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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国王游戏又玩了一圈, 这一回国王牌到了段雅彤手里。

唐月怡紧张地看了祁航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被点了起来。

与此同时站起来的还有拿到最小牌的人,他们班的化学课代表符敏博。

但现场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符敏博高一的时候追过商盈,甚至是到了表白这一步。

只是商盈全程没意识到符敏博对她有意思。

甚至由于他问题问得太过频繁, 商盈还私下质疑过他的生物这么差怎么可能理科排名能进年级前一百。

后来符敏博曾委婉地向商盈提出过他想谈恋爱的想法,商盈就顺嘴问了句他喜欢什么样的, 符敏博带着三分羞怯三分紧张三分直球地回她, 你这样的。

谁知道等来的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 而是商盈深思熟虑后的回答:我这样的可不好找。

祁航打球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事儿的时候, 球也不打直接弯腰笑岔气了。

符敏博直觉祁航这是嘲讽, 于是恼羞成怒,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两人起身来到场地中央。

段雅彤不太了解两人之间的过节。

只是她作为今天包厢的东道主, 一门心思活跃气氛, “夹膝盖玩过吗, 谁赢了就能指使对方做一个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说着, 让他们各自坐到了相对的两张椅子上。

夹膝盖, 顾名思义, 就是一人打开膝盖, 另一个人把膝盖放进去。

里面的人要努力撑开膝盖逃出去, 外面的人要用力夹紧膝盖不让对方逃出去, 坚持到一定的时间就算赢。

符敏博看向他,“你想当哪个?”

“都行。”祁航先坐下了, 姿态非常松弛。

毕竟这种游戏, 赢和不赢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两人猜拳决出了顺序,符敏博是外面的那个,祁航在里面负责逃脱, 但时间被缩短到了十五秒,说是防止受伤。

祁航原本就不打算用全力,毕竟这场生日聚会的主角也不是他,等到计时开始后,祁航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笑着开口,“我输了。”

“祁航。”段雅彤叫住了他,“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祁航上回吃了亏,这次毫不犹豫,“真心话吧。”

段雅彤又把问题抛给了符敏博。

其他人象征性地起哄两声,在场知道内情的人却纷纷激动了起来,沙发像是烫屁股似的,他们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毕竟当时符敏博被逼急了直接在微信上和商盈表白,结果只得到了商盈冷冰冰的一句,“你还有两分钟的时间撤回。”

他灰头土脸地撤回,心底却从此记恨上了祁航,连带着商盈也被他悄悄拉黑了。

虽然商盈到现在都没发现这一点。

自卑和不甘的苦水让符敏博日日煎熬,在他看来,当初祁航在篮球场上的笑声完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看他如同跳梁小丑般自取其辱,最后再假惺惺地来施以名为安慰实则嘲讽的怜悯,难道成绩好长得好家境好就可以这样随便侮辱人吗?

他实在太嚣张、太刺眼了。

“那么,你能用你的父母来保证说的是真话吗?”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继而面面相觑。

虽说他们都对八卦抱有极大的热忱,但说到底也只是热闹心理作祟,同龄人玩游戏而已,牵扯到父母就不太礼貌了。

符敏博此举显得太过较真,又太过咄咄逼人。

“符敏博你干嘛呀,航哥肯定会好好玩的,别搞这个,太吓人了。”

有人出来打圆场,但符敏博仿佛听不到似的,只要祁航一个回答,“祁航,你能答应吗?”

祁航叹了口气,眼下有些无奈,终于还是应了声,“行啊。”

接着他在符敏博的注视下竖起三根手指,“我祁航对天发誓,今天的真心话绝不说谎。”

符敏博如愿,他低头找了个银色的杯子一口气全喝了下去,“那好,我现在来问你。”

有人轻声问,“他刚刚喝的是酒吗?”

“是吗,不是吧?今天没点酒啊。”

段雅彤反应过来,“有酒,包厢送的。”

唐月怡拿起符敏博的杯子闻了一口,“酒,是酒。”

段雅彤立刻起身,把原本放在角落里的啤酒和红酒全收了起来。

有人离开后,沙发的空间宽松不少,商盈赶紧往旁边坐了点。

像刚刚那样和祁航腿贴着腿,胳膊碰着手臂实在是太难受了。

又热又拘谨。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祁航的肢体接触总让商盈觉得很不自在。

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裙子,听见符敏博的声音似乎意有所指般落下。

“祁航,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你有喜欢的人吗?

商盈的睫毛颤了颤,浓黑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湿润可爱,剔透的眼瞳却有些失神。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那年冬天,电视上都忙着报道北海道迎来一场罕见的暴雪。

阪阳私立举行了冬令营,他们冬令营的城市也被大雪侵袭。

车水马龙的城市一夜之间变成广袤的雪原,簌簌的落雪声回荡在天地间,安静得像是大地的呼吸,白茫茫的一片,恍然间让人的呼吸都与大地同声共振。

可冬令营里却温暖又热闹,外面的玉树琼枝挂着冰果,营地里暖黄色的灯光则如同炉火烤出一片欢声笑语。

商盈搬了把小凳子正坐在篝火前取暖,忽然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过来架起了祁航就往外走。

他们问他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祁航任由他们笑闹,却还是腾出手来,伸出人群外帮不明所以的商盈扶正了耳罩,还告诉她不用紧张。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时的商盈却只能看见祁航一个人。

周遭暖黄色的灯光如同晶莹的蜂蜜流淌,雪夜好像灌满香甜的气味不再凛冽。

其他人都在记忆当中变成了模糊的风,偶尔刮过带来只言片语,却不停留,只有祁航。

零碎的记忆终于拼凑成形,商盈想着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真心话,不禁有些发怔。

这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但也不算难,至少没有大冒险那么刺激。

但商盈不知道祁航出于什么想法,竟然选择了那个在她看来社死又荒唐的大冒险。

商盈想,不愧是祁航,她果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测他的想法。

不过去年的时候她是怎么想的呢?

关于“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个问题,“no”是很好回答的,而不论是躲避还是遮掩,其实都和“yes”等价。

大约是坏的记忆留存不久,商盈对那一晚的记忆很模糊。

而另一边,这对现在的祁航来说,好像也不是一个能轻易回答的问题。

他安静得太久,就连围观的人都发觉到了微妙。

“不是吧航哥不会是有大新闻吧。”

“说啊航哥,别磨磨唧唧的,兄弟们都等着呢!”

“不过这个年纪春心萌动也是人之常情啊人之常情。”

在众人的催促下,祁航抬手开了罐饮料。

随着喉结明显地上下,那罐饮料很快就被祁航一饮而尽。

他深呼吸了口气,手背蹭过唇角的湿润。

祁航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似乎下意识抵触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逃避。

“说啊祁航,你不敢承认吗?”

符敏博的语气近乎挑衅。

祁航抬眼盯他,面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商盈一直觉得,祁航冷起脸来的时候就像是变了个人。

锋锐清隽的五官在这时候不自觉地就显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生冷,完全不见平时从容恣意的和善。

但由于祁航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以至于大家都共同认为祁航是个很好相与的超级大帅哥。

符敏博被祁航盯得几乎抻不直腰,心底不免懊悔自己不该那么冲动。

额角渗出冷汗两滴,他勉强站着。

末了,祁航深吸一口气,顺手把饮料罐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低眼时长长的眼睫遮住了流转的光晕,他尾调很轻地掷出一句,“没有。”

众人都看愣了。

而他身旁的商盈看起来无动于衷,似乎对这个答案一点意外都没有。

商盈又重新把气泡水放回了桌子上,起身让身边的人让出点位置,她要出去上个厕所顺便透透气。

等她走后有人神神秘秘地凑过去问付明熹,手指悄悄指了指祁航,又指了指商盈离开的方向,“付大哥咱俩说真心话,他俩成天腻在一起,真一点暧昧都没有?”

付明熹也习以为常地辟谣,“别玷污他俩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

“是吗?”

付明昭也说:“千真万确。”

夜色如墨,今天的月亮并不圆满。

商盈靠在小小的一方夹窗下,夏天的时候偶尔能看到许多星子缀在夜幕上,像是黑丝绒里掺了银丝的绣花。

这儿是风口,饭店好闻的馨香在这里被风一吹就散了。

偶尔有几个包厢开门泄出欢乐而嘈杂的音乐,也很快就被窗外沉静的月色淹没。

商盈靠在窗边,双手托着腮,浸染月光的小脸上透出沉思。

她实在想不起,去年她纠结这个问题到底纠结了多久。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寻求一种比友情更加亲昵更加坚定的关系是一种理所当然,可商盈实在无法预想祁航有了女朋友的样子。

他们没有办法再一起吃饭,没有办法再一起去自习,更没有办法一起上厕所。

这和末日来临有什么区别?

难道过去注定要成为在记忆里的乌托邦,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净土陷落?

小猫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地想,难道他们就不能永远都不长大吗?——

作者有话说:“永远都不长大”这个话题真是提起来就很青春了,大约是只有还在青春里的孩子才会去思考这个问题,其中的纠结和苦恼也都是可爱、珍贵的情绪。[哈哈大笑]

其实猫猫早就在不知不觉当中把某只狗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奶茶]

嘿嘿其实盈妹真的很像小猫,超高配得感,会一本正经地考虑坏事(因为猫猫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狗头叼玫瑰])在后期甚至她会想能不能把祁航关在家里(不是

第32章 .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商盈回过神, 发现手机上传来了新讯息,显示备注是Trouble Maker(麻烦制造者)。

这是她给祁航的新备注。

Trouble Maker:[再不来面包诱惑要化完了。]

OTTATTO:[啊面包诱惑滞销了?]

面包诱惑是商盈出去搂席最喜欢吃的一道甜品。

准确来说,商盈打小就是个爱吃零食不爱吃正餐的性子, 虽然后面在父母的强势介入下有所好转,但祁航知道, 真正属于商盈的国宴仍旧是小烤肠小辣条小冰激凌小薯条。

因此在面包诱惑虔诚的信徒商盈看来,餐桌上不允许存在小诱惑快化了都没吃完的情况。

小猫放下手机就准备杀回包厢, 结果和刚出电梯门的江皓翎撞了个正着。

“唔!”商盈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江皓翎急忙上去扶住了她, “没事吧?抱歉, 我走得太急了。”

商盈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是我冲得太快了没注意到你, 不好意思。”

“这个给你。”

江皓翎说着递出了一节红白包装的药膏。

“这是消肿止痛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今天晚上涂一下明天应该就能消肿。”

“啊给我的吗?”商盈有些惊讶。

她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药膏, 确实有活血化瘀的作用, 既然有用, 她也不扭捏, 立刻变通:“谢谢, 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钱。”江皓翎思忖了一下, 抬起头对着商盈的眼睛道:“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 我是拿你当好朋友才主动示好的,希望你不要有压力, 也不要拒绝, 不然我只能觉得你没把我当朋友了。”

好朋友吗?

这又不在商盈的社交题库里了,于是她试图通过认真观察江皓翎的神态变化来推断他这一系列行为的逻辑关系。

“”江皓翎被商盈这双剔透又漂亮的大眼睛盯得受不了了,从耳根到面皮红了一片, 紧张得话都说不全,“怎怎么了?”

“没什么。”

商盈败北了,她并看不出来江皓翎的所思所想,于是心底略微沉重,“谢谢你,那我们一起回包厢吧。”

江皓翎终于松了口气,“好。”

今天这顿生日宴完全超乎同学们的预料,正式开饭前就上了一顿大餐,同学们的情绪价值算是被喂饱了。

一进去包厢里的气氛非常热闹,连带着段雅彤这个东道主也被捧得飘飘然,整个包厢都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只是祁航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上菜的时候有一道菜品里有个切成骰子形状的胡萝卜,几个男生闲着没事又开始“玩把大的”。

于是这顿饭还没吃完,祁航又倒欠一个大冒险。

祁航懊恼,“今天就不该来。”

商盈双手分开筷子把碗里的虾戳戳戳,扎祁航的心也只是顺手的事,“你本来就没被邀请。”

祁航:“”

他低眼看见商盈碗里的虾,“要给你剥吗?”

“”小猫没说话。

“叫哥。”祁航饶有兴味地逗她,“叫声哥就给你剥虾。”

商盈十分坚定,“我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小名小利就会背叛自己的人。”

“这么有原则吗?”

祁航一挑眉,桃花眼笑影含情,漆黑湿润,专注着看人时,实在有把人心弦攥入其中的魔力,“那我一定得好好奖励奖励小猫了。”

小猫一听这话剔透的眼瞳就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看着他正在擦手的动作,小猫很努力地压住了眼里的期待,默默撇过脑袋。

祁航擦过手就开始剥,三秒一只虾,甚至剥完后还掐着尾巴蘸好汤汁才放到商盈的碟子里。

整个席间,祁航除了自己吃菜就是在给商盈剥虾,还不耽误他和别人聊天。

整套流程熟稔得让人心疼。

他们一个剥一个吃,还在席间有说有笑,远看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同学们挨不住了,忍不住窃窃私语,“我要是有个事事以我为先的竹马,我也看不上别人啊。”

符明博这时候从两人的身后走过去,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

用餐结束后,两桌人一起热热闹闹地涌到了休息间。

段雅彤原本以为大多数人吃了饭就走了,也没想着要换大休息室,没成想今天大家玩得都很开心,甚至有意犹未尽的人提议待会儿玩好了再去巷子轧马路。

好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

段雅彤的眼里亮晶晶的,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闭眼享受这一刻的充实与温暖。

好幸福。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就好了。

为了避免再遇到和符敏博一样有挟私报复嫌疑的情况,这回段雅彤找出了她桌游时的卡片,上面有不同的真心话大冒险题目,她抽了几张出来让祁航自己选。

祁航也不扭捏,信手抽了最中间那张卡片。

众人凑上去看,“和在场任意一位异性进行肢体接触。”

还没等大家起哄,立即有人叫出:“别急,有反转!”

这张大冒险附赠翻转牌,还有追加问题。

“喔~”几个人不由分说地就起哄,堪称两岸猿声啼不住。

祁航摸出那张翻转牌。

简单来说就是祁航做完大冒险的任务后,在场其他人要猜出[他碰了谁,碰了什么,怎么碰的]等若干问题,在这个过程中祁航可以说假话混淆视线,而他们要猜祁航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猜对就全员加一分,猜错就全员扣一分。

也就是说,如果祁航玩得好,一把翻盘完全不是问题。

“人生还真是处处有反转。”

有人哀嚎,“要是让航哥翻盘了我不敢想会被整成什么样子。”

“感觉会被剁成臊子。”

“没那么慈悲。”

“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段雅彤上去调暗了包厢灯光,其他人也纷纷闭眼。

商盈原本还在整理自己的裙摆,听到这话也赶紧有模有样地闭起眼睛。

紧接着商盈就感到自己的脸颊似有若无地一暖,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

小猫愣了一息,那一瞬她忘记规则呆呆地睁开眼睛。

朦胧暗淡的光线里所有人都变成浓墨勾勒的一笔,但他正冲自己笑着,让商盈的眼里忽然有了聚焦。

少年桀骜俊逸的眉眼此刻很有错觉的温柔,笼在半明半暗间的脸庞陌生也熟悉,银白的灯光披在他身上,像月色,忽地让商盈有些愣神。

两人在静谧中对视,明明一息也被拉长至无垠,好像此刻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噗通。

噗通。

商盈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胸膛。

大事不妙,她的心脏不太舒服。

刚开始游戏,商盈还有些恍惚没有回过神,唐月怡冷不丁开口问她,“商盈。”

“航哥刚刚碰的人是你吧?”

商盈没反应过来,老实地点头,“是我。”

“yes!”

唐月怡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兴奋至极甚至和身边的段雅彤来了个热烈的拥抱,反应过来后,两人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祁航也有些无奈,用口型对她说了句“笨蛋”。

于是商盈变得生气,又忿忿地添了把柴,“他碰的是我的脸。”

“”祁航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还真是记仇小猫,一点就炸。

其他人趁热打铁拼了命地猜,“肯定不是手,我刚坐航哥旁边,感觉到沙发回弹起来了,所以他绝对起身了!”

他们目测了一下祁航和商盈的距离,虽然不算太近,但以祁航的臂展想要碰商盈的脸还是轻而易举,如果要起身的话

“也有可能是腿?”

“用腿碰盈妹的脸,那她不炸了吗?”

这时候不知道从人群里的哪个角落窜出了一道八卦的女声,“他俩不会亲了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

“玩这么大??”

“航哥亲她?那盈妹不炸了吗??”

“又炸?整天炸炸炸的,合着在你眼里盈妹就是个炮仗??”

“噗”祁航忍不住笑出声。

在众人插科打诨的间隙,只有商盈认真地思考刚刚祁航到底是拿什么部位碰她的。

是错觉吗?

商盈只觉得刚刚被祁航碰过的地方好像开始酥酥麻麻地痒了起来,又带着些烫。

她想起当时祁航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样子的祁航好像和平常很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眼神,她从没见过,又觉得有些熟悉。

这种答案在喉咙里呼之欲出却始终没法明朗的感觉让商盈不免有些烦躁。

唐月怡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你们别瞎说,他们是好朋友,你们这样说会让他们尴尬的。”

江皓翎刚拒绝了一个女生的搭讪,看向祁航的目光十分复杂。

这时候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祁航忽然开口,“我亲了她的脸。”

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接着有如一石掀巨浪,悄悄话环节瞬间进行得如火如荼。

江皓翎更是皱紧了眉头。

接着,祁航又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懒洋洋地开口,“猜啊,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祁航二抽抽到的卡牌而已。

但松口气的人也没多少。

关于他到底亲没亲这个问题刚刚灯光骤然暗下来,他们还没想好要不要作弊睁眼,祁航就瞬间完成了大冒险,真要说他刚刚做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全貌。

在场的人都对这个问题分外好奇,但并没有人有把握先开口当这个出头鸟,气氛反而在一片诡流的热切当中保持成了平衡的安静。

祁航掀起眼皮,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就这样和江皓翎的视线不经意地碰上。

他的眼瞳很亮,坦然又平静,好整以暇的模样,似乎就在等着江皓翎开口问他——

作者有话说:终于让我们竹马哥扳回一城哈。[奶茶]

第33章 .

段雅彤好似察觉到了空气中飞溅的火花, 轻咳一声,“既然没人猜,那我先猜一手吧。”

她往前坐了坐, 往酒杯里倒上饮料。

昏暗瞬变的灯影在酒杯中倒映出一个震荡暧昧的世界,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这里剥离了重量, 只剩下在剔透饮料当中若隐若现的少年心事。

段雅彤深吸一口气,“我猜”

话还没完, 就被一道男声蓦地截断——“没亲。”

一语掷下。

所有目光都意外地转向那道男声。

竟然是江皓翎。

他从很早开始就没说话, 一个人自顾自在角落里扣手机, 没想到突然就来猜了个大的。

“江皓翎你确定吗?你猜输了我们所有人可都要给他一分儿呢。”

同学们都很担心, “是啊江皓翎, 你可想好了,别让航哥翻盘了啊!”

江皓翎淡淡地笑了一下, 眼睛却看向商盈, “我相信我的判断, 也相信商盈的反应。”

诶?

突然被提及的商盈猛地一个激灵。

他看着商盈, 语气像是透着十分了解的熟稔, “如果是被祁航亲脸, 我想商盈的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平淡。”

陈述的语句, 是完全肯定的强调。

这让商盈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瓣。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祁航是拿什么碰了她的脸, 这笔账怎么算?

但其他人也被江皓翎说动了, 纷纷表示赞同。

江皓翎最后将视线投向祁航,眼神中却并无笑意, “所以我猜, 没亲。”

像是回应祁航的提问,又像是某种告知。

祁航重新往后倒上沙发,望着他, 眼底是若有所思的一片墨。

少年清锐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当中显露出相当的姿色,只是眉眼渐冷,又让人心底莫名生出怯意。

“说啊航哥!”

毫无所觉的同学们还在起哄,“是啊别吊我们的胃口了。”

“别在那里前摇了航哥,要杀要剐给我们个痛快吧!!”

好半晌。

祁航慢腾腾掀起薄白的眼皮,轻笑一声,“对了。”

仿佛刚刚的冷脸只是一场幻觉。

“我去!我们赢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心情跟做了过山车似的起伏,“航哥今天大输特输啊!”

“查一下吧航哥,是不是被做局了哈哈哈哈哈。”

“江皓翎太强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玩心里博弈的啊!”

“真的江皓翎,以后多玩这种游戏吧,你真的很适合!!”

江皓翎在众人的簇拥当中陷入欢声笑语,只是这笑容越笑越苦涩。

他看向场上除他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当事人。

秘密被默契地隐藏。

可是他们都知道。

他亲了

笑闹之间不知道谁踢翻了一瓶苹果酒。

原本包厢里的气氛热络也没人察觉,临散场时人少了点才发现桌边蜿蜒狼藉。

之前段雅彤收酒的时候图方便,就把各种酒料一起归拢放到了茶几脚边。

坐在桌几边的唐月怡发觉自己的小腿凉凉的,低头才发现裤管都湿透了。

段雅彤见状立刻把唐月怡带到了卫生间。

唐月怡有些拘束,勉强地笑着,“没事,反正天已经黑了没什么人会看到的,我回家让我爸妈处理一下就好了。”

“这怎么行?”段雅彤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橙色的手提袋,“脱了吧,换上我的衣服。”

“没事的,真没事”

“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结果回去这一身酒味的,怎么跟你爸妈解释?”段雅彤说话直来直往,“到时候他们还以为我是什么抽烟喝酒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呢。”

唐月怡:“”

段雅彤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套烟灰色的长裙,“拿去穿吧,我可没穿过哦。”

唐月怡很惊讶,“你还多准备了一套衣服?”

段雅彤拉长声音,暧昧地应了一声,“嗯”

唐月怡反应过来立即解释,“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我也是开玩笑的。”

段雅彤笑了一下,“我是担心玩的时候弄脏衣服,毕竟我今天还想出片呢。”

唐月怡恍然大悟。

确实,她看段雅彤平时的朋友圈都非常精致,从头发尖漂亮到指甲,几乎可以和ins上很多高追踪的博主相媲美。

不过她的家境也好,父母经营一家当地小有名气的炼油厂,从小对她的任何爱好都非常支持,是妥妥的白富美独生女,唐月怡曾经很羡慕她。

“那个我以前有时候对你态度不太好,对不起。”

换好衣服出来,唐月怡把沾了酒渍的旧衣服重新塞回书包,“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还有,生日快乐蛋糕很好吃。”

“什么时候啊,记不清了。”段雅彤看着天花板回忆了一下,“我只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唐月怡很惊讶,“你居然还记得?”

段雅彤一副抓住她尾巴的样子,“看起来你觉得我是那种不仅薄情还记性不好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月怡笨拙地抓了抓脑袋,想了半晌只得生硬地转换话题,“那这个衣服我就先拿回去了,改天洗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可以呀。”

段雅彤继续转过身去收拾狼藉。

她把玻璃饮料瓶全部捡起来放在桌上,塑料饮料瓶则归类在一起放到垃圾桶周围。

唐月怡走之前又看了一眼,“这个饭店应该有工作人员来收拾的吧?”

“我就简单地打扫一下。”

段雅彤把披肩的黑长发拢到一块然后随手扎了个马尾,“而且说不定有人会把一些贵重的东西落在这里,我再检查一遍,也保险点。”

平时精致到让人不敢靠近的大美女,现在却很接地气地捋起袖子蹲在地上干活。

看她收瓶子的动作驾轻就熟,唐月怡有些疑惑,“这些活你在家应该不怎么做吧?”

“小的时候经常干。”段雅彤没回头,“因为以前家里破过产还被追债,只能每天捡瓶子补贴家用。”

唐月怡很惊讶,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也不清楚她这个时候究竟需不需要安慰。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啦。”段雅彤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却让唐月怡觉得现在的她似乎更加真实,“后来我爸爸妈妈又赚回来了,甚至做的比以前更大。”

说着她笑了一下,“其实我觉得我挺幸运的,至少我的父母在最困难的时候还是在能力范围内给我最好的。”

“但我现在仍旧很怕黑,怕一个人,怕孤独,因为小的时候父母疲于奔命常常不在身边,也没有小朋友愿意和我玩其实在之后长大的过程中我有了很多的朋友,但我还是觉得孤独,我想可能是因为缺少的陪伴,当时没有的,就是没有。”

包厢里不再有交谈的声音,段雅彤望着空旷的包厢发了会儿呆,恍然觉得之前的欢声笑语不过是梦一场。

巨大的失落和孤独将段雅彤笼罩。

她很喜欢开派对,她享受这种沉浸淹没在人群当中的感觉,但当人群如流水般散去后,她仍然还是那个会呛水的小孩。

这些年她交了很多朋友,真心或是假意,段雅彤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直到有一天她亲眼看到了商盈和祁航之间的相处模式。

不管商盈违心地推开祁航多少次,祁航都能看穿她的口是心非,然后坚定而热烈地浇灌全部的陪伴和耐心。

那种不断推开却永远不必担心对方离开的关系,那种不论何时都有对方陪伴与兜底的安全感,那种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羁绊,都是段雅彤最羡慕的。

她曾经以为爱情是比友情更加确认归属权的坚牢关系,所以她谈了很多很多的恋爱,在很多时候,她希求的不过是对方长久的陪伴而已。

可是即便她付出了很多,却依旧没能得到她想要的。

段雅彤羡慕极了。

她也想被人坚定地选择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可当她靠近了他们才知道,有时候她在感慨明月皎皎,其实是感受到了太阳的余晖,很多时候在释放善意的人,往往是因为他得到了更多善意的浇注。

祁航固然耀眼,但商盈的光芒从不逊于他。

真正了解了商盈之后,她甚至有些嫉妒祁航,嫉妒他从小就能和商盈一起玩耍,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温暖的陪伴。

她是那样好的人,温和而丰盈。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恒星,不论外界声音多么喧嚷,都能够坚守自己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平静而坚定地自转着。

仿佛什么事都影响不到她。

又仿佛,能让她产生喜怒波动的人已经居住在这颗小小的星球上了。

段雅彤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却发现唐月怡在包厢的另一侧收拾彩带。

段雅彤非常惊讶,“你怎么还没走?”

“反正末班车已经错过了,不如干点更有意义的事。”

段雅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送你回去。”

“你还有司机?!”

“滴滴打车啦!”

“哦哦。”

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的唐月怡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露出一个很可爱的,又显得有些老实的笑容。

“噗。”段雅彤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唐月怡你知道吗?”段雅彤忽然故作深沉,说到后面又破了功,“你笑起来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

“一样傻傻的哈哈哈哈哈。”

唐月怡本该生气,可是看见段雅彤笑得那么开心,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最后两人抱着两大袋矿泉水瓶上了出租车。

“我感觉我们这样很傻。”

段雅彤思考片刻,“一个人确实,两个人就好了。”

唐月怡:“”

他们打开车窗,拐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段雅彤忽然叫起来,“桂花!”

唐月怡也跟着探出头来,“真的诶,是桂花香气!”

十月暮的桂花余香荡开在微热的夜风中,隐约却又馥郁得人晕头转向。

好像飘进了记忆里的那场桂花雨,碎金叠跃。

两个小姑娘站在树下,互相捧一枝桂花,牙齿都还没长齐的年纪,却大喊着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穿过时间的长河,你最珍贵——

作者有话说:关于友情这个命题也是青春非常重要的注笔吧。

大多数时候我们是遇不到全员ALL忍这样从小长到大、完全知根知底的“完美友情”的,我们都是在成长过程当中磕磕绊绊地和新朋友磨合。

所以不知道大家读书的时候有没有过这样的朋友,明明曾经玩得很好,但是突然有一天就开始不讲话了。

没有什么原则性问题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一样很自然地走向了没有对方的路,其实说有多难受也没有,只是在有些时候想起来会忍不住叹一口气,因为对方也是很好的人。

旧友重归于好,有时候可能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却一定需要双方都百分百珍惜对方的心。

所以在文章当中设定了这两个小女孩,希望每一份友情都不要走散,希望抛出去的真心都能够得到回应,希望大家都能修炼到很好的友情[抱抱]

第34章 .

离场的人流散去, 商盈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上官和付明熹两人合力把付明昭抬出来。

她非常震惊,赶紧上去帮忙搀起付明昭,“昭昭怎么了?”

商盈正觉得纳闷呢, 好像从饭桌上的后半程开始就没看见过付明昭了。

她还以为是付明昭嫌无聊溜到了室外透气,没想到现在睡得不省人事。

上官熠一张脸绷得很臭, “误食过量酒精,在厕所里睡了一觉。”

哦简单来说就是喝大了。

商盈现在越来越觉得, 让段雅彤提前把酒收起来是正确的选择。

付明昭迷迷瞪瞪地环顾了一圈, “嘿嘿盈妹嗯, 航哥呢?”

付明熹也跟着望了一圈, 没看见祁航, “不在吗,我刚看见他和盈妹一起出的门啊。”

商盈闻言看了眼手机, 三条未读都是祁航的。

祁航在“全员ALL忍”的群里发了段语音, 大致意思就是他临时有事, 让他们先走。

至于商盈, 他给她打好了车, 分享打车链接后, 还叮嘱她上车的时候把录音打开。

在上高中前, 商盈父母对她的门禁是八点, 如果是和祁航在一起的话, 可以破格延长到九点。

上了高中后,父母对她的管教依旧严格, 但很偶尔的会允许商盈晚归一点, 前提是祁航陪在她身边。

现在她的人证忽然说来不了了。

商盈: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她气鼓鼓的,转手给祁航发了个小猫喵喵拳的表情包过去。

谁知对面慢条斯理:[奖励吗?这半边脸也来一下。]

“”

商盈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她立刻忿忿地开始扣手机, 回击道:[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相思是吧?]

打他都怕被舔手。

简直令人发指!

另一边,目睹商盈上车后,祁航才放下窗边的纱帘,问对面,“找我什么事?”

昏暗的走廊里,慢慢走出了个高大的人影,“多谢你今天能借我这十五分钟。”

面前的人剃着美式前刺却戴了个黑色方框眼镜,身材高挑匀称,俨然是江皓翎。

嘴角散漫的笑淡去,此刻的祁航浑然不见刚刚发消息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并不打算同江皓翎客套,“没话说我就先走了。”

谁料江皓翎偏过头拦住了他,“你之前说你没有喜欢的人,这话是真的吗?”

祁航:“”

又来。

好烦。

他皱起眉来,俊朗的五官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显得英挺而惹眼,他扯出一抹讽笑,“关你什么事?”

江皓翎扶了扶眼镜,“既然你都发誓了,那我应该可以相信吧?”

祁航:“”

嘶听他讲话怎么会这么不爽?

眉眼微压,他挑过单侧的眉,“跟你有关系吗?”

江皓翎点点头。

祁航不吱声了。

全世界的雨下光了,今天是无语的一天。

祁航深吸一口气,真想让他有屁快放。

结果江皓翎像是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一般,下一秒就主动开口:“我喜欢商盈。”

“”

刚打算呼吸的祁航蓦地一噎。

全世界好像静了一秒,秒针走过毫无回响的一格。

见祁航没反应,江皓翎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字正腔圆地开口道:“我喜欢商盈。”

“噗通”一声,硬币应声而落,原本在地板上方平静浮游的粉尘轰然炸开了个急遽的漩涡。

周围好像突然产生尖锐声响,吧台制冰机的“嗡嗡”声,挂壁钟的“滴答”声,甚至还有刚刚出炉的塔可,焦香中柠檬的涩味似乎格外清晰。

许许多多混乱的声响连同纷繁的气味绞成一团,祁航的心脏好像开始失重。

他换了个手插兜,看似平静,但寻找重心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件困难的事,“你说什么?”

江皓翎很轻易地就从祁航现在的表现当中推测出他的情绪。

——他很生气,他在愤怒。

不过,这尚在江皓翎的预料之中。

他迎着祁航的目光,再次一字一顿表达了自己坚定的态度,“我刚刚说,我喜欢商盈,是想追求她的喜欢。”

祁航没说话。

他陷在沙发角落,颀长高瘦的身躯踞着,眉眼尽蒙在灰暗当中,好半晌才开口,“你把喜欢当作一个可以轻易说出口的词吗?”

他的声音低落。

眼里有点迷茫,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江皓翎所熟悉的,两个男人之间针锋而起的难以描述的敌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对我来说,说出这个词并不轻易。”

此刻江皓翎的身上被月光所笼罩,显出几分磊落的襟怀。

“或许你觉得我对她的喜欢很敷衍,只是短短的几次相处就说喜欢听起来像是见色起意。但其实我和她有很多渊源,我们早在三年前就认识了。”

顿了顿,江皓翎的声音微低,“只是可能她不记得我了而已。”

“三年前?”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数字的祁航甚至有些不屑。

三年。

他们可在一起了整整十七年。

三年的时间,算什么狗屁缘分?

江皓翎肯定地道:“是的,三年前。”

祁航的眉头又下意识地一蹙。

好刺耳。

“所以我对商盈的喜欢绝不是见色起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想要保护她,也想要陪伴她,我想要和她一起成长。”

祁航觉得自己的脑袋宕机了。

保护她,陪伴她甚至是和她一起成长,在此之前的十七年似乎都是他的事。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江皓翎试图要取而代之。

祁航内心觉得荒谬,荒谬之余又觉得有一股无比的怒火正在心底横冲直撞,灼烧得他脏器生疼。

他的脑海和耳畔似乎只有纯白的一声耳鸣。

对祁航来说,喜欢商盈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祁航觉得任何人都可以喜欢她,她也值得被任何人喜欢。

可为什么是这种喜欢?

江皓翎喜欢商盈,他要追求商盈,而商盈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接受他的追求

只要想到商盈身边可能出现另一个比他更加亲密的人,而她也将如同依赖他一般依赖他甚至更加依赖那个人,祁航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重地绞起又落下,混乱又破碎。

他烦躁地起身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双肘撑在膝上,漆黑的眸子隐在碎发的阴影下。

像是生命的沙漏被人重新倒着拨回从前,过度的从前让时间扭曲到未来,甚至于很多年后,祁航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听到这话的他的脑海里具体在想些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时候,仅能听到自己身体里面在不管不顾地叫嚣。

闭嘴。

祁航,让他闭嘴。

“说完了吗?”

他掀起眼皮,漆黑的瞳仁里流溢冷淡霜意。

看到祁航的反应,江皓翎默了默,气氛一下子陷入冷场。

祁航起身,疲倦地捞起沙发上的外套。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江皓翎对着他的背影开口,“我知道你作为商盈最好的朋友,得知我要追求她,肯定会对我有所顾虑,但我是认真的,商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会在尊重她的基础上追求她,我也做好了接受考验的准备”

“不用考验了。”祁航打断了他的话,抬眼时漆黑的眸子蕴着寒意,直截了当:“我不同意。”

不知为何,当听到这个答案时,江皓翎那原本忐忑的心反倒落了地。

大约是这时候的他终于意识到,也许之前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能告诉我原因吗?”江皓翎也跟着站起来,同他对视,“或者说,你不同意的立场是?”

他着意咬重了“立场”两个字。

果然下一秒祁航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来自两头眈眈猛兽心照不宣的山雨欲来。

视线相接上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撇开了目光。

“那就试试看吧。”江皓翎说。

祁航冷着脸,“试什么。”

江皓翎也完全不惧祁航的目光,信誓旦旦:“试试看,她会不会喜欢上我。”

他承认祁航是个强劲的竞争对手,也是潜在最大的威胁。

要在充满青梅竹马的生活中烙下自己的印记并不容易,可是不争一争怎么知道结果呢?

何况他还有个毫无疑问的优势

——他比祁航,更清楚自己的心意。

空气落入冰窖,两人的视线相接却擦出火星,是实实在在的冰火两重天。

吧台制冰机不再运作,挂壁钟的钟摆也适时隐入昏暗,后厨的柠檬酱被收起,银白月光映入窗牖。

祁航倏地笑了一声,“不可能。”

空气荡开微小的波流,窗口的纱帘蓦地扬起白色风帆,将两人之间切割成两方岛屿。

江皓翎也绷起脸,“你凭什么这么说?”

祁航双手插兜,这时候他似乎从疲惫失意的壳子剥离,显出一点蔑视的漫不经心和少年意气。

他往前迈了两步,正正顶上江皓翎的目光,嘴角噙笑,“因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最优秀的守门员。”

真是差点忘了。

和七岁的商盈一起偷鸡摸狗闯大祸的人是他。

陪十岁的商盈一起顶书在大太阳下罚站的人是他。

帮来初潮的商盈买第一包卫生巾的人是他。

替商盈每天灌好上课前第一杯热水的人是他。

给商盈剥虾从小剥到大的人是他。

为商盈每一次成长与成功欢呼的人是他。

和商盈共度十七年少年时光的人,也是他。

他们曾一起淋过冬天的霰雪,一起吹过秋天的雨风,一起被夏季阵雨浇个湿透,然后在瑟瑟发抖的倒春寒中等待花信风的来临。

他们一起颤抖着前行,大地见证过他们之间最坚定的羁绊与联结。

“那就试试吧”,祁航扯起嘴角,透着点少年没遮没拦的傲气,“我看你,要怎么顶替我。”——

作者有话说:给自己写美了。[哈哈大笑]

本来修这章的时候真的累的快睡着了,上下眼皮一直打架,修到最后的时候给自己写爽了,美醉了!!

青梅竹马就给我好好地锁死啊![墨镜]

评论来,评论来~(作法涨评论.jpg)

第35章 .

祁航回到家后就马不停蹄地联系以前补习班、打球又或是出去竞赛认识的人, 倾尽人脉关系网终于找到了今天在饭店包厢外面和金书衍拉扯不清的女生。

他找到那个女生的微信之后就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待对方通过的时间里,祁航躺上椅子,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今晚江皓翎和他说的那些话

他喜欢商盈?

他怎么敢说自己喜欢商盈?

肤浅的家伙。

混蛋江皓翎。

他凭什么这么笃定自己喜欢商盈?

喜欢是什么感觉?

混蛋江皓翎。

祁航想得心烦, 干脆起身去洗了个澡。

和金书衍谈恋爱的那个女孩子这段时间并不好过,常常遭受他忽冷忽热的对待, 进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联系上那个女生后,祁航听她倒豆子似的把恋爱这段时间以来的苦水倒了个遍。

这金书衍确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得到了又不珍惜, 完全是拿她当发泄的工具, 可怜女孩子还在拿以前的糖渣兑水喝, 安慰自己他们曾经幸福过。

祁航越听越严峻。

谈恋爱是这样的?

一想到商盈未来也有可能遭受到这样的事情, 祁航的脸色阴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他起身焦躁地在书桌前转了一圈.

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发现自己冷静不下来, 他打开房门却发现脚下传来一股神秘阻力。

祁航低头,发现扫地机器人不知为何突然凌晨运作了起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片刻, 祁航蹲下身, 问:“你觉得商盈会和他谈恋爱吗?”

“”

扫地机器人要是能说话, 高低也得喷他一句病急乱投医了。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祁航想。

跟这种人过一辈子人生还有什么盼头?

商盈要是跟这种人在一起还不如和他过一辈子想到这里祁航倏然一怔。

和他, 过一辈子?

手机倏然震动了一下, 是刚刚那个女生。

[不过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打金书衍吗?]

女孩子是对善意感受尤为明显的生物.

在之前的对话当中, 祁航将受害方代入了商盈因此表现得尤为义愤填膺, 是以此时对方也已经放下了对祁航的戒备, 答应他会尽量帮忙。

[我的意思是,他确实是个很烂的人, 但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去惩罚他, 我在阪阳私立的开学直播里见过你,你是优秀学生代表,所以我可以问一下, 为什么你宁愿背上处分也要动手打他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好熟悉的对话。

祁航忽然想到当初他在门外按住上官熠的那一幕。

当上官熠被自己按住的时候,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会想到打群架受伤不好吗?

他会想到事后叫家长他会后悔吗?

他会想到要因此背上处分不理智吗?

当然都会。

可是那时候他们心里好像有了比这些更深更疼的东西。

有些事情,诉诸管理不好,诉诸制度不好,唯有拳头对拳头、拳拳到肉才能够纾解心中那一口郁气。

或许祁航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他竟敢这样肖想商盈,他怎么敢用那种词亵渎商盈?

当听到金书衍用那些下流龌龊的词汇去诋毁商盈的时候,祁航觉得自己的理智全部都被烧光了,只剩下要让眼前这个人闭上他的脏嘴的冲动

做完PPT的上半部分时,祁航摘下耳机就听到了窗外传来响亮的鸟叫。

这是珠颈斑鸠的声音,一种会在清晨欢快鸣叫的禽类。

他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正看到淡蓝色的天空,泛着青蒙蒙的雾气,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他熬穿了。

这时候对窗也突然亮起了灯光。

祁航一愣。

紧接着米黄色的窗帘被拉开,正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小脸,揉着眼睛,黑长柔顺的长发现下乱糟糟的,还有一小撮刘海顽强地翘起变成一个“?”

看起来睡懵了。

那一瞬间祁航下意识动了动喉结,眼瞳微深。

细细的肩带攀着商盈纤瘦白皙的肩膀,另外一边的肩带要落不落地搭在肩头。

奶蓝色的睡裙素净柔软,衬得小猫皮肤水嫩,刚睡醒的脸红扑扑的,仔细看去还有压出的痕迹。

这时候的商盈像是一团白白软软的糯米团,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液混合的温暖香味。

刚睡醒的表情懵懵的,感觉要亲就给亲,要揉就给揉,有点色香味俱全了。

看见祁航的商盈也很懵,她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又怀疑自己没睡醒。

毕竟不管是双休还是单休,只要第二天放假,祁航就必会睡到日上三竿,昼夜颠倒是他的常态。

再揉了揉眼睛,确定祁航还是很拽地站在窗边后,商盈心凉了半截——

她沉痛地想,完了,祁航一定是刷了一晚上的题。

窗外忽然细细密密地下起了小雨,纷乱如牛毛,如丝线。

雨点炸开在玻璃上,祁航看着商盈,想起昨晚那个有银白月光的晴好的夜。

商盈用手指给他比了个姿势。

祁航就这样懒洋洋地看着她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比出鸡爪一样的姿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十七年的相处默契让他秒懂小猫这是喊他去楼下早餐店吃早饭。

但祁航还是懒洋洋地欣赏了一会儿,等到小猫要急眼了才点头。

他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接着扬了扬头。

商盈立即会意,“噔噔噔”换好衣服就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在五点多的晨光中一同踏进早餐店的店门。

正在打扫卫生的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见怪不怪道:“还是老样子?”

抬手扫过收款码,祁航点头,“麻烦老板娘了。”

商盈跟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也煞有介事地跟了句,“麻烦老板娘了。”

低下眼祁航就看见小猫糯白的脸庞,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见那个手感。

商盈对他突如其来的注视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忍不住多疑道:“干嘛?”

听到这话,祁航终于抬手捏了捏商盈的脸颊,学着她的语气怪笑道,“干嘛?”

“脏手!”商盈立刻炸毛,一溜烟儿地就跑回了座位上,还讪讪下令:“不准学我说话。”

“不准学我说话。”

“你烦不烦?”

“你烦不烦?”

“祁航!”

“到!”

在厨房备菜的老板娘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娃娃关系可真好啊。”

“是啊,我们打小一起玩,是最好的朋友。”

祁航自如地接上老板娘的话,重重咬词了“最”字。

商盈气得憋屈,“搬了几次家兜兜转转还是邻居,是我命不好。”

“哈哈哈哈”祁航大笑起来。

小猫在张牙舞爪。

萌得要命。

两人各点了一碗京粉和一碗小馄饨,还有一笼鲜肉烧麦放在中间。

商盈搓了搓手,眼里冒着期待的星星。

每周放假她最期待的是就是周日早上来小区外的早餐店,吃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这家店的汤底都是用大棒骨熬出来的,鲜香味美,骨香四溢。

还有祁航最常点的这碗肺心京粉,上面的肺心料给得十足。

等到商盈拿着小碗回来的时候,祁航已经熟门熟路地帮她加好了醋。

小猫特别爱吃醋。

两个人吃到一半,商盈忽然开口,“你昨天晚上到底拿什么碰了我?”

“噗咳咳咳”

这糟糕的问题。

祁航被问得猛地呛了口汤,醋味直冲天灵盖。

他的手要去拿餐巾纸,另一边商盈手忙脚乱地抽了两张就往他脸上捂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杀人灭口。

祁航喝了口水缓过来后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没事就是好奇。”商盈歪了歪脑袋,探究道:“你到底是拿什么碰的啊?”

“手。”

祁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漆黑的眼瞳好像缓缓泛出涟漪,“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商盈回忆了一下,“有人说是用嘴巴亲了。”

横飞入鬓的长眉一挑。

祁航面上镇定,心脏却在对白的间隙中空了一拍。

“但我觉得不是。”商盈说着来了一个大拐弯,“因为你的鼻子很挺,亲上来的时候一定会碰到我的脸。”

祁航:“”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偏过了头呢?

商盈不知道祁航心里所想,还在认真地分析。

她眨着那双剔透的眼瞳专注端详,双手比划着角度,“你当时是个什么姿势呢?”

比划着比划着,商盈不自觉和祁航越靠越近,等她反应过来后才发觉两人之间仿佛连呼吸都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了一起。

她猛地往后一仰,湿黑卷翘的睫毛微颤,仿佛还留有着刚刚祁航温热的呼吸,烫得她不自觉眨了眨眼。

“怎么了?”祁航倒是没在意。

毕竟小猫经常做出一些神经兮兮的小举动。

商盈默默地转回身子,捧着眼前空空的小碗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才开口,“我不喜欢你的呼吸。”

祁航:“”

又来?

进到小区的时候,商盈总算不太拘谨。

“所以你到底是拿什么碰的我的脸?”

商盈真的是个学究小猫。

平时做生物竞赛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在这里也适用。

祁航双手插进裤兜,外套的袖子半卷在臂肘处,露出前臂清瘦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慢慢走着,身姿潇洒又落拓,反问她:“你想是哪个答案?”

“”

商盈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发麻——

作者有话说:自我感觉写了很甜美的一章[奶茶]大人们请吃!

所以。大家可以想象到航哥的姿势不![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36章 .

上官熠和祁航打群架的事影响恶劣。

年级部扬言要叫家长从重处理,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只是等啊等,等到了周一, 祁航的爸爸不出所料地没来,付家父母也到外地进货去了。

学校忙活半天, 最后只联系到上官熠的奶奶。

一位七老八十、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拄着拐杖的缺牙老太。

上官熠的父亲这辈有许多兄弟姐妹,上官熠的父亲又是其中的幺子, 因此上官熠的奶奶又比他们寻常看见的老人年纪更大。

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老人, 年级部的几个老师也没忍心说重话, 甚至七嘴八舌商量一通, 到了奶奶面前的说辞已经变成了上官熠和祁航见义勇为, 由此引发的和同学间的小小摩擦。

不过现在已经全都解决好了。老师们格外重点强调这一点。

战战兢兢地把奶奶送出学校后,年级部的老师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 “噗”的一声都忍不住笑了。

“总感觉被这两个小鬼耍了。”

“从来没见过赵老师讲话这么委婉的时候, ”看到老赵那副憋屈的模样, 张芷也觉得好笑, “今天算是开眼了哈哈哈哈。”

“还不都是祁航这小子”赵老师抻了下胳膊, 严肃的眼镜下忍不住笑场, “这招实在是高, 直接把我们架上道德高地了你看。”

“挺好的, 这下我们既能和副校交代, 也不用违心处理他们仨违纪的事了。”

只能说,结果是皆大欢喜。

这个小礼拜轮到张芷在年级部值班, 周日的时候祁航忽然在钉钉上敲她, 问她,[张老师,在吗?]

接着张芷就收到了祁航整理详细的一份PDF, 上面详细记述了金书衍转学前后的所作所为,并且还有模有样地在学生手册上圈出他违反了哪条校规。

阪阳私立三条高压线:带手机,谈恋爱,打群架。

金书衍一踩就是三条。

何况祁航还顺藤摸瓜找出了不少他私生活混乱的证据,但这些都整理到了下面。

祁航意思很明显了:金书衍就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烂人,下面的内容你们可以不信,但凭借上面的高压线就能让金书衍滚蛋了。

他、上官熠、付明熹可以认罚,但前提是公平处理,金书衍必须要为他犯的错误负责。

条分缕析,不卑不亢,处理得非常老练。

很难想象这是祁航用一天一夜赶出来的资料。

年级部主任程薇把这份PDF交给了副校长,问他要怎么处理。

高一的时候副校没少处理过祁航闯出的祸事。

他是个古板的老头儿,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祁航这种“极富个性”的学生,这回上黄榜从重处理也是他的主意。

他铁了心要整顿这群尖子生不服管教的风气,就把这份PDF打印出来了去医院找金书衍。

一开始金书衍还假模假样地哭诉自己被冤枉。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说多错多,逻辑混乱,到后面自相矛盾的地方越来越多,连副校长都察觉到不对了。

“你在撒谎吗?”副校长板起面孔,“这里可不是你报私怨的地方,金书衍,你最好别动那些歪心思。”

金书衍听到这话,脸色几乎涨红成猪肝。

他沉不住气有些破防,死不承认那是他做过的事。

但铁证如山,在副校的咄咄逼问下,金书衍彻底破防了,到后面甚至指着副校长的鼻子骂他就是偏袒那几个竞赛生,还说什么“狗屁学校老子不读了”“懒得给你们贡献重本率”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打自招。

能上重本的体育生确实是香饽饽,过了个周末金书衍的桌子和书柜就收拾好空出来了

周一早晨,同学们都带着一脸死气进入教室。

“正义都能迟到,为什么上学不能?”

“周一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周六又近了一天。”

“周一周一,上学归西。”

“早上眼睛一睁开就有五百条请假的理由却还是出现在这里,建议今年的感动中国颁给我。”

这大概这就是学生和学校之间的七年之痒。

每到期中就开始发作,持续到期末,用一个寒假或是暑假才能疗愈。

但今天的周一显然有些不太一样。

到了中午小憩的时候,段雅彤来找商盈,顺路和别人聊起金书衍的现状,“不过据说转去的那个学校有个看金书衍很不爽的校霸,他才去一天就闹着要转回来,但阪阳私立也不肯再收他了。”

“那是因为那个校霸以前谈了个女朋友,结果被金书衍撬了。”

唐月怡适时补充,虽然她平时都在群里潜水,但该听的八卦一个都没少,“而且俩人深入交流的时候被校霸抓了个正着,据说金书衍连衣服没穿就跑出来了还是在学校呢!”

“我去惊天大瓜。”

一嗅到八卦的气息,同学们头不晕了背不疼了腰不酸了,腿断了也要转着轮椅来听八卦,“之前他还装纯情去撩别人,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被他撩过!!”

付明昭:“”

谁把她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这段劲爆的八卦在整个学校如同病毒一般传播,很快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金书衍的所作所为。

还有人夸祁航打得解气,时代也是好起来了,滴滴代打终于落到实处。

只是整个年级话题的中心人物今天却显得尤为安静。

“航哥就这样趴在桌上睡了一上午?”付明昭惊讶,“他昨晚干甚去了?”

商盈十分严谨地指正,“上课的时候不知道,但下课的时候都在睡。”

付明熹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心事的样子表现得很明显。

他当然知道祁航为了整理出这份PDF花了多少心思,为了从群架事件里摘干净他和上官又废了多少心,可这些事航哥特别同他们勒令,都不能告诉昭昭和盈妹。

江皓翎订正好了练习册,转头问她,“商盈,我去生物老师办公室,你去吗?”

商盈点了点头,从文件夹当中专门贴着竞赛标签的夹层里找出了试卷,“走。”

刚走没两步,商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

江皓翎看着商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自己的水杯,又往后从祁航的书包里找出了个水杯。

看款式似乎和她手上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商盈的杯子是奶蓝色,祁航则是明亮的柠檬黄。

商盈把水全都倒进了祁航的杯子里,随后带着水杯一起去了办公室。

“你是要洗杯子吗?”江皓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我看你把水都倒给了祁航。”

“嗯?”

商盈原本在看试卷,闻言勉强分出些精力去回他,“祁航醒了要喝水,我看他杯子里没水了就给他倒了点,等会儿从办公室回来可以顺路再接点水。”

商盈认为这并非是自己的心软抑或是贴心,只是她看祁航今天状态实在疲惫,假使他再累病了,到时候被胡听霜打发去照顾他的肯定是自己。

她也只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抢先出手而已,顶多算是和祁航互相磋磨十七年来的未雨绸缪。

江皓翎和商盈进去的时候,生物赵老师正在剥柚子,见状就分了他们两瓣。

这两人算是赵老师的得意弟子。

在他看来,商盈和江皓翎自律又勤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有关竞赛的事,平时在班级里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做题,从不惹是生非,别说他了,整个年级的老师都很喜欢这两个学生。

“谢谢赵老师。”江皓翎接过,先是剥了两下,然后注意到商盈握着练习卷的手没动。

等赵老师写完解题思路后,商盈仍旧没有去碰桌上的柚子,他便忍不住问,“诶商盈,你是不喜欢吃柚子吗?”

“啊”没想到赵老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商盈脑袋一空显然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其实商盈自己都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只是好像每次只要祁航在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剥好的柚子,去掉泥筋的虾一枚枚、一只只地在她碗里排队。

她也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习惯了吃去皮的柚子和拨筋的虾,只是这时候突然被问起,商盈不免有点愣神。

江皓翎见状拨开了一块柚子果肉递过去,主动打破僵局,“吃吗?”

商盈松了口气,连忙接过去,“谢谢。”

“看样子不是不喜欢吃柚子啊哈哈哈。”赵老师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女儿和你一样,也要我们给她剥好才吃,你们这群小鬼呀也只有父母会这么宠着你们了。”

商盈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

——宠着吗?

教室里,刚醒过来的祁航下意识拿起水杯起身。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掂掂手里的水杯,发现里面有水后又坐了回去。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物理试卷,来自上官熠,“诶航哥,这套题咋解的来着?”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

只要祁航醒了,桌子旁边就会随机刷新拿着物理试卷的学生,这好像成了一班的规则怪谈。

嗓子睡得有些毛,祁航又转开杯子喝了几口水。

大约是上午趴在桌上睡的时候没盖外套,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又打得低,他的后背和脖颈都受了风,祁航这一天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连讲话也提不起力气来。

更别提他掀起眼皮就看到愚蠢的江皓翎在愚蠢的办公室里剥着愚蠢的柚子还向商盈献那愚蠢的殷勤

头更痛了。

“航哥,航哥?”那人见祁航还在发呆,不由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航哥,办公室里有谁啊,怎么你一直往那边望?”

祁航回过神,神色算不得好。

他起身拿着试卷往教室另一侧走去,语气不善:“办公室里有我祖宗。”

其他人:“”

起床气吗?

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祖宗吗,那我们从没见过柚子皮、从没吃过带壳虾的猫猫又升了一个辈分捏[奶茶]

第37章 .

胡听霜给商盈发短信, 说是今晚他们要带着商郁礼去樊城区学钢琴,发了个红包让她和祁航一起解决晚饭。

正好上官熠的奶奶招呼他们吃晚饭,几个人放了学就一起坐公交车往重园里去了。

七旬老太完全不复在学校里那腿脚不便的样子, 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简直要跑出残影。

“熹熹,再给他们夹块鸡肉呀, 你是哥哥要多照顾弟弟妹妹。”

“奶奶家的菜烧得不丰盛,不要嫌弃。”

“盈盈这个包元你吃, 看看你都瘦了, 只剩一把骨头了。”

上官和付明熹吃得都有些撑了, 靠在沙发上直喘气, “奶奶奶奶, 别拿了,真够了!我们吃不完这么多。”

“怎么吃不完?你们现在都是在长身体的年纪, 不好减肥的!”七旬老太活力无限, 转眼又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腿, “我看昭昭和上官也都瘦了, 快多吃点。”

今天是六个人吃饭, 阵地就从上官家平常那张饭桌转移到了客厅里的茶几上, 满满摆了一桌, 还都是硬菜, 看奶奶的架势, 今天哪怕是饿鬼转世来这儿都得撑吐了再走。

奶奶端上清蒸虾之后祁航就放下了筷子,湿巾上一擦就开始剥虾。

商盈也立刻虔诚地坐正了。

——今天进门的时候她看见了虾, 特地留了点肚子就等着这道菜。

两人一个剥虾放蘸碟, 一个从蘸碟里捞虾放嘴里,默契得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不过商盈吃着吃着也发现不对味了起来,今天祁航的话怎么这么少?

不仅如此, 他现在完全就是个无情的剥虾机器,剥了的虾全往蘸碟里放,自己一个都不吃。

只是商盈这么出神一会儿的时间,小小的蘸碟里就堆满了剥壳去筋的虾肉。

“航哥,别一直给盈妹剥了,你也吃几个吧。”

付明熹担心商盈的肚皮撑到爆炸,转而劝祁航,“我看你今天菜也没怎么吃,咋了,胃口不好?”

商盈也觉得有些奇怪,她嘴里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就干脆夹起一只虾,往蘸碟里蘸了蘸,送到了祁航嘴边。

下一瞬祁航偏头便就着商盈的筷子吃掉了。

也不是胃口不好嘛。商盈想。

可是今天祁航吃得好像确实有点少。

但他仍旧在面容严肃地剥虾。

好似眼前剥的不是虾,而是某个人的筋骨。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这一顿是——

她的断头饭吗?

想到这里,商盈不寒而栗。

剥完碗里最后一只虾后,祁航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喜欢吃柚子还是喜欢吃虾?”

“嗯?”

商盈有些疑惑,她不明白祁航为什么突然问这一茬,毕竟柚子和虾根本就不在一个食谱上啊。

“算了。”祁航回过头,又自顾自道,“虾和柚子没有可比性。”

商盈:!!!!

他居然懂,好通人性!

说着祁航就在手机上下单了一箱柚子,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明天开始给你剥柚子吃。”

哈?

商盈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什么?”

祁航点点头。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穷养儿子富养女,只有小时候给足女孩所要的关爱,长大后才不会被黄毛一根棒棒糖就骗走。

他亲自陪伴长大的小猫,可不能被有些居心叵测的人用一块柚子就拐走。

不就是柚子吗,他能给商盈剥一箱!

窗外忽然闪了一道白光,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就滚响了。

商盈抖了一下,习惯性就往祁航怀里钻。

祁航也没有犹豫,顺势就把商盈抱到了怀里。

手指还沾着虾腥,他就用手腕捂住商盈的耳朵。

商盈不喜欢雷雨夜,大约是小的时候被雷声吓到过,之后每次打雷只要祁航在场,就会捂住她的耳朵。

她几乎整个人都被祁航从身后抱住,偏过头就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商盈忽然想起白天生物老师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愿意一直给她剥虾的人,愿意无条件为她兜底的人,从小到大好像都是祁航。

外面的雷声止不住地轰隆作响,商盈的眼睛一眨一眨,心跳瞬间鼓噪了起来。

鼻尖弥漫过祁航身上柑橘柠檬的干爽气味,转眼间就她就被祁航的气息围裹,心跳也错了拍。

她有些羞于启齿,她竟然觉得祁航的怀里好温暖好舒服,她没有避之不及,甚至还想多待一会儿

这对吗?

他是不是拿小猫小狗泡澡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想吸一吸他?

商盈这样想着,暗戳戳地抱紧了膝盖,想把自己再往祁航怀里嵌一嵌。

“唉哟!唉哟”

奶奶的惊呼声忽然从厨房里传来,几个人赶紧从饭桌上起身,“奶奶!”

忙碌了半天刚把自己嵌进去的商师傅,又随着祁航起身的动作被倒了出来,“”

他们齐齐赶到厨房,就见上官熠的奶奶摔在地上,扶着腰,正痛苦地哀叫着,旁边是一个倒下的木凳,还有几个柚子滚落一地。

刚刚奶奶听见祁航在说柚子的事,所以想把前段时间乡下收来的柚子拿来给孩子们做饭后水果,结果被外面的雷吓了一跳,没站稳就滚了下来。

老年人摔跤要特别当心,年纪上去骨质疏松,可能摔一下骨头就会断裂。

上官熠急得不行,祁航当机立断决定打车去医院。

付明熹力气大,帮着上官熠把人扶到了自己背上。

付明昭找到了伞交给上官熠,祁航看了眼手机,“我们先把奶奶送到车上去。”

重园里是老小区,里面小路蜿蜒如同羊肠。

汽车进不来,他们必须先把奶奶送到小区门口才行。

家里只有一把伞,上官熠给奶奶撑着,祁航和他包括跟前的付明熹都淋着大雨。

男生先走了之后,商盈只找到两身雨衣,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紧接着两个女生也戴上帽子冲进了雨里。

雨水落在身上像是在少年们的身上又裹了一件淅淅沥沥的厚重大衣,青涩的背脊在这场雨里不屈地直挺着,又默契地为了同伴微微倾斜,只为更多地替伙伴拂下一点雨。

朋友的意义在于互相照亮。

雨滴砸在水潭当中转眼就被踩干,少年脚步飒沓如流星,在昏暗的小巷里争分夺秒地前进,好像成了一场群体的英雄主义。

一行人分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医院。

一直等到医生包扎完了伤口出来,确定只是简单扭伤后,大家才放下心来。

但外婆年纪实在大了,医生就建议再留一晚观察一下。

医生让他们去窗口缴费,祁航先一步开口,“我去交个钱。”

上官熠喊住他,“航哥。”

“你就在这儿先陪着奶奶吧,”祁航安抚他,“等她醒了看不见你会害怕的。”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上官熠的心窝,他抿了抿唇,“好”

上官熠今晚要留下陪床。

担心他明天上课状态不行,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留下付明熹和上官熠轮班,上下半夜轮流看顾奶奶。

付明熹洗漱出来的时候,发现上官熠浑身湿透还蜷在角落里,手上拿着本卷子正在做。

“先去洗个澡吧,”付明熹知道上官性子倔,他不由分说地把卷子抽了出来,又把干燥的毛巾塞到上官熠的手里,“卫生间里有吹风机,我向隔壁借的。”

“我没事咳咳”上官熠忽然咳嗽起来,付明熹忍不住说他,“还没事呢,我懂你,生命可以轮回,高考只有一次是吧?”

“马上就要竞赛了。”上官熠为自己澄清,“我做的是竞赛题。”

学期的进度已然过半,正是人疲马倦的时候。

但天气转凉,就意味着竞赛越来越近了。

这场竞赛对于高二的他们尤为重要,很多学校会把这次竞赛成绩作为提前批的重要衡量因素,对于想要走强基计划或是有其他提前批计划的学生而言,这次竞赛是必须要把握的关键机会。

但这场竞赛高手层出不穷,阪阳私立也是最近几年才在科目竞赛上下功夫,就连商盈都没把握能在生物竞赛里脱颖而出。

而上官熠之所以这么看重这次竞赛,也是因为有些高校走强基计划不仅可以全免学费,还有最高额度的奖学金可以拿,足够覆盖掉他所有求学的支出。

他幼失怙恃,那么多的叔叔伯伯没有一个人在他小时候管过他,只有奶奶一力将他抚养长大,如今奶奶也已经步入暮年,越来越迟缓的动作和老花的双眼仿佛是时钟上的钟摆,无形地催促着上官熠往前。

上官熠也只是希望早点完成奶奶的期望,也减少点家庭负担。

这些事情,这些苦衷,少年们都知道,可是当世界的鸿沟以管中窥豹的方式展露一角在他们面前时,少年们的呐喊换不回命运的一点回音。

晚上回家的时候,祁航难得话很少。

少到连商盈都发觉了端倪。

她摘下了右耳的有线耳机,想了想,又递给了祁航。

祁航接过MP3的耳机后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在商盈的示意下才戴上。

商盈摁低了点音量,“你爸回来啦?”

祁航有些心不在焉,“没。”

祁航和父亲祁弘义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有段时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在小商盈的记忆当中,祁航的脾气一直很好,甚至从小就十分擅长用那张粉雕玉琢的脸换取大人的疼爱,只有在他爸爸回家的时候,他才会要么整天闭门不出,要么一天到晚长在她家不肯回去。

记忆当中祁航掉眼泪都是因为他的爸爸,所以商盈也不太喜欢这位长辈。

两个人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三排的双人座上,在转弯或是刹车时都能碰到彼此的肩膀,感受到体温短促的传递。

他们在小学的时候上下学也经常乘坐公交车,三年级之前是祁航的奶奶带着他们上下学,后来他们长大了,奶奶也就回了疏川。

那时候他们小小的两只,可抢起座位来完全不遑多让,如果下了雨坐公交车的人实在多,他们就会两个人挤在一个座位上,然后共同分享今天学校里发的零食。

那时的公交车每逢下雨天气就会变得拥挤、昏暗、充满雨水的咸湿味道。

湿透的他们偶尔会被空调吹得发抖,但彼此的身体会互相汲取热量,一转头永远都能看见对方明亮的眼睛。

“祁航。”商盈望着窗玻璃外的霓虹,剔透的眼瞳明亮一如当年,“等这个寒假的竞赛结束了,我们就回疏川看看奶奶吧。”

“我想她了。”

祁航的呼吸慢了半拍,轻轻应声,“好。”——

作者有话说:成长的脚步永远赶不上亲人变老的速度,这也算是青春里无奈又重要的一笔吧,大家都是很好的、心软又善良的小孩[求你了]

第38章 .

商盈的MP3里几乎全是英语单词和便于背书的白噪音, 只有很少的流行歌曲。

当所有的项目都循环完一圈后,两人耳边陷入了短暂的嘈杂。

公交车发动的浅浅轰震,路边传来行人的哼笑, 风撞在玻璃上倏而的呼啸。

随后轻缓的弦音慢慢流淌出来,不疾不徐。

这首歌似乎格外轻淡, 女声温柔熨帖,节奏自然舒适, 当他下意识去捕捉这首歌娓娓道来的音调时, 却发现自己躁动不安的情绪已经渐渐熄平了下来。

像是在等一朵花的盛开。

祁航偏过头去看商盈, 商盈却望着窗外, 神色依旧浅淡。

她漆黑的眼睫仿佛永远湿润。

那双剔透的眼瞳装得进澄澈的月, 广袤的风,路边的花, 无名的草, 却唯独没有盛起追逐的目光。

在祁航的记忆当中, 她似乎永远都这样淡淡的。

既来之则安之, 好像什么事在她眼中都掀不起分毫波浪, 也从不曾热切地追逐。

这是末班车, 沿途都没什么人, 这辆巴士便一路从沿海驶入蓊郁茂密的梧桐公路, 只剩暖橙色的灯光沿途与远海的墨蓝色起伏交映。

忽然间商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蓦地转过头,恰和祁航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看向祁航, 没有说话, 清透的瞳仁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祁航看了两秒,微顿,“你这歌挺好听的。”

然后沉进那一双眼睛。

商盈没说话, 只低头把音量调大了些。

[习惯每天都有你

在身旁

照顾我细腻的模样*]

这首歌是《April Encounter》。

她很喜欢这首歌,每次难过的时候她就听这首歌,好像循环几遍,再难过的事情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印象当中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和平地一起听过歌了。

不是吵架斗嘴之类的缘由,而是自从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被同班讨厌商盈的一个女生把他们的事捅到班主任面前之后,商盈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第一次被叫家长而害怕,也不是因为被同学们不善意的目光打量而害怕。

而是她为隐隐感觉到自己要失去祁航而害怕。

如果一起听歌也不被允许,那长大是不是就意味着不被允许的事情更多了?

不允许一起吃饭,不允许一起走路,总有一天他们会被不允许站在彼此的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商盈一点都不喜欢长大。

她其实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如果能有办法让祁航永远都不长大,然后把他关在小房间里不准让他出去和别人打招呼就好了。

这样想着,商盈又回过头悄悄觑了一眼身旁的人。

少年的侧脸俊挺斐然,不知何时脱去稚气的面容,已经隐隐显露出一个成年男人的锋棱。

他的嘴角似乎永远都噙着笑,大多数时候是淡笑,仿佛总是波澜不惊、游刃有余。

商盈低头,湿黑的眼睫隐约掩映住了眼眸里的郁闷。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是不是自始至终只有她在为长大而烦恼?

颊边垂落几缕柔软的碎发,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发梢像是猫咪毛茸茸的胡须。

祁航看了一会儿,伸手替她夹到耳畔。

耳机里恰如其分地传来——

[这场电影有着浪漫的开场

我好想

陪你看到天亮*]

这一夜付家兄妹也都没回家,陪着上官和奶奶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给奶奶办理了出院确定没事后,他们才回家收拾了一下去上学。

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有点沉闷,付明昭悄悄给商盈发消息,[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我真的已经很幸运了。]

拥有一双能扛事的父母,上能把长辈们照顾的很好,下能给予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学习环境,原来看起来很普通的父母已经把他们的身份诠释得这样完美了。

上官熠的父母都是烈士,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就双双牺牲,从小上官熠就听人说,你的父母是英雄,你们家是光荣之家。

可是没有父母的家也叫家吗?

上官熠望着墙上安静挂着的照片,总是沉思,照片里他的父母非常年轻,风华正茂,而很快,他将变得比照片里的他们还要大。

商盈明白付明昭想要表达的意思,她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早知道今年年初去普陀拜佛的时候就不许愿拿什么年级第一了,商盈扣了扣手机,暗自懊悔,应该捐功德让上官的奶奶长命百岁的。

学期进入中段后,全员ALL忍的集体活动也变得更少了。

偶尔大家约一次饭,上官也心事重重,出来玩总是心不在焉。

深秋露重,天气转凉。

做完最后一套卷子巩固手感后,他们就踏上了去往峤市比赛的路。

这次的竞赛小队的组成分成绩选拔和自愿参加。

如果没有进竞赛班的但是想去体验一下竞赛氛围,交了钱也一样可以去。

付明昭和付明熹成绩并不够严格,这回参加训练营完全是冲着去峤市玩。

用付明昭的话来说,“全员ALL忍”一个都不准少,没有了盈妹、航哥和上官的申城就是一座空城,她一个人承受不来。

付明熹:反正他不是人呗。

总之小妹要去峤市,付明熹这个做哥哥的必然要款款包袱跟着去。

峤市的气候比申城更凉一些,早晨和晚上已经有初冬的迹象。

一行人刚下大巴就被懂得打了个哆嗦,“哇山里好冷!”

峤市是一座山城。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远山如黛,青林翠竹,朝雾弥漫。

带队老师程薇看了他们一眼,一想到等会儿要说什么就想笑。

她拍了拍手,“快动起来,爬山,爬山不冷了。”

“等、等一下,爬山?!”同学们面面相觑,看着街边周围的酒店建筑,“程老师,我们的宿舍还没到吗?”

“您可别跟我们说我们的宿舍在另一座山头。”

“真是一波三折啊!”

“所以最后一折是夭折对吗?”

程薇憋了一路终于能摊牌了,“我们的宿舍在山上,车开不上去,我们要自己爬。”

同学们齐齐哀嚎:“什么?!!!”

“阪阳私立这么穷了吗,我们的学费花在了哪里,细丝鼻孔!”

“霍成赋你出来!我要和你好好谈谈!我们被资本做局了!我们被暗害了!”

霍成赋是阪阳私立背靠的霍氏财团掌权人。

不过假使学生们对这个集团了解得再多一点,就会知道现在霍成赋已经是名誉董事了,真正的掌权人是他的侄子——霍堪许。

一开始学生们的抱怨声震天响,但这个年纪的少年最难得的天赋就是接受良好。

如果是和朋友在一起,那么爬山的性质就已然变了。

“来抓我呀,抓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woc卑鄙老狗你抢跑!!”

程薇在后面跟着,时不时拿喇叭叮嘱他们跑慢点,别第二天一瘸一拐上战场了。

喊着喊着,程薇忽然想起自己在临行的前一晚还在给闺蜜发微信吐槽,要是到了那儿学生们不愿意爬山怎么办?

结果张芷发来语音,大笑三声说你只管自己爬,过会儿他们会自动跟上来的,就和小狗似的,可有意思了。

程薇想着,又环顾了一圈周遭。

学生们就像是默契地以她为中心发散,不远不近地笑闹着,发现她走远了就赶紧再往前跑两步。

真和一群小狗似的。

平时和他们斗智斗勇惯了,这会儿程薇难得觉得他们有点可爱。

等到了山顶之后,学生胸腔里的最后一口郁气来不及呼出去就化作了惊叹,“哇——”

“哇什么哇呢也不搭把手哇——”

“有什么好看的你俩敢戏弄我就死定了哇——”

等到学生们爬上来才发现恍然之间他们已经置身大家的水墨画当中了。

放眼望去是漫山遍野的树林,墨绿浅绿澄绿,风一吹,深浅不一的绿就仿佛在山野间流动。

草木的清香在朝雾中尤为明显,湿润的雾气蘸饱了绿意,谷间溪如白练,流银蜿蜒,落进一尾小潭也将山影层层叠叠地晕染开,远处的山风氤氲在乳白色的雾气当中,仿佛水墨若隐若现的尾笔。

“霍成赋之前是我唐突了,我承认你在支配我们学费这方面还是小有手段的。”

“住在这地方我的心灵创伤很快就会被疗愈。”

商盈一行人也惊叹不已。

他们伏在酒店的木格窗上放眼望去,窗含西岭千里绿,只觉得在繁重的学业生活当中难得喘了口气。

原本年级部的安排是让祁航和上官一个房间,但上官说自己最近总是睡不好,祁航就去程薇那里和几个同学商量了一下,让上官单独一个房间,他们三个人挤一间房。

张芷担心和第二支队伍的同学合住会影响到祁航的休息,旋即就想到之前祁弘义的秘书之前来学校接洽过教务处,他们这边得到的消息是祁航以后大概率会走国外的自主申学。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人与人生来就是有差距的。

即便在学校的相处似乎靠错觉短暂弥合了这种参差,但离开学校以后,他们的人生就会像相交过一次的直线一样,即便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并轨。

就像祁航和上官熠,无论现在两个少年间的友情有多么真挚,可他们的人生其实已经从现在开始延伸向不同的未来了。

有了祁父的助力,祁航的一生注定会走得非常顺遂;而上官幼失怙恃,未来即便靠自己打拼,拼尽全力奋斗五十年,也许都到达不了祁航的起点。

最后几个男生都没有异议,张芷拗不过他们,便同意了他们换房的请求。

少年间的情谊闪闪发光,但未来已然成型,只是现在尚且青涩的他们仍在迷雾当中,错把萤火当钻石——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很美味的《April Encounter》,很喜欢的一首歌,是我在写这篇文章时最常单曲循环的一首,推荐姐妹们去听![抱抱]

第39章 .

付明昭和段雅彤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起初两人互有疑窦, 付明昭认为段雅彤颇有几分道上混的大姐大气质,应该是十分不好惹的;段雅彤则在思考付明昭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能和商盈成为好朋友。

结果矜持不过三分钟, 两个人立即因为共同讨厌金书衍而熟络热聊。

段雅彤很高兴,叽里咕噜给她介绍了一大堆化妆和旅行好物, 付明昭也很大方地把她这些年的帅哥珍藏、吃瓜新闻都分享了出来,两个人聊到半夜, 浑然忘我。

而另一边商盈和唐月怡在同一间房, 两人睡前都默契地没做练习卷, 而是看了部最近重映的电影。

商盈的习惯是竞赛前一天晚上放下试卷轻松应考, 毕竟前一天晚上还在做试卷的话很容易让她的思维被固定住, 在竞赛当中下意识会被前一天晚上用到的解题方法影响。

大概十点左右,商盈和唐月怡就收拾收拾睡了。

第二天, 学生们统一吃了酒店里的早饭才出发。

几个人在考场外面加油打气, 顺便讨论考完要去哪里搓一顿, 但上官熠显而易见的心不在焉, 甚至嘴唇都在发白。

“上官, 上官!”祁航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神, “怎么了?”

“昨天还是没睡好吗?”付明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感觉你脸色这么差?”

最近外面甲流的情况又严峻起来, 虽然程薇昨天三令五申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但也不排除上官熠就是运气不好,半路中招。

上官熠闻言只是勉强提起一个笑, “有点紧张没事, 今天考完就好了。我不是每次考试之前就会紧张吗,小问题。”

话虽如此,但其他人眼里的担忧依然不减。

商盈默默从口袋里拿出牛奶巧克力, 掰了半块分给上官熠,“上官,吃点儿吧,我看你今天早饭都没怎么吃。”

上官熠捂着胃接过了那块巧克力,还没来得及说话广播就响了。

广播里播放的是允许考生入场,上官熠确实是紧张,一下子大脑空白,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转身朝自己的考场跑去。

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饶是商盈都有点担忧,“能行吗”

其他三个人也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唉”

电子女声响起的时候,商盈盖上了自己的笔套。

她扫了眼答卷,题目没做完,不过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阪阳私立在搞竞赛的这一块并不算十分强势,虽然今年重金聘请了几位专门做竞赛的老师,但和学生还需要磨合。

而这场竞赛对她来说发挥得中规中矩吧,整体做下来不算特别顺,但好歹实力的百分之七十是发挥出来了,她不是竞赛型选手,这样的程度商盈觉得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回去的大巴车变成中巴还分了批次,有些学生可能中午就想出去搓一顿,便不会再选择学校统一的交通方式。

祁航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等商盈上车之后就不等了。

这几天山里的温度降得快,外面实在太冷,他们打算先坐中巴回酒店再说。

段雅彤和付明昭正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热切讨论,一扭头看见商盈从车上下来了,一左一右就把祁航挤开,“盈妹盈妹你饿了吗?我给你拿了点蛋挞,先垫垫肚子吧。”

“商盈,这个酒店还有烧烤营地,不如我们今晚烤肉吧!”

付明熹也刚从餐厅逛了回来,“这儿好气派,后山还有个人工温泉,不过是额外付费的项目。”

“可以啊。”祁航研究半天,终于抓住机会把商盈重新捉回怀里,“看你们,我都行。”

唐月怡知道他们这个五人小组一般都是集体行动的,她环顾了一圈,忍不住问:“诶,上官熠呢?”

“不知道啊。”付明熹一脸懵,看向祁航,“我和昭昭提前交卷先走了他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商盈和祁航也一脸疑惑,“我们没等到他,以为他是和你们先走了。”

唐月怡回忆了一下,“我是最早一批回来的,一直在这儿,没看见上官熠回来。”

有人像是听到了关键词,走过来问:“你们是在找上官熠吗?”

“上官在竞赛的时候突然流鼻血。”有个和他同考场的学生开口,“他晕过去了,没考完。”

商盈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付明昭抓住那个男生的手腕焦急询问,“那上官现在在哪儿呢?”

祁航和付明熹对视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懊恼。

昨晚他们收拾行李换房间的时候,上官熠仍戴着耳机紧锣密鼓地做那张临行前老师发给他们热手的卷子。

他们叮嘱了上官熠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现在看来他肯定没有听进去。

早知道昨晚睡前再问一声上官熠,或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得知了上官住院的地址,他们重新套上厚外套,和程薇报备一声后就下山了。

山脚附近不好打车,几个人冻得鼻子通红。

商盈吸着鼻子,默不作声躲到了祁航身后。

如果祁航的个子长这么高却不是用来给她挡风的话,那他将毫无用处。

这时候祁航忽然往后捉住了商盈的腕子,接着往前一拉,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唔。”

商盈猝不及防地往前半步贴上了祁航的背,在别人看来就像是从背后抱住了他。

小猫很凶地从他的外套里抬起脸,“你干嘛?”

“什么干嘛?”祁航的嘴角噙着漫不经意的笑。

他真是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回过头眼弧微弯,就让人禁不住被攥进他眼里的漩涡,“互相帮忙,看不出来?”

祁航今天穿得随性,上半身的工装夹克,里面一件简单的白T,搭配一条阿迪的运动裤。

加上他身高腿长,挺拔厮称,走在路上回头率超乎寻常的高。

只是看见他身后的小尾巴后,那些人也就识趣地不再跃跃欲试上来要微信了。

商盈这才了然——好啊,又让她来帮忙挡桃花。

“招蜂引蝶。”商盈毫不客气地评价。

“我这是花若盛开,清风自来。”

说着,祁航顺着商盈的腕子往前捏了捏她的手,头也不回道:“你说是吧,小蜜蜂?”

祁航的这件夹克剪裁非常休闲舒适,里面是柔软保暖的貉子绒。

他是个大火炉本来就不怕冷,商盈的手一插进祁航的兜里就开始回温。

好舒服商盈暂时放弃了抵抗,小脑袋悄悄往祁航背上拱了拱,然后偏过脸安心地取暖。

嘴上还不忘记犟一句,“我才没那么聒噪!”

感受着小猫柔软的贴贴,祁航的嘴角极不明显地勾起了个更深的弧度。

几个人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后决定徒步过去的关键时刻打到了车。

他们下了车就直奔急诊科,关心则乱,几个人转了一圈才找到门进去。

这所医院规模不大,但构造弯弯绕绕,他们一间一间找过去找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在临时病房的角落找到了安静躺着的上官熠。

他已经醒了,但面色灰败,脸上消瘦得已经没什么肉了,摘去那副厚重的眼镜他们才发现原来上官熠的眼睛是标准的圆眼,但那双有着欧式大双眼皮的眼睛此刻也没有光了。

“上官。”付明熹率先开口。

上官熠费力地朝他们憋出一抹笑,但随即他就像是想到什么,红了眼睛,眼睛一弯泪珠反倒马上就滚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摸到床头柜不小心拂落了眼镜,商盈见状急忙上前捡起眼镜,确保交到上官熠的手里。

其他人见状简直更加担心了。

上官熠的状态似乎比他们想象当中的还要糟糕。

戴上眼镜上官熠的视线才算有了焦点,“今天冬令营里应该很热闹吧?看完我就早点回去吧,晚上的路不好走。”

他知道朋友们想知道什么,但他对此闭口不谈。

“不知道。”祁航的语气难得这样坚硬,“但你不在,我们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商盈拽了拽祁航的衣袖,也跟着站了出来,“上官,你身体哪里还有不舒服?今天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吧,我们很担心你。”

上官熠一听这话眼眶又红了。

付明熹给他递了张餐巾纸,上官熠立刻摘下眼镜擦泪,“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有点累太累了。”

悲伤的气氛弥漫,商盈也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付明昭甚至已经开始流眼泪了,“上官熠你是不是傻,身体不舒服不会说吗?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那劳什子竞赛有那么重要吗??”

上官熠毫不犹豫地反驳,“当然重要!”

可说完他就立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

人在痛苦的时候会变得很奇怪。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上官熠,伙伴们知道他一定在遭受痛苦,可他们不知道怎样说怎样做才能让他好受些。

至于心底盛着的担忧,在这一刻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上官熠神色晦暗,随着一口浊气倾吐,他的肩膀坍圮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都颓废了不少,“抱歉,昭昭,我不是在责怪你。”

付明昭哽咽,“我知道。”

她没办法再看上官的这幅模样,只能转过身趴到商盈的肩头默默流泪。

商盈和祁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视了一眼,商盈只能拍拍付明昭的背,用守护的温度去安慰她。

令人沮丧的寂静当中,付明熹突然开口,“那什么,上官,其实我们根本不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付明熹,只有他挠了挠头继续道:“上官,我没有航哥那么会讲话,但是作为朋友我想说,比起关注那张你没做完的竞赛卷,我们只担心你是不是真的生了病,只害怕你在一个人承受痛苦而我们却没有发觉。”

“其他的,我们根本不关注。”

上官熠没有说话,身体却蓦地颤抖起来。

他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和鼻涕却不停地往外冒。

从小到大,贴在上官熠身上的标签一直都是内向、懂事和聪明。

哪怕是温驯如商盈,小的时候也被祁航带着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大祸,但只有上官,一直都被大人们称赞是榜样,是懂事、省心的“别人家的孩子”。

起初上官为周遭人的盛赞、为奶奶的欣慰而感到骄傲。

可是渐渐的,他逐渐负担不起这份骄傲所需要的代价,他开始手抖、失眠、昼夜难安,他开始为当下的每一次快乐而感到不安,担忧未来这需要他付出更多来偿还,重重重压之下,他仿佛失去了品鉴生活的资格,只能朝着彼岸的尽头不顾一切地拔足狂奔。

“我刚刚睡了一觉,很满足。”上官熠说着,看了眼医院墙壁上的挂钟,自嘲一笑,“我睡了五个小时,梦里没有竞赛,也没有现实的捉襟见肘,我完全无忧无虑,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好像下一秒你们就会喊我出去玩。”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在这一觉里他终于难得地没有被噩梦惊醒。

上官熠流着泪却又笑起来,“说来不怕你们笑话,醒来后我第一反应不是因为错过比赛而懊恼,反而只觉得解脱,心里想着真好,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可他却不是以一个战士收刀入鞘般的骄傲结束这场战斗的。

他当了逃兵。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深知这时候的鼓励于上官熠而言并非一剂良药,但坦诚的少年心迹似乎在此时也失去了它的魔力。

似乎他们能做的就是静待再静待。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上官熠收拾情绪过后劝他们打道回府,“晚了山路可不好开,你们不一定打得到车。”

“谁说我们要回去?”说着祁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打地铺了。”

上官熠有些无奈,“哪有这么多地方给你们打地铺?”

付明熹直接把野餐垫扑了开来,付明昭也急忙道:“我可以和盈妹坐在两个小边角,不碍事。”

“这”上官熠瞠目结舌,“你们留下来干嘛呢?”

商盈小小声,“我带了UNO。”

付明昭也从口袋里抽出了扑克牌,“还能打扑克。”

付明熹搓搓手,“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上官熠虚弱,“我还是个病人。”

“这不是吊着水吗?”祁航指着上官熠头顶,拍拍他的肩,“别矫情了兄弟。”

上官熠:“”

最后玩下来,虚弱的病人还倒欠这群豺狼虎豹九个大冒险和一个真心话。

上官熠闭了闭眼:他们没当我是个病人,更没把我当人。

到了清算的时候,祁航大发慈悲,“等你好了再玩大冒险吧,今天先把真心话用了。”

上官熠咬牙切齿,“我谢谢你。”

祁航毫不客气,“Youre welcome.”

上官熠:“”

这一瞬间他忽然可以共情盈妹了。

峤市的落日隐在山头之后。

他们坐在窗边,温暖的霞光轻轻抚过,直到最后在他们的眼瞳中燃烧殆尽。

天彻底黑下来了,他们围着上官熠,无言地坐成了一副剪影。

几个人一直守到了晚上快八点,等到医生允许出院后,一行人才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

祁航:“把上官的书包拿上啊,里面还有他的外套呢。”

商盈:“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在拿了好吗,你管好他的药行不行?”

付明熹看向付明昭:“诶医生刚刚说这个体温要什么时候测来着?”

付明昭看向商盈:“医生说了吗?”

商盈看向祁航:“医生说了吗?”

祁航无奈:“医生没说啊!”

付明昭炸毛:“医生没说!哎呀付明熹你靠点谱行不行!”

看着朋友们打打闹闹又忙忙碌碌的背影,上官熠忽然有些恍惚。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年幼的他们也是这样把自己带离那个潮湿逼仄的小出租屋。

喧哗嚣张,热热闹闹。

他们若无其事地把他从昏暗糟糕的潮湿当中推出来,然后带着他吵吵嚷嚷地继续往前走,直到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朋友的意义在于彼此照亮[哈哈大笑]

第40章 .

等到祁航他们拦了辆又像黑车又不像的出租车, 又抱着随时弃包而逃的心思提心吊胆地回到酒店时,在酒店里的同学们已经彻底玩嗨了。

好像竞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又像是下个世纪的事情。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松快的笑容, 是在教室里都难得一见的鲜活。

“全员ALL忍”一行人先带着上官熠回了自己的房间,给他泡了药又确认万事无虞后才出门。

“今天我们要不要轮流在门口守夜?”刚出门的商盈就这样提议。

祁航看了眼付明熹, “或者今晚我跟上官一起睡。”

“到时候再说吧。”付明熹这时候难得有大哥的样子,“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累的话就早点休息, 不累的话也可以一起去下面逛逛。”

四个人短暂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换身衣服继续下楼。

楼下的场子已经非常热闹了, 学校专门给他们包了个“庆功厅”, 庆功宴结束后, 整个场地就变成了他们放飞自我的天堂,有不少同学都招呼着他们加入。

祁航看着那边的桌上足球跃跃欲试, 余光却瞥见一抹让他相当不爽的身影。

并且那抹让人不爽的身影越走越近, 一路穿行, 越过人流, 直到他们跟前才停下。

笑容僵在原地, 祁航上下扫了眼来人, 语气不善:“你来干嘛?”

付明熹和付明昭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航哥吗?

向来善人善语结善缘的祁航居然这么直白地表达了他的不爽。

这在他们眼里还是第一次。

而更出人意料的是, 江皓翎像是早有预料那般, 完全没有受到祁航的影响。

他甚至无视了祁航,越过他直接朝商盈打招呼, “听程老师说你去医院了, 身体不舒服吗?”

“啊不是。”商盈完全没想到江皓翎是冲着自己来的,表现得像是一个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朋友,“是我的朋友生病了, 我去看看他。”

“她身体不舒服有我看着,不用你操心。”

说着,祁航双手插兜,后退两步,拦在了商盈身前。

江皓翎终于正眼看向祁航,“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商盈而已。”

“倒是你,是以什么身份阻止我关心商盈的呢?”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毫不犹豫地接口,祁航抬起薄白的眼皮,神色悠悠。

江皓翎也毫不相让,“最好的朋友也无权干涉商盈和谁交朋友祁航,你越界了。”

“?!”

话题骤然倾斜到商盈身上,她吓了个激灵。

小猫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心底略有疑窦。

——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对付的?

商盈悄悄抬眼觑了眼祁航,又看向对面的江皓翎。

看祁航这幅面容肃冷的模样想来他们俩这梁子还结得挺大,可是商盈明明记得开学的时候这俩人还说说笑笑地宛如相见恨晚的亲兄弟似的,怎么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积怨已久的仇家?

她以前居然还担心正义路人江皓翎被祁航带坏与他狼狈为奸,现在想来真是多虑!

这样想着,商盈的目光落到了江皓翎的手上。

一个一米八三的大帅哥,手上却拿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熊,确实非常惹眼。

尤其这只小熊不仅通体雪白,还穿着一身汉服样式的小衣服,羽扇纶巾,足蹬长靴,是妥妥的一只古风小熊啊。

见商盈在看,江皓翎就把这只熊送到了她的跟前。

“好可爱。”

商盈很坦诚地夸奖了这只可爱小熊,并且试图自如地应对这种交际,“这是哪里来的呀?”

不远处的唐月怡一扭头就看见了江皓翎和商盈,再一转头,果不其然就见段雅彤上去凑热闹了。

“今天晚上有抢凳子的游戏,赢家的奖励是这只唐诗小熊。”

段雅彤既热心又八卦,赶上前来解释,“这可是江皓翎费尽千辛万苦才抢到的,中间还差点被肘飞!”

她语气谐谑,笑嘻嘻地继续道:“我就说一只小熊而已,怎么能让江大帅哥玩游戏这么卖力,原来小熊的主人另有其人啊!”

段雅彤身边的朋友一听这话也起哄起来,“喔!铁树开花啊!”

“看来我们班又要多一对学霸情侣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唐月怡一走近就被身旁浓重的怨念吓了一跳。

她扭过头去,看见祁航的脸色黑得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祁航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人了。

“段雅彤段雅彤。”唐月怡硬着头皮上去赶紧把人拉开,“你少说几句吧,我们去玩桌球,走走走。”

“诶等一下我还没”“走吧你!”

唐月怡连哄带抱地把人拖走了,连带着那两个看热闹的同学也被唐月怡一并掳走。

付家兄妹也默契地撤离战场。

兄妹俩吃着蛋糕眼神暗戳戳交流——总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啊。

“他们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在意。”江皓翎很诚恳,“这只小熊我也觉得还挺可爱的。”

商盈点点头,认为这时候需要展现她宽厚的一面,“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我要小熊来也没什么用,我就是觉得这只小熊像你所以”江皓翎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将小熊递了出来,语气郑重而真诚,“我想把这只小熊送给你。”

商盈惊讶,“送送给我?”

她看起来懵懵的,脑袋里专司社交的那根筋又有点转不过来了。

虽然这只小熊确实很可爱,还带着羽扇纶巾特别特别的萌,可是

“这个这么珍贵我不好收的。”

商盈认为这是她能想出最得体的措辞和解决方式了。

毕竟江皓翎是冒着被肘飞的风险拼命赢来这只小熊的,足以说明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奖品,假如就因为商盈随口的一句恭维就要夺人所爱的话让朋友伤心的事她做不到!

江皓翎笑了笑,冷淡的神情便如春风化水,还映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没事啦,它珍贵就珍贵在被你喜欢,能被你接受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商盈看看小熊,又看看江皓翎,“真的要给我吗?”

“嗯,反正我也没有很喜欢毛绒玩具,它应该去到真正珍惜它的人身边。”

听了江皓翎的一番话,商盈的心里略有些动摇。

说实话,这只小熊真的很可爱如果是江皓翎真心诚意要送给她的话

猫猫这边心底的小算盘还没打完,余光当中却看见有人一晃,在她和江皓翎之间蓦地冒出头来,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

“既然你不喜欢就给我吧。”

祁航说着长臂一伸,直接从两人之间把小熊拿了出来,笑眯眯地开口,“正好最近我喜欢毛绒玩具。”

商盈:?

江皓翎:。

不远处的付家兄妹:?!!!!!

航哥做事一直都这么嚣张且讨打吗?

段雅彤也看傻了。

不是这对吗?

人家江皓翎的表白主场,他祁航上去又唱又跳?!

商盈则彻底沉入与心上熊失之交臂的悲伤中了。

悲伤之余她还不忘充满愤恨地重重瞪了祁航一眼。

夺人所爱的伪君子!

祁航则一脸无辜地忽略过商盈的控诉,漆黑的眼瞳映出小熊的影子,他看向江皓翎,眼尾略弯,“反正你要小熊也没用,送谁不是送正好我喜欢这个小熊,好兄弟你不会不给吧?”

谁跟你好兄弟?

江皓翎气得差点爆粗口。

“你喜欢这个娃娃?”

“是啊。”祁航面不改色心不跳,“我小的时候抓阄抓的就是娃娃,算命的说我以后会和娃娃过一辈子。”

江皓翎:“”

他转而看向商盈,后者无精打采,看到江皓翎问询的眼神更是无奈,“他抓的真是娃娃。”

只不过是商盈的娃娃。

好恨。

小的时候没抢过的娃娃长大了还是没抢过。

这个祁航咋这么坏!

商盈既然都这么说了,江皓翎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江皓翎纵使心底不爽,面上也只能笑着应声,“行,那希望它陪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做个好、梦。”

江皓翎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出来的这句话。

祁航一听几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人是不是在恶意诅咒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不就是坏了几次他的好事,至于心眼这么小?

将来商盈要是和他在一起又分手,指不定在背后会被诅咒成什么样子,还极有可能被挟私报复。

祁航扼腕。

看来此人品行不端、心胸狭窄,他决不能让商盈和这小子在一起!

祁航拿到小熊后又转身看向商盈,控制着小熊和她招手,并问:“我和他谁更可爱?”

商盈:“”

商盈:“??”

“好久没听到这么自取其辱的问题了。”商盈鄙夷,“你都十七岁了,过了年就是十八,祁航,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伤心。”

祁航说着,控制着小熊的双手捂住豆豆眼,做了个哭哭的表情。

“航哥。”付明昭在旁边出主意,“你应该问你和小熊谁帅,这样比较明显。”

“是吗?”

祁航若有所思地看向商盈,商盈只能绷着小脸默默移开视线。

——她很不擅长撒谎。

于是祁航瞬间又决定了,以后商盈的对象绝不能比他丑。

否则嘴又笨、长得又难看,把商盈惹生气了怎么哄??

不对她未来的对象就不能惹她生气。

毕竟这么好脾气的一只小猫,把她惹毛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祁航除外。

这样想着,祁航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古风小熊。

不就是小熊吗,他能给她买一百只!——

作者有话说:两个人长大之后听父母说小时候的趣事,航狗抓阄真抓到了猫猫手上的娃娃,但其实抓的是猫猫来着[奶茶]

以及,按照航狗给猫猫的择偶标准,比他帅的那是十分难找了,为什么要定这个规则,好难猜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