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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VIP】 念念

◎和我们小芙打个招呼。◎

有了这个认知, 叶明芙的心跳瞬间急促。

身体越来越烫,季念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一呼一吸如同涨退海潮, 无处不在地将她卷起来。

浪潮温柔缠绵,无数次拍打着她,却又不过多停留。

浪潮欲求不满。

浪潮中的人也只能被感染,一起沉溺。

叶明芙闭上眼, 努力忽视罪恶感,手指从娃娃身边离开, 向下挪动。

她只是轻轻揉了一下,没有任何声音。

季念完全不可能注意到,叶明芙逐渐安心, 将吸气声更隐晦地克制。

温热而紧促的气流,只悄然洒落棉花娃娃的腿间。

耳廓忽然被听筒的电流颤栗。

“小芙?”

他从不这样叫她,这是第一次。

叶明芙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紧按下去, 发出的疑问声带着些鼻音:“嗯?”

“没什么。”

季念温声寻常,咬字却慢了些。

“和我们小芙打个招呼。”

叶明芙眼睛眨了眨,迷迷糊糊。

这话怪怪的……

但她没精力去想那些, 汗珠无声无息挂上鼻尖,叶明芙也无暇顾及。

意料之外,她的鼻子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叶明芙抬眸, 原来是娃娃的手, 帮她擦去了那颗薄汗。

估计是刚才颤抖时碰上去了,叶明芙脸一红, 心里的怪异和羞耻感又一次爆发, 尤其是季念还恰好开口。

“会很热吗?”

他应当只是随口关心, 但叶明芙条件反射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完暗叫不好,连忙补充:“是有一点。”

“今年的暖气太足了。”

季念赞同她:“嗯。”

音节的余韵还是很长,叶明芙被他勾得神志不清醒,恍惚地叫:“季念……”

她闻着他的味道,却看不见人,刚才的补足全都成了遗憾,又一次叫他的名字,有点小小的委屈:“季念。”

“我好热,睡不着。”

季念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呼吸声消失了,紧接着响起息息簌簌的声音。

不知哪里来的那股充斥着情/.欲的荷尔蒙散去,萦来更多干净澄澈的植物香,叶明芙的大脑立刻清明,对季念产生迟来的羞愧,匆匆道:“那个,我好像好一点了,可以睡着。”

“晚安,季念。”

叶明芙做贼心虚地挂断通话,跑去洗手。

轻垂在棉花娃娃腿间的发丝随之消失,宛如过山车又一次在即将登顶时停在半空。

季念:“……”

他解开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又换回刚刚沾上柠檬香味的睡衣。

手指轻点屏幕,娴熟地保存备份加密,删除源文件,然后将桌上的纸和湿巾丢进垃圾桶,缓缓进了浴室。

白光乍亮,红色的潮汐在镜中一览无余。

手指在冰凉水流下冲洗,有力的指节相互磨搓。

季念擦干指缝的每一滴水,眼皮一垂,把棉质的睡衣提起,深深嗅过。

“……晚安。”

———

前几天都是雪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叶明芙清理完阳台,把小盆栽们从室内搬回去。

她戴着耳机,和宋情通话。

“你说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叶明芙很认真地思索。

不仅突然产生了以前从没有过的念头,还在睡眼朦胧间,隐约听见棉花娃娃用季念的声音和她说晚安。

吓得她第二天睡醒,又去检查是不是忘记挂电话……

这些事她只是隐晦含糊地和宋情提了一下,宋情想了想答:“有可能。”

“你不是说那边积雪适合拍照,要和他再去一次环球吗?正好放松放松。”

叶明芙笑:“嗯。”

就是今天了,一会季念就会来接她。

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通话后刚见面叶明芙就暗戳戳试探过,季念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哼着轻松的小曲,用镊子把非洲堇的侧芽摘掉。

“话说,”宋情话锋一转,“你之前和我说,弄不清对他的喜欢是缘于什么,现在弄清了?”

“嗯。”

叶明芙脸微微红。

她放下镊子,轻轻抚摸盆栽的小花。

仅仅是此刻在对话里提起他,都很开心。

“那他呢?”

宋情其实早就看出来叶明芙动心,但没想到似乎比她想的程度还要更深,之前故意没顺着叶明芙的话撮合她和这个男生,也是怕好友再遇到坏人。

她警觉地问:“不是说他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对谁都很冷淡吗?在你们没什么接触的情况下,他为什么突然就情根深种了,还给你表白?”

“不会是因为你之前说的…他讨厌陈渐西吧?”

不怪宋情多心,有的人就是有这种心理。

还说想要小芙的喜欢纯粹,自己真的纯粹吗?

“不是的,季念不会那样。”

何况叶明芙现在觉得,季念好像并不怎么讨厌陈渐西,自从那个人淡出她的世界后,他也没有再提起了,完完全全的忽视。

“那就好。”宋情松了口气。

叶明芙笑眯眯,纠正她一个说法:“而且最后不是他和我表的白噢,是我表白的,我追到他啦。”

她还怪骄傲的,一副求夸夸的口吻。

宋情沉默良久,仰天长叹了一声。

“……叶明芙。”

“嗯嗯?”

宋情:“有时候真是怕你快被人吃了,还担心自己肉好不好吃。”

叶明芙委屈:“怎么会啊。”

宋情呵呵道:“那我问你,这次不会又不是那种正式的告白吧?”

“别又是小手一拉,一上头就算是‘在一起’了,稀里糊涂拉拉扯扯不清不楚,一点仪式感都没。”

叶明芙一噎,立刻说:“才不是。”

气有些不足。

但是她仔细回想车厢里外夜雪飘飘的那个场景,也挺好看的呀。

不一定需要形式嘛。

叶明芙把自己哄好了,宋情无语:“我就知道。”

“总之你自己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

但愿那家伙是真的喜欢小芙,宋情想,其实就算不像怀着最坏打算揣测的那样,也说得过去,毕竟会喜欢叶明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叶明芙默了片刻没有答话,宋情脑中警笛长鸣:“听到了没有!”

“嗯嗯……”

叶明芙轻笑起来。

“笑什么,没正形。”宋情却一起笑起来。

叶明芙:“情情。”

“好想你啊。”

叶明芙说完就赧颜低头。

她以前从不会这么直白地说话,也不是出于羞耻,而是根本想不到。

这还是在和季念这段关系中,她意识到的。

就在这几天,叶明芙也在家里三人的小群里说了一样的话,妈妈在加班,没有第一时间回复,爸爸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眼泪汪汪地问她冷不冷热不热缺不缺钱。

和叶明芙想的差不多,宋情在那边呆了好一会,然后炸毛了。

拉高音量让她照顾好自己,哼哼唧唧地挂了电话。

叶明芙忍俊不禁。

季念的消息正好在顶端弹出,叶明芙弯眼的弧度更盛,连忙点过去。

季念:【还有5min到楼下。】

叶明芙:【[森贝儿敬礼]收到!】

发送完,手指不小心点到季念纯白色的头像,这才延迟地加载出更新后的图片。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一声不吭地把头像给换了,她的手机系统就是有这点不好,每次进V信页面也要加载好久。

叶明芙放大图片,突然觉得眼熟。

她返回聊天界面,眸光落向自己的头像。

图片是排队时刷手机意外发现的,是只耳朵旁边别着红枫叶的小白兔。

季念的头像则是从她这张图上面截下的,那片红枫叶。

叶明芙按下侧边的按键,手机黑屏,抬起眼,却满眼冬日里难得明媚的太阳。

对面楼宇攀爬的爬山虎只剩下细细密密的藤条,积雪白绒绒地堆在上面,一条一条相互交错。

日光铺满在雪色里,虚虚遮掩藤蔓与剩下的叶子。

叶明芙想起宋情担忧的话语。

一个用光明覆盖她阴影的人,也会成为新的阴影吗?

可是,她像是那些藤条,没法说服自己逃避暖阳,也没办法不被光照亮。

———

副驾驶今天放着叶明芙的小白兔。

还有一束郁金香,叶明芙笑靥如花地坐进去,突然眨眨圆眼:“!”

季念:“怎么了?”

顺便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叶明芙讷讷:“我也买了花,想要给你,但是忘在家里了。”

从收到消息开始,满脑子就没有再想这些的空间。

qnq。

季念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脑袋,眯着眸收回,踩下油门。

“没事,等回来我和你一起上楼,取我的花。”

“可那样就不新鲜了。”叶明芙闷闷,“不是要在那边的酒店住一晚嘛。”

她边说还边低下脸。

环球离学院路这边是很远,他们上次回家已经是深夜,当然是订酒店更方便……

订的房也是一人一间……

但是……

叶明芙又想起前几天自己的作恶多端,以及季念那个一无所知的单纯表情,把脸扭到右边,去看沿途的街景。

街上刚好走过两对行人。

一起推自行车的高中生男女,还有手挽手,提着糖炒栗子的两个老伴。

叶明芙看了一会,抿了抿唇,小声问:“季念。”

“你说……”话到一半,她改了口,“你说,我以后不会得健忘症吧?”

季念很认真地回答:“应该不会,你只是忘记一些生活琐事,还有不重要的所见。”

有关重要的人、学业的知识,她记得挺清。

季念:“连四年前选修课的不知名同学和音乐鉴赏都记得呢,怎么还会健忘。”

叶明芙:“……………”

叶明芙心虚地咳了一声。

又静了半晌,她说:“就算不是健忘症,是记性越来越不好呢?”

音量很微弱,几乎要淹没在两边此起彼伏的车流声里。

叶明芙:“如果真那样的话,你可以,一直帮我记住那些琐事吗?”

说的时候提着气,说完了才舒出去。

又再次提起来——季念并没有接话。

也是。

现在说这些也未免太早,这才刚谈上几天。

叶明芙知道季念和她一样,都是对感情很认真的人。而她这人甚至可以说有点懒,具体表现就是很容易安稳下来,过去即便没有真的得到安全感,也会因为一时舒心想到以后。

但对季念,她似乎还想要些别的。

比方说一场姗姗来迟的热恋。

所以,即使不那么快定下来也没关系。

叶明芙给自己打完气,转回身,季念刚好在红灯下停车。

她打算开启一个新的话题,突然被一只大手捏住下巴,轻轻啄吻一下。

唇瓣薄薄的,很软又很烫。

季念第二下亲得更用力,分离时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在马路上不宜缠绵,他很快就坐正回去,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如果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提前做记忆力训练的题目。”

季念目视前方,叶明芙跟着看过去,有一枚圆圆的,永恒的太阳。

“每年一起体检。”

“琐事……不用刻意记。”

季念:“你的事都不是琐事。”

叶明芙的眸光从太阳回到车厢。

驾驶座的侧脸镀着浅浅一层光芒,淡白金色,给冷淡的眉眼笼罩说不出的温柔。

红灯只剩下3秒。

季念手指收紧,按耐住想再转过去的头颅:“叶明芙,有想过毕业后的事吗?”

叶明芙诚实地摇头。

她一直是随遇而安的人,考研是父母建议的,也是不想那么早上班的一种选择。

“有空想一想吧。”

季念说。

“继续读书也好,去工作也好,想找个地方休息一段时间也好。”

叶明芙赞同:“嗯,是该想想了。”

“那你呢?”她问,“你应该都规划好了吧?”

前方的车辆开始移动,季念踩下油门。

“差不多。”

———

在酒店停好车,季念没有马上下来。

叶明芙好奇地绕到驾驶座旁,敲了敲窗。

车门打开,季念戴着和她同款的白色冷帽,口罩、围巾、手套……装备齐全。

就连大衣外套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里面穿的是什么。

“有这么冷呀?”叶明芙踩踩脚下的积雪,好笑道。

季念深深望了她一眼,下半张脸埋进蓝白条纹的厚围巾,向前一步,握紧她的手。

叶明芙脚步骤停,心跳也是。

还没反应过来,季念捏了捏她手掌心。

“这样别人看不见。”

叶明芙抬起眼,季念把围巾微微朝下拨开一点,露出粉红色脸颊。

说话时白雾涌现:“所以,可以牵手。”

叶明芙这才想起来她说过,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被触碰的样子。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在白日下亲密接触。

叶明芙抿着嘴巴转身,拉着季念小步向前走。

行人擦肩而过,人潮汹涌。

他们一直没松开手,不知何时,也不知谁先开始,逐渐十指紧扣。

到了晚间,玩得差不多,酒店派了专门的保姆车来接他们。

保姆车一次会接一批客人,但今晚似乎没协调好的样子,季念和对方交涉一会,回来对叶明芙说:“有个小孩子发烧了,急着回酒店,临时改成这趟车。”

“原本的座位少了一个,我和他们说让你先回去,我等下一趟。”

下一趟在20分钟后。

叶明芙看了眼那个可怜的小孩,低低颔首一下:“那我在房间等你。”

季念挑了一下眉。

“……在,在我的房间。”叶明芙连忙道。

“嗯,”季念凝着她,神情正经地微偏了下头,“不然?”

叶明芙不理他了,蹬蹬蹬跑上了车。

又忍不住隔着窗户,和他挥了挥手。

回到房间,她在小沙发上坐了一会,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桌上的郁金香。

……

从来没觉得,20分钟有这么漫长。

手机铃声终于响起,叶明芙一秒不到就拿起来,又手忙脚乱地等了两声,才滑下接通。

“你回来啦?”

她坐在沙发上,略扬起双脚,上下来回摇晃。

“嗯。”

季念声音很轻,“我在附近看见一家便利店,要下来一起买些吃的吗?”

下午在等花车游行的间隙,二人商量好晚上一起回顾HP的某一部电影,正好可以边吃边看。

叶明芙没道理不答应。

季念让她下一楼,他在大堂里等,她于是套了件厚外套,小跑着朝电梯去。

电梯的显示屏里数字递减。

悄然无声的喜悦像泡泡一样冒出来,越来愈多。

门开,却一片漆黑。

叶明芙很是吃惊,想不到这么大的酒店也会停电,打开手电筒,一边走出电梯一边拨通季念的号码。

没人接。

她蹙了下眉,一束光突然亮起,落在正对面大堂中心的那架钢琴上。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

季念的大衣外套整齐叠放在座椅一侧,白色西装笔挺优雅,手指在黑白键上翩跹。

叶明芙怔在原地。

一瞬间,她终于想起这首曲子的名字。

在法国的十三天。

是妈妈看的韩剧插曲,也是在法语课上听见的乐章。

曾经在楼道里和季念无意提过,但叶明芙完全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这首钢琴曲。

她又想起陆焘说,季念的钢琴弹得很好,那时她只是吃着火锅,随意聆听。

清汤锅冒起的白烟犹在眼前,雾气之后是一双朦胧的、总是深邃的眼。

叶明芙突然发现,这些一度模模糊糊的画面,变得十分清晰。

四年前没能留下姓名的歌曲,在此刻如雪花落下般回溯。

跨越秋枫和被遗忘的春夏,来到叶明芙身边,又好像从未走远。

这首曲子很短,季念很快起身,朝她走来。

光束随着他的移动,照在叶明芙身上,盖过脚下的漆黑阴暗。

叶明芙:“……你安排好的。”

并不是车辆调度出了问题,现在想想也是,就算真有紧急情况,也可以再派一辆车来。

季念默认,用指节抵在唇上轻咳一声。

“小礼物。”

酒店大堂的灯光倏尔亮起,灯火通明,季念抬手帮叶明芙遮了下光,她听见他对走来的经理道谢。

等对方走后,叶明芙拉着他袖口。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就是惊喜的礼物吗?”

叶明芙本能地觉得不像。

季念思考了一会,说:“你可以当成我的告白。”

其实原本就打算这样,不过后来她要追,他也乐意将在一起的决定权交给她。

但季念还是很想给叶明芙一次正式的表白。

季念低眸,帮她拢了一下虚虚披在肩上的外套。

“只是在车里确认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委屈你。”

叶明芙很用力地摇头,锁骨忽然一凉。

她垂下眼看过去,粉红色钻石镶嵌的圆环旁,一朵很小的白色郁金香安静绽放。

项链的链条细细的,一双手环过她后颈,像拥抱太阳的藤蔓。

黑眸中光彩遥远,染上一点回忆的潮。

季念淡笑道:“果然。”

“很适合你,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懂我们 “小芙”-

更新了角色卡![害羞]

其实是生日快到了,好朋友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笔刷

遂横扫csp商城,收获一堆貌美笔刷刷!首先买的就是我们小芙季念的郁金香x枫(or某种藤叶?)

最近太忙了,攒了好多好多想画的他俩的[黄心]图(bushi),信女愿新的一年画技+写文车技大涨为我家cp们从民政局开到高速公路……

42 【VIP】 念念

◎渴。◎

叶明芙和季念都看过这部电影, 今晚是重刷。

两个人坐在叶明芙房间的沙发上观影,电视大屏上方留了一盏昏灯,耳边只有英文对白和影片插曲的声音。

不知道季念那边是怎样的情态, 叶明芙没有侧过脸看。

但昔日刷多少遍都津津有味的影片,她却没看进去半点,注意力一直都在身体的另一侧。

他的呼吸几不可闻,偶尔, 仅有偶尔在影片沉默的一两秒间隙里,渗入叶明芙的耳廓。

余光能瞥见浴袍下挺阔的胸膛均匀起伏的幅度, 叶明芙的呼吸逐渐和它同调。

直到片尾的滚动字幕都放映完,她还欲盖弥彰地定睛直视着前方。

即将完全黑屏的时候,季念磁性的声音传来。

“看完了。”

“嗯?”

叶明芙如梦初醒, “嗯,对哦。”

她双腿并拢,脚尖压着地面,手握成拳抵住沙发柔软的表面。

季念:“要睡吗?”

叶明芙呼吸一滞。

慢慢地, 终于把脸转过去,盯着季念的鼻尖。

“……嗯。”

季念颔首,站起身。

他身上的香味随举止悠悠飘过来, 叶明芙眼神有一瞬迷离,紧接着,只见季念朝她动了一步。

叶明芙背朝后靠, 虚贴在沙发的靠背上。季念却没停下, 径直走过了她。

修长的背影向门口移动,许是不满叶明芙毫无反应, 还在即将开门时回首, 幽幽凝着她。

叶明芙忙放下毛毯, 走过去。

“你,”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压下羞耻问,“你要回去了?”

季念似是单纯的好奇:“不是要睡了吗?”

“——”

叶明芙讷讷:“是。”

一声轻笑突然落在耳畔。

季念的唇贴上来。一只耳垂被他含着,另一只被他的指腹抚摩。

“叶明芙。”他用陈述事实的口吻道,“你耳朵很烫。”

叶明芙双手搭住季念的腰,感受到他敏锐地颤抖一下,快速松开,只敢抓住他的浴袍带。

“才没有。”

她很痒,瑟缩着躲了一下,季念揉搓她耳朵的手就改为扣住头颅,朝他那边一带,很深的吻落下来。

他们都穿着浴袍;酒店温度适宜,袍子薄薄一层。

隔着两层布料,叶明芙时不时碰到季念的大腿,他的肌肉很硬,每每克制地及时同她分离,即便如此,那几次紧密的相贴还是传来令人心惊的温度。

因为体质的原因,季念接吻也带着喘。

一声一声,短促却藕断丝连,水声和喘息接连响起,直到他不能再吻了,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晚安。”嗓音低哑。

季念裹紧浴袍,遮掩好躁动。

叶明芙调整着呼吸,口没来得及闭上,微微张开,点着淡淡的湿色。

她无意地轻嗯了一声,看着季念愈发深红的眼角,犹豫道:“你又要去恢复一下吗?”

季念深深望来一眼。

“你觉得呢?”

叶明芙错开视线,咬住唇。

“我觉得,”她眼一闭,心中打着鼓说,“你要平复,或者再脱敏什么的话。”

“我可以帮你。”

话音落地,如“滴”的一声,一粒雨珠坠入深沉的海面。

很久没听见声音,叶明芙脸燥红,双拳紧攥,更像自我说服:“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应该互相帮助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被以吻封缄。

上一吻是深,这一吻是色。

季念的学习能力涵盖了方方面面,最开始的时候还会与她牙齿相撞,现在几乎是炉火纯青地,勾着她舌去挑动,极其缠绵。

偶尔还会滑过她的上颚,让人的神经末梢都微微颤抖。

应该庆幸刚才看了电影,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道,不至于将面红耳赤全然袒露。

昏暗中,换气时,叶明芙又听见他的喘,也跟着一起,这下彻底没空思考手该往哪里放的问题,被季念捉住一只,先握住四指,再磨磨蹭蹭地插入她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大拇指很长,贴在叶明芙手背上,揉动着。

良久,季念说:“你会累的。”

叶明芙晕乎乎地被抬起下巴,望着他。

季念:“累到也没关系吗?”

他说着很体贴人的话,眼神却像蛊惑。

分明是清冷到有些锐利的眼,不知道为什么会屡屡流露这种波光。

叶明芙的下巴被捏着,点了一下,分不清是谁的手笔。

她鬼迷心窍。

“嗯。”

炽热的气息更粗重了。

那只相握的手引着叶明芙的手,像之前假意治疗时那样贴向胸膛,逐渐向腹肌滑下。

暖风绵绵,将紧闭的窗帘底端和郁金香花叶吹动。

浴袍的带子快要垂到地上,也跟着摇晃,若有似无刮蹭叶明芙的脚踝。

叶明芙第一次发现,季念的声音原来有这么好听。

先前只是觉得低沉,像缓缓流动的大提琴乐章。

此刻,乐章奏得令人意乱神迷,弓拉动琴弦,一同紧绷着,来来回回,零碎的音符溢出来。

他们四目相对,不知何时又啄吻到一起,不知何时分离。

叶明芙得以看清黑眸下涌动的神色。

深邃,不再隐忍,沉默的冰山露出一角,回忆忽然被拉到一个雨夜。

从那个时候开始,甚至之前,季念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子。

叶明芙失神,手指微微脱力。

季念喉结一滚,鼻尖轻轻抵过去,蹭着她鼻头粉粉的软肉。

“累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快,叶明芙。”

叶明芙手腕都酸了,小声地抱怨:“是你太慢。”

季念像完全没有羞耻心一样,还勾着唇笑了起来。

平时没什么表情,这种时候笑意倒是多。

“嗯,怪我。”

叶明芙重重点头,想着可以分开了,突然被他捏紧手掌,悬了回去。

另一只干燥灼烧的掌心按着她后颈,季念头一偏,下巴搭在她锁骨和肩膀中间的位置,濡湿躁乱的吐息萦绕过来。

叶明芙看见的是宽肩带着背部的摇动,看不见的是被遮挡的、猛烈的冲刺。

季念的头一下一下轻轻向前撞她的肩膀,偏硬的黑发蹭过脖颈,更甚的痒意袭来,叶明芙不由哼气,低喘短暂地变成合奏。

很久以后。

季念揽着叶明芙去浴室洗手。

她的手和手臂都酸,掌心被撞得通红一片,季念反而还神清气爽的。

叶明芙气上心头,为了惩罚,闷闷地指使他帮她洗手,一遍又一遍。

季念每次都乖巧应答:“好。”

镜子里倒映他低垂的脸,鼻梁高挺,唇角略压。

叶明芙慢慢消了气,又觉得有些为难他了——已经洗了四回,她欲开口喊停,一不留神注意到镜中男生嘴角一闪即逝的弧度。

很快被再度压下去。

水流声细细响着,叶明芙狐疑地低头。

季念比她粗长许多的手指,黏着柔软的泡沫,缓慢到贪恋般抚过她指间每一个缝隙。

洗手液恰好是柠檬海盐的味道,裹着一点不易冲洗掉的咸涩气味,又有菠萝与花朵的后调。

空气里氤氲微妙的热度,哗啦啦的水花中心,骨节分明的大掌从指缝滑下,捏着手心揉、搓、打圈、画圆。

好像他捏的不仅是手,而是叶明芙这个人。

她的每一寸肌肤都不约而同地升温,从心脏到绻缩的脚趾,仿若同样置身水流下,浸洗湿透,打着滑腻腻的泡沫。

叶明芙快不能呼吸了,忙在泡沫快冲洗干净时怼了怼季念的手。

“不要你洗了。”她慌慌道,“我要自己来。”

季念明显有些遗憾。

但他很快就说:“好吧。”

叶明芙松了口气,及时打消了身心异样,悄悄将热水的控温杆挪动了一下,调低水温。

凉爽冲淡燥热。

叶明芙抬起眼,撞见倒影里一张红肿到过分的唇,忍不住撇撇嘴。

再定睛一看,季念已经退到她身后。他静立在那里,和她微微俯下的身体形成宽窄高低的差异。

她关掉水龙头,擦拭双手,有话要说:“季念……”

“念”字的尾音还没有习惯性拖出来,湿湿凉凉的触感落在她后颈。

准确的说,是落在那条项链上。

季念亲了一下项链紧扣的锁,又密密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怎么了?”

也许也知道自己过分敏感,他没碰她。

双手仅撑在洗手台上,手背的关节粉色瞩目。只有上身虚压过来,体温和淡香将人密不透风地环住。

叶明芙强忍酥麻,手捏紧毛巾,如果这是张纸,此刻应该已经成了皱巴巴一团。

“你渴吗?”她乱七八糟地说,“我带了电热杯,可以烧水。”

“杯子在外面小沙发上,渴的话,我去取。”逃离现场的念头图穷匕见。

“嗯……”

季念缓慢应声,看样子还思考了一下。

他将叶明芙早就使用完毕的毛巾抽走,随手叠好归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勾着她浴袍的腰带,把人转过来。

“是有些渴了。”

叶明芙:“那我现在去烧。”

季念:“不用。”

“啊?”

叶明芙呆呆地扬起下巴,还没对上视线,就被猛然抱起。

季念把她放在洗手台上,手继续撑在桌面,比刚才相距更近。

他倾身向前,气息再一次缠过来。

叶明芙从黑眸中窥见不似以往的危险,木然道:“不是渴了吗,口渴就该去喝水——”

“是的。”

季念点了一下头,目光深沉、专注、严谨:“你说得对。”

一声清晰的吞咽提前响起。

“是该喝水。”

季念的腿微微向前,轻顶一下,撞开她并拢的膝盖。

43 【VIP】 念念

◎想它还是想我。◎

喝水?

那为什么要看……

电光石火间, 叶明芙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空气中荷尔蒙躁动不已,让人不知所措,满脸羞红, 只能呆滞地看着季念向下移动。

恍惚间,她捕捉到一丝熟悉——这些融合着热意的暧昧气息,像极了夜里床笫之间的暗香。

小腹下面忽然涌出一股暖流。

叶明芙一愣,猛地推开季念俯下的脑袋。

指尖还穿过黑发按压到他的头皮, 季念闷哼一声,从□□抬起脸, 微挑眉梢。

叶明芙一张脸憋得通红,正在琢磨怎么说才好,季念心领神会:“生理期?”

“……”叶明芙眨着眼点头, “嗯。”

本就是这两天的事,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关头来到。

她想起之前的医嘱,心道这回才真的是因为雌激素催使吧。

叶明芙自己都被扫兴到,意料之外, 季念只是缓缓起身,帮她合拢掀开的浴袍下部,把人从台面抱下来放好, 整套动作过于冷静。

“会弄脏吗?”

叶明芙摇头:“我有护垫。”

季念颔首,眼神闪过一丝淡淡的可惜。

刚才被这个意外突然打断时,他都没有这种神色。

叶明芙奇怪地收回眼, 无意中瞥见洗手台侧边配备的内衣物洗涤小瓶, 陷入沉思……

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总不能是想帮她洗。且不说他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季念本人可是有洁癖的。

正胡思乱想着, 余光看见季念走出浴室, 应该是要出门。

叶明芙这才意识到刚才隐约听他说了什么, 但是淹没在了遐思里,具体的内容不得而知。

她猜测是“那我回去睡觉了”之类的话,果然,季念回了对面他的房间。

叶明芙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说了句晚安。

她把门关好,转过身拍了拍小腹,升起一点迟来的憋闷。

…真的就这么走了。

不过也是,一个过分敏感,一个不能亲热,凑在一起只会难受,还不如分开呢。

——但他未免也太冷静了吧?

叶明芙不禁怀疑撇开体质不谈,季念心里压根就没有要这个那个的欲望。难道奇奇怪怪的只有她一个人,他其实只是在配合她?

“笃笃。”

沉稳的叩门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叶明芙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拉开房门。

季念竟折返了回来。

他戴上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挎包,叶明芙心怦怦跳,认出这是他从车上带到酒店里来的。

“这是什么?”她问,“你不是去睡了吗?”

季念的表情比她更奇怪:“不是。”

他很快反应过来,好笑道:“你刚才真的没听我讲话。”

叶明芙被戳穿,脸一红,季念径直走入房中:“在想什么?”

“很遗憾?”

“没有。”叶明芙严肃声明。

季念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没有吗?”

“……就是没有。”

叶明芙有些心虚地错开眼,捏了捏手指,小声说:“你都不遗憾,我遗憾什么。”

季念把包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前,抑制住某些想法,只用指节敲了下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不遗憾。”

“你就是不。”

季念默了片刻,把叶明芙的手拉过来,塞进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叶明芙抿着唇一看,紫色的安睡裤上写着“real”。

是个国外的牌子,似乎只能找代购买,她也是前阵子在网上做攻略才认得。

季念:“遗憾是有的,只是不意外。”

他一向言简意赅,没有再多说,转过身,又在包里找出了暖贴和红糖,然后去拿叶明芙的杯子烧水。

红糖水在科学上没有益处,但也许是心理因素在,叶明芙从小喝这个就有种活血的感觉,季念也一并准备上了。

叶明芙眸光闪动,回忆起相约来玩的那天。

两个人都想到了订酒店过夜,叶明芙给季念发消息时,恰好也在和宋情聊天,便提了一嘴。

宋情立马提醒她当心对方的意图,考虑一下进展是否太快。

叶明芙当时并不能想到那一层,再返回与季念的聊天界面,他已经主动把日期选在了这几天。

就是她的经期。

叶明芙静静站在原地,脚步没有挪动,却仿佛置身在一场海啸的正中心。

浪花以情潮的姿态拍打、席卷而来,她鼓起勇气,颤着手捧起海水,才发现手心里仅仅是一小片无比清澈的蓝湖。

季念背对着她等水开,背影宽阔,像一棵总是缄默的松树。

树上堆着一层雪,拂开后是满鼻温暖、纯粹、给人以安全感的木叶香。

浴袍的袖口挽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段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手撑着桌面,耳后可见眼镜的踪迹。

季念不学习时鲜少戴眼镜,叶明芙想着他那双被镜片遮挡后明显收敛了欲色的眼,手指动了一下。

她慢慢走过去,没放轻脚步声。

季念:“再等一下。”

“嗯。”

“不急的。”

叶明芙从背后环抱住他。

季念腰一颤,手放到她的手背上。

有点凉,他捏了捏,终于热起来。

季念沉声问:“难受吗?”

叶明芙摇头,脸蛋蹭在他坚硬的脊背:“这次没有。”

季念放心下来,正要说什么,叶明芙的手忽然抽出,向下滑去。

他瞳孔猛缩,猝不及防地喘了一声,呼吸急促。

“你呢?”

叶明芙自问自答:“你难受吧。”

季念想说,还好。

但好不容易遮下的表层被拂开,她探究着他,他无法再隐瞒和自欺。

下颏仰起,季念吞咽一声,缓缓摘下眼镜。

大手再次覆上她的手掌。

烧水杯的灯早就暗下去。

杯子的保温功能很好,热水在里面晾到正好可以入口的温度时,他们才结束。

洗手时,叶明芙忍不住撇撇嘴。

也许是因为她稍微主动了一下,最后有了好几次。

可他怎么还这么多……

迟来的羞赧笼罩上来,叶明芙洗洗干净,飞快地把季念准备的一系列东西都用上,一头钻进被子里。

季念坐到床边,帮她掖好背后的被角,拍了拍前面遮住脸的被子:“好好睡。”

叶明芙哼了一小声,缓缓从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

“你也快回去睡吧。”

“不急的。”季念学她说话。

“你睡了我再走。”

叶明芙不太好意思,推了他一下。

“怎么连人家睡觉也要看……”

季念不置可否,清风朗月般在床边坐正,端的是一副不会走的模样。

叶明芙消停下来,睁大圆眼看了他好一会。

季念慢悠悠地回视,喉结滚动一下,伸手挡住她的眼睛。

睫毛轻轻刮着温热的掌心,黑暗和洗手液的味道一起盖过来。

叶明芙犹豫了几秒,头稍稍抬起来,鼻尖贴了贴季念的手心。

“你也可以不走。”

她细声细气地说。

季念的手掌明显动了一下,压着她的脸又离开。

他叫她全名:“叶明芙。”

“嗯。”叶明芙的手藏在被子下面,紧紧抓着睡衣布料,故作镇定地应答。

季念:“别闹。”

“我没有。”

季念别开眼。

“……也别撒娇。”

这句声音很小,说得也含糊,稀释在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的房间里,叶明芙没有听清。

叶明芙找了个借口:“我今晚出来没有带娃娃。”

没有人陪她睡觉了。

这样想想,还真是有些寂寞的。

季念把手移开,看向她。

叶明芙莫名有点心虚,季念面无表情:“只是因为娃娃?”

“你们味道一样嘛……”

“哦。”

季念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所以我成了它的替身?”

叶明芙:“?”

他怎么会想到这里去的?

事实证明,季念不仅这么想了,还想得很深。

他眸光涌动,拇指和食指抵着她下巴左右,指腹轻而缓地摩挲。

“回答呢,”季念压低眉宇,“是想着娃娃和我睡,还是想和我睡?”

这问题本来不难回答,但他问得也太奇怪了。

“想和他睡”什么的……

这让人怎么说啊。

叶明芙的小腹隐隐发烫,咬着唇,没立即回答。

好不容易打算开口的时候,季念的黑眸蓦地加深,融于昏暗夜色之中。

唇瞬间压下来,用力碾过她的唇瓣。

和表面的猛烈不同,吻落得小心翼翼。

每当她快要发出声音时,季念才会轻轻咬过来,即便这样,也只是停留在舌尖和嘴角。

唇舌纠缠良久,分开后叶明芙还是迷糊的。

季念看着她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站起身。

叶明芙以为他要回去,下意识拉住衣角。

季念拍拍她的手:“会陪你的。”

“我去洗澡。”

“不是洗过了吗?”

季念意味深长地望过来一眼,叶明芙一下子就明白了。

……知道自己敏感,还非要压过来亲。

是该好好冲个凉。叶明芙用被子把嘴唇盖住。

季念接着转身,速度快到像要逃避什么可能的答案,不再似平常研究学术那般追究到底。

叶明芙再次向前伸手,这次直接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蚕宝宝,季念想。

他手指相捻,问:“怎么了。”

“想一起?”

叶明芙:“……!”

她气哼哼羞答答地躺回去,背对他,不打算再理了。

季念摸摸鼻尖,故作淡定地朝浴室的方向走。

灯的开关在玄关,他的手放上去,关节还晕染着深深的粉红色。

白光骤然亮起的时候,床上女孩的声音正好响起来。

“虽然喜欢抱着娃娃睡。”

“虽然你们是……有点像吧。”

“但是说想要你陪我,不是因为那个。”

叶明芙:“只是想你陪。想季念。”

她说完紧紧闭眼,手揪着床单。

很久都没有听见回答,就在她以为季念没有听见,或者已经进了浴室的时候,寂静的玄关处传来一声带有鼻音的“嗯。”

似轻似重,又很低哑。

浴室门缓缓合拢,水声渐响。

叶明芙睁开眼睛,看见落地窗旁小桌上的郁金香,花和叶在夜色里摇动,时不时撞在一起,像缠吻。

【📢作者有话说】

有这么纯色的体质怎么玩这么纯爱。

44 【VIP】 念念

◎92830。◎

第二天醒来时, 季念的手还覆在叶明芙小腹上。

脸蓦地一红。

昨晚第一次同床共枕,叶明芙背对着季念睡,后背像被热源烘暖一般, 她连呼吸都只敢轻轻的。

估计装得太好,季念以为她睡着了。臂弯笼过来,把她圈进怀中,大手轻柔地帮她按揉。

他的手掌温度滚烫, 是和暖贴、热水袋完全不同的触感。呼吸的气流洒落后颈,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无处不在, 叶明芙不知何时才真正睡着。

那只手一动未动,她想着季念一定还没有醒,调整了一下姿势, 接着闭眼。

“醒了?”

磁性的低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叶明芙肩膀轻颤,慢慢转过去。

“嗯。”

“早安,季念。”

她声音不大,说话时很不好意思, 脸几乎要缩进被窝里。

两根发丝从耳畔垂落到鼻尖,季念帮她拂上去,别到耳后, 又揉了下耳垂。

“早安,叶明芙。”

这话说得不大熟练。

叶明芙鲜少在季念脸上窥见如此青涩的一面,即便暗室昏沉也看得分明。

她弯了弯眼。

昨晚还在疑惑为什么季念对“一起睡”这种事丝毫不害羞, 仿佛已经陪过她很多次的样子, 现在看来,他也不是毫无触动的嘛。

叶明芙:“你醒很久了吗?”

季念坦然摇头, 还眯了眯眼, 看起来十分惺忪。

他垂下眸, 睫毛下的幽瞳一片清明。

焦点落在无意识揪着床单的小手,季念问:“手还酸吗?”

叶明芙:“……!”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昨晚用手帮他……治疗…敏感的画面。

都不知道当时哪里来的色胆。她怎么会主动那样做?

叶明芙羞死了,脑袋钻回被子里,像刚探头的小蚕躲进蛹里。

手掌轻拍被裹起来的白色床单。

季念:“我先去洗漱。”

叶明芙在被子里点头,点完想起他看不见,闷声道:“噢。”

等她也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后,季念已经戴好了眼镜,正在整理昨天购买的各种东西。

几个纸袋昨晚被弄翻了,他只草草捡起,后来也没顾上这边。

桌子上,咖啡机边晾着两个开盖的杯子,一杯是他的浓缩,一杯是她的热水。

“晾好了。”季念分来一眼,“试试温度。”

叶明芙抿了一口,果然适宜。

季念动作忽停,拿起一个毛茸茸的长方体,她弯着眼睛走过去,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嗯?”叶明芙眨眨眼,“这不是我昨天买的本子吗?”

季念蹙眉,打开按扣才发现确实是个本子,只是书衣做成毛茸茸的玩偶貌。

叶明芙捧着杯子道:“这个本子,我打算用来做上次你说的,我们俩的备忘录。”

她凑过去,就着他的手翻开内页:“你看它还有日历,和手账本一样,而且这一版刚好从今年十二月开始。”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叶明芙随口道:“就是前面多了两个周,到时候空出来两行,不太好看。”

她的指尖染着一点粉泽,点在第三周开始的那天,也就是即将到来的下个周一。

季念眼皮耷下,自言自语:“是不好看。”

他声音低沉,叶明芙浑然未觉。

窗帘轻动,波浪形的阴影与白光交织。

叶明芙前去拉开,大片天光照进来,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季念也缓缓转头,注视着她的后脑勺。

那里手感很好。

他手指微蜷,听见清亮的声音逆着光响起:“呀。”

“又下雪了,天气预报没说……”

声音有点懊恼。

不知哪来的寒风适时刺来,季念抚了下后颈,指腹有些湿润。

他拧起眉,声音依旧温和:“没关系,我带了伞。”

“不是这个。”叶明芙忧心忡忡,“天气预报说今天和昨天一样,都是大晴天,我把棉花娃娃烘干后晾到外面通风了。”

季念:“…………”

背后很久都没传来声音。

叶明芙一回头,发现季念已经戴好了围巾和口罩。

镜片起了层薄雾,遮住黑眸,神色并不分明。

室内有空调,昨晚甚至让人倍觉燥热,哪里需要这些。叶明芙惊讶地睁大圆眼,奇怪道:“你——”

季念突然轻咳了一声,叶明芙忙走过去:“你感冒了?”

口罩被拉下一点。

“没有。”季念嘴唇有些白,动了动,欲言又止。

叶明芙以为他是在冷颤,心里还疑惑他火气那么旺,哪里像是受寒的样子,手却先一步动作,去倒了杯温白开。

“你可不能感冒了。”她嘟囔。

季念到嘴边的措辞缓慢咽了回去,改口:“无所谓。”

“怎么能是无所谓呢?”叶明芙立马扭头,难得露出不赞成的严肃表情,“身体健康很重要的。”

季念又不回答。

叶明芙端起杯子,气呼呼放在桌上,再看过去。

他眉眼染笑,直勾勾盯着她看。

“嗯,很重要。”

季念说,“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回去的路上,叶明芙全程留意他的状况。

幸好季念的确是没什么事的样子,仿佛刚才在酒店就只是单纯的清清嗓。

她摸了下他的额头,也没有发烫,只好在走前叮嘱他多喝热水,做好保暖,再吃点vc片。

下车后,叶明芙走向大堂,即将进门时,朝季念挥挥手。

车窗降下,她却没像往常一样及时收回手掌,而是举在眼前,凝视了几秒钟。

“奇怪。”

掌心有很少量的水——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化成水的小小白霜。

“哪里来的……”她边走边自语,猝然想起刚才在咫尺距离时,季念侧边发尾处微微的湿润貌。

叶明芙没太纠结在这件事上,匆匆回到家,从阳台的晾衣杆前收回棉花娃娃。

娃娃装在一个圆柱形的大网罩里,罩子透风透雨雪,娃娃又湿又冰,配上那张小丧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叶明芙心疼地摸了摸它,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眸光忽然定在黑发正中心那圈干燥上。

——圆柱罩子四面都是网纱,中心连接挂钩的地方却有严实的圆形封布。

棉花娃娃全身都被霜雪沾湿,唯有头顶那圈没淋到,直到两边的发尾,才带了点湿色。

“好像。”叶明芙不由喃喃。

“连这个也好像他啊……”

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一阵冷风吹来,她猛地摇摇头,抱着娃娃走进温暖的客厅。

———

对叶明芙是那么说。

当晚办公室里,季念扶着额做完全部PPT,才夹着笔电回了宿舍。

一量体温,38.2摄氏度。

“……”

还真烧起来了。

季念将体温计放回储物柜里的医药箱,默默收拾回家的物品。

宿舍里的双人储物柜中间只隔着一层玻璃板,药箱压住角落,被重新移开。

季念略一霎眼,在旁边柜子凌乱的侧边角里精准瞥见两片便签纸。

薄薄的纸片被摆件胡乱挤压,形成几道折痕。

圆润娟秀的字体赫然在目,季念小心地把便签纸抽出来,关上柜门,认出这是早前叶明芙写下的服药指南。

总共三张,他之前拿走一张,这是剩下的。

记得分手后,陈渐西还翻箱倒柜地找过这些纸片,甚至怀疑到季念头上,只是没有证据。不想原来是被他随手丢在了边边角角,上面还落了点灰。

季念决定坐实陈渐西的猜测,悠悠然挟着便签纸回到桌前,擦去上面的微尘,再用美工刀裁剪掉顶部“to”后面的title。

做好一切,他把纸片轻轻夹进一个小本子里,和笔电一起反拿在手中,起身出门。

“吱呀——”

宿舍门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陈渐西黑衣黑帽,消瘦阴沉。

季念慢条斯理地戴好某款白色的冷帽和口罩,没有多停留一秒,接着抬步。

他身高腿长,气势冷淡凌人,陈渐西下意识侧身让道,反应过来后即刻咬紧后槽牙。

擦肩而过时,留意到季念耳根的红色,才陡然疑惑。

同宿舍好几年,不得不承认季念生活习惯规律到可怕,也有锻炼的习惯。陈渐西可从来没见过他会生病感冒,更别提发烧。

但他很快就想到另一件事,挥开这茬,阴恻恻叫住对方:“你很得意吧?”

“小f……叶明芙。”陈渐西想起季念朋友圈发的那几张合照,半试探道,“她是你的了。”

本还想警告他别高兴那么早,季念却淡淡地横他一眼。

“不是。”

陈渐西眼皮一动。

叶明芙的朋友圈从来不发这些东西,季念更是一条没发过。

他现在看不见叶明芙的动态,季念倒没有屏蔽他,昨晚破天荒发了好几张二人在游乐园还是什么地方的合照,陈渐西还以为是俩人在一起了,约好官宣,这么一看并不。

他瞬间嗤笑了声。

季念眯起眸,推了下眼镜,格外耐心道:“她是她的。”

“我也是她的。”

言下之意,是在一起了。

季念和这种不重要的人没什么话好说,不顾后面摔门的巨响,声色不动地朝亮着灯的楼梯间走去。

宿舍里,陈渐西紧靠房门,一拳砸到柜子上。

金属的柜子毫发无损,手背渗出鲜红,他面色扭曲,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私聊昔日的其他舍友。

【好久不见bro,聊聊?…】

【对,就季念。是是是,你季神。】

【听说他清高孤寡得很啊,不该吧?你和他关系稍微好点,他有没有什么喜欢过的,或者暧昧过的人?这方面的传闻呢?】

……

这两天,叶明芙忙于组会,季念那边好像也一样,二人没见上面。

周中某日,本科的一位舍友回京市玩,联系了叶明芙和另一个也在当地的前舍友一起作陪,就当重聚。

几人约定去蓝港,酒店和二人各自的学校都不在一条线,她们约定在那边的一家饮品店见。

叶明芙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从昨天开始,季念没有给她主动发过消息,估计真的很忙。

仅有的几条对话也很简洁,但他在网上聊天本就是这样,偶尔发点从她这里拿去的表情包,才显有情绪。

叶明芙拍了拍季念,打字:【在吗?】

季念过了一会才回复:【嗯。】

叶明芙把大概情况讲了一遍,又说:【我们几个关系一直不错,她们俩应该都要带男朋友一起。】

叶明芙脸微微红:【你明天有空吗?】

为了不那么紧张,她还发了个兔子从门后探头的表情包。

季念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消失,隔几秒又显示。

循环往复好几次,他发来条消息:【抱歉。】

【可能不行。】

叶明芙立马发送趁着间隙编辑好的文字。

【没关系,是有组会之类的吗?你忙你的吧,正事要紧[小花花摇摆]】

叶明芙又补一句:【但是要劳逸结合噢?没有感冒吧。】

季念:【嗯。】

叶明芙放下心,仅仅有些遗憾。

但研二的确很忙,她叹了口气,就这几秒钟没看手机的功夫,再一拿起,吓了一跳。

季念给她转了92830元!

叶明芙数了三遍,才确信那个橙色转账条里,小数点点在第一个“0”的后面。

季念:【好好玩,打车记得分享行程。】

叶明芙的手指戳了好几下键盘,迟迟没想好如何回复。

不是没收过这么多转账,只是那些都来自于亲人,可他……

况且还有零有整的。

叶明芙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季念V信里的全部零钱,但再次定睛。

928……830。

是他们两个的生日。

她的男朋友话真的很少,但是这种小细节却很多。

好像青春时期午后路过的一堵沉默的墙,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墙缝和灰砖白瓦间,密密麻麻全是钻出来的嫩芽与花叶。

心脏像被一根疯长的藤撞了一下。

叶明芙被季念发“可怜”的表情包催着收款,然后站起身,在卧室里转了两圈,忍不住去亲了一下棉花娃娃那张与他肖似的脸。

就是有点可惜,现在亲不到真正的季念。

【📢作者有话说】

不,你亲到了-

此时季念刚喝下感冒冲剂。

药是苦的。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啵。”

“……”

也没那么苦。

45 【VIP】 念念

◎……嘴唇怎么这么软。◎

冬日寒冷, 叶明芙和朋友们选在包间内就餐。

刚打开菜单,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不带陈渐西?这几天按理来说, 应该不忙啊。”

叶明芙手指一顿,翻过页,扼要地解释道:“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啊?”女生惊讶地愣了好一会,“啊, 这样。”

“你群里说和男友在环球,我以为还是原来那个。”她随口说, “新男友也很帅吧?”

叶明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心里说:非常帅。

但这种话她说出来难免有王婆卖瓜的嫌疑,故而只是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不熟练地岔开了话题。

朋友挑了下眉,下意识以为这位新男友外表上不尽人意。

但即便如此叶明芙都能下定决心和陈渐西分手,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恶心事。叶明芙不是会在背后议论前任的人,朋友好奇心切, 趁去厕所的功夫打了个电话,回来后满脸晦气。

“哇!”她边吃男友剥好的虾边说,“那个陈贱人好渣啊!小芙你分的好!给你点赞!”

其余几人纷纷抬头, 朋友把吃到的瓜讲了一遍,叶明芙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其中有很多什么牛肉干、表情包……的事,她自己都忘记了。

“喏, 都不用多问, 校园墙上就有挂人条。”

朋友推来手机:“那个姓顾的女生和他好像闹掰了,她有个姓w的朋友气不过, 在墙上把陈渐西挂了。”

“陈渐西也不是个脾气好的, 当时就在下面骂回去, 后来他们那伙男的还把聊天记录也做成汇总挂上去,里面顾楂明知他有女友还表白,啧,真是恶人互相折磨……校园墙热闹得不行,早知道我当时就不取关了。”

叶明芙压根没有关注过,更加不知道。

她耸耸肩,在服务员前来更换餐盘时,帮吃瓜到忘我的朋友一并将盘子递去。

朋友的盘里全是虾壳,她的美甲干干净净,都是旁边的男友剥的。

服务员递新的盘子来,叶明芙双手接过:“谢谢。”

她收回眼,不再看侧边,对着琳琅满目的一桌菜肴,忽然有点落寞。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季念:【结束了吗?】

叶明芙圆眸一亮,忙擦擦手。

叶明芙:【没有。】

叶明芙:【等位的人很多,我们刚开始吃[擦泪]你呢?】

季念拍了一张图过来。

烤鲈鱼十分清淡,点缀着点柠檬片和欧芹碎,下面还有土豆、秋葵和几种颜色的小番茄。

和陆焘曾经描述的一模一样,叶明芙不由轻笑。

季念:【快结束时说一声。】

昨天他说要分享行程,后来又觉得麻烦,直接用他的手机给叶明芙打车,回去估计也是。

叶明芙:【[OKK]】

她也把面前的碗盘整理了一下,拍了张照过去。

但是直到新一道菜上桌,季念都没有回复,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心里的那股闷意又上心头,叶明芙无声地踩几下地板,快吃完的时候,才噘着唇打字:【1。】

季念又过了几分钟才回。

还偷她的表情包:【[OKK]】

叶明芙哼气,等着他发打车的分享链接过来,却收到他回复那张照片的消息。

季念:【不想看这个。】

叶明芙抿嘴:【看出来了。】

叶明芙:【你是不是还是很忙?】

季念:【差不多。】

叶明芙:【哦,那你去接着忙吧,我不给你发了。】

她发完,季念没有再回。叶明芙于是检查了一遍语气,纠结了一会,点开表情包的界面,翻找着合适的萌图。

一个电话突然打入。

叶明芙有些意外,手指正好点下去,来电接通,她连忙拿至耳边。

季念的嗓音有些哑:“方便吗?”

“嗯……”叶明芙和朋友说了一声,走出包间,找了片临窗的空地,“现在方便了。”

“你忙好了?”

季念:“也不算。”

说话和哑谜一样。

叶明芙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季念说:“下次拍照,镜头可以不对准桌子吗?”

“嗯?”

叶明芙后知后觉,他又在说那张照片。

不想看,是因为镜头?

叶明芙:“那要对准什么?我在给你拍我吃了什么呀。”

季念:“可以翻转。”

叶明芙蹙起眉。

下一秒骤然明悟,脸微微烫起来。

这人……

她的视线突然不知该往哪里放,最后只盯着并拢的脚尖,含糊地应了一声。

意料之外,季念又说:“不翻转也可以。”

叶明芙迟缓道:“啊?”

季念:“已经看到了。”

听筒里的电流裹挟着低音,带起一片酥麻。

叶明芙无意识地屏息,动来动去的眸光骤然定格在餐厅的落地窗外。

暮色四合。

外面亮着暖白色的光,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球缠绕在一排小树上。

坐在外面的食客们穿得很厚,动筷或谈笑着,同繁乱的夜景融为一体。

叶明芙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些上面。

隔着一面窗,她怔怔地与季念相望。

他同样举着手机,放在耳边,将口罩拉下来一点。手指上还挂着车钥匙。

浅白色的小团雾气落在围巾上方,口型与听筒内清晰的话语严丝合缝地对上。

季念:“现在忙好了。”

———

过了一会,叶明芙才知道季念为什么要专门过来接她。

她们在室内吃饭没注意到,外面的空气中已经飘起了浮尘和沙粒,时不时刮过阵阵大风,已经没有新入露天席的客人。

分开前,叶明芙把季念带来的口罩发给大家,分发时被朋友拉到一边。

“不是,你男朋友是季、季念学长啊?!”朋友一脸震撼,只差没敬个礼respect,“不早说……”

她一想到自己刚才还以为人家其貌不扬,就擦了把汗。

叶明芙眨眨眼,小声说:“你们怎么都知道他?”

“唔,”朋友思考后道,“过目不忘的帅哥不出名才奇怪吧?”

过目不忘,这倒是。

不算年初在夜晚暗灯下没看清的那次,叶明芙第一次见季念,就记住了他的脸。

和季念朝停车场走的时候,她把这事随口讲了一遍。

季念的掌心一向很热,今晚尤其。

他看来一眼,把叶明芙的手拽入大衣口袋里,握得更紧。

“过目不忘吗。”

“挺好的。”季念嘴角略弯,只是兴致仍然不高,似乎还更低了些。

和叶明芙想象里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她不由抬起眼,望向季念。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因为带着口罩,镜片下部沾了点阴白色的薄雾,只有一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

应该又是因为肌肤相触的缘故,裸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部分眼睑,以及耳朵周围都升起不正常的潮红,隐没在愈发浓沉的夜色中。

叶明芙捏了捏他滚烫的指尖。

“你是看了天气预报,从学校赶过来的吗?”她说,“有没有很累。”

季念摇头:“没事。”

“正好在家里休息。”

叶明芙点点头,舒心地松了口气。

可突然又想起他昨天还拒绝了她,说很忙来不了,怎么可能在家里休息呢?

叶明芙的脚步慢了下去,重新盯向季念的耳根,视线凝固。

因为他的体质特殊,又有严密遮挡,她刚才没有多想,只是窃喜了一下几天不见,季念一定也很想她,一见面就贴过来。

但是,如果细致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红和仅是酥痒导致的敏感并不完全一样。

他的呼吸没那么沉,像是刻意压低了,言简意赅的话声里还有点鼻音。

“季念。”

声音低低的,没有一贯的绵长。

正好走到SUV前,季念随之驻足,叶明芙正板着张严肃的小脸瞪过来。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开,对视好一会,那几处的红晕还是没丝毫变化。

“你就是感冒了,对不对?”

季念沉默地移开眼。

想摸摸鼻尖,只摸到了口罩。

叶明芙呼吸起伏,索性直接把他的口罩拉下去一点。

果然,整张脸都布满细细的血丝,红得像片很脆弱的火烧云。

这几天的落寞和空虚在一瞬间被柔软地填满,像有水流源源不断汇进来,似冷似温,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明芙顿了又顿,讷讷道:“你怎么不说啊?”

镜片上的浅雾须臾褪去,她对上那双清晰的眼睛。

也想起来酒店里最后的对话,他说不会感冒。

——感冒了她会担心。

叶明芙从季念眼里看见这样的想法,里面也许还有更多的东西,她读不懂,只抿紧唇,把脸扭到一边。

“……季念你真的。”

“坏。”

还是没瞒过,季念索性把口罩彻底拉下,将她的脸双手捧回来。

“嗯,我坏。”他说,“早就说过了。”

叶明芙不欲和他争这个,心里酸酸的,脸又被揉在手中,只得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会突然感冒的?是流感吗?”

“不是,可能在哪里受寒了吧。”

季念将原因快速略过,说:“去看过医生,不具有传染性。”

“…我没问你这个。”叶明芙成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季念轻笑:“我知道。”

叶明芙现在一看见他这么轻松的笑容,心里就像被手指轻轻揪着一样。

她缓慢地钻进他怀里,闷声道:“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早知道你生着病,我才不会让你来接。”沙尘而已,在京市几年又不是没经历过。

叶明芙:“还有你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老感冒还……”

季念突然低头,扬起她的下巴。

“我身体好不好,”他抬高眉骨,慢条斯理地咬字,“你不知道?”

心疼的情绪被打断。

眼前一下子闪过很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指尖的温度传递到叶明芙脸上,她磕磕绊绊道:“我在和你说正事呢。”

“嗯。”

“我也在说正事。”

季念吻了一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忧心终于被取代了些。

捏着下巴的拇指慢慢靠近唇瓣。

季念轻柔地揉着叶明芙的下唇,从左滑到右,若即若离。

“我出门前测过体温。”

“现在的口腔温度是37.8摄氏度。”

“叶明芙,”他微微俯首,“要试一下吗?”

比平时更灼烧的身体压来,叶明芙呼吸一滞。

来不及想别的,被季念当作默认亲上来。

她很快就招架不住,整个人像要挂在季念身上。

他真的很烫,哪里都是。

本就乱糟糟的心脏用力地跳动着,在感受到某处抵过来的分外高温后,尤其剧烈。

眼镜片起了大片雾气,季念却忘记摘下。

直到情浓时蹭到叶明芙,她轻轻嘤咛一声,季念吞咽一下,后撤一点。

他看着她,镜片模糊。

季念:“帮我摘掉?”

叶明芙被亲得很恍惚,已经不知道发烧的到底是谁,神志不清的又是谁。

她下意识伸出手,摘掉他的眼镜,季念的呼吸瞬间更重,连一秒都没等到就再度按住她的后脑勺。

叶明芙眼神迷离,脑海中再次响起那道嘶哑的声音。

37.8…么。

她觉得,不止。

叶明芙紧紧抓住季念的衣服,在炽热的轻喘与水声间隙听见他的低音。

“……嘴唇怎么这么软。”

46 【VIP】 念念

◎短圆的指甲深嵌后背。◎

空气里氤氲着暧昧的气息。

熟悉的香味从身后笼罩着叶明芙, 脊背紧贴胸膛,起起伏伏。

季念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锢住她的大腿,在镜前低声问:“怎么这么软?”

“叶明芙, ”他的吻落在她后颈,“再问一遍。”

“要‘它’还是要我?”

“它”?

是娃娃?还是——

叶明芙很想开口,但是一出声便成了含糊不清的喘气。

季念表情沉静,迫使她和他一同直视房内的全身镜。

“上次用的是什么?”

他改为单手挟腰, 另一只手拿起两个玩具,挨个举到她身前:“这个?”

“还是这个?”

……!

叶明芙猛地颤抖, 睁开眼。

昏暗的天花板透着一隙晨光,她抬手拭去脸颊的薄汗,不用开灯也知道脸该有多红。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叶明芙羞耻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揉着怀里娃娃的脸。

对了。

昨晚他们一路都在接吻,季念身上滚烫,烧得她也有些迷离。

上床后,叶明芙忍不住紧紧抱着棉花娃娃, 边吸边睡觉。

棉花娃娃身上还是那么香,且萦绕着一股花的气味,似乎还带了些药的清苦。

那个神秘的加热系统更是高速运转, 后半夜差点没把叶明芙烫醒。

于是她就做了那个、不像话的梦。

更过分的是,在梦里,当初情情送她的礼物不是娃娃, 而是…………某种小玩具的套装。

不知道为什么, 季念面色潮红地撞破了这件事,还疑似对她了如指掌。

他在梦里问、问她上一次自己…用的是哪一种, 逐个尝试, 都不等她回答, 最后居然真的被他给一一猜出来了……

叶明芙受不了了,把头埋进被窝里面,当了一会鸵鸟。

来电铃声忽然响起来,她伸出手臂,摸到手机。

然后对着联系人名字心虚不已。

“喂…”

叶明芙不安地裹紧娃娃,疯狂眨眼道。

季念闷哼一声,嗓音还有些哑:“嗯。”

“醒了。”

竟然是陈述的语气。

叶明芙立刻想到梦里他也是这样“了如指掌”,当即一哆嗦,磕磕绊绊道:“是,是醒了。你也是。”

季念在那边轻笑一声:“叶明芙。”

“你在紧张什么。”

“!!”

叶明芙捏着棉花娃娃的后背:“我没有哇。”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好在季念看不到她躲闪的眼神。

为了缓解羞涩,指尖在娃娃光滑的背部布料上轻轻滑过,从上到下,再慢慢返回。

渐渐的,她发现手感还挺好,便不只是捏和摸,还用刚修剪过的短圆指甲在上面轻轻抠着。

对面突然没了声。

叶明芙心提起来,指甲不小心深嵌娃娃的后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季念。”

不自然的呼吸声陡然传过来。

声音之重,隔着屏幕也能感知。

但依旧没有应答,叶明芙更加担心,又叫道:“季念?”

“你还好吗?”

“……”

温绵的声线蕴含非常明显的关怀,像滴滴清泉浇在烈火上。

火势不仅没有扑灭,反而更加凶猛。

季念下颏昂起,唇压直成线,因隐忍喘息,面色显得有些空白。

一只青筋突起的手扣在桌上,每一根手指都从尾端开始发麻。

他抓起那条金色项链,柠檬、百合和郁金香形的小宝石嵌饰被攥在掌心。

几圈细链条垂落手掌与腕骨,被季念放在嘴边,和看不见的发丝触感一同轻轻啄吻。

他闭眼,睫毛和后背一起轻轻抖动。

“没事。”

“…我很好。”

叶明芙在压低的沉声里听出几丝罪恶感。

虽然不知道季念一大早的在干什么、想什么,但她今天也有同样的感觉,面一红,连忙转移了话题,问起他的感冒。

得知已经完全退烧,叶明芙终于放下心,开心地闲聊了几句就结束通话。

她坐起来,正准备下床,突然敏锐地嗅了嗅。

叶明芙蹙起眉,狐疑地凑近棉花娃娃。

它还是那副表情,单纯无害地静静坐在那里,身边环绕很浓郁的香味。

说“香味”也不大精准,总之叶明芙闻了一下就不敢多闻,堂皇地起身跑进卫生间,用冰水洗了洗脸。

“哗啦啦——”

是她的幻觉?

日有所思,故有所闻?

叶明芙自我怀疑地抬起脸,恰好与镜子里的人四目相对。

一瞬间,脸颊更加红润。

———

季家三人目前都在不同国家,约定定期通话保持联络、分享近况。

比起煲电话粥式的日常闲聊,更像是一种自我汇报,平时一月两次,忙的时候,一个季度也才两三次。因为赞成“伴侣>孩子”的排序,两位家长倒是会密切私聊,其中自然不包含季念。

他对此习以为常。

今天是约好的视讯日,半小时的通话即将结束,季念喝了口温水,淡淡蹙眉,起身去加了片柠檬。

他听着对面两人逐渐趋向单聊的背景音,机械地刷新着V信的消息列表,忽然被父亲点名:“季念。”

“席老师又来问我你今后的打算,你怎么想的,是还没规划好,还是没和他通气?”

季女士转着笔插话:“没规划不可能吧,我儿子不是最有条有理,把周围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么?”

“他不仅安排自己,还安排别人,你看人家小陆,高中愣是被季念拔苗助长,押来上同一所大学。”

季念:“是他自己要考,请我帮忙补习。”

季女士像听见什么笑话:“如果你没有给你陆姨灌输‘考上top大的各种好处’的话?”

就算不是这样,季念也从不做没意义的事;他不乐意帮忙,别说陆姐和陆焘,她和他爸也不行。

季念挑眉,没再否认。

他抿了口柠檬水,涩香入口,面色愈发温缓:“起码比他之前六门总分四百五好。”

长指在桌面轻轻点着,季念话锋一转,回答最初的问题:“已经规划好了,席老师那边我会告知。”

“你看。”季女士朝丈夫隔空斜去一眼,又看向季念,“怎么规划的,说来听听?”

季念:“现在还不知道。”

“……?”

“可以。”季女士说,“学会开玩笑了,女朋友教的?”

听到这三个字,季念很温柔地笑笑。

但他从不开玩笑。

他也没有多说,时间正好指向整点,三人照常切断了这次高效的沟通。

季念摘掉耳机,起身走向客厅。

偌大的平层视野开阔,放眼望去一片洁白,每一处家具和物件的摆放都很考究,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他习惯性走过空旷到有些冷寂的客厅,在很短的一瞬间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季念没有多想,按计划好的时间进了厨房,开始净手、备菜。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时,季念摘掉手套,又洗一次手。

手机铃声穿破汨汨的水流。

亮起的屏幕在岛台震动着轻挪,季念抽纸擦手,难得没有完全擦干,接通时手背还微微潮湿。

“怎么了?”他问那头的叶明芙。

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吃下午饭,她现在应该正在来的路上。

如果已经到了,叶明芙会在下面按门铃让他解锁,不必要打电话来。

季念担心她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还没再开口,清甜的声音尾音长长地响起来:“啊,没有怎么呀。”

“就是快到你家了。”

叶明芙说,“和你说一声。”

季念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嗯。”

“好。”

他抬起眼,新买的小砂锅里煲着汤,一撮白烟从小孔冒出,朝冷寂空气上方飘,带来一点温度。

房间有暖气,就算没有,也可以开中央空调。

这点温度微不足道,于室温和供暖完全没有意义,但也许这就是它的意义。

电饭煲“叮”了一声。

叶明芙笑起来,可能是外面有点冷,她吸了吸鼻子:“季念,饭好了。”

季念安静地呼吸了两秒钟,微笑着说:“是的,好了。”

“你还有多久来?”

他摘掉围裙,朝门口走:“戴好帽子和围巾……我下来接你。”

叶明芙:“不用啦,多麻烦呀,你下来一趟还不是跟着我上来。”

季念路过那面照片墙,瞄了眼正中心新摆上的双人合照。

合照背景绚烂,是所有相片中最夺目斑斓的一张。

过了墙,另一边是客厅。窗外透来丝丝缕缕的光,填满那些曾被以为无谓的空白,整个房子都温暖起来。

“用。”

叶明芙:“说了不用啦……”

季念抿紧唇,没接话,接着走过玄关,在门口停下。

刚弯下腰,笃笃两声,门响了。

耳边是叶明芙小小的声音,被电流包裹着:“楼下门禁那里刚好有人解锁,我跟着一起进来了。”

啪嗒一声,大门打开。

叶明芙抱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关上门换拖鞋:“郁金香今天没有了,我买了粉白色的玫瑰,和你最开始送我的一样……”

她絮絮说着,季念没接话。

叶明芙抬起下巴望过去,进门处灯光恰好被他挡住一半,另一半炽白色的光洒在他脸上,让本就不生动的表情更加朦胧。

叶明芙歪了歪头:“我进来了。”

季念的喉结这才微微起伏。

“欢迎到家。”他说。

叶明芙抿唇微笑,接着换另一只毛茸茸的拖鞋。

她低下头,脱了鞋的脚跟刚抬起来,还没有踩稳,下颚就被一只微凉的指尖捏住、仰起。

两个身体里夹着一束花,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来,花瓣被磋磨得落下几片,可怜巴巴地躺在那只没来得及穿上的拖鞋边。

叶明芙的一只脚裸露在外面,逐渐悬空,又被季念的拖鞋抵住。

她踩在他的鞋上,扶着他的腰亲吻。

喘声忽止。

季念向后撤离,叶明芙迷迷糊糊,只感到唇上热乎乎的柔软不见了,下意识贴着他靠过去。

她主动踮脚亲上那张薄唇,季念呼吸更重,在绵密的濡湿间落下沉沉一声,用力地亲了亲她,才再度分开。

这次他很坚决,直接抱着叶明芙,帮她换好了另一只拖鞋。

叶明芙缓过劲来,无声吞咽,微微不满地噘着唇看向季念。

被他脸上难以掩盖的欲色吓了一跳。

“你……”

季念掀起眼皮回视她。

脸全红了,声音却不紧不慢:“我?”

“看清楚了,”他说,“还亲吗?”

叶明芙立马抓住他手臂,摇着头细声道:“不,不亲了。”

“饭不是好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季念眯着眸看了她好一会:“嗯。”

叶明芙松一口气,从他身上下来。

季念:“你先去。”

叶明芙刚站稳就听他这样说,不由松开去抱花的手,疑惑道:“那你呢?”

季念沉默片刻。一张清冷的脸潮红未褪,他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

正正经经道:“我去平复一下。”

叶明芙:“……”

【📢作者有话说】

开头零帧起手。(〃▽〃)-

修了一下,后面补了一段。

47 【VIP】 念念

◎一个荒谬而惊人的猜想!◎

季念去了他卧室里的卫生间, 叶明芙红着脸,磨磨蹭蹭去了外卫。

反复洗了好几遍手,也没能消散灼烧的温度。

一想到此时此刻, 这个房子另一个卫生间里,季念正在……

叶明芙猛地关掉水龙头,抽面巾纸擦手,擦了好几分钟也不敢出去。

碰巧李一凡发来消息, 她连忙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李一凡:【陈渐西最近没有再来烦你吧?】

叶明芙:【没有的, 怎么了?】

李一凡:【也没什么。】

李一凡:【他人不知道去哪了,V信挂电脑上没关,一直收消息, 嘀嘀嘀响得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我就去他工位上按静音。】

结果恰好就看见最新弹出的消息,有“季念”两字。

李一凡存了个心眼,眼看陈渐西还没回来, 点开聊天详情看。原来陈渐西以己度人,不信季念二十余年都洁身自好,找共同的前舍友打探。

反正陈渐西不义在先, 又没锁屏,李一凡直接给叶明芙拍了张照过来。

舍友:【?他何止是洁身自好,简直是非人哉!】

舍友:【你当时没和我们一起报轮滑选修不知道, 当时那个老师恶趣味, 非要一男一女组队练习。】

舍友:【其实也没有啥,就是手拉手, 要是摔了可能还会抱、你懂吧, 反正季念一听就去找老师了。】

【因为他本身就会轮滑嘛, 按理来说可以直接单练、考核,但这个老师又让他去带别人,最后季念没上课就走了,还把课退了。】

李一凡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也不知道陈渐西有没有在手机看见这些回复,XSWL,想要锤结果自己被锤了一顿。】

叶明芙不置可否。

但她现在已经知道,季念不愿那样接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特殊体质。别说一男一女,就算是男生,但凡要组队或带人,他也一定会退课的。

但季念对她,似乎一直都有些过于包容。

那偶尔几次的避免触碰,也都是在公共场合,私下里并不抗拒。

比起喜欢,为什么感觉更像是……习惯?

新消息打断她的神游。

李一凡:【小芙我记得你是不是染过棕头发?】

叶明芙定神,打字:【嗯。】

李一凡:【哇——】

李一凡:【前舍友哥说想起来一事,发新消息来……啧啧啧,你俩这缘分天注定啊~~】

与之一起发来的是张群聊截图,日期显示在今年四月。

四个舍友中有个母单工作后被催婚,在群里吐槽,当时只有这个男生回了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理想型。

说着说着,开始转移炮火。

【老陈不用说了。季神呢?】

【季神喜欢啥样的?】

【……季神喜欢人类吗?】

【……】

估计季念从不参与这些闲聊,这俩人提完也没当回事,接着聊别的去了。

谁知过了大约十分钟,季念竟回复了。

季念:【喜欢棕头发的。】

很简洁的一句,除此之外再无回应,截图剩下的内容,就只有两个舍友对他突然参与进来的震惊。

叶明芙盯着这条消息,心脏很重地跳了一下。

那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她忽然有点可惜。

认识就好了。

早点……单身,和他相遇就好了。很多人都说过,叶明芙的那头棕发染得很漂亮。

笃笃。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她这才意识到在里面待了太久,急匆匆收好手机去开门,季念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舒服吗?”

“没有。”

叶明芙:“等你一起吃。”

这也不算撒谎,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季念呼吸变轻。

他站在门口,静伫了一会,才牵着她袖子一起去餐桌。

叶明芙听见一声很响的吞咽声,抬起眼,季念白皙的耳后肌肤又泛起红。

看来是饿极了,没有“平复”好就出来了呢。

她和他一起落座。方形餐桌铺上了二人一起选购的小碎花桌布,没那么冷清。

叶明芙捏着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轻戳。

“那个……”

她有些温吞,季念剔掉一整块鱼肉里的刺,放在叶明芙的碗里,抬了下眉。

叶明芙抿抿嘴,道:“我有点想去染头发。”

季念的筷子顿了一下,波动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嗯。”他颔首,“我陪你去?”

叶明芙:“但是我还没想好染什么颜色。”

“我之前染过棕色,栗子棕。”

“大家都说还不错。”她暗搓搓道,“你没见过呢,要不我再去染一次这种颜色?”

虽然那个时候没能认识,但这样就好像能穿越时空,去见一面。

叶明芙是这样想的。

季念却没有预想中热切,甚至可以说,情绪有些淡。

他勾了勾唇,脸上的红霞已经消退了,又恢复得体的面貌:“换一种新颜色尝试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看你。”季念这样说。

完全不像喜欢棕发的样子。

叶明芙一头雾水,还有些失望,只好先享受美食。

吃着吃着,季念说起一部国外新上的电影,叶明芙听得两眼放光,就把这点小疑惑忘了。

等吃完饭,季念去漱口,叶明芙跟了过去。

她一直觉得他的漱口水很好闻,想要试一试。

季念自己拿下来一瓶蓝色的,却没给她,而是又递来一瓶红色的说:“你用这个。”

是果味。

叶明芙闷闷地“噢”了一声,问:“你那瓶是什么?”

季念旋开瓶盖:“海盐柠檬。”

等他漱完,叶明芙还没有动弹。

“打不开吗?”季念从叶明芙手里抽走红瓶,轻轻一拧便递过去。

她也没有接。

季念默了默,俯身微微蹲下。

圆圆的眼眸正耷拉着望向地面。

察觉到平直的目光,叶明芙的睫毛往上抬了抬。

“你不给我用柠檬。”

声音快委屈死了。

上下唇瓣向内收着,粉红色都快要看不见。

季念一愣,无奈地手抵成拳,转过脸去轻呵一声。

叶明芙气不过,用劲戳了下他的腰,结果瞬间被充满危险的回眸紧紧锁住。

季念钳住她往回缩的手腕,压在洗手台上。

“和你见面我一般都用果味。”

季念眸光深长:“你想试试柠檬?”

叶明芙没多想,点点脑袋,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浅天蓝的瓶子。

她含下满满一瓶盖的漱口水。

“——!”

一股牙膏味直冲颅腔,还有种火辣辣的刺感!

叶明芙立马低头把水吐掉,好在季念及时递来满满一杯温水,让她漱了好几遍,才得以恢复正常。

季念轻轻拍着她的背,还说:“不急。”

“慢慢漱。”

叶明芙背一抖,咳了两声,满脸烧红。羞的。

其实海盐柠檬的回味还不错,只是刚入口时也太辣太奇怪了;她这才重新用果味漱口,清爽甜美,是熟悉的味道。

再望向那个长相十分小清新的蓝瓶子,叶明芙噘唇道:“你怎么用的了的……”

季念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叹了口气。

“看见柠檬就买了。”

他把红蓝两个瓶子整齐归位,一左一右紧挨。

季念:“也不舍得扔。”

叶明芙心想,他是真的很喜欢柠檬啊。

她瞬间联想到柠檬味的洗护,脸微微红起来,但又迅速摇头。

毕竟很久之前为表感谢,她就找借口送了季念一箱柠檬电解质水,他也是副喜欢到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虽然并不是因为她……但这大概就是,师姐说的“缘分”,吧?

卫生间灯光敞亮,叶明芙抬起眼皮。

镜子框着两人的倒影,她在前面一点,季念略在后,她的头顶在他胸膛偏上的位置。

电光石火间,不可告人的梦境涌上脑海。

叶明芙立马后退,镜中清晰映照出肩膀撞在季念胸前的动作。

斜上方落下一声闷而长的低音,宽敞洁白的卫生间忽而逼仄起来。

季念的手缓缓向前,像一根导线靠近另一根导线,电流一触即发。

叶明芙下意识夹紧双腿。

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她迷茫地推了推他的手臂,颤着声说:“走,走吧?”

季念手一顿,停下想要帮叶明芙理顺头发的动作,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视线从镜中移到背影,再下滑。

他眸色一顿,手指相捻,轻盈道:“嗯。”

———

季念今天照旧送叶明芙到家门口。

分别时,叶明芙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回过头,踮起脚亲了亲他。

季念呼吸变重,扶着她的腰细细吻了半晌。

叶明芙又一次感受到他身体的火热和坚硬,手指紧捏着他的衣服,从大衣的领口到内搭衣料。

不知她按在了腰间哪里,季念猛地一颤,一声低喘混在水声里。

叶明芙不敢动弹,双腿抵住他,越来越发麻。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许久,她被他传染得燥热无比,不禁在亲吻时轻轻哼了两声。

季念突然咬了下她的嘴角,身体撤后小半步。

手机铃声响起来,他很快同叶明芙彻底分开,习惯性拭去她嘴唇的晶莹。

叶明芙身前一空,扫了手机屏幕一眼,是他的导师席院。

挂断通话,季念嘱咐了她几句,大概就是些“锁好门”“关好窗”之类的话,叶明芙没有怎么听进去。

应该是蛮急迫的事,季念比往常更快步地走远。

叶明芙在玄关站了片刻,低头幽然地看了一眼,咬着唇回房间里换了内衣和睡裙。

室内有暖气,她穿着雪白的长袖薄裙,按道理说应该不觉寒冷,却依然觉得身体里面空空的,凉飕飕的。

嘴里也很干,叶明芙于是烧了壶开水,准备泡茶。

手在盒内一扫,才发现季念给她的茶包已经要喝完了,这是最后的几包。

她拿了一包,放在手心轻轻地揉搓着。

水烧开了,却把茶包放下,没有舍得冲泡,而是径直回了卧室。

叶明芙俯身抱住棉花娃娃,鼻尖贴上去细嗅。

植物香气包裹过来,她小声道:“娃娃,你说他怎么可以这样?”

“都是因为他……因为季念,”叶明芙皱了皱鼻子,“是他让我变得这么奇怪的。”

“但是除了酒店那晚,他好像又没有那个意思。”

虽说她之前的确有些瑟缩,推了他一下,后来在门口也不敢动。

“………那也不一定要走啊。”

明明都到了那个地步。他都那么难受了。

她不是不可以帮。

推了一下…就不可以再亲过来吗。

叶明芙两只手放在娃娃柔软的耳朵上,掌心逐渐变烫。

“——还是说。”

“就只有我在想?”

一想到这种可能,叶明芙满脸通红,不舒服极了:“他其实就只是敏感了些而已,没别的心思。”

棉花娃娃当然不会回答她。

它只是乖巧地坐在她怀里,不言不语。

叶明芙摇着头苦笑了一下,这下不只是身体,连心里也亟待被填满。她抚摸娃娃圆圆的脑袋,又蹭了下它的脸蛋。

软乎乎的,十分治愈,还有些Q弹,以至于都不像是填满棉花的质感了,而是……

叶明芙蹙起眉,在空虚之外分出一丝疑惑。

而是像什么呢?

还没想清楚,忽然闻到了一股突兀的味道,她表情一僵。

不是植物的淡香。

也不是神秘的荷尔蒙气息。

叶明芙稍稍后撤,确认刚才鼻尖正贴在棉花娃娃的嘴角。

一个荒谬而惊人的猜想在脑中一闪而过!

所有的疑点、神奇和“了如指掌”,慢慢汇集在一起,逐渐串联成清晰的线。

她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走了两圈,然后再次凑近棉花娃娃那一条细线缝成的嘴巴。

——海盐柠檬。

有一点点呛人的辣,几乎已闻不出;还沾了点甜丝丝的果香。

而她对这个味道无比熟悉——因为那个刚才接吻过的人!

叶明芙捂住嘴,圆眸瞪得很大。

脑子里除了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其余一切还是乱糟糟的。

家里的大门突然被叩响。

没有平时那么沉稳,整体依旧是一轻二重的三下。

她停顿许久,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起,才颤着步子去开。

手指还没有碰到把手,“嗒”地一声,一把备用钥匙从外转开了房门。

玄关没有开灯。

一片躁动的昏暗中,修长身影逆着光,填满她的视野。

大门开合。

光收影覆,直到完全占领。

钥匙在台上落下清脆声响,季念步步紧逼,双手架起叶明芙的腿,让她夹住腰,抵在橱柜前深吻。

48 【VIP】 念念

◎“学长。”◎

叶明芙没有束发, 柔而密的黑发如条缕绸缎,挂在季念的手臂和肩后。

雪白色睡裙的蕾丝边垂在深灰色大衣的袖口,随绵水沉浮, 轻飘飘地滑在手指和大腿。

柠檬和果香湿湿黏黏地交织在一起,分开时发出濡濡一声,令人忘记周遭一切。

季念声音哑得不像话:“叶明芙。”

“我很开心。”

混沌之中,叶明芙逃避掉那个可怕的猜想, 心脏猛跳:“…嗯?”

“开心,什么?”

她的眼睛圆圆, 亮晶晶,慢半拍抬起来。

季念喉结一滚,指头陷入大腿柔软的肉里, 将怀里的人掂了掂。

“因为听见你说,”他抬高下颏,微喘着气,“……你也想要我。”

啪。

季念打开灯, 白光乍泄,宛如一道水流洒向叶明芙的头脑,再无法忽视所谓“猜想”。

明晃晃的光线下, 被揪乱的衣服、泛红的喉结、耳垂和脸颊一览无余。

那双漆黑的眼眸一如既往深沉,有燃烧更盛的烈火在里面酝酿。

叶明芙像被灼烫般心悸不已,错开眼, 垂死挣扎。

“我哪里说了。”

季念挑了一下眉。

他力量很稳, 一只手臂也能挟着叶明芙坐稳。

细长的五根手指微微分开,中心三根并在一起。白皙的手背, 穿越雪白的蕾丝。

季念:“这里。”

“不是正在说吗。”

“——!”

叶明芙背贴橱柜, 呼吸错乱地仰起头。

那些尘埃落定的神秘猜测暂时被挤到很远很远, 耳边只剩下遥遥渡来的春风,触觉集中于一点。

紧邻的置物台上,钥匙旁边有个花瓶,粉玫瑰开得正好,因为邻人的激烈落了一瓣,花头也垂垂欲坠。

季念索性把那支花捻起来,指腹磋磨玫瑰柔软的花心,单手将叶明芙抱起,走向客厅。

叶明芙被放在沙发偏僻的一角,迷离地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闪过生日时的画面。

那天季念第一次来她家……好像,也是坐的这个位置。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被按了一下,画了几个圈,叶明芙却攥紧沙发布料,双腿还是软的。

季念脱去大衣,慢条斯理地叠好。

黑色的高领针织内搭十分修身,尽显优越身材,又因为举止清雅,长袖长裤一丝不苟,饶是此时,看起来也十分禁欲、理智。

除了胸口的位置——有些许被揉出来的、皱巴巴的痕迹。

叶明芙脸颊霎红,又抿着唇扭过头:“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是有。”

季念似乎曲解了她的意思,滚着喉结俯身过来,手掌覆上蕾丝褶边下的膝盖。

掌心太烫、太有力,叶明芙一时失防,膝盖被撑开。

她连忙道:“你导师的电话。”

季念手一顿。

身前空荡,他起身调转。

紧张感缓缓退潮,叶明芙心里却也随之空了几分。

季念突然说:“你觉得我不想?”

倒也不是。

但正事要紧;何况他这样不紧不慢,谁知道是不是本身没那么想要,只因为得知她“想”才……

叶明芙噘着唇,看去一眼,倏尔呆若木鸡。

季念从刚刚叠好的、整洁庄重、裁剪优雅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小方盒。

也是一红、一蓝,不知道是不是混合水果和海盐柠檬的味道。

她整个人“轰”一下熟掉。

“你、你刚才下去是买这个?”

“嗯。”季念提着两个小盒子,走来时放在茶几上,那朵挂着水珠的玫瑰旁边。

因为刚才揉弄过花心,指尖也沾染点点水光,被他擦在唇上。

薄唇泛着湿亮:“我有说很快会回来。你应该又没有好好听我讲话。”

叶明芙心里一虚,闷闷地哼一声。

她的本意只是“哼”,但也许因为接完吻的唇有点肿,还带有惊愕与盛情后的余音。

季念的眸很明显地眯了起来。

他又一次慢吞吞地转身,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张湿纸巾。

洁白纸巾当着叶明芙的面,擦试过每一处指节。

许多微小的湿痕在上面残留、反光,纸巾极缓地擦过指缝,仿若0.5倍速的电影预告片。

不知道进度条走到哪里、什么时候结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正片,什么时候进入高潮。

未知感将她淹没。

季念放下纸团,手指在套上停了一秒,叶明芙下意识绷紧脊背。

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放心。”

季念:“还用不上。”

肌肉放松。

叶明芙还没缓过劲,听见他说:“先,亲亲小芙。”

嗯?

刚才不就是在亲吗?都亲那么久了。

他每次都是这样,在关键一步徘徊,磨得人备受煎熬。

就像之前表白……想要她的主动。

坏死了,季念。

叶明芙乱乱地想到此处,忽而福至心灵,一咬牙,磨磨蹭蹭地直起腰。

谁知手指还没有伸出,突然被伸过来的大手反扣住。

季念向她袭来,温热的气息扑面而至。

好吧。

先亲亲也不错。

叶明芙想当然的闭上眼,等来的却是被捉住的脚腕。

指心微凉,她一颤:“你不是要……”

季念环着脚腕提起腿,架到他宽阔的肩膀上。

“是要,”他咬字清晰地重复,“亲小芙。”

浓黑色的发低下去。

热气涌了上来。

叶明芙刚直起来的腰猝不及防地软下去,间而稍稍抬起。

失神时,她浑浑噩噩地想。

原来他口里的小芙,是这个意思。

家里的沙发是cloud云系列,人坐进去时会往下陷,像被绵密的云朵包裹。

角落的沙发拼接成一个小小的拐角,叶明芙躺在上面,天花板像是在轻轻颤抖。

不可控制的嘤咛溢出,她咬紧嘴唇,手指插在季念的头发里,揉得很乱。

季念抬起眼皮,只能看见叶明芙紧致的脖颈线条,以及只余下三角形状的下颚。

他倾身去吻她,舌探入唇缝,湿漉漉的。

“别咬。”

手指抵住牙齿,阻止嘴唇的闭合,“叫出来。”

叶明芙神志迷离,还记得摇头。

不要。

太羞耻了……

季念也同她微微摇了摇头,指尖转了个道,滑过口腔的上颚,叶明芙牙齿发抖,一阵酥痒席卷头皮,终于咬着手指哼出声。

骨骼分明的手指在嘴里搅动几下,牵出一条细长的银线,润泽泛光。

季念缓慢地拆掉小盒子的包装袋。

滚烫的植物气味里,混进来丝丝缕缕的水果香,像是菠萝和柠檬,又甜又涩,让人意乱神迷。

叶明芙指尖很圆,莹润白皙,此刻布满粉泽,都是被传染的。

她闭着眼,睫毛不住地颤抖。耳边回响起不久前一声声指关节落在大门的声音。急促、惊心,却始终保持着沉稳的风格,一轻二重,叩门不入。

圆眸蓦地睁开。

季念胸膛起伏,清冷五官写满欲望,分明也难以忍受,堪堪克制。

叶明芙难挨地抬起手指,嗓子都哑了,鼻音里混着说不出滋味的哭腔:“……进来。”

手背凸起的青筋浮动。

季念喘着气,温声道:“能叫我吗?”

“叫我……就进来。”

“季念。”错乱交响的心跳驱使,她不经蛊惑,没有犹豫,“季念。”

“季念。”

好多好多声。

他还在门外。

季念:“不对。”

咚。咚。咚。心跳声和记忆里叩门的动作重叠,叶明芙的嗓子眼都快红肿,踢了一下他的腰:“季念,你太坏了。”

季念沉呃一声,面色柔软融化,唇线依然绷直。

“叫的不对…”他缓声、温柔道,“乖,再想想。”

过了一分钟,叶明芙艰难地呜呜道:“…男朋友?”

“嗯。”

哑声拖长了一点点。

她的身体也后退了一点点。

仅仅是这种程度,叶明芙都有些受不了,她昂起下巴,胡乱埋到沙发的靠背或靠枕上,被季念掐着腰拽回去。

他依旧不为所动。

四目相对。

季念诱哄着,手撑这张与过去重合的小沙发:“再想。”

叶明芙直视着那双很红的眼眶,鬼使神差。

“学长………”

怦。桌面的玫瑰花被烈风撞倒,花瓣擦过浓香缭乱的气流,稍稍翘起的瓣边与地面啄吻。

一颗薄汗挂在高挺的鼻梁,逐渐滑下,打碎克制的冰层。

季念的手与叶明芙十指紧扣,将人抱入怀中。

秀丽黑绸般的长发盖在左手手臂,右手捏着她的唇齿,让她上咬他的肩。

就在这个曾经冷僻的沙发一角,他哄着她叫了许多声“学长”。

大抵是要抵消那一声声“好人”,一次次“多谢”。

叶明芙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睡了又被弄醒,醒了又被拍着背哄睡。

最后,季念把她抱去浴室……又放进被窝。

次日醒来,叶明芙对着窗帘后明亮到晃眼的阳光,迷茫了一会。

她猛地起身,被腰腿处的酸痛惊到,边按揉边摸到手机。

已经是下午一点。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叶明芙动了动鼻尖,接着是耳朵。

锅碗的声音停止,她连忙把手机丢掉,又钻回被子里。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从外推开,鲜香与清声一起涌入。

“留学的人放假回来,席老师通知部门两点去开个交流会。”

季念:“番茄牛腩饭和斋汤在锅里保温。”

粉色的厚被子静静很久,动了一下。

叶明芙:“……嗯。”

仅有一个音节,但沙哑到她自己都赧颜。

季念默了默,摸摸鼻尖,补充:“餐桌上还有雪梨水和润喉糖。”

他顿了一下,“如果不舒服的话,药膏也……”

“知道了!”

叶明芙脸红到快爆炸,抓紧床单:“没有什么不舒服。”此乃谎言,只不过此不舒服不可为外人、尤其是他道也。

她温吞道:“你、你快去开会吧。”

季念应了一声,听不出怀疑与否,但是没有挪动脚步的声音。

良久,他迟缓地叫了她的名字。

“叶明芙。”

“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季念缓缓望向床角的棉花娃娃,眸光微动。

叶明芙应该并没发现,她专门给娃娃买的小发夹少了一个。

蓝黄色的小柠檬发卡正在季念口袋,被他攥在掌心,指腹轻轻抚摸。

旖旎与温存忽滞。

空气一时凝固,似无声对峙、试探。

49 【VIP】 念念

◎讨厌你让我这么喜欢你。◎

又过了很久。

叶明芙从被子里露出小半个后脑勺, 语气轻松:“要问什么?”

季念一怔。

另一边口袋的手机震动不停,他几不可闻地叹息,用有些疑惑的口吻说:“……没什么。”

“记得吃饭。”

房门被轻轻掩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大门关闭。

叶明芙的整张脸从被中探出,放空地盯了好一会墙面,眼皮沉沉, 再度睡去。

这回醒来,已将近四点。

昨晚的回忆终于清晰回笼, 那双很大的手帮她按揉过身体,如今只剩下内里无可避免的酸痛,而不觉太过疲累。

叶明芙下床, 瞥一眼角落的棉花娃娃,眸光复杂。

简单的洗漱后,她走向客厅。沙发的每一角都已经清理过,餐桌上放着保温杯和装药的袋子, 厨房的推拉门没有关,框映着三个插着电、盖着盖子的锅。

岛台上还有一小袋茶包,是她昨天忘记归回原位的。

季念应该看见了, 但他依旧不辞一言,也没有找到收纳盒放回去。

枸杞、无花果、雪莲等制成的膏体茶包,功效写得清白分明:专用于补养气血、调理身体, 理应按疗程冲服, 用完即补。

叶明芙却越来越舍不得喝。

刚收到时实用的食疗补品,到现在, 竟然会让人在喝下它、甚至看见它的每一个瞬间, 都想起那个送它来的人。纪念的意义, 已经远远超过实际的效用。

她很怕装茶包的容器真的见底的那一刻。

就像害怕把一切戳开。

如果季念真的一早就和棉花娃娃有连结,能听到它听到的、感受它感受的,那么许多神秘和疑难迎刃而解。

譬如,为什么他身上全世界独一份的特调香味,娃娃身上也会有;譬如宋情说她去找过卖家,从销售者到供应商都表示娃娃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没有什么控温、软硬变化的功能。

……再譬如,季念那样一个远离人群、清冷高傲的人,为什么会对她不一样。

叶明芙不怀疑季念对她的喜欢,但是想到了宋情不久前才问过她的话。

“不是说他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对谁都很冷淡吗?在你们没什么接触的情况下,他为什么突然就情根深种了,还给你表白?”

所以,在她的视角里没怎么来往就“很喜欢”,是因为习惯了被她用另一种方式“碰触”,被她挑动了敏感的身体,是吗?

季念一定发现了娃娃和他的联系,换言之,他很可能正因此才对叶明芙有特别关注——从一开始的帮忙,到后来送笔记、陪伴她,都是因为这个。

季念本身就是一个很遵循习惯的人。

他的菜谱都选最适宜、简单、被营养师推荐的,数十年不曾换。

允许叶明芙的接触,也不一定是接纳,而是习惯。

那如果拿到棉花娃娃的是别人,他会不会也这样子对别人?

这是个无解又伤人的问题,叶明芙不该想的,本应该把一切归为上天牵线的缘分,指引他们彼此靠近。

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不管是亲朋、好友,还是……按以前的标准相处的恋人,叶明芙都可以用以上想法理解、调侃、嬉笑,但是对季念,她没法不胡思乱想。

他对她的喜欢,很深很深,却好像也不纯粹,昨晚那样火热、动情、迷乱的填满和冲撞,是出于爱,还是不得不隐忍数日的欲的勃发,她也不确定了。

除非——

季念更早就喜欢上她,早在发现和棉花娃娃共感之前。

但叶明芙即使记性再差也记得,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见,就是她收到棉花娃娃那天。

心脏密密麻麻地揪起来,松一下,紧一下。

按动按键,锅盖弹开,浓郁的番茄牛腩鲜香扑鼻,能看出用心制作、装点;另一个煲锅里斋汤清甜,是她家乡特有的做法,他又默默学会了。

叶明芙却丝毫没有想吃的欲望。

她深呼吸几下,对着番茄牛腩和斋汤,很怨怪地自言自语:“我好讨厌你。”

“讨厌你。”

“……”

“…讨厌你让我这么喜欢你。”

四格小窗里,正对面楼宇的爬山虎只剩枯藤,纠缠得很难看。

叶明芙静静地站了一会,回到卧室换衣服。

昨晚体力消耗太大,尽管回过神后心情复杂,但不得不承认体会……很好。

她如今胃口不错,饥肠辘辘,又不想动季念做的饭,便决定去楼下的便利店随便吃点。

玄关也整整齐齐。

玫瑰已经重新好好插在花瓶里,花瓣有些发蔫。

姣好的粉泽边缘挂两颗凉冰冰的水珠,一暖一冷,像色授魂与的记忆,与令人难过的纠结。

叶明芙撇撇嘴,拉开房门,猝不及防地在门口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季念刚好在看表,手肘举起,腕骨间还有一道红色的咬痕。

他站在大门对面的墙下,走廊灯光明亮,将脸颊照得气色很好,比平时更俊美,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餍足。

叶明芙无意识地抓紧门把手,呼吸变轻。

“会开完了。”季念主动打破沉默,“我没有带钥匙。”

“吃过了吗?”

叶明芙动了动唇,又缄默。

肚子忽然叫了一声,长长的廊道里,回音隐约可闻。

她脸颊微微泛红,季念眼角稍弯,平静而探究地温声问:“不想吃那些?”

“我带你出去吃,或者重新做?”他上前,“粤菜?涮肉?西餐?——”

“不用了。”叶明芙声音轻轻,后退半步,“我就出门看一眼。现在就回去吃。”

她这样说着,扶着门把手向前一推,就要关门。

白得刺目的手忽然扣住房门,叶明芙一惊,及时停住,季念的手才没有被压到。

“你干什么!”她不可控制地扬高音量。

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微泛白地紧拦着门,指尖轻颤。

季念:“……对不起。”

不知道指的是不顾安危的动作,还是别的。

“别生气。”他喉结一滚,“也别关门。”

叶明芙这才发现,季念的嗓音也是低哑的。他的感冒也才没好多久。

她手心一软,指腹从门把手松开,又缓慢收紧。

“我要吃饭了。”

“你忙好了吗?开完会应该还要总结的吧。”

季念安静地望着她,眉蹙起,几息后颔首:“嗯。”

“是要总结……”他松开手,门与门框的缝隙一空,“你去吃吧。”

叶明芙:“好。”

季念抬脚,调转方向。

门慢慢合上,最后一隙灯光从外面透进来的时候,季念又一次问:“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叶明芙眨了下眼,关门的动作顿了一秒。

“没有。”她说,“路上注意安全。”

季念也说声“好。”

轻轻的,和脚步声重叠,像刀刃划开柠檬,有一半滚落在地上。

———

办公室里的人都发现,季念这几天的心情非常糟糕。

脸还是那张脸,冷淡、严苛、不可接近,但从这学期初开始,这座冰山就如春雨经淋,款款融化,直到几天前的那次交流会议上,尤其舒缓温柔。

但现在,冰山好像又冻起来了。

工位对面,两个季念负责带的研一学生趁他不在,偷偷聊天。

【你说师兄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不可能吧,他们看起来感情超好的耶!】

【你忘记上回师嫂来接他,师兄让她坐下,自己站着,最后还是小导看不下去,把自己的小马扎分给他。当时师兄那个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文献对他都毫无吸引力。】

【还有,他俩吵的起来吗?】

【那倒也是,师兄也就算了,叶那么温温柔柔一个人……我听同学说过,她脾气出了名的好呢。】

这时,季念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二人瞬间切屏回IEEE的界面。

其中的男生在季念正对面坐,只隔了一道板子。

对面落座时,男生突然睁大眼,担忧道:“师兄,你手上受伤了吗?”

季念毫无停顿地坐下,然后才缓缓抬眼,又顺着他视线低下。

腕表掩盖下,红痕若隐若现,已经快消了。

男生在抽屉里翻翻找找,递来一个药膏:“这个是我妈给的,效果挺好。”

“不用,”季念淡淡道,“谢谢。”

男生挠挠头,只当他不把小伤当回事,便坐了回去。

但他瞧着那伤也太奇怪了些,位置奇特、在腕骨那一圈不说,还似乎有月牙形的掐过的痕迹。

深浅不一,就像……有人每天都去掐几下,生怕它消失。

一板之隔。

季念戴好眼镜,专注地盯着屏幕看,握鼠标的手指却从未动过。

眼睑开合,他整理表带,拢了拢袖口,将那道本越来越淡的咬痕遮好,不欲让任何外人有机会看到。

V信界面还停留在今晨“互道早安”的对话。这几天两人的聊天都是这样,简洁、基本,只做日常的报备。

他眸一沉,点开一个准备多时的文档,整齐详尽、逻辑清晰的页面里,内容按时间顺序罗列,是相识、相感、相爱以来,全部实情的始末。

只要她问,他就会告知一切。

季念对叶明芙和他自己同时承诺过,他可以走那99步,但最后、最关键的一步,会交给她来走。

表白、亲密……他希望主动的权力,都在她手里。

但对“共感”的事,叶明芙不可能没有察觉,可她不仅不过问,还回避了季念。事态远远超乎想象。

季念的面上流露一丝不多见的困惑,眉紧紧拧起,唇线绷直,像在做最后的坚持。

今天没什么任务,临近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的人接二连三离去。

最后只剩下季念,这并不罕见,各人习以为常。

空阔中,季念合上笔电,把眼镜摘下来擦拭。

水珠在镜片上残存,冬夜冷风吹过,很凉。

他视力其实很好,只有很低度数的远视,学习时习惯戴上眼镜。季念边捻去指腹的冷水珠,边抬眸远眺。

隔着办公室没关好的窗户,他看见一墙老掉的爬山虎。

爬山虎旁边是枯树,到了不久后又一个春天,那里会有簇簇的花长出来。

不知品种的树花艳俗讨喜得让人憎恶,而藤叶无人问津。

八点五十五。

季念从驾驶座下车,走到了主校区一栋教学楼下。

许多团队都会选择在每周这个时候开会,一般是晚七到九点。

他抬起下颏,某间会议室果然亮着灯。

寒风里,季念在路灯下站了一会,等到九点,折返回车里,取下几盒冲调的芸参茶膏。

再回首,一些有印象的人从教学楼门口走了出来。

他等了又等,这其中没有叶明芙。

一个女生认识他,路过时还惊讶地多看两眼。

“季念……啊不是,季学长?”

季念颔首:“你好。”

“请问叶明芙在吗?”

“你果然是来找小芙的。”女生嘟囔,“但那个,你竟然不知道吗?”

“小芙和其他几个人跟着导师出差了,下午刚走。”

季念手指收紧,纸盒子上泛起条条细痕。

女生:“不过是临时去的,还挺急。”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谢谢。”

季念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女生点点头,有些奇怪地走远。

路灯缄默地闪了闪。

季念站在原地,拨通一个号码。

挂断后,他点开V信,编辑了一条请假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迟迟没有落在发送键上。

【📢作者有话说】

小修,结尾补了一点。

50 【VIP】 念念

◎因为我很想你。◎

叶明芙临时出差的地点是春城。

在当地高校开完会, 导师们有事要谈,她和几位组员在这边学生的招待下参观校园。

春城地处北国,寒风呼啸, 道路银装素裹,一行人走向宽阔的主操场,熙攘的欢笑声里,放眼是数不胜数的小雪人、雪堆成的小动物。

操场进门处有一棵高大的枫树, 枝头已经光秃,赫黄与紫红色的叶片湿漉漉沾在雪地上。

叶明芙的视线在那些叶子上停留数秒, 没有找到一片赤红。

她松了口气,目光有些遥远。

指尖不明不白地一捻,却没什么可以捉住的。

“小芙——”旁边的女生突然摇晃叶明芙的手臂, 手指一抬,“你快看!那边有人做冰封玫瑰欸!”

大朵大朵粉红色花苞被冻在冰块中,像永生的标本。

阳光照在透明的冰层上,折射雪亮的光。

叶明芙眼眸骤亮。

刚才一起开会的本地男生中, 个子最高、长得最周正的那个被旁边几人推搡几下,凑到两个女生面前。

看玫瑰的视线被遮挡,叶明芙抿了抿嘴, 这才注意到来人。

这个男生不太抗冻,脸上布满了红色的细血丝。

“你…你们对那个玫瑰感兴趣?”男生热情地道,“我们这儿今年搞文创, 官方带头整这些。那后边还有黄的红的, 你们要喜欢,我帮忙拍拍照, 然后把照片发你们?”

女生:“我不拍了, 没洗头。”

叶明芙顺着她的话摇头, 男生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遗憾,很符合当地人好客的特性。

他大概十分健谈,很快就打开新的话匣:“我还没去过你们学校呢,你们那儿学术氛围是不是很浓?没这些花里胡哨的吧?”

“那倒不是,我们校园里也很漂亮的好吗?”女生说,“不过这些倒真没有。”

“玫瑰花也没有。”

她问叶明芙,“最多的应该是桃花?我记得篮球馆外面就有一大片,春天开的时候好漂亮的。”

叶明芙点点头:“是的。”

球馆外的小树林规划很好,春桃秋枫,走在夹道,不论何时都能欣赏。她就常常在路过篮球馆时,停下来拍花花草草的照片。

只是去篮球馆的次数非常少,这学期因为某人的缘故不谈,在此之前的上一次,应该还是她去给陈渐西送水杯的那一天。

由于道歉信的陈述,叶明芙对那天的印象深了一点,但依旧十分稀薄。

回忆在眼前一闪即逝,一道雪白的飞影滑过视野。

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同样洁白的剪影,模模糊糊地笼在整个操场的白茫里,什么也看不清。

好客男生突然“哇”地大叫,叶明芙回过神,才意识到刚才滑过去的是个大雪球,精准砸到他后脑勺上。

男生立刻回击,被波及到的那个女生也加入,一行人打起雪仗。

叶明芙懒得动弹,双手插在兜里,弯着眼看几人玩,后来有点无聊,就找了个空角落,蹲下身玩雪。

这里的雪又厚又松,捧起来全是冰碴,比京市的雪还要夸张,叶明芙这个南方孩子稀奇得不得了,团球捏雪人,手冻红了也没管。

她堆好一个小人,静静对视几秒,才后知后觉:这个姿势简直就是棉花娃娃的缩小版。

耳边的风在顷刻间更大开、大合。

叶明芙手抱膝盖,伸出指尖,戳了下雪娃娃的脸。

“你说。”

“这世上会有一见钟情吗?”

这几天叶明芙想了很多。她还是不想质疑这份感情。

其实不想就好了,不问就好了,她决定回到京市就去找季念,继续简单、开心地在一起。

只是会在这样冰天雪地、一个人的时刻,幻想一下。

要是季念在快递站里,在棉花娃娃还没有被拆封的时候对叶明芙一见钟情,那全部疑虑都不是问题。

但她也知道,季念本就是被陈渐西找来帮忙的,一早就知道她有男友;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一见钟情,凭那冷心冷情的性子,仅仅一面之缘,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吧。

所以叶明芙只是蹲在这里悄悄想一下。

想一下又不犯法。

……说起来,季念今天还没有给她发消息。

叶明芙哼了一声。

她这几天都特意没有碰棉花娃娃,他也不问一句,现在连消息也不发了。

她闷头闷脑地掏出手机,点开和季念的聊天界面,斟酌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刚息屏,那个好客的本地男生闪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你这小雪人好可爱啊。”他赞道。

可爱吗?叶明芙视线一凝,攥紧手机,小声反驳:“不可爱。”

“很可恶。”

她声音轻柔,在交流会上讲思维导图的时候有种坚定的力量感,同时简洁专业,给人一种虽然温和,但很难走近的感觉,包括一路上闲聊,也是如此。

但这两句话明显不同,也许叶明芙并没意识到,她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咬字不算清楚,像冬日里温吞拂过的春风。

男生耳根一红,解锁手机:“那个,我们刚商量中午一起吃个饭,加个V信吧,我拉你进群,到时候可能要A钱。”

叶明芙便和他加上好友,对方盯着她的枫叶小兔子头像,过几秒笑道:“这不是情头吧?”

还不等叶明芙开口,他自接自话:“应该不是哈哈哈,不像。”

叶明芙:“不像吗?”

“不像……”男生看见她的眼神,一顿,“…吧?”

叶明芙在心里撇嘴。

不像是正常的,毕竟这本来也不是情侣头像。

她通过了男生的好友,把手机立起来一点,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拉进了名为“不熟悉”的标签,说:“是情头,和男朋友用的。”

男生陷入死寂。

叶明芙没察觉到。她点开小兔子头像放大查看,到了那片枫叶的位置,又退出查看大图的界面。

男生咳了两声,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语无伦次的话,最后似有些疑虑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问:“那他这次跟来了吗?还是说,就是本地的?”

叶明芙奇怪地看向他:“没有,不是。”

“哦。”男生擦擦鼻子,“我就是看那边有个男生一直在看你,看好久了……”

叶明芙眨了一下眼,心里猛地出现一个人的名字。

但她转瞬笑笑,随意回过头,不碰运气地眺过去。

——黑发、白衣、灰绿色围巾。

高挑清瘦的少年安静地伫立在雪地里,像要和雪色融为一体。

大雪狂乱地飘着,一大片一大片,数十片雪在很短的时间飞过去,加上操场上跑来跑去、热热闹闹的打雪仗的学生遮挡,那道身影若隐若现。

炽白色的太阳没有温度,落在他身后的大地上,整个画面太过柔和、朦胧,一时竟让人认为是错觉。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以及流动的人群,他们对视。

叶明芙心跳错拍。

………不是错觉?

一秒钟之后,她脚跟抬起,季念却似是瞥了眼她身边的男生,转身走远。

叶明芙睁大眼,连忙追过去。

雪地很滑,她差点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举目四顾,已经完全看不见季念了。

学生们还在笑着,开开心心地玩着雪。

人声鼎沸外,叶明芙在背影最后消失的位置站了很久,缓慢而沉重地蹲下去,嘴角下垂的弧度可以挂两小团雪。

——难道真的是她产生了幻想?

也是。

他连条消息都不发过来,也不知道是有多忙,恐怕都没有多少时间能用来想起她。

叶明芙懊恼地叹了口气,顺手捡起根灰扑扑的小树枝,在雪地写字。

“讨”

“厌”

“你”

枯枝一笔一划地写着,发出沙沙声响。

你字的最后一笔落下,一双白鞋映入眼帘。

睫毛震颤。

叶明芙强忍着没有抬起眼。

白鞋的表面整洁干净,鞋带系得极规范、对称。

鞋底及底部边缘向上一点点的地方,却沾满灰白杂糅的雪泥,分外突兀。

大风吹得眼角生痛,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抿着唇,仰起下巴。

与此同时,宽厚的毛织物盖着视野垂过来。

粉色的围巾和冷帽依次被戴在脖颈和头顶,还传递来尚未消退的热度。

季念在她身边蹲下,比刚才那个男生近几步。

他什么也没说,大手裹住她的手,揉了两下,捏了两下,然后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双手温度一如既往的高,叶明芙迟钝地发现,她的指尖早就发僵了,现如今才好转,被冰雪冻出来的血丝也缓缓消散。

她偷偷掀起眼皮,看向正在凝视地上那三个字的季念,脸一热。

“临时出差,我走前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话不算撒谎,但走后、来的路上,也没有说。

叶明芙眼珠轻转。

季念说:“没事。”

他把手握得更紧,直到每一处肌肤都温暖起来,从兜里变出双手套,也是温温热热的,给她戴上。

季念:“我会自己找过来。”

叶明芙的心像被片雪淋湿,怔然片刻,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两个组项目有重合。”季念言简意赅,“有认识的老师。”

叶明芙点点脑袋:“这样子。”

可今天是工作日。

她指尖一缩:“今天没有会议,或者实验吗?”

“没有。”

真的吗?叶明芙现在越来越不太敢信他的话。

两只戴着手套的手互相轻捏,也不知道该讲什么,小别三四天,即便已经想好了要当作无事发生,再见面还是怪尴尬的。

倒是想直白问他,为什么要来,但话到嘴边,叶明芙突然地转道:“你吃点心吗?”

她站起来,“我买了一些这里的点心,在临时会议室。”又补充,“不甜。”

季念还蹲在地上,昂首看过来。

叶明芙脑后有一束日光,他半眯起眼:“你不是不喜欢吃不甜的吗。”

“……”

叶明芙扭过头,鼻尖落了片光,像太阳虚虚融化在上面。

“你吃不吃?”

“嗯。”季念即刻起身,“吃。”

他跟着她向前走了两步,大步折返回去,捡起那根小树枝,弯腰写字。

先在那三个字的前面写了一个字,又在他新写的字的前面,再写一个。

叶明芙好奇地走回去看,还没看见,季念便把树枝放回原位,提围巾遮住半张脸,揽过她的肩膀带离操场。

好在操场的围栏和他们大学一样,都是网格的,从外面经过时可以望见里面。

走过拐角,途径雪地旁的道路,叶明芙悄悄踮起脚尖,侧眸朝里面瞧了一眼。

三个字果然变成了五个字,他写的是,请别讨厌。

———

叶明芙从会议室取到胡萝卜蛋糕和朗姆酒布朗尼,走出来,季念恰好在门口停好车,是辆灰色越野。

她坐上副驾驶,把袋子给他:“这车……”

“租的。”季念说,“这样比较方便。”

方便什么?

几乎是一瞬间,叶明芙脑子里就涌上无数不合时宜的画面。

桩桩件件,都和他、和他的车有关。

季念没有直接拆袋子吃点心,而是先调试了下空调的温度,再把叶明芙那边的风扇向上微扬,让暖风吹拂着她。

原来他说的方便,是这个意思。叶明芙为自己的不纯洁汗颜,低下脸,指尖相绞。

修长的手指又放到另一个按键上。

季念:“要听歌吗?”

叶明芙讷讷:“都可以。”

他于是播放车载音乐,不是两人喜欢的曲风。

季念切换着歌,叫她的名字:“叶明芙。”

叶明芙双手虚贴在空调风扇上,徐徐的暖风吹来,手心很痒。

她手指渐麻,呼吸放轻,没侧过脸,而是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凝视白花花的林与雪。

不知道季念接下来会诉说或者交代什么,看样子,是万分正式的内容,以至于余光里的身影如此沉肃;以至于他抛下工作日,也要专程找来。

叶明芙咬着唇应了一声,不想也不敢听,决心先发制人。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暂停键被按下。

嘈杂的音乐声停止,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前奏。

车厢内一时非常安静,热气源源不断地涌来。

远处的雪花安静直白,雪地疏朗明亮。

缄默的纯白间,清声缓缓地、坦诚地响起。

“因为上次见面是在三天十小时五十分前。”

冰冷无声的飘雪仿若被车内暖空气吹化,消融在叶明芙的左耳。

季念:“因为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