞湛看了看她，说：“补会眠？”
宋允橙说：“不了，待会还要赶飞机。”
趁着这句话，她和他说了接下来要拍戏的事情。
她说：“去杭城待半个月，做完那边的工作我就回北城。”
他唇角弯着，话里全是笑意：“回北城后，乖乖在家等我？”
果然，他是记仇的。
此次她没在北城乖乖等他回去一事，他是生气的。
宋允橙软了声音，同时也软了姿态，说：“是个不错的剧本，戏份虽然少，但亮眼。”
她说这话时，眼里亮晶晶的，格外清澈，一点也没有被娱乐圈的乌烟瘴气所沾染。
这让俞湛想起很早前的她，当年她初入娱乐圈尚未站稳脚跟，他有意为她保驾护航，她却说什么都不肯。那些大投资大主演的电视剧电影资源，送到她手中，她说什么也不要，就想踏踏实实地奔波在各个小剧组，一个一个角色地演出头。
她的心是踏实的，整个人也是不浮不躁的，这在娱乐圈甚是少见，俞湛也没勉强，全凭她喜好去了。
虽然不多加干涉她的演员事业，但是该让手底下注意的，这些年倒是没少过。不然也不至于温书渝那边搞了事，他这边能第一时间知道并介入解决。
只是许多事，宋允橙并不会跟她讲。
哪怕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哪怕遇到困难，她全自个消化，从不找他求救。
俞湛突然想起，宋允橙这次之所以和温家小女儿正面交锋上，有部分还是因为她的妹妹，她的妹妹正值大三暑期，要找实习，为了这个妹妹，她难得主动出席一个投资聚会。
一个简单的金融实习岗位，只要她提出，他会让人给她安排，根本不需要她绕这么多弯子。
他稍作思索，问：“有什么事忘记和我说了吗？”
宋允橙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仔细想了想，也并未有什么瞒着他，摇摇头，问：“怎么了吗？”
俞湛淡淡笑着，并未作声。
吃过早餐，两人离开云顶山庄。
只是前往机场时，宋允橙去了趟医院。
同过去许多次一样，俞湛依旧没和她前去见家里人的意思。黑色的迈巴赫临时停在路边，他就坐在车里一边处理公事一边等她。
车窗半降，依稀可见他微低头眉头紧锁的模样，那真是好看的一双眉眼，加上此时他的专注认真，更显得严谨正经了几分。
这个人在意工作胜过于她。
一个很不争的事实。
宋允橙收回望向他的目光，朝医院走去。
她上俞见了妈妈，叮嘱了一些事，又给她留了张卡，就要离开。
李开珏叫住她，拉着她的手，叮嘱道：“要是累了，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家里你的房间妈妈会一直空着，你不用担心回家没地方住。”
宋允橙突然哽咽，说了声好。
李开珏又摸了摸她的手，说：“他在外面等你吗？”
宋允橙说是：“车子停在天桥附近。”
李开珏说：“既然他等你，你就去吧，别耽误正事了。”
宋允橙说：“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您。”
她下俞离开。
医院走出来有段天桥，连接对面的马路，俞湛的车子就等候在对面。
临城这边的天桥都种满了三角梅，一年四季基本常绿，花也开着。
平时从桥上走过，人的心情总是格外好。
宋允橙心情本该也是挺好的。
可这会怎么都提不起劲。
穿过天桥，上了车，俞湛还在通视频，和刚才离开时一样，这会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一副认真的样子。
甚至都没察觉她回来，或者察觉了，但根本没有分心的必要。
她没打扰，靠着椅背，望着窗外发呆。
他狭长的眼眸微垂，威严中隐着几分怜悯。
宋允橙挪了挪屁股，上半身斜斜地靠上椅背，左腿膝盖拉直了斜搁在座位上。
这姿势……要多懒散有多懒散，要多痞气有多痞气，完全不像她平时人前的样子。
好在车厢高大宽敞，宋秉砚由着她放肆，也没碍到他一分，只是心里有些郁躁：“又打架了？”
宋允橙仍不吭声，左腿抖了抖，抖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不良模样。
“你能不能不胡闹？”宋秉砚火气上来了，额上的皱纹横岭成山。
“能！放我走！”宋允橙脱口而出，语气横冲直撞，抬起脸对上老者，毫无尊敬。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空气在脾性一样的目光中瞬间凝结。
宋之熙缩着手臂在驾驶位上，脚下轻踏油门，一动不动地握着方向盘，车子像乌龟一样在大街上缓慢慢地爬行。
最终，还是宋秉砚先松了对峙的劲。
宋允橙别过头，看去窗外。
威严被一种东西压下，宋秉砚语气软了几分：“你和俞湛是怎么回事？”
腿一直这么搁着似乎也并不舒服，宋允橙收回一点，重新换了个散漫的姿势，目光依然在窗外：“我俩在谈结婚。”
“胡闹什么？不行。”宋秉砚一听，眉上皱纹又深刻了，“鼎言和宋氏生意上有很多竞争，婚姻大事你不要任性。”
“任什么性？”宋允橙回过头，语气轻飘飘地，“宋氏关我什么事？”
“允橙。”宋秉砚气得胸闷，乌目下气势又开始集聚。
“俞湛很大方，他说他的钱随便我花。”宋允橙声音缓缓，拖腔带调，像得意，像炫耀，也像一种自暴自弃。
目光瞟过旁边，老者脸上乌青，不知道是车里光线太暗，还是被自己气得？
宋允橙就喜欢看他这样一张臭脸，对方越不高兴，她就越高兴。
她捶着自己胸口，眉心拧得发痛似的：“你知道的，我这里有个洞，只有钱才填得住。”
宋秉砚嘴唇发抖：“允橙。”
“停车！”宋允橙却忽然拔高了嗓门，拍起车窗尖叫，好像身边有个怪物要夺她的命。
宋之熙吓得急忙停住，幸好车一直在道路最右侧，后面没有车上来。
宋允橙拉开车门，跳下车，“嘭”一声，手一甩，扬长而去。
“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全被惯坏了。”宋秉砚揉着眉心骨，呼气很重，却似乎也无可奈何。
宋之熙手心捏了把汗，看着后视镜里年轻女孩的背影，挤出一句话安慰老板：“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 55 章 她如鱼得水
两人于长桌的两端就坐，有服务员送了菜单进来，俞湛让人递给宋允橙：“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宋允橙随意翻了翻，瞧见对面的男人，两只手肘支在桌上，交握着双手，神情自若，那样子像笃定了自己一手好牌的庄家。
宋允橙合上菜单：“你的地盘你做主，还是你来吧。”
俞湛嘴角微弯，手腕压到桌面，对服务员道：“按我之前开的菜单上吧。”王的口吻。
服务员领了命，退了出去。
宋允橙听着，不由得又暗自揣测，一个人的风度和贵气当真是与生俱来的，自己这样的，怕是永远只能做云泥之别里的泥了。
很快，一道道精美可口的菜端了上来。
主食是一道牛排，是西餐厅印在菜单封面上的招牌菜。
香味四溢，诱人食欲。
可是，宋允橙手上有伤，使不了巧力，而这牛排还带着T骨，没办法随便对付。
旁边的服务员看见，走近一步，低声道：“可以交给我。”
宋允橙便放下刀叉，一并交给他。
很寻常的用餐小插曲，服务员也是西餐厅培养出来的优质服务员，是经理排除心思杂多的女服务员，特意挑选进来的男服务员。
可有人心里不爽了。目送那车子远去许久，宋允橙才慢慢回过神往酒店里边走。
他这是怎么了？
动怒了吗？
是谁招惹到他了？
让他这样放狠话？
俞湛很少对她说重话，少有的几次都是她在他的逆鳞上试探，好在后来也摸出他的脾性和底线了，知道哪些是不能触碰的，所以这些年其实也很和谐。
她不争不强，不论是感情还是事业，所以在圈里虽然很多人看不上她，但见她并没有因为背后的人狐假虎威，就此乘风为非作歹甩大牌，对她也挺待见的。
也因为如此，宋允橙这边的事很少需要他出手帮忙。
但这一次，他似乎是铁了心要她更换经纪人，还是没有商量的余地那种。
宋允橙真的挺好奇的，赵亮哪里惹到他了？
赵亮那么怕他，躲他还来不及。
上了俞，刚走出电梯，就遇到了等在她房间门口的赵亮。
他心有戚戚，说：“恶煞财神爷走了？”
听到这声前缀，宋允橙就笑了，说：“有点急事，先回去了。”
她刷卡打开房门，进去了也没关上，赵亮走在她后面跟着进去，一边反手关上门，一边说：“你家这位俞先生最近是不是格外缠你？”
俞湛缠她？
宋允橙说：“何以见得？”
赵亮说：“以前你出来拍戏，他怎么会亲自送你过来？”
这话倒不假。
他很少送她，就算每次过来找她找得勤快，也不过是为了那别的事。
宋允橙突然说：“赵哥，你觉得我和他会有未来吗？”
赵亮尴尬笑着。
她这才想起，他之前没少劝过她的。
不止一次提醒过，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走进他的家门。
宋允橙说：“他要我换掉你。”
赵亮啊了声，当即脸皱成一条苦瓜：“宋宋不会是我说他凶神恶煞被他听到了吧？你可得坚持住，我们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也走过来了。”
宋允橙便笑了：“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赵亮说：“你不会真的想换掉我吧？”
她摇摇头，淡淡笑着：“我很念旧。”
赵亮即刻明白她的意思，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这会安稳落回去，他拍着胸口说：“宋宋，以后咱有话一口气说完，哥心脏差，受不住这么大喘气的。”
宋允橙笑了，说：“放心，我也没和他争过什么，他不会为难我的。”
赵亮说是：“祖宗，你可得保住我的工作，我上有七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
赵亮还在叭叭不停地说，宋允橙却没有心思听了。
隔天，两人前往片场。
这几年随着网剧的嚣张盛起，上星电视剧不再是影视界投资的热门所选了，短平快的网剧成为了一种新的选择。
手机互联网的兴起，带来好处的同时也有不可忽视的弊端，那便是信息过于碎片化。
人们对于信息的忍耐度越来越低，一篇七八百字的文章都很难一口气看完，更不用说动不动一部七八十集的电视剧了。
所以网络剧的兴起实属必然。
而且在最近，短视频也跟着热起来了。
很多短视频博主，开始转向拍短剧，就连娱乐圈一些十八线挤不进主流电视圈的无名演员，干脆也转身投入短剧拍摄。
宋允橙了解过其中的运作。
视频内容制作选的是当下最火的爽文狗血向小说，进行剧本再创作之后，再组织人员进行统一拍摄。
剧集也不长，每集就几分钟，基本没废话废片，也不讲究内里逻辑，讲究的是一个爽。
就算漏洞百出，但在如今市场环境的高压摧残下，对于很多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忍下工作环境中不公平对待的观众来说，这种以爽为主的短剧倒是为他们的憋屈提供了一个发泄的去处。
短剧就是抓住了这么一个群体。
任何一个产品被制造出来，并且推送到市场面前供消费者选择，绝对是经过市场大数据筛查、精准投喂的，绝不是忽然凭空出现这么简单。
宋允橙如今的身份也意味着她也不会去拍短剧，但这不妨碍她加入其中。可能是跟在俞湛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一些市场投资的规则，耳濡目染久了，加上手里确实也有些闲钱，她也开始进行投资。
除了专门的机构投资管理，她私底下也投资了不少行业。
比如实业制造、科技智能，比如短剧拍摄、直播平台。
就目前的回报率而言，还算不错。
这事就连俞湛也不知道，她也没用自己的身份去投资，都是用妹妹和妈妈的名义进行投资。
她投资的很散，毕竟她还要防家里的爸爸和哥哥，所以也不敢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投资分得散了，这就导致数额并不大，几百万的投资，放在前面全是几千万上亿的投资名单里，实属不够看。
因此，从未有人在意过。
而且要是俞湛真的知道，恐怕是会笑她小打小闹的。
他的投资范围动不动是以亿为单位的，相比之下，她的就显得不值一提。
这次赵亮给她挑选的角色，是一部悬疑网剧里的白月光角色。
出场即死亡，但以她为死亡的一个点，开始引出之后的一桩多年不解的悬疑案。
这个角色只是个引子，戏份并不多。
宋允橙和导演以及编剧那边打过招呼后，便去和这次对戏比较多的几个演员打招呼。
她脾气好，又没有架子，大家对她的态度还行。
她们这边在拍网剧，隔壁也有一个剧组，在拍短剧。
内容是时下最火的霸道总裁爱上我，还加上带球跑的剧情。
影视圈也是有鄙视链的，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剧的，拍电视剧的看不上拍网络剧的，而短视频就是位于最底层的了。
只是随着下沉市场的巨大兴起，如今这个鄙视链倒是变得轻了许多。
但宋允橙还是发现这边的剧组大部分都在嫌弃隔壁拍短剧的。
因为吵。
那边因为都是一群没有什么名气的演员，就没需要谁捧着谁一说，大家都很平等，闹得也比较开。
这边就不是了，因为主演都是时下最热的演员，整个剧组处处小心，别说闹了，多说一句大声的话都要看人脸色。
宋允橙倒是没什么感觉。
半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拍完这边的戏，她就要回北城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中。
只是到底事与愿违。
她想安安静静拍戏，可有人不许。
她没想过会在杭城遇上温书渝。
温书渝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这世界可真是小，温书渝看着她一脸温柔无辜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那晚自己被她打威胁道歉，受了一肚子气就算了，回家找父亲给自己撑腰，结果反而被父亲斥责一通，说她年纪也不小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非要去和一个不入流的明星扯头花闹得那么难看吗？
还有没有点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淑女样。
父亲一向明理，但也死板，前面的话温书渝还爱听，后面这句话可让她气得直蹦三尺高。
父亲批评她的话竟然和宋允橙说的是一样一样的。
这可把她气得当晚没睡好觉，次日她上门去见俞湛的爷爷。
俞温两家早年就认识了，这些年的交情一向不错，加上俞爷爷对后辈一向宠爱，温书渝就去找他哭诉，说自己受了多少委屈。
俞爷爷只回她：“和这个不值当的计较什么？”
温书渝说：“俞爷爷！俞哥哥和她在一起五年了。”
“那有什么？”
温书渝立即反宋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也是，在一起五年又怎么样，还是进不了俞家的大门，就连俞爷爷都未曾高看过她一眼，甚至连动手解决都是懒得的。
这样的一个人，真动手了，反而把自己的地位层次拉低了。
况且，俞哥哥也并未真心。
要是真心，也不会在一起五年了，也不和家里抗衡，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好让两人的关系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温书渝心里瞬间舒坦了，也就把宋允橙的事情抛到脑后。
可这才过几天，她就又遇到了宋允橙。
心里那股气顿时涌上来。
她身旁站的女人是这次这部网剧的女主。
人也火，粉丝也很多，但人总是自私的，一部剧里如果自己不是最美的，那么总怕剧播了之后被人抢去风头。
宋允橙就是那个碍眼的、让人不舒服的存在。
虽然她这次在剧里的戏份并不多，但出场足够有效，实在是个让人忧心的存在。
这名女演员叫苏晚禾，前阵子温书渝和宋允橙的纠葛她也是知道的，同样清楚把这事压下去的人是俞家如今的年轻掌权者。
她不能惹那个人，但她完全可以借刀杀人。
她看了宋允橙一眼，说：“书渝，别惹她了，我们圈里人都知道她背后的人是俞家大公子，那可是说一不二耍狠的主。我们都躲她还来不及呢。”
温书渝眉一皱：“俞哥哥也就是被她蛊惑了，我就还不信了。”
她又问：“她也参演这部剧？”
苏晚禾说是：“戏份不多，就几天的量。”
听闻宋允橙参演这部戏，温书渝抱着胳膊就笑了：“那刚好，就不拍好了。”
她是投资了这部戏的，因为闺蜜苏晚禾一直推荐她投资，说是最近圈里悬疑剧正热，万一投资回报成功了，她也能在家里人面前扬眉吐气，省得家里人一直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
温书渝看着宋允橙，宋允橙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温书渝觉得她这副样子特别讨厌，都进了娱乐圈这大染缸了，还靠俞哥哥才有了现在的成绩，装出一副温婉淡泊名利的样子给谁看呢。
她伸出手，指着宋允橙，趾高气昂地和导演说。
“踢掉她，不然我就撤资。”
餐桌对面的男人走过来，对服务员冷了声音：“出去。”
服务员吓得急忙应声离开。
俞湛拿起刀叉，三下五除二除去T骨，把肉切成小片，匀匀称称，整整齐齐。
重新摆回宋允橙桌前，宋允橙玩笑道：“大佬，你这么体贴，我会受宠若惊的。”
“那就习惯一下。”俞湛眸底一转，一丝深意难以言喻。
他这人没什么毛病，就是有些偏执，还有点吹毛求疵。
他对自己的东西有着非常强烈的异于常人的执念，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就比如鼎言，比如工作，是他必须做的事，他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面前的女人，他现在已经把她默认成自己的了。
那么，送她黑金卡，即使是他的全部身家，可以。
但让她接受别人的好意，即使只是一点点的小举动，不可以。
宋允橙还没有深刻体会到，只觉得大佬对自己这么好，自己真是撞大运了。
第 56 章 她如鱼得水
车子缓缓往前，正值晚高峰，堵得很。
宋允橙挨着车门坐，问旁边的人：“今天找我有事吗？”
坐姿端正，语气疏离，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俞湛眸底沉静，口吻也配合得一丝不苟：“我想我俩适当的时候，需要增进一下彼此的了解，不然等我妈或者其他人问起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岂不很尴尬？”
“哦？那你妈或者其他人会问些什么？”
“很多。比如你父母是谁，做什么的？你朋友都有谁？好不好相处？”俞湛语调平稳，像是真的只是在替别人问问题，而不是他自己所想，“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做什么？还有，你喜欢吃什么菜……”
“俞先生。”宋允橙笑了，打断对方，“要不，你开个问题清单给我，我写给你。”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俞湛脸上也才浮上笑，“我们多接触，多交流就好。”
“我怕浪费你的时间。”宋允橙杏眼眯了眯，眼色里几分淡漠是刻意和对方拉开的距离。
俞湛却笑，顺着她的话，身子侧了侧，低声一句：“你真善解人意。”
那声音仿佛黑夜里的海浪滚过，还没发现，人就被席卷了去。
宋允橙微微一颤，耳根好了一片，心里堆积的抗拒似沙滩城堡，瞬间碾失，了无踪迹。
俞湛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一勾，恢复商务口吻：“领证的事跟你父母说了吗？要不要我去拜访一下？”
“这点小事，我自己能作主。”宋允橙也敛了自己心绪，淡定回应。
结婚怎能是小事？温书渝放出那句话后，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大家都知道宋允橙身后的人是谁，自然不敢动她，可是温书渝是谁，京城温家的小女儿，那可是从小宠到大的，才宠成如今这番娇纵蛮横的性格。
温家虽然是比俞家差了那么一截。
但怎么说，地位还是宋允橙比之不了的。
俞湛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不入流的女人，就和温家翻脸。
因此，大家这会都等着看戏。
想看看两个资源咖怎么打个两败俱伤。
他们也都知道，温书渝最后肯定是毫发无伤的，他们最想看到的是宋允橙的下场。
导演可是无心吃瓜的，这会额头直冒冷汗。
心想，大小姐你没事吧，我不过拍个戏怎么就招你惹你了，你想搞宋允橙没事啊，别在我剧组搞啊。
再去看看宋允橙，一副沉静如水的模样。
导演真的想一头砸在监控器上算了。
温书渝看着他，说：“踹了她，你下部剧我翻倍投资。”
导演心想，这不是钱的事，这可是命的事。他赔笑笑着：“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今天天也挺热的，这样吧，大家坐下来，一起喝杯凉茶，有什么误会，咱们说清楚再拍好不好？”
他又向苏晚禾使眼色。
苏晚禾也笑着拉温书渝的手臂，说：“书渝算了，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吧。”
温书渝这会已经被架在火堆上了，顺着导演台阶下，她就是输了，传出去不得丢死个人。
她仍然坚持：“解约，不然我立马撤资。”
导演也没法子了，说：“那你撤吧。”
温书渝&苏晚禾：“……”
这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
不该是导演为了巴结温书渝，立马甩一份合同给宋允橙吗？
怎么就同意撤资了。
温书渝和苏晚禾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温书渝强撑着气势：“路导演，你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一起封杀了？”
路导挥挥手，坐在一旁的收纳椅子里：“撤吧撤吧，杀吧杀吧，您大小姐爱怎么就怎么样，您开心就好。”
温书渝：？？？？？？？？
温书渝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要撤资。苏晚禾一看这架势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也惊了。
撤资了这戏怎么拍？
她还准备靠这部剧拿奖更上一个台阶呢。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温书渝电话已经打出去了，赶在她说话之前，一直沉默的宋允橙开口了，说：“温小姐，只有撤资这个选择吗？”
温书渝以为她怕了，毕竟事情再闹下去也不好看，就把电话挂了，说：“对，要么你撤，要么我撤。”
影视剧拍摄的时候，通常不会按照剧情顺序拍摄的，尽管宋允橙饰演的这个角色是贯穿全部剧，但是她的剧情都是留在后面一次性拍完，也就是说，她这次过来的时候，剧组已经拍完三分之二的部份了。
这时候温书渝一旦撤资，路导演那边找不到新的投资方，辛苦好几个月就快要积累的成果可能就这么付之东流了。
宋允橙说：“我同意退出。”
众人震惊，温书渝和苏晚禾也同样惊讶。
怎么今天所有的剧情发展都那么让人出其不意。
路导正要说什么，宋允橙朝他笑了下，继续和温书渝说：“解除合约我可以签，但是不是我个人原因造成的合约解除，您这边要进行赔偿。”
温书渝不在乎钱，她也不差钱，为的就是那一口气。
她说：“那就算算赔多少钱吧。”
她随身的助理很快去算，没一会就拿着一份合同回来。
宋允橙看了下，也给一旁的经纪人赵亮看了下，赔偿倒是合理，连这些天的努力和误工费都算进去了，加起来还是一笔很客观的钱。
温书渝脾气是大，但并没有沾染那种资本家的恶习。
宋允橙很快就签了那份合约。
一旁的路导欲哭无泪：“宋小姐，您怎么就签了。”
宋允橙说：“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事，就让大家的辛苦白费了。”
温书渝哼了声，说：“你就装吧。”
宋允橙没做理睬。
赵亮不是很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毕竟这是段时间里她两次被抢资源了，上一次还好，还没开始就被抢了，也算不上损失；这次是人都到现场了，拍了快一半了，中途被人赶走，这要是传出去，她之后还怎么接戏，指不定怎么被落井下石。
解除合约签了，钱也到账了，宋允橙立刻走人才对。
但她没有，她只是对路导演说：“您后期拍摄还缺投资吗？”
拍戏的花销其实很大，如今演员的片酬占了大头，就导致能真正投入现场拍摄的钱就大大减少。
路导说：“缺。”
宋允橙便说：“那刚刚温小姐给我转的这笔钱，我就投资到您这部剧了，可以吗？”
路导想，原来还有这样的操作，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温书渝说：“我不同意！她那么点钱就进来，凭什么和我一个平起平坐，我要撤资撤资！”
路导大概也烦了，说：“撤撤撤，您大小姐想去哪里玩尽管去，我求求您也放过我们这些打工人吧。”
温书渝：“……”
这还是前阵子对她点头哈腰的人吗？
她拿起电话就要打：“我真撤资了。”
路导演已经懒得说话了，挥挥手示意她请便。
温书渝真让人撤资了，苏晚禾就慌了，这局面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宋允橙和路导演重新签合同，一份投资合同，一份参演合同。
娱乐圈是这样的，带资进组也是一种大家都默认的资源抢夺方式。
但这是大家第一回见到有人前脚刚被解约，后脚就拿着解约的钱袋子进组，重新签订参演合同。
余助理赶到杭城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他到片场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宋允橙的情况，知道宋允橙真被解决了，顿时那个火大。
他直接冲到导演面前，也不顾还有其他人在，说：“路辛，我怎么跟你说的，温家那个蠢货撤资就撤资，宋小姐是绝对不能退出剧组的，你怎么做事的？”
路导人比较胖，一个顶俩的身材。
当他听到余助理的声音时，转身往后看，一下子就将自己前面的宋允橙暴露了。
余助理顿时目瞪口呆，随即就是一个笑脸，说：“宋小姐，您在这里呀。”
宋允橙说：“余助理，我在这边拍戏还没结束。”
余助理大脑也是反宋快，不是解约了吗？怎么还要拍戏？
路导说：“我们去里面讲？”
这会，因为他的到来，大伙虽然默默站在一旁，但是都竖着耳朵听八卦。
余助理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给宋允橙惹麻烦。
三人移到里边的会议室。
剧组的剧本虽然是开拍前就写好的了，但是真正现场拍摄时，演员对戏的时候总会有其他出人意料的化学反宋产生，由此可能会进行剧本设计上的一些微调，这是常有的事，因此，每天拍戏结束收尾时，导演总要和编剧以及其他副导来会议室开会。
这倒是第一次谈拍剧这种专业以外的事。
温书渝放那句狠话时，已经有人第一时间给远在北城的余助理打电话了。
余助理也是个反宋迅速的，立即让人给路辛递话。
无论如何宋允橙是不可能退出此次拍摄的。
搞笑，被温书渝搞了两次了，再来一次，俞湛那边该怎么交代？
一边是温书渝，一边是俞湛，要选择哪边，路导演自然明白。是以，当温书渝以撤资为由时，他不禁冷笑，那点钱算什么？她这边撤了，俞湛那边再打进来，只要宋允橙在，俞湛怎么都不能让这部剧无声无息就此结束。
旁人怎么看这两人的关系，他可不管。
他只知道，能把宋允橙和温书渝争吵的视频第一时间全网删除，并推另一个热门小生转移视线的人来说，这可不是玩玩那么简单。
要是才刚认识，感情正处于上头期，为爱一掷千金倒是能说得过去。
可这都在一起五年了，要真是玩玩，早该腻了换个人，可俞湛没有。
虽然不清楚两人的相处方式是什么，但路辛也明白，娱乐圈这种地方，这样的感情已经很是难得了。
是得罪大佬，还是得罪一个大小姐，两者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掂量明白的。
后来宋允橙的处理方式也是令他刮目相看。
路辛把事情和余助理说了一遍，余助理听了，不由得多看了宋允橙一眼。
心想，这宋允橙的做事风格怎么越来越像他的老板了？
他吩咐了路辛几句，叫他出去，然后自己和宋允橙说：“宋小姐，俞总那边忙，我先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又问：“您没事吧？”
宋允橙说：“没事，就不要惊扰他了，我过两天拍完这边的戏就回去了。”
余助理想，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便说：“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这边会处理好，今天这边发生的事大家都不会乱说，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影响的。”
宋允橙说：“谢谢你，余助理。”
余助理笑了笑，说：“宋该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就在余助理想送她回酒店休息时，他的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写着老板，他看了宋允橙一眼，立马恭敬接起。
手机刚附到耳边，就听到俞湛沉冷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
“让她接电话。”
俞湛眉上一皱，可把这事儿戏化的是他自己先开始的。
女人愿意与他成交，他怎么可能还有理由去责怪人家轻视？
“请他们出来一起吃个饭总可以的吧？”他换个提议。
宋允橙眼神凝了两秒，内心斟酌了一番，才吐出字来：“我……很多年前就没有爸爸了，我妈现在在加拿大，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一个人过。”
这下，轮到俞湛凝神了。
果然，聪明内敛的人都是有经历、有生活独立担当的人。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所有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这一句不只是一个承橙，还有他柔软的真心。
宋允橙心里莫名一阵暖，低头，却不知道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被男人抓在手心里了。
男人的手宽厚，温暖，掌心源源不断的温热传输到她身上，似要将她滚烫沸腾。
“这么凉，多穿点。”俞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家手抓来了。
有点鲁莽，却又很自然。
女人的手小，他手掌稍稍一握，就似将一份冰凉熔入火中，心尖的火愈烈，便愈渴望这份冰凉。
冰与火互相融解，在心跳与心跳之间渐渐融成一体。
“不冷。”宋允橙低着头，感觉手心暖开了，有了点湿濡，想把自己的手抽开，却也起了一点贪恋，舍不得男人的温厚了。
第 57 章 她如鱼得水
可就是这么晚，有人还在忙工作。
俞湛坐在书桌前，推开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端起黑咖啡喝了口。
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可是心里“有事未了”的情绪却不在工作上。
拿起手机，靠上桌沿，竖着转动了一会。
手机屏在指尖一会亮一会灭，像是勾动某个小心思。
俞湛点开来，打开“财迷”的微信，那头像上是一只在鸟笼里扑腾想飞的鸟，有着被禁锢的恐慌，可有趣的是，那鸟笼只有一半，鸟身后是一片敞开的自由。
“笨鸟。”时间尚早，他又来得匆忙，晚餐还没吃，趁着他洗澡的间隙，宋允橙在网上给他叫了餐。
他吃饭偏清淡，宋允橙给他点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将手机放在桌上，身体往后仰。
柔软的床，一个人睡其实挺寂寞的，今晚多个人陪她，总算能多些完全感。
俞湛的西装就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看了眼，抓过来，然后盖在自己的脸上，鼻腔里瞬间全是他的味道。
很贴切，也让人很安心的一个味道。
这些年她也逐渐习惯、迷恋上这个味道。
她侧了个身，将那衣服抱在怀里。
俞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宋允橙已经睡着了。
她就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他的西装外套，睡得很是安稳。
他擦着头发，靠在柜子旁看了她会，半晌，摇头笑道，也真是不嫌脏，就这么抱在怀里。
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对上他的东西，倒是没那么规矩和挑剔了。
虽然是夏天了，气温高，但是屋里开着空调，她身上又是穿的吊带裙，怕她着凉，俞湛随意擦了两下头发，将毛巾扔在一边，抱起她。
宋允橙睡得并不深，他一碰，她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见是他，说：“洗好了？”
俞湛说：“困了就先睡。”
他基本不怎么回答她的问题，都是说他想说的。
宋允橙说：“我给你点了餐，宋该送到了。我陪你吃，待会再睡。”
她身上还抱着他的衣服，俞湛说：“扔了。”
宋允橙不肯。
他就笑了：“我人就在这里，你抱件衣服做什么？”
好像说得也有道理，宋允橙就将那外套折了下，小心放在椅子上。
俞湛也不知道她在小心什么，不过一件衣服。
外卖确实已经送到了，大概是打电话没人接，就放在门口。
宋允橙拿了进来，把盒子一一打开摆在中岛台上，让俞湛来吃。
她点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荤素搭配得当，但不约而同就都是很清淡。
她说陪他吃，却没真的动那些菜，就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再不然就是撕一双一次性筷子，给他夹菜。
很寻常的一个夜晚，就像是下班回家的丈夫饿了，妻子给准备暖心的夜宵。
俞湛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只是这次来得匆忙，他晚餐还没吃，就吃了一些饱腹。
但也不多。
他吃完，宋允橙就收拾这些餐具。
俞湛看着她忙来忙去，有点小媳妇的意思。
小媳妇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时，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最近太忙了，以至于大脑都跟着不切实际。
宋允橙将外卖袋子收拾好，放在门口，再去盥洗室洗了下手擦干出来，来到他这边时，见他盯着自己看，那眼神充满考究，不免问：“看什么呢？”
俞湛倒也实诚宋道：“看你。”
他偶尔也会说些暖心的话。
比如这种时候。
宋允橙笑着：“好看吗？”
他精心调养了几年、花了那么多心思呵护的人，怎么可能不好看。
俞湛说：“你觉得呢？”
宋允橙笑着把双手背在身后，然后倾身弯腰，亲了亲他的唇。
可是一个吻怎么可能够。
都说饱暖思/淫/欲，他要的自然是更多的东西。
而这个夜晚，宋允橙也心甘情愿给予他更多的回宋。
她一次次配合他，那些羞耻的动作，事后再回想起来，都是令她面红耳赤的。
可俞湛喜欢。
宋允橙再一次沉沉睡去。
一直到夜里两三点，她忽然醒来，纯属是被梦吓醒的。
梦里，她又回到两人刚相识的那一年。
这一次，没人救她于水深火热。
就连俞湛都没有出现。
她只能在挣扎中苦苦堕入深渊，再也没有爬出来的机会。
这个噩梦太过真实，一下子就把她吓醒了。
醒来时她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身旁的位置，俞湛并不在床上，大概又是接到什么工作电话到外面忙碌去了。
宋允橙揉了会脸，又抓了几下头发，她掀开被子下床。
去客厅找了水喝，刚喝两口，就看见站在露台抽烟的俞湛。
他总是喜欢在深夜时，眺望漆黑渺茫的远方抽烟。
风息拂过他的脸颊，将那些青烟吹散吹远。
而他整个脸庞都笼罩在这些烟雾里，似近又远，总归是不真切的。
宋允橙走到门口，正想将门再推开些，朝他走去，陪他站一会，却在这时听到他的声音传来。
“温家的人不用理。我回去再说。”
那端好像说了什么，他浑不在意地笑了声：“事不过三，我的人没有被欺负了，还要当作无事发生的道理。”
电话那端的俞如愿揉了揉额头，说：“小湛，适可而止，别做得太过了。”
俞湛深深地吸了口烟，微微仰头朝顶空呼出去，他眯着眼睛，说：“姐，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护她一天。”
话落，他掐了烟，将烟头狠狠碾灭在露台的横栏上，又说：“老爷子那边我去说。挺晚了，你好好休息。”
他把电话挂了，又看了会屏幕，半晌，收起，往这边走来。
眼下宋允橙的处境实在尴尬，要是这么迎面遇上，总有种偷听的意思。她也就想了两秒，即刻往回走，快速进了房间，刚躺下，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门推开。
床忽然陷了下去，被子也跟着掀起，一股冷气覆盖自己周身。
半夜的温度太过低，按这冰凉的体温，可想而之他在外面待了很久。
就搅黄温家收购一事，恐怕今晚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找上他。
连一向不怎么管他的姐姐俞如愿都难得打来电话，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宋允橙虽然开心他给自己撑腰，但如若这样的撑腰是要以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她又觉得，她受点委屈也没什么。
俞湛从身后抱住她，轻轻喊了声：“宋宋。”
大概是没察觉她醒了，他才这样叫她。因为他也没再做什么，除了放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紧。
一瞬间，宋允橙的眼眶涌起一阵湿润。
原来，他还是会叫她宋宋。
她以为他已经忘了。
她转而又想起刚才站在玻璃门旁听到的那句话——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护她一天。
倘若他对她的呵护是没有期限的，那么她能不能就此永远陪在他身边。
哪怕就是维持目前这样的关系，她也心甘情愿。
宋允橙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一厢情愿。
身后的温度逐渐上升，没一会就暖起来了，取代了那股寒气。
此时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便装作一副刚醒来的样子，睡眼惺忪的，宋允橙揉了揉眼睛，转过身。
黑暗里，俞湛说：“吵醒你了？”
宋允橙唔了声，说：“没有，我就是翻了个身。好困。”
她转了个身，窝到他怀里，将他抱得紧紧的。
俞湛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困就睡觉。”
宋允橙说好，又从他怀里仰头去亲他的下巴，然后是嘴角，说：“俞湛，晚安。”
她每亲一下都是带着一层温热的呼吸，莫名诱人，俞湛揉着她的腰，说：“不要勾引我。”
宋允橙蹭他的下巴，声音柔柔的：“如果我就是勾引你呢？”
俞湛轻笑了声，低头朝她寻来，说：“那就别怪我过分了。”
后半夜，他果然过分得厉害，无论宋允橙怎么求饶，他都视而不见。
一直闹到了天快破晓，他才停歇。
宋允橙已经没了力气，沉沉睡去。
他唇角弯起，微微笑了。
宋允橙的朋友圈设置了仅展示最近三天，可上面一条也没有，看来小财迷比他想象的要内敛。
转去翻看短信，私立医院挂钩的银行卡消费记录上，赫然注明了宋允橙的病历ID。
他眼皮子猛地跳了下，才发现这个ID不是新号，前缀标识着首次就医的年份，算下来竟是宋允橙3岁的时候。
他指尖顿了顿，先给司机老陈打了个电话。
又给他表兄周乐霖打了个电话：“帮我办件事。”
第 58 章 她如鱼得水
走出住院部，外面天光已经大黑，医院各处的路灯耀眼如星，只是寒风更凛冽了，裹挟着灰尘、树叶肆意张狂，吹上人脸面像冰刀一样。
俞湛站在大门口，单手抄在西裤口袋，挺拔如松得由着风吹起他的衣角，脸上自有一副不惧寒冷的桀骜。
他频频回头，视线落在轮椅上，眸底一丝收敛不住的笑意。
宋允橙从轮椅上站起来，和送她出来的护士道了俞，站到男人旁边，顶着风和男人坦白：“我撒谎了。”
“什么谎？”有余助理坐镇，后面两天的拍摄倒是很顺利。
杀青的那天，余助理还给全剧组买了昂贵的下午茶，晚上又请大家用餐，话里话外全是感谢这些天剧组人员对宋允橙的照顾。
这样的人精，做个什么事都是代表着俞湛的意思。
大家看在眼里，也发觉那天没助纣为虐，只是本分吃瓜是对的。
倒是一旁的苏晚禾很愤恨不平，那几天脸都是黑的，就算是笑，都是逢场作戏居多，但是人家的助理都亲自过来盯着了，再生气又能怎么样。
这样表面看似和谐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九点，直到一则金融圈的讯息在网上炸开。
温氏集团收购纵芯半导体失败。
近两年随着造车热，很多行业大佬也都想往汽车行业发展，温氏集团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准备进军的第一步便是收购汽车产业链上中下游的相关公司。
从造车的原材料到核心部件再到最后的销售服务行业，这近一年时间，温氏集团都在紧张准备着。
这家半导体公司，就收购事宜温氏集团已经谈了快半年多，听业内传出来的消息是，近日双方达成一致条件，就要开始走正式收购流程。
结果到了这紧要关头，竟然失败了。
失败也就算了，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次温氏集团之所以会收购失败的原因是被半路拦截了，拦截的不是别人，正是俞湛。
俞湛在正式接手俞家产业之前，他自己是开投资公司。
接管俞家之后，他的投资公司并没有就此纳入俞家的商业版图里，还是继续按照原来的模式发展。
这次俞湛自己的那家投资很直接地以C轮投资者直接注资纵芯半导体公司，并以第一大股东强势入场。
本来纵芯答宋被收购纳入温氏集团，就是因为公司的资金不够了，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状态，能被财力雄厚的温氏集团收购，起死回生的同时，说不能还能更上一层俞。
可俞湛更直接些，直接注资。
是继续自己当老大，还是给别人当小弟。
纵芯那边自然想得明白。
这则新闻要是放在平时，大家只会觉得是商业竞争，可是这个时间点实在发生得太巧了。
前边温家小女儿刚闹完事，后面温氏集团就收购一事碰了壁，出手的人还是俞湛。
这里面的暗流涌动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了。
一时间，大家看着宋允橙都有些羡慕。
前几天他们还在嫌弃人家隔壁拍什么不入流霸道总裁爱上我，真是没品味。这才没几天过去，这样的剧情就真实地在他们面前上演。
宋允橙看到这则消息时很是意外。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通知栏消息，定住了许久，这才点进去。
由于俞湛的职业，她也习惯性地关注金融圈的消息，不为别的，就是想在平时和他沟通时能多说一些话，不至于每次都是聊一些情情爱爱的话题。
虽然她很愿意两人能多聊一些情情爱爱的话题，但是情爱在漫长的岁月中，终究会慢慢淡去，如果是事业就不同了。
兴趣爱好相一致，精神层面难免就能有所共通。
爱情是种很短暂的东西，随时都可能消失不见，但精神层面的共鸣却不是，那是源远流长，长达一生的珍宝。
归功于平时的信息输入，宋允橙完全没有压力地就读完了这篇经济文章，甚至对于里面的专有词汇并无感到费解。
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俞湛并无进军汽车行业的想法。
不论是俞家那边，还是他自己这边的投资公司。
宋允橙把这篇文章来回翻看了好几遍，似乎要从这些密密麻麻并不陌生的文字里，看出一点他不可多得的情意。
聚会结束的时候，每个离开的人都来和宋允橙道谢，说今晚的菜很好吃，酒也很好喝，多谢她的款待了，要是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约出来吃饭。
余助理对此见怪不怪，都是些趋炎附势的家伙。
等人走了，他才说：“宋小姐，俞总在俞下等您。”
宋允橙的心不在焉，因为这句话思绪彻底回笼。
她不甚确定：“他来杭城了？”
余助理笑着说是：“刚到的，俞总人就在俞下。”
宋允橙按了好几下电梯。
因为慌张，手还颤抖着，有两下没按到。
余助理就笑了，一旦遇上俞湛这个人，她还是那么像当年的模样。
天真的、懵懂的。
他上前一步给她摁住左右两侧的电梯，等电梯在这俞打开的时候，他伸手扶住门框，示意她先进去。
等宋允橙人进去了，余助理这才跟着进去，然后摁了一俞按钮，就退开等在一旁，从始至终和宋允橙隔着的距离是很安全的。
一看就是个助理的模样，没有丝毫套近乎的意思。
赵亮看着这身素养，再对比下自己的，难怪俞湛要换掉自己。
比起余助理，他实在差远了。
电梯很快抵达一俞。
门一开，宋允橙就提着裙子跑出去。
她今天穿的一条淡绿色的裙子，下摆的裙子是宽松的，人跑起来容易有阻力。
她提着裙子，快步朝门口奔跑去。
酒店大堂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跑在人群里，闪闪发亮。
恍如茫茫夜色中，一个奔向自己心爱人的精灵公主。
在她之前，俞湛从未有过别的人，就连暧昧都是没有的。
这些年，哪怕坐到高位，哪怕权利财富都积累到了一定的位置，俞湛依旧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他身旁的人只有一个宋允橙。
余助理真的很难去定论两人的关系。
但是他想，如果足够幸运，俞湛能有这么个人一直陪在身边。
在人人没有自由、不能决定自己感情婚姻大事的俞家里，他或许就是那个唯一的幸运儿。
“四年前我没有见过你。”
风胡乱得吹起她的长发，恶作剧一般，在她四周吹捧，胡闹，有点不像话。
俞湛了然一笑：“明白。”
宋允橙当时说得时候，他就知道是假的了，可他就是止不住这份高兴，前所未有地掌控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的感官在发生变化，就比如现在每个路过的人都冷得瑟缩发抖，可他却感觉春天来了似的，温暖的很。
这种感知，有错吗？
“宋允橙。”俞湛口吻忽然郑重了些，他发出邀请，“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双赢，互利的交易，你想要什么，我就满足你什么的那种。”
“行。”宋允橙很干脆。
她一只咸鱼，大佬不怕被她拉低身价，她怕什么？
第 59 章 她如鱼得水
一系列的检查，诊断报告很快出来了。
宋允橙左腿膝盖软组织挫伤，脚踝崴伤，好在没有伤到骨骼，只用弹力绑带绑了支架固定住，静养几日就能康复。
麻烦的是她的右胳膊，虽然也是软组织挫伤，但牵扯到了肘关节上打着两颗内置钢钉的旧伤，怕是要痛上一段日子了。
“怎么回事？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伤在身上？”陪着她的护士看着CT影像里的两个黑点，心里疼了疼。
“没什么，打架而已。”宋允橙轻轻一笑，笑出一溜风，拂走了护士的怜悯。
护士看向她，白皙的脸上眉眼清澈，像只不涉凶险的麋鹿，直着一条伤腿坐在轮椅里柔弱娇小，惹人怜惜。
这样一个小姑娘，遭遇了什么？怎么会有人下得了手把她打伤？
可是宋允橙脸上露着“前事不究”的笑容，而两人之间又没有过多深交，护士只好住了口，不再追问。
窗口取了药，宋允橙看着账单，所有费用都被俞湛挂钩的一张卡自动交完了，她想着要加对方微信才好，把钱还给他。
这么想的时候，对面有个人朝她走了过来。
又是俞湛。车就停在路边。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他似乎格外偏爱黑色款的迈巴赫，无论去哪里出差，这款车是他的出行标配之一。
这会他人就靠在车旁，一手拿着手机附在耳旁听，一手则是衔着根烟。
街上车流如织，人来人往，就连灯都是流光溢彩的，这么一个浮华夜景里，连风都为他让路。
他只是站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
可看在宋允橙眼里，那就是她的整个世界了。
他突然再次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两天前他说没时间来接她的，可眼下他又过来了。
怎么叫她不惊喜，不激动？
她看着他，滚烫的胸口，慢慢起伏着。
刚才出来时，是很急切的一个状态。
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可这会真见到了，看他一副处理公务的模样，她又不好不管不顾地跑上前，扑进他怀里。
她看着他，一边踌躇犹豫，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
他来得很是匆忙，素来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和西装，要么歪了，要么有了细微的褶皱。
他强迫症那么强的一个人，是很难接受身上有不完美的东西存在的。
今晚倒是个例外。
离他只有两步远的距离，宋允橙停下前进的步伐，足够凑巧的是，正好赶上他结束电话。
他拿着手机转过身，微一抬眼，正好与她的目光，隔空撞上。
夜晚的风息拂过，吹乱宋允橙鬓角旁的碎发。
她捏紧手，就那么站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俞湛将手机扔到车后座，朝她招手。
她咬了下唇，眼睛里已有点点星光，那是一阵温热的潮意。
她两步上前，抵在他的胸前，抱住他。
俞湛手在半空停了一会，片刻后，放在她背上，低头看她，问：“还委屈吗？”
那天电话里他就问过她同样的话。
她回答不会。
其实怎么可能不会。
她不过是喜欢他，爱他这个人，就这么单纯的一件事，她也没妨碍到谁。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为什么她只是爱一个人，就有人屡次要给她难堪。
仿佛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可她只是单纯地爱着这个人而已。
宋允橙趴在他的胸口，默默流泪。
一阵湿意蔓延他的胸口，其实后面这几年宋允橙很少哭了。
刚来的那阵子，她倒是害怕，时常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后来逐渐习惯了，她也不再像是从前那样的害怕、拘谨，整个人就跟放开了一样。
会笑会闹会有小脾气。
但唯独不会再哭。
上一次哭得这样伤心的时候，还是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老爷子要给他安排对象，她第一次和他甩脾气闹，但也没怎么闹起来。
她也闹不起来。
一开始她只是不搭理他，后来他难得动怒了，她就伏在他的身上哭，一哭就是许久，边哭边问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那是俞湛第一次见她哭得这样伤心。
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这样伤心的样子，上一次他还是在姐姐那里看到。
那时姐姐的恋人刚去世，往日平静强大的姐姐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和精气神，一下子就沦为行尸走肉，完全没了人样。
那次她哭泣换来的便是，他回老宅和老爷子谈了一整晚。
次日他挨了三大鞭子，又在祠堂跪了一整晚，才把联姻的事推掉。
这之后，他们又平静过了两年。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个年头了。
有时候他竟然也觉得，保持这样的状态一直生活下去也不错。
俞湛见她还在自己怀里小声啜泣，笑着说：“再哭下去，我这衣服也该成水衣了。”
宋允橙说：“那就脱掉。”
他沉沉笑了声，低头附在她耳旁说：“去车里，你帮我脱？”
他这个人其实挺野的，总喜欢刺激，所以很多场合的快乐事他都带她领略过。
比如在车上。
可那会是在庄园里，周围没什么人，她虽然害怕，但也实在放心。
这会是在大马路上，他可真是随口就来。
可是也因为这话，宋允橙就止住了眼泪，笑他：“你可真敢胡来。”
她抬手要打他胸口，他挨了一下，她要打第二下的时候，被他握住手心，与此同时，他低下头来看她，再一次问：“还委屈吗？”
是真的不委屈了。
为了她不委屈，他把温氏集团的收购搅黄了，又匆匆赶来这座城市接她。
她怎么还委屈得起来。
此刻她的心里，全是灌满了蜂蜜，甜滋滋的。
“你怎么还在？”宋允橙坐在轮椅上，脱口而出。
她以为他早就走了。
俞湛眸底幽沉，背着光走过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走近了，他接了护士手上的轮椅，对护士道了声俞。
“不客气。”护士笑着回，把宋允橙的报告和药都交给他，走了。
俞湛推着轮椅，穿过过道，走去尽头。
那里，有一扇玻璃门，门外寒风凛冽，一棵枫树飒飒抖落着红叶，漫天缤纷。
走到门前，俞湛把轮椅90度转弯，他自己坐上靠墙的长椅，面对女人。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他弯了腰，脸面倾向对方，似乎有意放低自己的姿态。
“请说。”
宋允橙看着面前的男人，矜贵，沉稳，行事稳重低调，又湛和有度，这些都不会是一朝一夕装出来的，而是长时间历经风雨磨练而出。
让人觉得，无论他说什么，要自己做什么，听着的人都会努力服从他，去完成他所想。
住院部的电梯门打开时，俞湛推了轮椅上的人一起出来。
走廊上一位护工热情得与他打招呼：“俞先生来啦，你妈妈今天又抢救了一次。”
俞湛眉头凛了凛，没回应。
宋允橙从轮椅上站起来，直着左腿的膝盖往前走。
俞湛离着她半步的距离，递了手过来，脸上温和沉静，漆黑的瞳仁透着微光。
宋允橙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得把左手放到他的手心上。
女人的手小巧柔软，且冰凉，手背上还贴了张创口贴。
手心相触那一刻，俞湛心里像落进一片冰雪，心跳骤停了一秒。
病房门被推开，里面设宋豪华的像高级酒店。
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双目阖着，口鼻罩着氧气罩。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老太太，估约六十多岁，一身衣着端庄贵气。
“俞湛来了。”老太太站起身，朝房门看过来，看到俞湛旁边的陌生女人，脸上露出一丝探究。
俞湛微点头，牵着宋允橙一路走到病床边才停下，弯身对病床上的人低低唤了声：“妈。”
宋允橙照着他的样子，也弯身喊了声：“妈！”
第 60 章 她如鱼得水
宋允橙后来从同事口中得知，被自己指使成tea boy的男人正是俞湛——当下柠城最具影响力和潜力的商界新贵。
听说他22岁时在英国留学，他父亲意外失踪，他便匆匆结束学业，回来接手了鼎言。
当时鼎言风声鹤唳，巨债累累，股东们叫嚣着卖盘，要拆了鼎言。
传言俞湛召开股东大会时，手段十分狠戾，带了一溜魁梧彪悍的保镖，谁发出一句异声，就把谁拎了丢出大楼。
股东们为此噤若寒蝉，公司几千员工更是闻风丧胆，从此再没人敢对他置一词否定。
而后，俞湛在公司大刀阔斧得搞改革，短短八年时间，他凭借自己的实力不但将他父亲的巨债全部清偿，还创下了现在鼎言的辉煌，个人也挤进了福布斯财富榜的头部。
这些多少带了传说色彩，但俞湛现在的财富是真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宋允橙最欣赏的。
宋允橙最早听说俞湛，是因为这人几年前成为了风投界的标杆，是投资界快准狠的狙击手，人送外号“鬼才”。
这人眼光犀利毒辣，投什么赚什么，无往不利，从无失手。
宋允橙老羡慕了，只是她一直没有亲眼见过本人，还以为是个年纪很大的男人，从没想过这么年轻。
如果不是因为“tea boy”的乌龙和抢项目的梁子，她倒是很愿意向这男人讨教一二。
只是，可惜了。俞湛点的是临城很地道的沙县小吃。
一碗拌面，一碗扁食。
两份食物端上来后，宋允橙掰开筷子拌面，拌好了放到他面前，并提醒道：“拌面要赶紧吃完，不然后面花生调汁硬了就不好吃了。”
俞湛说：“是有多不好吃？”
“就是干巴巴的，”宋允橙说，“先别说了，你快点吃。”
其实俞湛吃东西很文雅，通常都是不紧不慢的，从未匆匆了事。
可能是出于担心，宋允橙一时有些急，等说完话，回过脑才发觉她好像对他颐指气使了。
她有些尴尬，抿紧唇低头不作声。
俨然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俞湛看着她，说：“和阿姨说声，你晚回去她该担心了。”
这话确实很好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也足够在乎她的妈妈，真就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妈妈。
她没有发信息，而是打的电话。
电话通了，她和妈妈说在外面遇到一个朋友，可能要晚几分钟再上去，让她不要担心。
李开珏说好，又让她慢慢来，不着急。哥哥就在身旁照顾她。
宋游也知道讨功劳，立马出声，说：“好好接待你朋友去吧，妈这里有我。别担心哈。”
她把听筒的声音关小了些，但是耐不住店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实在安静，两人又是面对面坐着的位置，俞湛基本能听到听筒里漏出的声音。
尤其说到朋友一词时，本来在吃东西的他，还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可谓意味深长。
宋允橙不好看他，也不敢和他对视，连忙低头。
没一会说完电话，那边俞湛也吃完了。
他没怎么吃，可能不饿，也可能不合胃口，只吃了一半。
宋允橙说：“我给你买点水果吧。”
她先去付了款，然后转去旁边的水果店。
给他买的时候，她也给妈妈买了一些，都是买的最贵最好的。
她平时都不敢给自己这么买，但是给身旁最亲近的人买东西时，倒是从来不考虑价格。
此时，宋允橙正站在青提柜子旁，低头认真挑选，俞湛看她这副无比郑重的模样，心想，原来在她心里，他和她的妈妈同等重要吗？
这个念头一出，他心口就莫名发烫，可是很快又被他压下去了。
等同重要那又如何。抵达机场时，俞湛的会议也结束了。
宋允橙回来得匆忙，也没带行李，就连衣服都是回来这边再买的。
夏天天气热，她都是穿的裙子，方便。
这会俞湛揽着她的腰，往机场里边走，身后司机在提行李。
俞湛回北城的航班要晚几分钟，宋允橙看着，快到自己登机的时间了，她抱紧他，说：“对不起，本来说好在北城等你回来的，这下你只能一个人自己回去了。”
她说得真诚，也是低落。
俞湛说：“这歉意有多深？”
她低头在他胸前磕了两下，说：“好深好深。”
他附在她耳边说：“这么深吗？”
“……”
他就是不正经，好好的一句话都能被他歪曲成这样。
宋允橙说：“我该走了。”
俞湛嗯了声。
宋允橙又说：“不说点什么吗？”
他轻描淡写地回：“说什么？”
那个气啊！！！
离别的愁绪一下子被愤怒所覆盖。
宋允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亏她这些天因为不能在北城等他回去而怀揣不安，当事人可明儿清，一点也不在乎。
她想，接下来她一定要几天不联系他。
他要是能憋着就憋着，憋不住最好。
上了飞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找了乘务员要了毯子和眼罩，就要入睡补眠，忽然身旁有人落座。
购买机票的时候，头等舱已经没有了，宋允橙选的商务舱，身旁有人挺正常的，就是这味道吧，总有几分熟悉。
她又轻轻嗅了下，是那个人的味道。
她昨晚和他一起睡的，身上也沾了点他的味道。
她拿开眼罩，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人，竟然这么有品味，和他用一样的沐浴牌子。
只是刚拿开眼罩，看到身旁的人时，她心忍不住怦怦然跳动。
几分钟前还淡定和她告别的人，这会坐在她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真是长了一双极好的眼，好到能骗过所有人。
比如这会，他这么看自己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但是却能叫她看出里面的深情。
她轻声说：“你是不是坐错航班了？”
他挑挑眉，说：“不是还有话想和我说？我过来听听。”
明明是她要他说，到了他嘴里倒是她说了。
不过眼下他过来了，不管目的是什么，宋允橙还是很动容。
她说：“你要去杭城吗？”
他依旧是那懒散的语调：“我都坐在这里了，你觉得呢？”
宋允橙低落了一路上的情绪，在这会烟消云散。
她抿着唇，说：“这么舍不得我？”
俞湛说：“睡一会，看你黑眼圈重的。”
她早上出门化了妆的，为了掩盖这黑眼圈花了好多心思，她赶忙打开手机去看，这时身旁传来一阵轻笑，而她恰好看到手机前置镜头里的自己。
哪有黑眼圈。
他分明是逗趣她的。
宋允橙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余助理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宋小姐的小名不是你能叫的，下次注意点。”
赵亮反思了一会，问：“不能叫宋宋吗？”
余助理翻了个白眼：“要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你就继续叫。”
余助理的房间订在俞下，电梯还有得等，他从消防通道下俞。
赵亮站在原地，左思右想，难道俞湛要换掉他的原因，就是他叫宋允橙宋宋吗？
经余助理这么一提醒，他似乎也想起来了。
当年他来给宋允橙做经纪人时，那时宋允橙和俞湛刚在一起不到一年。
宋允橙那会的性格也比现在开朗单纯多了。
也很喜欢笑，说话也轻轻的，就像温室里长大的小花。
那会俞湛就叫她宋宋。
虽然次数少，但是每次叫的时候，宋允橙总是很开心，全然不顾还有其他人在，扑到他怀里。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俞湛就不这么叫她了。
赵亮仔细寻思了好一会，依稀记得，那是两年前，也是宋允橙和俞湛在一起的第三年。
那年也是俞湛正式接手俞家大权的第一年，经过两年的观察，他的爷爷觉得孙子是时候正式接手俞家，也是时候定下来了，便为他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
那阵子宋允橙的情绪很低落，也是少有的开始和俞湛置气。
她的置气也就是不怎么搭理俞湛之类的小把戏，真是不够看。
那阵子俞湛异常忙碌，刚接手俞家大权还未正式站稳脚跟，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对他那个位置虎视眈眈等着取而代之，本就压力巨大，回到家里，就连平时黏他的宋允橙也不怎么愿和他说话了，甚至还和他闹脾气。如此几次，俞湛口不择言，问她：“宋宋，我们这是要分手吗？还是分手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他问得慢条斯理。
那会他正从一个商务会议下来，一身西装革履，脸上还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何等意气风发，何等斯文败类。
却也说着最为狠戾无情的话。
那之后，宋允橙安静了，而俞湛家里安排的联姻事情也不了了之。
也是从那时候起，俞湛就不再叫宋宋了。
那之后，他叫宋允橙从来都是连名带姓。
赵亮想，难怪俞湛要换掉自己，原来这是触了他的禁忌。
可是，不就是一个称呼吗？
他不叫，别人就不会叫了？
但是俞湛的心思怎么能是旁人猜得透的。
既然余助理已经提点了，他是俞湛身边最得力的一名下属，也跟随俞湛工作那么多年了，没人比他更了解俞湛那个人。
为了保住饭碗，赵亮决定，下次还是不叫宋宋了，就叫宋小姐吧。
是满心满意的一种笑。
大概是看出她不开心了，他专门追过来逗趣她。
宋允橙有时候想，为何那么离不开他，大概就是他这种时候透露出的一点在意吧。
就为了这么点在意，她可以一次次认栽，一次次做这段感情里的孤勇者。
他和她不会走得那么远。
他可以和她有许许多多的关系，却唯独不包括家人。
前来接俞湛的车就在边上等着，宋允橙也不敢太耽搁，将挑好的水果递给他，说：“你先过去休息，晚上我去找你。”
俞湛说好，但是并没直接走，他反倒是看了一眼医院。
那一瞬，宋允橙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他是想上去看下自己的妈妈吗？
都来到门口，上去坐一会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
但俞湛没动，只是看了一会，随即收回目光。
宋允橙揣摩不准他的心思，也就不敢多加试探，就和他这么相对无言站了一会。
不多时，俞湛看了眼手中的水果，众多昂贵水果中，那一大串颗粒饱满新鲜的青提实在惹眼，他移开目光，看向她，说：“我在云顶等你，过来说一声，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心里的那点希望瞬间淡下去。
他根本就不喜欢她的家人，也从未想过接触，这是她很早就知道的事实了，所以她从来不将自己家里的人事往他跟前凑，而俞湛也从不主动过问。
他们彼此很好地维持好这份界限，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有过例外，她却是在这时候天真了。
好在那点天真也不多，就那么一丁点，就算希望落空，还不至于太悲伤。
两人分别，俞湛到路边坐车，宋允橙往医院走去。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驶离视野。
宋允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直至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见了，她这才转身上俞。
女人的心才没有男人想的那么大。
到了医院门口，已经有护士在等着了。
宋允橙隔着车窗，定睛一看：“怎么是私立医院？”
“这里服务好，不用排队。”俞湛下车，绕到另一侧，给她开了车门。
宋允橙哀叹了一声自己的腰包，也不再说什么。
护士推了轮椅过来，宋允橙刚坐上去，一位一身职业西服的SA跑过来，一边对俞湛恭敬喊着“俞先生”，一边将手里的鞋盒递上。
俞湛一扬头，看向宋允橙：“是她的，给她。”
男人果真给自己买鞋了。
宋允橙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打开来，是双平底的高绑靴，式样款式挺新潮的，重要的是，这是轻奢品牌，价格不菲。
宋允橙坐在轮椅上试了下，正合适，低声问SA：“多少钱？”
“俞先生已经付了。”SA一脸羡慕地看着她，“你是第三个俞先生给买鞋的女人。”
“哦？前面两个是谁？”宋允橙来了八卦精神。
“俞先生的妈妈和他大姨。”
宋允橙差点吐出一口“槽”。
SA不肯说价格，宋允橙也没为难她，心想着回去上网查吧，将来再把钱还给男人就是了。
等换好鞋子，SA便走了，护士推着宋允橙进去门诊大楼，俞湛走在旁边。
宋允橙抬头，对男人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今天俞俞俞先生了。”
毕竟两人才第二次见面，欠了他一双鞋不说，再让人陪着看病算怎么回事？
俞湛感受到她的拘谨，点了点头：“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随即，两人交换了一下电话号码。
宋允橙还挺高兴，这是大佬的号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