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正文完(1 / 1)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正文完

所幸每个人都有安全规避,都没受什么伤。

只是陆宣被冻得狠了,极端天气里那些雨水冰雹砸到身上起了过敏症状,加上情绪起伏有些大,回来就开始发烧,医生处理完后他就一直躺在医院睡觉。

他住的是VIP病房,给陪护的家里人也准备了休息的房间。

乔梧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有了医生的嘱咐她现在倒是不担心陆宣的身体,只是一直在想他上救护车之前说的那些话。

忽而手被人拉过去,触碰到温热的玻璃杯。

陆尽之在她身边坐下:“喝点温水。”

乔梧抬起来抿了口,明明她没有淋雨,可身体一直都是冰凉的,喝下这杯水才感觉呼吸平复了很多。

又忍不住去看他。

后者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而后轻轻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怕什么?”

乔梧捧着杯子轻声说:“我好像也做错了事。”

她有点过于自负了。

以为很多事情没有必要就不用说,自己可以一个人承受。

但尤其忽略了十二年这个时间跨度。

如果她真的回不来,那就不是故友,而是故人了。

她带着上帝视角,觉得过去的事不用提及,也总是走在人前。

可陆宣他们却什么都不知道,是真真切切在等待着她。

哪怕是陆尽之这种天才,过去也算不到她究竟会不会再回来,也无可奈何,更别提陆宣他们了。

陆尽之看了她几秒,笑问:“你是神仙吗?”

“什么?”

“神仙都要各司其职,不是无所不能,更何况你不是神仙,你只是呜呜。”陆尽之轻声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简单用对错来评判,你没错。”

顿了下,他又补充:“他也没有。”

凭心而论,他觉得陆宣的智商比较低,也不够成熟。

但在这件事上,他不能挑陆宣的错。

只能说,跟陆宣的思维逻辑是对等的。

陆尽之缓声道:“要说有错,那是我的。”

“你?”

“嗯。”

作为兄长,最先发现这件事,却没有给任何人说。

他最初觉得没什么所谓,后来出于自己的私心。

所以这才是他的错。

但他是利己主义者,并不觉得这种隐瞒罪大恶极,这是他理智思考的所有物,是他的私人财产,不分享也是应该的。

他笑了笑:“你在心疼他。”

乔梧没否认。

谁看到那样的陆宣不心疼。

他是最吃不得苦的。

陆尽之有些可惜地说:“是我把自己照顾得太好了。”

“……”

见她没有之前那么黯然,陆尽之才倾身将人虚虚抱住,不带一丝情欲,像是拍小孩那样在她后背拍了两下:“心疼一下你自己。”

乔梧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最大的受害者应该是她自己。

她眨了眨眼,很诚实地说:“我还好。”

过去那些时间她没有过于伤春悲秋,但被困着的十二年亲眼看到其他人的变化这才是让她对其他人产生心疼的原因。

陆尽之顺着她:“嗯,不好的是我。”

那些复杂的思绪在这个拥抱里一点点缓解下来,乔梧合上眼没有再想,免得用这些负面情绪来影响自己。

过了一会儿,看到新闻的陆江把电话打了过来。

陆尽之起身去接电话,乔梧便把杯子放在桌上,去到陆宣的房间门口想看看他身上的过敏症状消下去没有。

当时又红又肿看得让人揪心。

她推门进去时,陆宣还没醒。

乔梧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手臂,但才将他的袖子往上拉了点儿就感觉这人缩了一下。

她动作顿了顿,抬头。

床上的人依旧没睁眼,她失笑,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还痒不痒?”

再也装不下去了,陆宣这才把眼睛睁开。

身上很痒。

但他暂时忽略了。

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如果她不是那个时候出现,他都能再多绷几天的。

可一看到她,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到了这一刻却堵在胸口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干脆坐起来。

“你受伤了吗?”他像连珠炮一样地问,“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很多苦?是不是自己一个人走过来……”

乔梧打断他:“陆宣。”

陆宣哑然。

他低垂下眼睛,克制地眨了几下,把湿润的感觉给忍下去,用发疼的嗓子说:“十二年。”

他像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连公主都长大了。”

原本以为是一眨眼的时间。

可现在回头看,每一个细节走过来的每一段路都有很清晰的证明,证明十二年真的很长。

长到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根本不敢仔细想。

想她的遭遇。

乔梧温声问:“你在担心我吗?”

陆宣沉默点头。

“我没受伤,没被欺负,没吃苦,也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乔梧很耐心地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我其实一直很好。”

又说:“也没有怪你。”

“你当然不会怪我。”陆宣喃喃道,“你永远不会怪我。”

他是在怪自己。

乔梧拿了遥控器把窗帘打开,等光一点点把屋内照亮,问他:“那你呢? ”

陆宣还没从情绪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我?”

“你过得好吗?这些年有没有受过伤,吃过苦,有没有被欺负?”

陆宣倏忽抬头。

望进坐在自己面前这人的浅瞳里,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哪怕她再怎么成为22岁的乔梧,她的眼神都从来没变过。

“我能吃什么苦。”他说。

没人敢让他吃苦,也没人敢欺负他。

但他,过得不好。

“所以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情互相自责。”乔梧说,“反正以后我们都会好好过对吧?”

表面上谁都没有吃苦。

但实际上有些苦不在皮肉,谁也逃不过。

所以陆尽之虽然很难共情别人的情感,但在这些事情上更能看得清晰理智。

他说的对,不能靠对错来评判。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乔梧问,“剧组那边暂时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等你休息好我们再一起回去。”

以往回家是陆宣最期待的事。

乔梧来接他,更是他期待中的期待。

只是现在跟以往不同了。

他看着乔梧:“那天我在机场遇到崔斯同,他说你咨询工作室的事,昨天听林窕说,你是剧组的投资人。”

他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所以他换了个问法:“乔梧,我对你很重要吗?”

乔梧没有任何犹豫。

这些事他早晚都会知道,所以也不会否认自己对他的偏向。

“你们对我都很重要。”她笑道,“你忘了,我们是家人,我对你们都有偏向。”

“我们。”陆宣重复了一遍,又轻轻重复了好几遍,而后点了点头,“对,你说过,我是你哥。”

说完后他自己都笑了笑:“辈分不是乱了么。”

“什么?”

陆宣说:“陆尽之也要喊我哥。”

乔梧愣了下。

见她有些诧异,陆宣没再多看她的眼睛:“他把我当傻狗看,你也是?”

坐起来的他又重新倒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我再睡一会儿。”他说,“我没事了。”

既然这样乔梧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又给他拉好窗帘走了出去。

陆尽之已经打完了电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跟躺在床上的陆宣对视上。

后者狠狠地剜他一眼,转过身用背对他。

陆尽之淡淡收回眼神,将门带上。

“聊完了?”

“嗯。”乔梧心情终于放松了一点,回到沙发上坐下,见他应该是早就打完了电话,问,“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不进去看看?”

陆尽之放下手机:“不去。”

他没坐下。

乔梧疑惑抬眼。

然后就见陆尽之将她的眼镜给取了下来,用镜腿轻轻勾了下她的下巴。

他一言不发,不由分说就俯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紧接着又吻在她的唇上。

很短的时间,却很重地在她下唇咬了一下。

他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吻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慢条斯理给她把眼镜戴上。

乔梧:“?”

看陆尽之亲完后又坐下来,将她之前放在桌上那杯水拿起来一饮而尽,她全程茫然。

“叔叔又说什么了?”

只能是陆江惹他生气了吧。

陆尽之看她颇有些要回去教育一下陆江的架势,没忍住笑着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没事。”

就是看到小狗那么粘人,所以有点吃醋了。

他见过郭力言那种隐晦的眼神,也见过沈延明目张胆的觊觎,更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要占有的心事,所以对于陆宣和陆应池那些小打小闹并不太放在心上。

但不代表全然无动于衷。

甚至丝毫不怀疑,如果日久天长下去,那两条小狗会产生跟其他人一样的情绪。

所以他才一点点地引导他们看穿自己和乔梧之间的亲密,把懵懂扼杀在摇篮里。

他们虽然笨了点,但底线是清晰的。

这是他这些年来的养狗心得。

所以说,笨也有笨的好处。

房间里,原本说要睡觉的陆宣并没有睡着。

外面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模糊,最后他完全听不见陆尽之跟乔梧在说什么了。

他吸了吸鼻子。

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必要再问,也没有必要质疑。

不仅是因为他没认出来乔梧。

还是因为他自己。

谁都是从那十二年里走出来的,但陆尽之走到了今天。

而他和陆应池却浑浑噩噩活在过去意气用事,连基础的是非观都模糊了。

没认出来乔梧,是他犯的错。

但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也是他的错。

他依旧期待跟乔梧的亲密关系。

她回来了。

那就像过去他一直以为的、像十二年前那样,做能保护她的哥哥。

他做得起。

陆柠不行,陆应池也不行,陆尽之更不行。

只有他是。

陆尽之到时候还得喊他一声哥。

牛逼PLUS。

嗯,就是这样。

他合上眼-

第二天,三人一起回到北城。

陆宣身上过敏的症状已经消了,但还有些红印没退,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下车就埋着头往门里冲。

反正一定不能让陆应池和陆柠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不然他的黑粉超话一定会多一份爆料。

没想到他刚进门就有两个影子从旁边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着什么东西抽在他身上。

陆宣眼睛花了一会儿才发现,陆柠和陆应池手里拿着的是两大把绿叶子。

两人跟跳大神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靠!”陆宣裸露出来的手背被抽得生疼,一把将陆柠的手给抓住,“干什么呢!”

“柚子叶。”被抓住的陆柠还揪着一片叶子盖在他被抽红的手背上,心虚地说,“给你去晦气呢。”

陆宣额头直跳:“得亏你还认得柚子叶。”

“那我特意查的。”陆柠挣扎了一下,“放开我,我们还给你准备了洗手的。”

幼不幼稚。

陆宣到底是放开了她。

陆应池端了一个盆在他面前砰的放下,将余下的柚子叶全都一把薅下来扔进盆里:“快点,趁热。”

陆宣走上前看了一眼。

那满盆蜜汁颜色,让他觉得这像是一盆硫酸。

他象征性的伸手碰了碰。

然后飞块的缩回来。

抓起陆应池薅完叶子的那把藤条就往他身上抽。

“……”他忍无可忍,“晦气玩意儿,这是开水!”

陆柠躲到一边:“书上说开水才能煮开晦气!”

“书上没告诉你不能用开水洗手?!”陆宣也没放过她,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我把你塞进去煮煮,你看看能不能去去你身上的学渣晦气?”

“哼。”

不识好人心。

陆柠把盆端走,趁机毁尸灭迹。

乔梧生怕她再端个盆把自己烫着,也不知道里面这两大孩子还搞了什么小“妙思”,忙跟上去看看。

门外就剩下兄弟三人。

陆应池看了看表情淡淡的陆尽之,刚要提醒他现在网上全是他跟乔梧的绯闻。

结果就看到陆尽之走到了家里那个挂着家规的地方。

这上面写的东西全是当初用来约束陆尽之以外的其他人的,包括所谓的目标,如今也都还是截止上学期期末的东西。

“我可全都及格了。”陆应池板着脸说,“不止及格,绩点也是专业第一。”

当他第一排听课说笑呢。

你休想挑我的错!

陆宣也捏着树枝说:“反正我每天都在上班。”

还伸出手:“看到没,这都是工伤!”

两人虎视眈眈,但凡今天陆尽之要是再嘲讽他们一句,这树枝就抽他身上。

再告到中央。

结果他们等啊等,什么都没等到。

陆尽之甚至都没看他们一眼。

只是拿起旁边之前摆在这儿给陆柠辅导用的黑色水笔,在第一张印着家规那张纸的右下角写下了三个字。

陆尽之。

写完后他放下笔,回头轻轻扫了两条跃跃欲试的小狗一眼,笑了下:“干得不错。”

“?”

“??”

等陆尽之走了好远,呆住的陆宣和陆应池才反应过来。

两人很有默契地打了个寒颤。

陆宣甩掉一身鸡皮疙瘩:“他才是那个需要去晦气的人吧!被什么脏东西染上了。”

陆应池不语,只是一味用柚子叶扫自己身上。

去晦气去晦气。

这边乔梧监督着陆柠把水处理好以后才放心下来。

这一路上都是陆柠和陆应池造的那些散落的叶子,陆柠也知道要收拾,所以识趣地去叫佣人了。

乔梧俯身也捡起其中两片,一片自己拿着,另一片递给走过来陆尽之:“我们也扫一扫。”

陆尽之莞尔。

他将自己那片轻轻夹在了乔梧外套第一颗和第二颗的扣子中间。

“陆尽之的也给你。”他说,“呜呜以后要平平安安。”

乔梧低头看了眼那抹绿,也笑。

她跟陆尽之一起走出去,此时一楼已经不见了陆应池和陆宣的影子。

“人呢?”

陆尽之的站在她身后一步远:“撒欢了。”

乔梧转身。

可这次视线却不是落在陆尽之身上,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墙上的家规。

当初她跟陆江说的,一个唬人玩的小游戏而已。

此时那上面多了三个人的名字。

陆尽之。

陆宣。

陆应池。

每个人字迹都不一样,龙飞凤舞,却又整整齐齐地排在那片梧桐叶的旁边。

乔梧眉梢扬了扬。

紧接着,一只小小的手捏着笔从底下冒出来。

已经跑回来的陆柠努力地垫着脚,试图在上面也留下自己的名字,倔强地说:“休想孤立我。”

可真的当落笔的那一瞬间,她又想起什么,回过头。

“二叔。”她撇着嘴,“这里我能写吧。”

她练了一个学期字帖了。

自己的名字能写好的。

陆尽之没说话,只是随手给她拉过来一张椅子。

陆柠顿时开心了,爬到椅子上一笔一划在那三个名字下加上自己的名字。

见状乔梧就知道为什么陆宣和陆应池不见人影了。

干这种幼稚的事情没脸在这儿待着。

陆尽之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是谁先开的头不言而喻。

她笑了笑,回头抬眸望着陆尽之,明知故问:“为什么忽然想起写这个?”

陆尽之也笑:“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乔梧重新看着那几个名字。

现在多加上了陆柠。

陆尽之不是幼稚的人,他写下名字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要告诉所有人,他依旧像过去的陆江或是大哥一样,以后会一直站在这里,也会站在她身边。

至于陆宣和陆应池,或许理解了他的意思。

所以才第一次没有那么好强,而是偷偷把自己名字写在了下面。

她轻声说:“陆尽之,我做了个梦。”

“嗯?”

“我梦到。”乔梧眼底映着浅浅的光,从漆黑的梦境中脱离出来,“梦到我们都好好的长大了,每个人都过得很好。”

陆尽之在她身边站定,轻轻抚摸她的眉心:“现在醒了吗?”

“嗯。”乔梧含笑,“原来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