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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成岁 “陈硕,生日快乐。”……

十几秒的沉默。

季繁悟了。

“你混蛋啊!”季繁揍他, “我回来找你,你怀疑我跟别人好?”

陈硕:“……”

对于她的控诉,他无力辩驳, 因为是事实。

陈硕回过神, 叹了口气:“……对不起。”

季繁愤愤改口:“好,分。”

她说着,眼泪又掉:“反正离开这么久,早就没爱了……”

陈硕缓缓抬指抹她的泪:“别说气话。”

“……”季繁真得快要气死了, 径直拍上他的手背, 啪的一声脆响,二人皮肤同时红了一片。

“手疼不疼?”陈硕皱眉,去揉她的指,双手捧握, 一根根捏着。

季繁尝试抽了抽,没抽动。

夜色渐郁。

郊区本就安静, 穹顶下压,周遭不知何时又笼起一层薄薄的霜雾。

“冷不冷?”良久, 陈硕敛眸, 轻声问,细听之下竟带了几分讨饶与认罚的意味。

态度挺好。只是说出来的话, 更像是避重就轻:“去屋里给你暖暖?”

围巾还挂在她肘节上。

陈硕慢掀眼皮看她一眼, 小心拉了下来,又给她围上。

“岁岁。”他顿了顿,试探性地去碰她的指尖。

季繁搞不懂,他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给谁看,明明见面之后亲都亲了,抱也抱了, 这会儿反而扭捏起来,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分开四年的空白,彼此熟悉又陌生。

陈硕勾了她的尾指,挠她掌心。

季繁:“干嘛?”

“错了。”

“哦。”

陈硕叹息:“我有点冷。”

“……”季繁再次打量他一眼,心软:“你赶紧打车回去吧。”

陈硕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地方去。”

季繁:“?”

这话说得离谱,难不成他这么一个大明星,至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季繁不相信:“那你回公司。”

“好久前就解约了。”他如此说。

季繁提醒他:“工作室。”

陈硕“啊”了声,继续:“不是刚刚宣布解散吗?”

季繁:“……”

夜风静静地吹,有枯叶落于她肩头,他低头拂去,垂睫和她对视,问得认真。

“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是夜,趴在床上刷了半天微博的季繁猛然间顿悟,陈硕这家伙在给她下套。

他压根没有解散工作室啊。

热搜上写得明明白白,陈硕虽退居幕后,但不日将以老板身份,出席C市少年练习生选拨计划。而且据媒体报道,此次活动,便是由陈硕个人工作室联合前老板“笙声予我”公司共同举办,届时还将公布开幕会合照海报。

也就是说,网上因陈硕演唱会告别而遗憾的万千歌迷们此时统一有了一个新的盼头——

陈硕,露脸正面照。

季繁翻了半天广场。从头到尾,来来回回。

硬是没能从中找出一条,可以让陈硕和“可怜”两个字挂上钩的形容。

也许真就应了那句“当你死后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来爱你”。

网络上没有抹黑,没有诋毁,各路大V纷纷下场,长文致礼,有大粉收集素材做了视频混剪,平铺直叙将陈硕的一路艰辛展现,山沟走出的穷小子,硬是凭热情与天赋在吃人不吐骨的娱乐圈,杀出了一条血路。

有人感慨年少成名的不易,有人惋惜英年退役的遗憾,也有人……痛斥无良媒体的戾气,将所有错误归咎于黑粉造谣,信誓旦旦扬言陈硕是由于精神压力偏大而选择离开,新一轮网暴来势汹汹,不同的是,主角却换了人选。

可惜陈硕对此依旧是毫无回应,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装死沉默,仿佛他们所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瓜葛。

季繁默默地看完全部,正想关灯睡觉时,门突然被叩响两声。

“……”这个时间点。

她本想装死不理,奈何那人脸皮极厚,赖着不走:“岁岁,我有点怕黑。”

“?”季繁小小的脑袋,大大的困惑。

“你开灯啊。”季繁隔着门和他喊话:“走廊的灯就在……”

“算了,”话说一半,她踩住拖鞋下床,嘟囔:“估计说了你也找不到。”

江原这边的屋子太久没人居住。

季南前两天来,只帮忙打扫了二楼两个卧房和一些公共区域。

刚刚季繁一进屋,随手就给陈硕指了自己房间斜对角的洗手间,让他进去卸妆洗漱。

倒是忘记和他说住哪儿了。横竖都得出门一趟,不如顺便去开个灯。

门一拉开,季繁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捏着手腕扯进了怀里。

他刚洗了澡,身上换好了很久以前留在这间屋子的睡衣,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触感有些湿,像是用水淘过一遍。

季繁撑着他胸膛起来:“……你穿这个不嫌凉啊?”

陈硕皱了皱眉:“没事。”

季繁觉得他这委屈的模样挺罕见:“嫌脏干嘛不买套新的?”

手机点个外卖的功夫,他又不是不知道地址。非得洗,还不吹干,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

灯影自身后泻出来,昏黄笼在她含笑眉眼。

陈硕的心当即软得一塌糊涂:“衣不如旧。”

后半句——

人不如故。

季繁自然听明白了他的隐喻。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季繁火气噌地一下又冒:“听姜宸说,你认定我去追求谢久辞咯?”

“……”

陈硕没法否认。

“而且,刚刚又以为我交新男朋友了呗?”

“……”

季繁气笑了:“你是猪脑子吗?”

“……”

陈硕盯她两秒,直接认了:“……是。”

这回轮到季繁哽住。

他身上湿哒哒地还在滴水。

季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戳了戳他的喉结:“站着怪累的,进去说吗?”

她补充:“我屋里有吹风机,给你吹吹。”

陈硕嗯了声,放开她。

季繁牵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房内。

门落锁,季繁忙不迭去取了吹风机,将他按在梳妆台前坐好,扯了线,躬身去线板处插电。

陈硕视线追随,看着她忙前忙后,莫名产生一股满足感,就好像心里空了许久的某个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填补上了。

他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任由她的指插入他的发丝,安静瞧着镜子里的他们,恍如隔世。

湿发很快被她吹干,没了发胶的固定,软软塌在她掌心上,季繁轻柔地摸了摸,乌黑发丝顺着五指指缝滑落,他异常乖顺,连空气中都充盈了热。她垂眼往下,又去吹他的衣领,素锦的面料,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他竟也不嫌难受。

“别吹了。”上衣干得差不多的时候,陈硕伸手拦住季繁歪倒的脑袋,抵上去,咳声:“……下面不用。”

季繁坚持:“那怎么行,会得老寒腿的。”

“……”陈硕纵容接过:“我自己来。”

季繁想了想,把吹风机扔给他,拉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指挥:“那你好好吹。”

陈硕躬身,心不在焉,胡乱吹了几下裤脚。

“诶,你怎么只管……”季繁话说到一半,卡住,羞臊地转移了注意力,眼珠左右乱瞄:“那个……要不方便的话,我回避一下?”

陈硕动作一顿,下意识关了机器。

季繁边说边站起来。

转身的霎那,手臂却被他拽住,紧接着,吹风机与桌面碰撞发出低响,在静谧的空间内无限放大,他的气息自背后贴上,另一只手环紧了她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拥抱。

她被他从后方牢牢禁锢,胸膛抵着脊背,动弹不得。

季繁心跳漏拍,竭力平复呼吸。

陈硕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低:“别走。”

“……”闻言,季繁哽了许久,轻道:“我就是准备去趟门口……”

他不说话,死死地抱住她。隔着两人浅薄的睡衣布料,她甚至能听见他心脏正加速跳动的频率,和她相仿。

“别走。”他呢喃重复这一句话。

“……”季繁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时间仿若在此刻重塑。四年光阴匆匆即逝,他身体还隐约带潮,像是强拉着她又回到了那年雨夜。只不过角色调换,这次是他情绪崩溃。

“岁岁,对不起。”他发丝蹭在她的耳边,季繁觉得痒:“我不该怀疑你。”

不该怀疑你不爱我。

一次又一次。

“可我控制不住。”陈硕说:“因为我总觉得,我不够好,不能给你足够的时间和陪伴。”

“我爱你。”他小心翼翼吻她脖颈,蜻蜓点水地触碰,含了无与伦比的珍重:“发了疯一样的爱。之前你总说,你知晓我的热爱,希望我自由大过情爱。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告诉你——”

“我的热爱,只会与你有关。”

“而你,站在我的前途里。”

季繁被他的话触动,一时忘记呼吸。

“你一直说,你了解我。那是因为我装给你看。事实上,我这个人没出息,做不了你梦中的大英雄。”他赤裸裸地将一整颗真心剖开,毫无保留地展露到她面前,害怕到连声线都在抖。

“我不想当什么大明星,我没那么多精力。”

“从来没想过。”

季繁张了张口。

“我只想,”肩边衣角泛湿,他丢盔弃甲,一字一缓:“和你好好的。”

“……”

静谧间,他的啜涕实在明显,季繁想转身回抱,却难敌他的力气,只好稍稍侧垂了头,细着嗓子哄:“石页……别哭了……”

“……”他不听。

季繁好笑:“你曾经不是扬言说,你哭的时候肯定不会像我一样发颤吗?”

“……”他不理。

季繁干拧着脑袋:“你先别哭了,我们好好说说话嘛。”

“……”他不答。

季繁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是因为我才想转幕后?”

“不全是。”他埋在她肩窝,闷闷地应:“我不喜欢许多浮躁的场合,就想静下心来死磕曲目,顺带养活自己。”

季繁:“那很棒啊。”

“可是,前期很难,我不想你跟我受苦。”

“我又不用你养……”

他突然松开她。季繁不明所以回身,正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眼。

“……”季繁从那沉沉的眼神里看出了控诉,她尝试解读他的意思:“你想包养我?”

陈硕:“……”

他面无表情地吐声:“我能不能把卡给你,然后你来养我?”

可惜季繁没能领悟出其中的弯绕,以为他是向自己求助:“可以呀,我手里还有以前的一些油画拍卖费,虽然不多,只有几十万……”

“不用你的钱。”陈硕略微俯身,手揽上她的臂肘,凑近她,无奈解释:“我有,这些年的积蓄都在,我全部可以交给你管理……”

“你想和我结婚?”季繁脱口而出。

陈硕:“可以么?”

季繁忽地沉默了。

陈硕盯着她:“……你不愿意。”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

季繁:“对不起,我没想过……”

在国外治病的那段日子,季听岚的强制进一步激发了她对婚姻的原有恐惧。季繁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情,在如今的她看来,无非就是你情我愿的一件事情。婚姻不过为此加了一纸法律的保障,遗憾的是,她并不想靠此而牟利。

她现今两个人最好相处状态的观念,便是存在于当下。

无需束缚,彼此自由。

却依旧,爱得淋漓酣畅。

季繁不知道该如何向陈硕描述自己内心的理想世界。她也担心他不能够接受。

就像之前老话常说,不以婚姻为目的的恋爱都是在耍流氓。

可她又的的确确,暂时无法接纳,将和某个人产生一生羁绊的可能。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中途抛下。

季繁当然相信陈硕,她相信他爱她,可她不信时间与未知。她依然害怕,害怕未来的鸡零狗碎会让此时此刻的冲动和热情尽数磨灭。

所以,与其得到后失去,那不妨从未拥有,只享受现在。

热烈的爱。

从不需要条约来证明。

她想再等等。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可她就是觉得,自己的一生,不该由任何人决定掌控。

她爱他。

他也爱她。

可他们,都该自由。

季繁稍仰头,静静看着陈硕,四目相对,他的爱意澎湃又汹涌,她无力招架,却不想妥协。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其实季繁没想过他会不愿意。

从未。

“我愿意。”陈硕打断她。

季繁一愣,就听他淡淡发问:“那……我们还是我们吗?”

季繁迟疑地点了下头。

“嗯,”陈硕低头,抱住她:“还是我们……就好。”

陈硕伸手紧紧拥住她,没再拿出藏在衣兜里的戒指。

体温顺着脉搏传递,他眸光浅淡,落在自己腕上打结的红绳处,闭了闭眼。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他曾经在很久以前就说过,这红绳,她不必戴。

他属于她,是他心甘情愿。如果相爱的枷锁太重,那就由他来全程奔赴。

他平生,唯二心愿——

她做自己,替他自由-

季繁呆滞了很久很久。

他的呼吸滚烫,喷在她的脖颈,那里还有未干的泪,烫得她不敢面对。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没有。”他答得干脆。

“你不怕我耍流氓?”话没过脑就冒了出来,季繁差点咬了舌头。

陈硕调整好情绪,又问了一遍:“可以么?”

和之前相同的问话。

却多了几分强势与坚持。

“……”季繁抿抿唇,画蛇添足地补充:“我是说,我感觉我自己在占你便宜。”

陈硕缓缓放开她,再抬头时,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那别光说啊,直接来吧。”

“……来什么?”

“耍流氓、占便宜都行。”陈硕薄唇微动,一本正经地说:“或者,说得更直白点——”

“玩我。”

“!”

季繁看向他,没听清似地又问了一遍:“玩什么?”

陈硕认真问她:“你除了不结婚,谈恋爱的话,会信奉柏拉图吗?”

摒弃肉.欲的肮脏。

只追求彼此灵魂契合。

“……不会。”季繁并不扭捏:“生理需要在我看来是合理且必须,人类本能,不该被摒弃。”

陈硕点点头:“行,懂了。”

“诶,你懂什么……”

下一秒,季繁便被陈硕拦腰抱起,她毫无防备,只能下意识搂上他的脖子。

“懂你在暗示我什么了。”陈硕俯身,把她放在了床上,垂眸细细凝着她。

头顶灯光打得极亮,季繁被他盯得不自在,特别是这人现下眉目背光,凑得极近,俨然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谁暗示你了?”她佯嗔。

陈硕不急不缓抬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发,而后向下,指尖似有若无地刮蹭过她眉眼、颊侧、再到唇角,上滑,摩挲勾勒着她的唇谷轮廓。

“想我吗?”他问。

他的指冰凉,和她皮肤的温热对比鲜明,季繁脑袋不受控地瑟缩,却被他另只手牢牢扣住。

“说话。”

“……”

他亲上她的眼睛,一点点啄吻下去,至唇瓣停顿。

“想吗?”他的掌心还在往下,冰感丝丝缕缕刺激着她,然后在某个瞬间,季繁浑身一僵。

“……想。”她贴合上去。

手与柔软严丝合缝,陈硕眼中欲.念加深,冰与灼热相碰,沉沉无底。

他吻上她的唇齿,舌尖一寸寸抵开防守,攻城略地,肆意又暴虐,四年来的思念尽数化作难以控制地掠夺,一点一点,蚕食着陈硕为数不多的理智。

季繁意乱情迷,却也不忘挣扎,语调断续地提醒他:“……没、没买、东西。”

说话间,她稍稍往旁侧偏了点脑袋,陈硕借机亲她的脖颈,细细啃咬舔舐,力道轻而缓,密密麻麻的吻落上去,季繁呼吸当即错乱。

“买什么?”

他张口含住她的耳垂,指尖打圈划绕,轻蹭过他的唇瓣,呢喃着应:“嗯?”

季繁身子激了一下,思绪顿时空白,含糊其词道:“就是那个……”

他稍微撑起了点身子,额头抵着她的。

空气中的寒当即顺缝渗下来,季繁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本能地睁开眼睛,胡乱伸手去捉他的腕,试图阻止。可惜力气根本敌不过他,无论哪儿,都抵挡不住。

“陈硕……陈……”

她肌肤颤栗不已,蜷了蜷,很快被他又摁着肩膀消停下。

光线太明亮,他眼神如有实质般盯着她,徐徐下挪。她脖颈处的皮肤细嫩,稍一碰,就泛了粉,一点点刺激着他的视觉感观。

“……”

因为他的注视,季繁血液顷刻上翻,浑身都烫得发红,心跳更是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

她咬了下唇,别过头:“差不多了吧,看够就关灯……”

“关灯做什么?”他诘。

季繁恶狠狠瞪他一眼,豁出去了:“帮你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哦,不是没东西吗?”他还有脸提,刚才不是装得纯情么。

季繁气急,抬脚踹:“你会的花样少?四年前不都无师自通吗?”

她偏把回忆往回拉。

陈硕蓦地笑:“那你看我吗?”

没等她说话,他便轻巧一带,将两人的位置调换。他抱她放到自己身上,后靠在床头,像是被动地被她压在下面。

“……”衣裙因重力自然垂落,恰遮住彼此的隐秘,季繁手被他牵着,摸上他领口的纽扣。

“会解吗?”陈硕将唇贴在她耳侧,诱哄:“用不用我教你?”

季繁跪坐到他身上,毫无保留地感受到他,她吓得结巴:“会,不、不用你教……”

“嗯……”陈硕耐着性子等她,手护着她的脊背摩挲下移,由腿到脚踝,勾勒轮廓。肌肤赤裸相贴,他指腹因常年练琴,养了层薄茧,蹭得季繁腿软,连带指尖也开始打颤。

“你别闹我。”她磕磕绊绊地解扣,结果半天没见开,半恼半抗议道:“这什么破扣子!”

陈硕轻拍她的胳膊:“着什么急?”

渴望滋生,季繁额间沁出一层薄汗,摒弃操守,低头主动咬上他的喉结。

陈硕眸色一暗。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和几年前一样的问题。

季繁伏在他身上含糊喘息:“快点。”

随着这句话落下,陈硕的呼吸明显加重。

他本来没想来真的。

久别重逢,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恐惧,那是由空白导致的陌生,而非排斥。

陈硕莫名懊恼,该循序渐进的,是他心太急。

“你会?”他竭力压抑着。

季繁动了动:“你不是教了吗?”

“……”陈硕捏她肩膀的力道加重:“嗯……那你来……”

她慢吞吞地磨着他的神经,不紧不慢,生涩且大胆,陈硕忍得难受,又怕伤到她,只能攥了衣料的边角,闷哼出声。

季繁怔了下。

“你……不舒服?”

“还行。”陈硕声音出奇地沙,眉眼绯红。

他亲亲她的眼,哑声:“继续。”

“……”季繁望着他的面容。灯火阑珊,恍惚有重影交叠,岁月匆忙掀篇,他依旧少年如松,俊美似妖孽,除了线条轮廓愈发硬朗。

她出奇被他墨黑的眸蛊惑,纵容般拉上了他的手,抚开掌心,将自己的五指贴过去。

“石页,”季繁慢慢往上,凑近他耳畔。突然很小声地说了句:“要不还是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吧。”

“什么?”

季繁不敢面对:“你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话落。陈硕岌岌可危的理智燃断。

他极力克制着问了她最后一遍:“你确定?”

季繁羞得不想看他:“关灯。”

“好。”陈硕低笑一声,长臂一展,将她掉了个儿,顺便如她所愿摁灭了顶灯。

窗外,有月光顺着沿台散落,他压着她,将彼此的距离寸寸拉近。

季繁很快碰到了他衣衫上至今还未来得及吹散的那片湿漉。薄锦面料带来的冰感冲击强烈,她皱眉,眼睫不禁跟着颤动。

“你这是……”三个字刚出口,她瞳孔便即刻涣散,后头的话竟是再也没能说得出来。

陈硕指尖动了动,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

水光在皎洁月色下显得尤为暧昧。

“教你点别的。”

他低首,吻开她眉间拧起的小结,修长的指,继续穿梭她的长发之中。待她彻底适应后,才开始缓慢又柔和地动作。然后附耳轻笑:“乖岁岁,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季繁哪里说得了话。

任凭他来,紧紧咬了下唇,不肯出声。

陈硕不勉强她,当她默认。

随手扯了个枕头过来,给她垫着。

秋日霜寒,水淹漫了窗垭。

一室静谧里,唯有呼吸声交织起伏,宣誓着他们的爱意磅礴。

那根承载三离羁绊的红绳。

终于,在某一难言的时刻,无声滑落。散至二人交缠相扣的十指一侧。

殷红似幻,如极乐,比火焰,他邀她沉沦共赴,将相思烙印。

此后浪潮如海,梦无魔魇-

隔天清早。

季繁红着脸从浴室洗漱出来,弯腰,一件件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

睡衣倒是还好,就是再里面的个别件贴身衣物,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她看得实在脸热,干脆打开衣柜,随手挑了件新睡裙,随便套在身上。又躬身去拉床头柜的抽屉,翻找内衣。

还没找到,门就被敲了三下。

“……”季繁吓得一惊,回过神,已无力吐槽他如今的欲盖弥彰,忙推着抽屉一关,揪了被子蹲在地上,把自己裹住,抿唇不言。

果不其然。两秒后,没等她应话,陈硕便自顾自地推开门走进来。视线流转,跟她饱含控诉的眼神一对上,明显一愣。

“你……”他几步走过来,把手里捧着的小碗放到梳妆台上,抱她:“摔下来了?”

“……”季繁瞪他一眼。

陈硕将她放到床上,径直掀了被子,扯她的裙摆:“是不是疼,我看看?”

季繁往后躲,他按着她固定住不动,去摸她发红的大腿根,嘴里不忘絮叨嘀咕着:“明明没用力,怎么红了这么大一片啊,我记得昨晚擦洗的时候,还好好的……”

季繁气得踹他,动作间幅度有点大,裙摆漂浮中,风光乍现,陈硕呼吸滞了下。

白日的光线自然又亮堂。

她那里对他而言太过吸引,他挪不开眼。

季繁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赶忙去扯着衣角向下拉,却被他摁住。

视线里,陈硕还在盯着她瞧,季繁简直又羞又臊,没忍住又挣扎了两下,却引来他更重的按压力道。

缓了缓,陈硕喉结迟钝一滚,哑声哄。

“乖别闹。”

这句话到像个人样。

季繁心刚一暖,下一秒就又被他气个半死。

“再张开点,我看看肿了没。”

“……”

季繁忍无可忍:“陈硕,现在可是白天。”

“白天怎么?”他握着她的脚踝,挑眉问。

“……”季繁觉得他的脸皮厚度登峰造极,她比他不过,一着急,怒了:“陈石页!”

闻声,陈硕扬眉瞥她一眼,直观察觉到她的不爽,也不打算逗她,先俯身替她整了整衣服。然后才抱着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扯开椅子坐下。

只有一张椅子,她不得不依附他。

陈硕搂紧她的腰,偏头,单手拎了碗过来,小勺喂她喝粥。

季繁起初不愿,觉得姿势挺别扭,可他也较真,就一言不发把勺子抵在她嘴边,视线凉凉凝着她。她知道拗不过,只好乖顺地张口,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如此,气氛倒算得上融洽。

一碗粥很快下肚,陈硕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拭嘴角。季繁被伺候得舒服,也不管姿势优不优雅了,懒洋洋地就往他身上倒。

陈硕纵容,一手揽她,一手收拾好残局。

几分钟静悄过后。

季繁忽地出声唤他:“石页。”

“我在。”他没犹豫。

“我超爱你的。”她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酥酥麻麻的电流顺过他心尖。

陈硕不动声色:“哦,是么?”

季繁身子动了动,手撑在他胸膛上起身,眼睛很亮,话中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超级爱你。”

她用唇瓣去碰他的额发,碰他的眼尾鼻梁。小鸡啄米似地,以最纯情的手段,做最惹人情欲的事情:“这里,还有这里,都要是我的。”

陈硕懒散靠着椅背,任她胡闹,双手扶上她的腰,眉眼噙笑,附和道:“嗯,都是你的。”

“……”

季繁眼圈一下子红了。

“是你的还不行啊?”陈硕笑了笑,重新抽了纸给她拭泪,无奈地叹:“又哭什么?”

季繁胡言乱语:“你煮的粥好咸。”

陈硕气乐了:“那是谁吃完了?”

季繁死不承认:“不知道。”

“小骗子。”陈硕吻上她的泪,舌尖一卷,吞咽下去评价:“没你的眼泪咸。”

季繁吸吸鼻子:“我没骗过你。”

“嗯?”

“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的。”

“你要相信我,好不好。”

“……”

陈硕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季繁说:“石页,我们内心一样孤独恐惧。”

“而且,我们现在也同样——”她勉强扯了点笑,眼泪却没断:“无家可归。”

“但是你要相信——”

季繁突然抱他,像是要把身上被太阳晒到的暖都渡给他:“你还有我。”

“哦。”

“我爱你,只爱你。”

她说:“除你以外不会再有别人,你可以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向我确认。”

适逢阳光九分憔悴。

怜她独影明媚。

陈硕目无焦点,望着不远处窗垭边那株衰败许久的山茶,抬至虚空的手缓缓下垂。然后,第一次透过无妄空幻,搁在了实处。

整点。楼下的钟敲了十二下,浑厚反复。像梦一样,他听见她在耳畔轻诉——

“陈石页,秋天到了。”

“我想,我们都该病愈了。”

声毕,陈硕恍惚间闻到了花芳。

他定睛再望——

看到那枯萎的山茶根下有石,石上含裂,裂口存缝,缝中开花。

那朵小花,抗住了四季的风霜。

……

两人温存了会儿。季繁想起正事,从他身上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C市?”她问。

“嗯?”陈硕不满意她抽离,摁了她的脑袋往怀里拉,含糊道:“什么?”

“就是网上说你要去做评委的一个节目。”季繁和他对抗:“听说你还准备露脸呢。”

陈硕拉不回来,干脆抵了她的腰,埋头到她心口的位置,蹭了蹭,避而不答地叹:“好软。”

“……”季繁火气噌地烧上来。

他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属实令人生气:“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陈硕闷声:“你刚刚还说只爱我的。”

季繁:“这不冲突。”

“哦。”

“嘶。”

“大概,”听到她不满,他懒懒回应,头还是没抬:“明天吧。”

“这么快?”

季繁原以为得个几天呢。

陈硕嗯了下,先斩后奏地邀请她一起:“你和我去。”

季繁:“?”

她婉拒:“不要。”

“为什么不要。”

“……”

“岁岁。”

陈硕抬起头:“我猜外婆也很想你。”

季繁:“……”

他突然一本正经,还真让人有不习惯。其实不是不想去,只是她近乡情怯。而且,再过两天,就是陈硕生日。季繁本想以此为由,纵容自己不去回忆……

“她不会怪你的。”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陈硕抬指把她散落在额前的长发揽到耳后,凝着她的眉,认真道:“我每一年,都有去看她,每一次回来,她都进到我的梦里,跟我说——”

“说什么?”

“她老人家总是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带上我的宝贝回家看看。”

“……你乱讲。”

“好吧,我乱讲。”陈硕吻她的眼:“也是她的宝贝。”

“……”

“别怕。”他勾上她的小指,捏了捏,安抚地说:“我陪你去。”

“……”

“去看看外婆吧。”陈硕拥向她:“我也想,在她面前牵着你的手,告诉她。”

“什么?”季繁明知故问。

“让她不要担心,我会替她把岁岁照顾好。

从今往后,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

而我,将和你一同怀念。

我们的外婆。

你和我唯一的亲人-

江川的秋,依旧绵长。

跪在墓前的时候,季繁甚至有些恍惚。面前一个小土坡,活着的人把这个,称之为“坟”。

它像山一样高大,也如平地一般矮小。

那底下压着,是她难再见面的人。

黑烟弥漫,陈硕随意拨了拨眼前的火堆,又塞了几沓纸钱进去。

季繁后知后觉感到暖,透过火光,去看墓碑上慈祥如初的眉眼。

显然,陈硕给外婆重修了墓地。

季繁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当年的葬礼潦草又简陋。季听岚纵然富有,却并不曾在这件事情上下半点功夫,付一分心意。用她的话来说,死去的人无知无痛,倒是没必要做一些表面功夫。

是以,她离开时,外婆坟头连个正儿八经的刻石都不曾有。

只被一双儿女丢在他们不愿再归的老家,无名无氏。旁边躺的是,同样潦倒收局的外公。

“你从哪儿翻来的照片?”季繁好奇发问。

陈硕声音很淡:“让陈山找的。”

这些年,就算是在海外,季繁也听闻过陈硕和他父亲断绝关系的消息。

想起大一那会儿,她和季南他们路过陈硕家,门口偶遇的那个少年,她只怪自己没多留个心去问问。

原本,她仅知晓,陈硕母亲早亡,父亲在他十六岁,也就是她离开前的半年续弦娶了新妻。

却不知道,他母亲是因亲眼目睹他父亲出轨而怒极攻心。更不知道,他父亲的小三竟然恬不知耻,进门就吹起枕边风,私吞他母亲的全数遗产还不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斩断了陈硕的一切生活来源,逼他自食其力。

这也成为,那时他拒绝来A市的原因之一。

可季繁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前不久利用炒作榨干了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你和你父亲,”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季繁喉间便哽了哽:“在官司之后还有往来吗?”

“想什么呢?”陈硕笑着,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无所谓道:“我给了钱的。”

言外之意。

这照片的来历,也只是利益驱使。

远处夕阳坠落了天幕,霞光耀眼又刺目。

就像很久以前,有人说——

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不能直视。

一是太阳。

二,便是人心。

熙攘人世,多的是半人半鬼。

公平道理深究,关系流动,人,终是逃不过利己二字。

就像此时周围风起。

火苗一下蹿得老高,那橘色的焰燃进瞳孔,和落日余辉混于同处,谁又能分清真假。

“陈硕。”

季繁突然笑着问他:“你为什么会爱我?”

陈硕偏头瞅她,想了想,也笑了:“是个好问题。”

那火苗越燃越艳,在风中摇曳飘飞,却始终不见熄灭。

“可能——”半晌后,陈硕垂眸,把剩余的纸钱一股脑地全塞了进去,伏身对碑冢郑重磕了三下,才道:“上辈子欠了你的吧。”

“我猜也是。”季繁转头,学着他的样子,也拜三拜:“外婆,你听到了吧?陈石页亲口说这是他欠我的,您可不能再说我一直欺负他了。”

火星扑朔两下。

陈硕挑眉:“外婆以前还说过这话呢?”

季繁直起身。

“说了好多回,我没当真。”

如果她当时就能懂外婆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或许,他们高三那年也不会过得那般艰苦。

她自然也会心疼他啊。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陈硕盯着势头渐弱的火苗,催促:“外婆快离开了。”

季繁思琢了会儿,开口:“确实有一件事。”

“外婆。”她慢慢伏地:“我想告诉您,我暂时不打算结婚了。”

“之前您在世的愿望,我注定再没有办法弥补,但现在,我想听您最后那句话。”

“我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她忍耐着,不想让眼泪掉落:“您放心。”

话落,火星复燃。掠上陈硕腕骨间的绳段末梢,他不解,但很快乖顺地松开绳结。

陈硕凝神看着红绳消逝,直至最终一秒,启唇,随风轻声应。

“您放心,我会替您好好照顾她。”

“在我这儿,哪怕没有婚姻法律的束缚,她也是我唯一的妻。”

烟散风消西云幕,他郑重许诺。

“无论陈石页,还是陈硕,不管季敏,亦或季繁,我都必将于万千人海中,寻她,爱她。”

“世世代代,不死无休。”

“永生永世,以爱殉葬。”

磕头。

跪拜。

算他们礼成。

浓烟褪去,他扶她起身,坟头有雁惊起,如那年蒹葭十里丛荡。

他们相视于灿烂薄暮,敬天地,拜高堂,执手躬身,守无限约法。

……

两人是趁下班收工,从节目组短暂偷溜出来的。折腾完这一趟,时辰也不早。陈硕和季繁随便找了家饭店吃了饭,便踏上归程。

C主城离江川,开车得花费近一个半小时。

窗外闪过树影,车子在高速路上急转飞驰。

季繁这人有个毛病,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上车,倒头就能睡。

陈硕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随手调低了副驾驶的座椅,供她睡得更舒服些。

天幕黑沉。

有她陪在身边,倒也不觉得疲乏无聊。

陈硕身上还穿着今天出席开场活动的西服。方才在土地里跪过一遭,此时已有了些皱巴。

夜间温差大,开窗怕把她冻着,可领口实在闷得不舒服,他干脆单手扯开点领结。

手机连着中控屏,这段路程他倒是熟悉,所以不怎么需要导航。

一路上,怕吵她休息,他干脆接了蓝牙。

期间,小王哥的电话疯一样打进来,他一概没接,转手就点了挂断。

来一次撂一次。

都怪他当时多嘴。

说什么人家小情侣。

害得他差点……不敢去找她。

不过现在回过头想想。

倒也未必。

他似乎永远学不会谦让。

最普通的道理就是,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他固然有错,但又罪不至死。

再退一步说,就算罪该万死,那好死不死地,干嘛不死到她面前。

他好不容易哄着骗着,才要来一个“男朋友”的名分。

要是轻而易举就拱手他人,光是想想都觉得气愤。更遑论,切身实践。

陈硕越琢磨越气,径直把错全推到了自家特助身上。

指尖一滑,就将小王哥的消息尽数屏蔽。

……

车子一路开回酒店车库。

到地方。

季繁睡得熟络,陈硕没忍心喊醒她,探身调开车内的暗灯,正好就这阵功夫,处理了一下堆成山的微信消息。

早上参加完活动,杨姐就替他拦下了主办方的照片,这会儿急着问他,该怎么处理。

确实按道理来讲,消息既然放了出去,此后就该以真面示人。

陈硕本来……

也是做了如此打算。

其实演唱会那晚,他无意瞥见她回来,便存了公开求婚的心思。

可天不遂人愿,他刚结束散场,就瞧见她跟随人流朝外退。情急之下,开了广播喊她,结果这人也听不懂似的。

害得陈硕顾不及其他,忙从后台抄近道追了出去。两人见面,时机气氛全恰好时,却发现没带戒指。打算回去取,却被另一个男人……

好吧,是他大舅哥给截胡。

不管怎么说,结果就是——

等他再返回停车场,季繁人已经不在了。

陈硕稍微动了动脑子,怀揣赌一把地心态,开车直奔郊区。他向来我行我素惯了,期间便没再回过后台打招呼。

反正能见到她最好,见不到的话,他就在谢久辞家里宿上一晚。

说来也怪,他看中那套房子很久,出了高出市场价三倍的钱去买,可谢久辞偏偏就是不肯松口,气得陈硕白嫖上瘾。

反正他最近不会回国,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正好有钥匙。

然而,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他刚把车停进车库出来,就看见隔壁屋走出来两个人。不用猜,那女生肯定是季繁。

陈硕本想上前。

又觉得,那男人着实碍眼。于是,才勉强忍下心神,等他们聊完。

他怂恿她分手。

心道只要她同意,便立马向她求婚。

他不觉得这样会有突兀。

因为,哪怕算上高中那段日子,他们不过也才仅仅分开了一千五百六十三天而已。

比起他们相伴走过的十几年,这根本,不值一提……不是么?

但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又是好一通哄,勉强才把人稳住。

原来他再次犯了同样的错误。

可是没办法,但凡跟她挂上钩的事情,他总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智。以前是,这回是,次次是,他老长不了记性。

又或许。

他潜意识里存在着误区,他陈硕,就是配不上季繁。因为她在他眼中,样样好。

再后来。

他洗漱好出来,她也再没能给他机会拿。

戒指是四年前他生日那天就选好的。

机缘巧合。

距离此刻,还有三个小时,就该是他二十三岁生日。

他至今还清晰记着,她曾说,她想陪他过个生日。

如果十九岁来不及,那就二十三岁,挺好。

不结婚就不结婚吧。

一直恋爱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左右不过他们俩。

陈硕思虑间,陈三姐的消息又跳:【到底怎么说?】

一旦露脸,势必会牵扯出之前的多种预热营销,媒体们全在跃跃欲试。他对此是无所谓。可她……会不会因此受牵连……

陈硕拿不准主意,有些纠结。

杨三姐发了一条语音。陈硕正要点,余光瞥见季繁悠悠转醒,迷瞪地睁开了眼。

“这是……哪儿?”她眼睛扑闪。

陈硕毫不犹豫摁熄了屏幕,伸臂,去帮她解安全带的扣。单手扶着她脑袋,平静答:“酒店车库。”

季繁点点头,去拉车门。

陈硕忽地喊她:“季繁。”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

陈硕变戏法似地,不知从哪儿拿了条细长的项链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全是由一朵朵小山茶拼接成的链条,最下面坠了一个……

戒指?

山茶花刻的素圈戒指。

白金嵌钻工艺。

低调又奢华。

“你……”季繁内心估不准他的意思,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身子僵在了原处。

车内灯火昏沉,唯一的光聚在他修长指尖,折射成五彩斑斓的亮。而后,再往下落,最终合于山茶花蕊上一点。

陈硕的面容隐在朦胧夜色,眉眼噙笑,五官比钻石还闪耀:“送你的。”

他俯身凑近,慢条斯理给她戴上:“虽然不想强迫你,但买都买了,攒手里好多年了。”

季繁眼睛眨巴了一下。

就听见他继续说:“不过也是,万一呢。”

陈硕替她把项链拨正,指尖流连在戒指上摩挲两秒,撤离,手肘重新搭上方向盘,熄火,拔了车钥匙。

“万一,你哪天想不开了呢?”他笑,声音明明很轻,可季繁还是听到了:“记得把戒指拿下来,给我个信号。”

季繁摸向脖子上的那枚硬戒,抿了抿唇。

陈硕已经下车,绕过车头来到了副驾位,替她打开车门。

季繁:“直接就回酒店了吗?”

陈硕倚在车门上,扬眉:“不然?”

“你不是过生日吗?”季繁弯弯眉:“我请你去吃个饭?”

“不是在江川吃过?”陈硕站直身:“饿了?”

季繁摇摇头:“我不饿,就是觉得等会儿你过生日,得来个蛋糕吃吃。”

陈硕屈身去抱她:“不吃。”

季繁下意识惊呼了一声:“诶,你干嘛呀。”

陈硕勾紧了她的膝弯,随便甩关上车门,抬脚朝电梯的方向走,语调懒散:“吃点别的。”

“……”季繁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羞愤地将脸埋进他怀里,气不过,还特意咬了口:“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想法。”

“不是你说的,要给我过生日?”陈硕睨她一眼,诘道。

“那我倒是想问你生日愿望啊。”季繁搂着他的脖子瞪他。

“哦。”陈硕心安理得地回话:“我说了你就能实现?”

“我要是有能力的话……”

“你有。”

“什么?”

“今晚多玩玩我。”

季繁被噎了一瞬,刚想骂他。陈硕却忽然提手,摁着她的脑袋向下扣,她猝不及防,牙齿磕在他衣领大敞的锁骨上。

她听见陈硕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无数快门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她懵了半晌,意识过来那是什么。

……

头版头条。

陈硕的影响力真不是盖的。

这不是季繁第一次作为女主角参与到陈硕的讨论度,却是她头回陷进和他的感情舆论。

原因没有别的。

无非是陈硕正面照流出,加之曾经《一唱一和》中的宣传。网友可算掌握了确切证据,足以证实陈硕当初在节目的种种举动皆有迹可循。

一方面,无数人愤懑陈石页死不承认陈硕的身份,压热搜吊足了大家胃口;另一方面,不少人气恼陈硕演唱会上临时宣布退居幕后,惹得无数歌迷遗憾。

万千种种,全化作了怒气,以至于大众对他恋情的曝光一事更加反感。

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口碑再一次爆发下跌。

黑粉屠屏,站姐、粉丝纷纷下场厮杀,路人看戏。最后不知是谁起头,顺着网线摸出了当年的枝繁叶硕cp超话,关注量直线飙升,一分钟内突破百万大关。#陈硕季繁#话题也就势上榜。

之后就有人发现,这超话创办人和起始的三个粉丝,分别是《一唱一和》节目总导演、敏姜传媒总裁千金、敏姜传媒下属分公司空降CEO。

再联系之前的宣发微博。

可想而知,这个叫季繁的女孩身后是有多么强大的家庭实力。居然能让一代顶流甘心放弃巅峰期事业隐退。好不容易抓到新把柄,于是,黑粉的造谣张口就来。

三人成虎,暗讽指责陈硕以色侍人,俗不可耐,更有无良媒体下场批判:【偶像失德】。

四个大字,一安上,众说纷纭。网络顿时两极分化,陈硕账号一秒掉粉近十万。

季繁看得右眼皮直跳。

她叹口气,放下手机,去瞅旁边人的脸色。

幸好……除了眉头拧得紧了点,唇线绷得直了些,其他没瞧出什么不对劲,看起来,他应该……还是挺冷静的。

当下,“冷静”的陈硕同学,正忙在群聊里给杨三姐和小王哥发脾气。

Chen.:【[截图],@全体成员,你们搞什么鬼啊!有人蹲为什么不提前说?!】

小王哥很委屈地秒回:【你电话打不通啊![捂脸]】

杨三姐紧随其后,发来一条59秒的语音。

陈硕:“……”

懒得听,他直接转了文字,杨三姐大概意思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想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官宣,也好了一桩事,反正他现在本来就不走流量路线,女友粉掉就掉吧。

陈硕对于这些没有意见,他唯一担心的……

抬头,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间定格凝固。

季繁清了清嗓,尴尬地咳了声:“那个……怎么办啊?”

陈硕默默按灭屏幕,反问:“什么怎么办?”

“就是网上那些……”季繁不大好意思,胡乱搡了把头发:“说你被我包养的言论。”

陈硕安然地受了,点点头:“事实。”

“?”季繁如鲠在喉,“啊?”

陈硕淡定地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垂睫,品了口,装似无意地说:“要不就这样吧,大大方方谈恋爱,没什么不好。”

季繁纠结:“不是这个问题啊……”

“这样传出去会对你影响不好的。”季繁垂死挣扎:“要不我帮你问问季南,让他处理一下?”

说着,她真要去动手打电话。

陈硕见状,倒是没拦她,反而气乐了:“你男朋友不比另一个男人可信?”

季繁:“?”

电话接通,季南那边吵吵嚷嚷:“喂?”

季繁直入主题:“哥,帮我降个热搜呗。”

“……”季南顿了近十秒,咬牙切齿:“陈硕让你打的?”

季繁悄摸看了眼陈硕的脸色,诚实道:“我自己打的。”

对方不信:“他人呢?”

季繁老实人:“在我面前呢。”

“那你还敢说不是他默认?”

季繁:“……”

季繁和陈硕坐在沙发的两端,距离不算近,她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但还是心虚地抬手捂了听筒。

“网上那言论明显是造谣啊。”

“造谣什么?你之前不是一口一个老公,叫得亲?”

“……”季繁抽空瞥了眼陈硕,见他无动于衷地抿茶,以为他是听不到,也大了胆子解释。

“那只是个虚词,表达一种对才华和颜值的双重崇拜,再说,我又不只一个老……”

“啪嗒——”

陈硕手里的茶杯磕在桌角,碎了。

季繁默默把后面的“公”字吞回去。

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眉眼,她讪讪笑两声,冲季南吩咐:“你赶紧想办法,给我把热搜撤了。”

“你当我是神仙啊?”电话里听着,季南似是叫停了自己那边的会议,走到空荡地方和她讲道理:“热搜已经爆了这么久,就算压,你觉得能有用?”

季繁争论:“那至少扭转一下风评呢?”

季南还没说话,这边陈硕冷不丁出声:“不需要。”

季繁和季南同时愣住。

陈硕朝她伸手,季繁不解其意。

“拿来。”他朝她耳边点了点。

季繁默默把手机递过去,陈硕接了,走去阳台和季南说了会话,两分钟后回来。

手机扔到沙发上。

季繁好奇问:“解决了?”

陈硕凉凉扫她一眼:“没。”

季繁担忧:“那怎么办!”

陈硕面无表情:“凉拌。”

“你什么态度!”季繁干着急:“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要不,我们先避避风头。”

陈硕:“嗯?”

“不行啊。”季繁苦恼:“总不能让你骗人。”

陈硕点头引导:“所以?”

“所以,咱们从现在开始,分手三十秒。”

陈硕气笑了:“什么玩意儿?”

“我没听清。”他慢条斯理地解了白衬衣袖的盘扣,屈膝压下来:“来,你再跟我说一遍?”

季繁不自觉往沙发后面靠了靠,咽了下口水,结巴道:“说、说什么?”

“眼里有几个老公?”

“……”

“粉丝不都这么喊偶像,”季繁小声辩驳:“我也是有喜欢的明星的,好吗?”

陈硕面色淡淡,亲了亲她:“嗯,行。”

“谁?”

“国外的,你不认识。”

“成。”他附下身躯。

季繁被亲得晕头转向,不忘推他:“正事还没办呢。”

“专心点。”陈硕扣住她的腕上拉:“没有比现在更正的事了,宝贝。”

他摁着肩膀将她翻了个身,勾住她的腰身,贴合。下一秒,金属锁扣开合声响,季繁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她下意识上爬,却被他捏着脚踝拽了回来。意识到她的企图,陈硕啧声,强势把她抱回到自己的腿上,拍拍她:“坐好。”

“……”

季繁稍作挣扎。

他掐着她的腰威胁:“不坐,就跪着。”

无奈,季繁只能不情不愿地扒上他的脖子,任他胡作非为。

诺大的客房大厅中安安静静,只剩衣料的摩挲音和他们彼此交缠的细碎呻.吟。那颗戒指随着频率幅度一下下晃影。

半晌,陈硕过足干瘾,凑过去吻她的泪,哑声警告:“别让我听见第二次。”

季繁闷闷把推到锁骨的衣服拉下来,哦了声。

陈硕抱她去洗澡。

浴室里面又折腾了一番。两人再出来时,外面的天早就黑得透彻。

季繁全程没骨头似地挂在陈硕身上,困得眼皮打架,一沾床就睡。

后面又被陈硕喊醒,喝了点水。

“润润嗓子,不然明天得疼了。”

他这么说。

季繁心里暗啐,也不知道怪谁。

刚在浴室里非得让她叫出声,老公哥哥听个没完。就是不肯放过她,说什么总得和旁人区分出一些不同。

语调不够清晰,他不满意,深撞;声音不够婉转,他不开心,浅磨。

总归都是他自己寻的借口。但偏偏程度又掌握得恰到好处,愣是擦枪走火好几回,也没能真正做到最后一步。

陈硕盯着她喝水,手自觉掀了被子去按她的腿,本意是想帮她放松舒缓。结果这人立即警惕后缩,飞速喝完,把杯子塞还给他,滚着被子窝到了最里面。甚至全程连眼睛都没睁开过。

“……”

陈硕哭笑不得,简直不敢想自己如今在她心中的形象毁成什么样。

恰好放在卧室外的手机闹钟响了两下,陈硕回过神,走出门,附身将空下来的水杯放到了桌面,顺手捞起她的手机,摁掉。

十二点的闹钟。

也不知道她订来干什么。

明明每天一到十一点就困得不行。季繁的生物钟,十几年不变,陈硕早摸透了。

客厅的光开得亮,和卧室反差强烈。

陈硕适应了会儿,光脚踩在地毯上,靠沙发边坐下,单支起一条腿,胳膊搭到膝盖,扯过自己的手机。

几小时过去,关于他的热搜还是处于居高不下的位置。

陈硕一条条翻着,没切号,堂而皇之又光明正大地给所有祝福的人都回复了句:【谢谢】。

私信懒得看。

他直接关注了枝繁叶硕的cp超话。然后给郑之舟发了条语音,懒懒散散:“主持人让给我。”

说完,也没管他同不同意。径直转去微博草稿箱。

季南方才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公开。

陈硕如实说了——

季繁不愿。

季南当即嗤他:“你就瞅那傻姑娘,像是个不愿意的吗?这么多年,她什么脾性你还不懂?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她就是怕耽误你啊,你真公开了,她指不定心里偷着乐呢!”

陈硕:“真的?”

“……”季南火气腾一下升上来:“你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我就想不通了,当时毕业,你注销微信是想干嘛!怎么,如果季繁不回来,你就真打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他语气听上去切实很愤怒,不像演的:“陈石页,你老实和我说,假如不是季繁她克服障碍回来找你……”

“不是。”

陈硕压根没耐心听完他的训话,打断:“不管她来不来找我,我们都会有现在。”

“注销微信。”陈硕话里完全没有歉意,说得坦然:“只是因为那个号,不重要。”

季繁从不和他在工作号上聊天。他私人号也只有她一人。这世界上的人,对他而言,除了她,都不重要。

“……”

……

思绪飘忽间,陈硕指下不停,已然找出了四年前预备好的那条官宣文案。

他盯着,视线顺着光标,由左至右,一行行看过去,又觉得哪里不大满意,动指改了改。

一条信息,一直编辑到凌晨一点多,陈硕才慢悠悠存了定时。

他不清楚该怎么描述自己今时的心情。

该是失而复得,还是久别重逢。

亦或者,是得偿所愿。

又或许,几种情绪都有吧。

从他看到她真正意义上写给他的信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再次相遇。

陈硕在等,也在赌。

如果赌输了呢。

他没想过这种可能。

得到一件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失去。如果她会回来,那么才算得上拥有,不是么……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雨。

陈硕扔掉手机,起身去合窗户。又觉得空间太闷,他不自觉留下一条小缝。

关灯,推开卧室的门。陈硕借着几点零星月光,看见了她熟睡的面容。

这一刻,他的世界鸦雀无声-

凌晨五点二十。

草稿箱的消息定时发送。

厅内茶几接连不断地响起震动,尽管一门相隔,音量细微,可季繁还是听到了。

惯性生物钟,是自他们在小镇分别便养成的习性。过去了这么多年,哪怕她身处国外,也不曾变过。

季繁翻了个身,蹑手蹑脚地拉下陈硕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她怕吵醒他,特意屏息,将整个动作放得极其缓,可就是这样,他还是慢腾腾地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对上,定格两秒。

陈硕神色看着不太清醒,重新闭上了眼。

季繁松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又被他拦腰抱着,用力往怀里扯。背撞上他的胸膛,他呼吸温热,喷洒在她的耳垂处,鼻尖在她后颈上轻蹭。

“去哪儿?”

他嗓音比往常低了好几度,带着没睡醒的倦,又沙又哑,磨得季繁耳根子发痒。

缱绻的房间里面,气温节节攀升。

季繁动了动,反手侧身去哄他:“我去趟卫生间好不好?”

陈硕半张脸埋在她发丝间。几秒静滞,似在努力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腕,自然地搁在她身前,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指握着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行为举止亲昵又自然。

“还回来么?”他咕哝。

季繁觉得好笑:“当然回来啊。”

“骗人。”

“……不骗你。”季繁柔声细语地哄:“骗你我是小狗。”

“哦。”他糊里糊涂地应:“你本来就是。”

“……”季繁跟他说不通了,干脆用了蛮力,还是没扯开。

又过了好几分钟,季繁服了,凑过去亲他眼皮:“石页,你放开我嘛。”

陈硕:“那你等会要回来。”

“我很快。”季繁跟他保证。

陈硕总算放开她。

季繁没去卫生间,一路小跑到堂厅内。本想摁掉闹钟就回去,却不自觉被屏保上的微博推送吸引了注意。

一连两条,层层堆积。

#陈硕退圈#

#陈石页为爱改名#

季繁左眼皮狂跳,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了屏幕,直奔微博首页。

那一刻,原本漫长无垠的黑夜里骤然点起了小片亮光。屋外的狂风不息,暴虐拍打着玻璃。

等待灰色小圈加载的时间里,她似乎听见了窗框吱呀晃动的声响。

隐隐约约的,并不真切。

季繁循声望去,起身想要关窗。

可紧接着,页面一闪,微博就跳转了出来。同一时间,窗户被风从外面强力推开。

雨滴迸溅,正好滋到了屏幕上。季繁慌张低头去擦,机缘巧合误触到转发。

她凝神细看,入眼第一行,是他写:【陈硕爱季繁,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

三十分钟后,卧室门拉开。陈硕等得不耐烦,出来抓人。无意识抬眼,却猝不及防,与季繁藏于蛋糕迷离烛火后的目光相撞。

“陈硕,生日快乐。”

她站在风口,笑着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