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1)

溺生 时只柚 115096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ch.21 溺

ch.21 溺

第二天早上,孟盈搭乘转机回了海宁。

一起回去的还有京大飞院的几个同学,昨晚的消息封得很死,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连今天突如其来的行程都说的是天气原因,航班调整。

好几个人都在遗憾没能当面问问周司屹基地的情况。

听说他拿到了特等奖章,进救援队已经板上钉钉。

三大院几年才能有一个通过所有考核,获得加入救援队资格的学生,院长昨晚就打了好几个电话,激动得不行,但一通都没通,又爱又恨地在办公室转了好几圈。

孟盈算了算时间,倒不是周司屹不接,应该是他的手机泡了水,用不了了。

飞院在海宁有个联谊活动,活动后直接转机回B市。

孟盈没跟他们一起,拖着行李箱独自出了机场。

海宁的夏天不像B市那样热,湿咸的海风拂得耳根痒痒的。

是只有在海宁才会感觉到的安宁,和回家的感觉。

在海宁的房子基本都被处理过了,当年孟宗海醉驾,车冲出去时撞坏了路边的几辆车,都是昂贵的豪车,要赔不小的一笔钱。

那些房产周正临托了人帮忙处理,很快转手,凑齐了赔偿款。

只剩下小时候住的一处老房子,在鲤弯巷,建筑老旧,位置也不好,一直空置着没卖出去。

从出生到小学结束,孟盈一直住在那里。

有关这里的一切记忆都是美好的,紫穗槐的清香,骑着车子穿过街巷的风,还有孟宗海每次回家,大包小包带的西北特产,跟一句“我们绵绵又长高了”。

绵绵这个小名是孟宗海取的,她出生的时候,孟宗海正在跟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没办法赶回来,只能在深夜加班结束,跟妻女视频。

沙漠里信号不好,孟宗海每次都得走几公里到一条靠近市区的河边。

肯学河边草,绵绵思远人。

这个小名寄托着一个父亲的思念和期望。

屋子有快六年没住人,孟盈花了一下午时间才勉强收拾出来。

离孟宗海的忌日还有几天,她跟章行芝商量过,打算在海宁住段时间。

这几天里,她找到了个日结的兼职,在一个俱乐部,是谢凛帮忙介绍的。

俱乐部叫摆烂,里面酒吧表演台球厅都有,但不像L城那家地下酒吧的纸醉金迷,这家俱乐部的表演只有弹唱,三天两头有一场,由唯一的店员兼任歌手。

老板叫Judy,是个富二代,不缺钱,所以整个俱乐部的风格跟名字差不多。

俱乐部晚上五点才开门,活很轻松,据说招员工的原因是为了让里面看上去热闹点儿。

回到海宁,孟盈的状态完全松弛下来,这里跟B市一点儿也不一样,来这儿的两晚,她完全没做过噩梦。

唯一不舒服的地方是,偶尔会感觉身后有人看着她。

并不友善的注视。

周三的时候,俱乐部有个活动,孟盈负责发了两天的海报,这天早早就去了俱乐部准备。

遗憾的是,实际来的人少得可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活动标语上超高折扣四个字下面写着满300送3块的原因。

晚上八点半,往香槟塔上放完最后一只高脚杯,孟盈揉了揉肩。

跟她一起摆香槟塔的是阿c,也是店里唯一的正式员工,在海宁上大学,走的朋克风,员工服上打着几个柳丁,为了配合活动,带了个夸张的兔耳朵发箍。

谢凛之前在这儿驻场,两人合组过乐队,大概得了谢凛的嘱咐,阿c把她当妹妹照顾。

“一会儿收拾一下你就溜吧,”阿c从托盘拿了个小番茄吃,“反正也没什么活了。”

“刚才看老板很忙。”孟盈往吧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在忙着泡男人。”

话音没落,Judy搂着一个看上去大学没毕业的肌肉帅哥走过来,耳环在灯下闪闪发光,朝这边抛了个监工的目光:“好好工作我的宝宝们。”

“这个胸大肌很发达,Judy姐喜欢,”阿c耸耸肩,“你快回去吧,我要去使用员工折扣了。”

这个员工折扣孟盈有耳闻,听说是去年亏损太大,发不出年终奖,统一改成了无限量员工折扣。

“员工折扣是多少呢?”

“九九折。”

“…”

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发放员工福利的同时实现了收益的增长。

可以理解为什么俱乐部没有生意了,可能再过两年,连员工也没有了。

阿c抱起椅子上的吉他,往吧台后面去了。

孟盈在更衣室换了衣服,拉开更衣室的门,混杂着酒精味的夜风吹进来。

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又出现了,让人毛骨悚然。

她皱眉往酒吧里看,卡座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阿c咬着烟,侧头拨两下吉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在后门停了一会儿,胸腔里的燥意被湿潮的风吹散。

可能是想多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等阿c一起,阿c家就在鲤弯巷隔壁。

转身的时候,对上黑暗中的一双眼,汗毛瞬间竖起。

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躲在暗处的人短暂愣了一秒。

孟盈立刻往俱乐部里跑,刚跑出一步,一只手臂紧紧捂住她的嘴,书包带被扯住。

“闭嘴。”一个声音响在耳后。

她低头咬住捂在嘴上的手,身后的人吸了口气,丢掉书包,反手掐上她的脖子。

“操…”

后面的脏话还没骂出来,戛然而止。

男生黑T黑裤,轮廓冷冽,长腿收回来,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兼职。”空气灌进胸腔,孟盈呼吸两下,断断续续地说。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缓过来点儿,断断续续地骂起来,周司屹啧一声,指了指门外:“少儿不宜。”

他身后跟着个保镖,很有眼色地上来,带着她往外走。

然后瞥了眼地上的人,不耐烦补了一脚。

“周司屹…”那个人终于清醒了点,“你怎么会来海宁,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不可能,除非周正临,不可能…周正临怎么会…”

周司屹俯视了他一会儿,下巴朝某处指了指:“欺负她小熊干什么?”

语气淡淡的。

“操,什么…”

刚进来的保镖把书包捡起来,挂在拉链上的小熊轻轻晃动。

周司屹捏了下小熊的肚子,转身往外走:“让他闭嘴。”

门口,白裙子的小姑娘老老实实贴墙站着,看到周司屹的时候神色松了一下,看到被他捏在手里玩的小熊,松下来的表情又转成担忧。

“你已经穷成这样了吗?”周司屹不咸不淡问。

“要赚大学生活费。”孟盈抿了抿唇,“而且妈妈也需要钱,她打麻将总输,快把积蓄赔完了,你爸爸给的钱她一直攒着没动。”

手臂挨得很近,一厘米的人距离,触碰不到,但能清晰感知体温。

一辆车从旁边的街道驶过,尾灯把夜幕照得泛黄。

“无所谓。”周司屹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知道这些钱对周家不算什么,但孟盈没有想过心安理得地用。

“反正我现在有空,可以做很多兼职,能赚很多钱的,”她的眼睛亮亮的,“我的梦想就是把海边的小房子买回来,在窗边挂一串贝壳风铃,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大海。”

周司屹一手插兜:“你的梦想很伟大。”

“我小升初的作文就是这么写的,得了很高的成绩。”孟盈好奇地问,“你们有没有写过类似的作文,你写的是什么?”

“一年级,”周司屹言简意赅,“金色大厅的驻场艺术家。”

孟盈垂下眼睛,走了会儿神。

“怎么了?”周司屹淡淡说。

“替你感觉遗憾。”孟盈认真地说。

周司屹:?

“小时候的梦想应该是最想实现的吧,”孟盈抬起头,清晰地感受到周司屹的视线,“没关系,所有的遗憾都会弥补的,一定有一天,你能站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的。”

大概对这个回答有轻微诧异,周司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四岁就站上过了。”他移开目光,冷静平淡地说。

好吧,跟他们这样的公子哥谈梦想真的很受打击。

但站上舞台,和以指挥家的身份站上舞台,是不一样的吧。

孟盈记得在他家看到过很多编曲和指挥相关的书籍,都很旧,上面被认真勾画过。

湿咸的晚风吹过街巷,夹杂着紫穗槐的气味。

“那你现在有新的愿望了吗?”

“没有。”周司屹往她的方向瞥了眼,“操心你的梦想吧,房子要有命住。”

想起今天晚上的事,孟盈后怕地抿了抿唇:“这里以前都很安全的,可能最近治安有点差吧。有个同学以前在这儿驻唱,这个兼职还是他帮忙介绍的。”

“什么同学?”周司屹头也不抬。

他应该不认识谢凛,这个问题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估计都懒得听答案。

“男同学。”孟盈简单地说。

周司屹抬眼看了看她:“小心被骗。”

“不会的,”孟盈笃定地说,“我看人很准的,他和你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周司屹没答,估计是厌人症又犯了。

本来想问问他有什么安排,在海宁找没找地方住,但他脸上是又被吵到的表情,孟盈默默闭了嘴。

俱乐部离鲤弯巷不算远,到了巷子口,周司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里的邻里关系跟B市不一样,民风很淳朴,八卦很夸张。

深更半夜领着个男生回去,估计明天半个巷子都要知道。

孟盈犹豫着扭头:“今晚谢谢你。”

“用不着,”周司屹回了条消息,把手机扔回兜里,“没打算干好人好事。”

“你的保镖呢?他来找你吗?”

快到院门口了,孟盈忐忑地放慢脚步。

“不来,他晚上回B市。”

“他不跟着你吗?”

“他回去了,有人就会认为我回去了。”

明白了,所以应该是有什么计划,周司屹来海宁的行程是保密的。

“那248呢?”孟盈努力地找话题。

距离太近,只有不到半厘米,周司屹抱着手臂,淡淡说:“你还走不走?”

他的语气太自然,以至于孟盈下意识推开院门。

屋檐下有暖光的灯光,住在东边的王婶在凉椅上睡着了,蒲扇要掉不掉地攥在手上。

“快点进,不然要被看到了。”孟盈推了推周司屹的后背,压低声音。

这个场景实在太像是偷情,周司屹没什么表情地瞥过来一眼。

她的耳根都红了,凑在他耳边,声音闷闷的,压得很轻:“真的会很麻烦的。”

周司屹可能不知道被中年阿姨拉着聊家长里短会有多恐怖。

总算进了屋门,孟盈的掌心都有汗。

周司屹靠在门边,身后是漆黑浓重的夜色。

他懒懒看过来一眼,手机举高。

闪光灯亮起,咔嚓一声。

“你在拍什么?”孟盈还沉浸在心虚里。

“给你妈报平安。”

周司屹把手机给她看,手机在跟章行芝的聊天界面,章行芝每天都发消息,主题是她。

“对不起,我妈妈很少一个人在家,有打扰到你吗?”孟盈揉了揉手指,“但感觉发这张过去,她会更担心。”

“担心你的智商吗?”

“…”

感觉他说不出很好听的话,但周司屹关掉了手机,没发那张照片,看上去也没有删掉的打算。

孟盈抿了抿唇,想起了另外一件让人担心的事:“王婶刚才是不是醒了,感觉她在看你了。”

进门的时候她都没敢回头,但好像听见院里的躺椅吱呀一声响。

“是在看你。”

周司屹垂眼看着她脖颈上的choker。

俱乐部今天的主题活动,所有人都发了装饰。

在他的注视下,孟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颈。

choker上有个小熊玩偶,上面缀着两个铃铛。

周司屹抽了张湿巾擦手,接着俯过身。

漆黑的屋子里,铃铛晃了一下,丁零一声。

一根手指勾住后颈丝质choker,凉凉的。

淡淡的酒精味如有实感地冲击着思绪,她神思涣散地仰头。

只看到冷淡月光下,男生高挺的鼻梁。

呼吸交织在一起,能清晰分辨哪个是她自己的—乱掉的那个。

第二根手指探入原本就狭窄的空隙,漆黑光线里,周司屹单手插兜,垂眼俯视着她。

他的腿很长,身高优势笼出极具压迫性的阴影。

看不清他的神色,她慌张地动了下,膝盖碰到他黑T下摆,压出道褶皱。

“别动。”周司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拇指和食指曲起。

咔哒一声。

丝质choker失去支撑力,掉落在地面。

“孟盈。”周司屹叫她。

“学坏了。”

第22章 ch.22 溺

ch.22 溺

这句话对一个好学生的冲击力很大,像学生时偷偷染头发被年级主任抓到,又或者干了更坏的事。

孟盈的脸很快红了,后背僵直地坐在桌面,像认真反思的好学生。

“没有学坏。”手指蜷在桌沿,轻轻扣了一下,“是工作需要,那个小熊的铃铛摘不下来。”

磕磕巴巴憋完解释,她的耳朵都红透了,为了证明,还给他拉了一下演示。

“不拽它是不会响的。”

黑色的丝带垂在她细白的手指间,铃铛轻轻晃了晃,又老老实实回到小熊的脖子上。

小姑娘的脸憋得红红的。

周司屹的一只手随意撑在桌沿,语气坦然地问:“那怎么连书包都不带?”

嗯?

孟盈抬头,这才注意到他左边肩上还挂着她的书包。

所以他刚才说的是她不好好学习的事情?

她抿了抿唇:“谢谢你,你真是一个…”

看到小熊被捏扁的肚子,好人两个字硬生生卡住。

周司屹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直起身。

距离拉开,剧烈的心跳缓了缓。

她悄悄把书包拉到身后放好,礼貌地问:“你今晚有地方去吗?”

“没有。”

悬着的心更悬了,但在L市的时候,周司屹收留了她,无论哪本书上教的道理,她都不应该忘恩负义地赶他出去。

“我家很简陋。”孟盈试探着说。

“没关系。”

“但…”

“但什么?”

“没什么,”孟盈呆呆看了他一会儿,你最近是变穷了吗?”

“赔陆霄洄的车,一张卡刷爆了。”周司屹坦然地说。

感觉有点儿惨,那辆车应该很贵,确实会刷爆卡。

孟盈忽略了“一”这个数量词。

既然这样,她真的没理由让他出去睡了。

心死了。

“那你有什么需要吗?”孟盈问。

“没有。”

周司屹在这些上面确实没有什么公子哥的挑剔,之前野外训练的时候缺帐篷,他会把自己的让给女生。

虽然这样,孟盈还是从柜子里翻出新的床单,是昨天刚买的,上面印满了小熊图案。

她心疼地摸了摸印花小熊的肚子,抱着床单回来,看到周司屹正站在卧室门口。

老房子的卧室说是两间,其实只有一间,中间挂了半截布帘隔开。

感觉周司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应该是被简陋到了。

卧室的空间很狭窄,每间勉强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屋顶的吊灯坏了,还没来得及找师傅修。

周司屹的视线从放着小熊的那张床收回来:“你住这间?”

“嗯,以前妈妈住这间,那间是爸爸睡的,他回家的时候经常熬夜工作,所以他们分床睡,但离得近,又方便。你住爸爸那间吧。”

周司屹靠在桌边,拎起小熊,闻言瞥过来一眼。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迎着他的视线,孟盈解释。

“我想什么意思?”周司屹淡淡问。

那只小熊被他拎在半空,两条胖胖的棉花腿晃了晃。

孟盈担忧地盯着小熊。

“你以前睡哪儿?”他瞥过来一眼。

“我小时候都跟妈妈睡在一起,”孟盈不好意思地说,“我很怕鬼,不抱着什么睡会做噩梦。”

“是不是还要把脚藏在被子里?”

孟盈诧异:“你怎么知道?”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转到11,她把床单放到周司屹那边的床上:“那我去洗澡了。”

周司屹的手撑在桌沿上,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孟盈抱着换洗的衣服,路过床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抱起小熊,放到了外间的沙发上。

浴室里传来隐隐水声,周司屹站在窗边,拨了个电话。

沈纵京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到海宁了?”

“嗯。”

“在哪家酒店,帮你知会一声前台,不登记你信息。”

“不在酒店,”周司屹抽了张消毒湿巾擦手,“在她家。”

对面啧一声:“住你妹的吃你妹的,感觉有点不要脸。”

“周昊知道你昨晚跟他妹在一起吗?”周司屹问。

“快了。”沈纵京笑笑,语气正经起来,“周叔叔不知道你在海宁,谢家也不知道,陆霄洄已经回B市了,那边的事他会处理好。你找到那拨人了吗?”

“不只一拨,”周司屹把湿巾扔进角落的垃圾桶,视线在床单的小熊图案上定格两秒,淡淡说,“有两拨人,一拨是谢家的,另一拨盯着她,你查一下。”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住在你妹家的,”沈纵京问,“她知道吗?”

“不知道,”周司屹顿了顿,“书包丢了都不知道。”

沈纵京懒懒啧一声:“知道了,祝你今晚住得愉快。”

“听说今晚周昊在L市,应该不用买老四样了吧?”周司屹平静地回。

“…”

挂断电话,周司屹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消息。

淡淡的月光照进来,他的侧脸平静冷冽。

他“上机”的这几个小时里,手机里多了不少留言,其中几条是谢谨德的。

清空消息栏,他给谢谨德打了个电话。

谢谨德那边过了快半分钟才接通,语气带着中途被打断的难受:“喂,司屹啊,到B市了吗?慈善会的事是小泽玩闹,我教育过他了,改天让这混小子跟你赔礼道歉。”

“没关系,舅舅。”周司屹的手指在听筒轻叩了下,“已经到了,您也早休息,睡太晚伤身。”

结束通话,他在窗边靠了一会儿,表情淡淡地玩着小熊玩偶的尾巴。

她特意把小熊放在很高的柜子上,估计挺费劲儿地踮脚放上去的。

周司屹抱着手臂,懒懒看了一会儿,把小熊推回去,折身进了卧室。

孟盈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她往院里看了一眼,王婶已经回屋睡觉去了,悬着的心松了一下,又觉得真的有点儿像偷情,不知道周司屹怎么那么坦荡。

可能是她的生理知识学得不够好,孟盈默默反思。

进卧室的时候,吊灯竟然被修好了,周司屹的动手能力真的很强。

布帘上的人影因此清晰可见,挺拔的背脊,劲瘦的腰身—周司屹在换衣服。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眨眨眼,感觉应该等周司屹换完再进去。

迟疑的间隙,周司屹停下动作转身:“看什么?”

思维还没转换过来,孟盈想了想这个问题:“你的体质测试一定及格了。”

“满分。”周司屹说,“出去。”

“…”

感觉他实在有点敏感了,在鲤弯巷,好多人都习惯在夏天打赤膊。

孟盈哦一声,老老实实出去,周司屹出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新的T,进了浴室。

这一天实在太困,挨在床上就被睡意吞没。

眼皮沉沉地合上,很快陷入昏睡。

大概是屋子里有人的原因,她睡得很安稳,直到半夜被吵醒。

耳边有奇怪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的,像是惨叫。

“有鬼,”她脸色惨白地摸索着电灯开关,嗓音发抖地说,“叫得好惨。”

碰到电灯开关的同一刻,手腕被人握住,急促湿潮的呼吸被另一只手堵住。

心脏猛烈跳动,强灯光的刺激下,她下意识闭眼。

视线最后看到的堵在嘴上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很好看,冷白,匀长,很有力量感。

手背被压在开关上,用力,耳边传来开关被摁掉的声音。

视野重新陷入黑暗。

周司屹握着她的手腕压近,他身上还穿着晚上换的那件T。

孟盈感觉到脖颈被什么东西划过,很凉,可能是他的肩章。

恐惧和压迫感的刺激下,她哆嗦着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

隔壁的惨叫声好像微弱了一点儿。

孟盈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对面的窗户透出人影,视线还没适应黑暗,很模糊。

一高一矮。

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耳边啧一声,手腕被往后一推,周司屹低头亲下来。

视线被彻底隔绝,窒息感里,她模模糊糊看到周司屹的喉结滚了一下。

耳边的声音放大,这次不是惨叫声,而是牵丝的水声和交缠的鼻息。

心脏猛跳,孟盈茫然地舔了舔舌尖,想找到一颗糖果。

但没有。

隔壁奇怪的惨叫声再次激烈起来,湿潮急促的呼吸被堵在舌根,她的后脊颤栗着,很惨地呜咽了一声。

意识有点儿涣散,不知道什么时候获得了自主呼吸的能力,手腕仍被禁锢着,也是支撑,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肌肤蔓延开。

她眨了眨眼,看着男生被阴影吞没的冷淡侧脸。

短暂几秒对视后,周司屹直起身,垂头瞥眼她极度茫然的神色:“挺会挠人。”

这才注意到他颈侧的几道抓痕。

孟盈从侧脸红到耳朵,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极度羞耻感下,思考能力几乎丧失:“给,给你挠回来。”

“磨爪子的猫才挠人。”周司屹平静地说。

孟盈老实地说:“嗯,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好像被骂到,辩解了一句:“我只挠过你。”

“也很会咬。”周司屹直接地说。

“不是,对不起,”耳根更红了,她小声说,“下次不会了,我什么时候咬过人?”

周司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愧疚地说:“给你吹吹可以吗?”

“猫不会吹气,”周司屹冷漠地拒绝,视线移开,瞥了眼窗边,“你家旁边住的都是什么人?”

“嗯?”思路还没转移到后一个话题,孟盈抬起头。

“你生理课本没教吗?”

因缺氧而迟钝的大脑开始运转,孟盈总算反应过来。

从周司屹亲上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隔壁的不是惨叫声了,周司屹的语气冷静平淡,她恍惚地张了张口。

“教了,”忍不住为民风辩解一句,“对不起,不是经常有的,而且很短。”

“你道什么歉?”周司屹说,“是很短。”

感觉说的可能不是一回事,孟盈愣住了。

“你睡不睡觉?”周司屹对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睡。”孟盈抿了抿唇,惊恐地说,“今晚不睡。”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周司屹转身往外走:“随便你。”

“…”

“你,你去抽烟吗?”经过一晚上的刺激,孟盈下意识不想一个人在屋子里。

“不然抽你?”

“不是,你还是抽烟吧,”孟盈视死如归地嘱咐,“但你能不能小心点,门帘窗帘都是王婶借的,她儿子搬新家要用的,很贵的,别烧到,还有门口的小熊…”

“不用你赔。”

跟这句话一起撂下的是罐甜牛奶,周司屹咬着烟,随手捏了把一旁书包挂着的那只小熊的肚子,在孟盈警惕的注视下,开门出了房间。

第23章 ch.23 溺

ch.23 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孟盈不出意外地又顶了两个黑眼圈。

周司屹应该睡得比她还晚,昨天她昏昏沉沉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好像还没回来。

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卧室了,孟盈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头,盯着黑眼圈出门,跟周司屹迎面撞上。

他刚洗完澡,身上的T有点湿,肌肉轮廓清晰,很高地站在那儿,端着水杯喝水。

孟盈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红着脸移开视线。

“昨晚去做贼了?”周司屹抬了抬眼皮。

“啊?”

孟盈站得笔直,后脊僵硬地盯着门口,避免碰上他的视线。

然后看到放在柜子上的莓莓,毛绒绒的肚子明显有点瘪,所以昨晚周司屹还是对小熊下手了。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彻底别回头,拒绝跟周司屹对视。

周司屹喝完水,往卧室里走,擦肩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怎么成熊猫了。”

孟盈转过头,他已经进了卧室,桌子上放着盒旺仔牛奶,昨天还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他去买的。

所以他不光没怎么睡,还去买了东西,然后洗了澡。

人和人的精力的确是没法比的。

简单吃完早饭,两人去了孟盈以前的初中。

孟盈跟语文老师约了见面,太久没回海宁,她想去看看赵老师。

本来不用这么早,但怕被王婶发现,她还是提早出门了半小时。

是真的很像偷情。

进校门的时候还是上课时间,赵老师这节有课,两人在校园里转了转。

教学楼外贴着学校历年的优秀学生表彰,五年前的都还在,玻璃积了一层灰。

孟盈找了找,有好几个她的名字,有舞蹈比赛的,也有其他竞赛的。

其中最显眼的是初二那年的省级物竞,大概是受孟宗海的影响,她的物理成绩一直很好。

她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来,高高地挂在第二名的位置。

孟盈转头,看到周司屹也在看那个红色的圈。

“我初中物理竞赛得过全省第二名,但那次去西北的基地找爸爸玩,没能领奖,所以现场照片那栏是空的。”孟盈说。

“很厉害。”

难得他有夸人的语气,孟盈立刻生起些好学生都有的矜持感:“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只是因为爸爸的原因,我学物理的时间比较长。”

“是你自己努力,”周司屹看了她一会儿,“但确实不是顶级厉害,毕竟你有点偏科。”

“我的数学确实不是很好。”

“说的是生理课。”周司屹抱着手臂,轻描淡写地说。

“…”

孟盈的耳根一红,心虚地转过头,盯着获奖海报看。

这张海报她没怎么仔细看过,这次为了躲周司屹的目光,才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

看到第一名的名字时,她愣了一下。

2014届初中组物竞第一名—海宁二中谢凛。

照片上,男生白衣黑裤,单手捧着奖杯,目光锋利干净,滚烫,蓬勃,光风霁月。

那年的谢凛没染头发,也没打耳钉,笑得明朗又坦荡,是那种家长和同学都会当榜样夸上一句的好学生模样,是每个学校校园墙上常驻的不败神话。

除了没什么变化的五官,跟她在B市遇到的那个痞气堕落的少年有强烈的割裂感。

孟盈愣了一会儿,又核对了一遍那个名字。

海宁二中谢凛。

手机震动,赵老师发了消息过来,说在办公室等她。

周司屹接到个电话,她独自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孟盈敲门进去,赵老师仔细看了她一会儿,激动地拉住她的手:“是大姑娘了,更漂亮更优秀了。”

“这些年都没来看过您,”孟盈被拉着往里走,“您的咽炎好了吗?”

“五月刚动完手术,医生说要养着,但我闲不住,还是跟你们这些孩子在一起最开心,人都年轻了,”赵老师摸摸她的头,“在B市过得好吗?你突然转学的时候老师还是担心了好久,还给你妈妈打过电话,老师年纪大了,老是不放心…”

“还好。”孟盈的眼睛有点湿。

她接受过最多善意的地方就是海宁,在这儿出生,在这儿长大,在这儿被爱,在这儿学会爱人。

有给她买公主裙的爸爸,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拍着她背哄她睡觉的妈妈,有很多很多的亲人和朋友。

“那就好,B市的资源跟机会都比这儿更优秀,我们孟盈一定能成为一个很耀眼的舞蹈家,老师还记得你以前写的获奖作文,题目就是红舞鞋。”

“嗯,”孟盈垂下头,转开话题,“之前爸爸出事的时候您跟同学帮忙捐款,当时太混乱,都没来得及回学校谢谢大家。”

“有什么谢不谢的,都是家人。”赵老师叹口气,“那次比赛你爸爸那么忙,还专门托同事问我你的比赛时间跟地点,后来我总想,要是我没接到那个电话就好了。”

“同事?”孟盈愣住。

那时候孟宗海刚辞职从西北回来,工作都交接完,打算在海宁看工作机会,怎么会托同事问。

“是什么时候的事,老师?”她问。

赵老师回想了一下:“就在出事的前一两天吧,我记得你跟我请假后没多久,就接到了那个电话。”

“那爸爸的同事有说他叫什么吗?”

“记不清了。”赵老师摇头。

从这些问题中察觉出些不对劲,赵老师的神色凝重了一点儿:“怎么了?”

“想找找那个叔叔,我爸爸出事后,工作上有些事情还没交接明白。”孟盈垂了垂眼,“老师,当年那个号码您还能找到吗?”

“那个手机早开不了机了,这样,我去修试试,如果找到的话告诉你。”

“麻烦老师了。”

赵老师拍了拍她的后背:“麻烦什么,你们都是老师的孩子。”

“嗯,”孟盈抱住她,想起另一件事,“老师,您听说过谢凛这个名字吗,好像是海宁二中的同学。”

“谢凛啊,”赵老师扶了下眼镜,“当然记得,他以前的班主任跟我是师范的同学,天天夸哦,他们班班长,学习好,还是他们学校篮球队长。后来也转学了,要不肯定能上南师附中的实验班。不过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在哪儿都得成为不败神话吧。”

“是啊。”孟盈垂下眼睫,点点头。

原本应该成为不败神话的。

从办公室出来,脑海中一片混乱,孟盈顺着走廊走,快到尽头的时候,抬头看到周司屹。

他身上穿了件简单的T,领口被风吹动,干净清爽,一只手插在裤兜,手边放着罐旺仔牛奶。

有只小橘猫蹲在他身侧的天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仰起下巴蹭他袖口。

周司屹垂眼,捏了捏它的耳朵:“坐。”

小橘猫反而更亲昵地蹭了蹭,下巴在他手臂上滚来滚去。

周司屹往手心倒了点儿牛奶,小橘猫埋头,他的手指被舔得湿湿的,食指上的咬痕比昨晚淡了不少。

猫不能吃很多人类食物,他只倒了一点儿,很快被舔干净,小橘猫轻轻咬着他的手指讨要。

“没有了,”周司屹抽了张湿巾擦手,笑了下,“这么爱咬人。”

耳根被太阳晒得有点热,孟盈走过去,周司屹撩起眼皮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孟盈抿抿唇。

“你的表情像上课玩小熊被叫起来罚站。”周司屹盯着她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表情淡淡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没有,我上课都认真听讲的。”

说到这个话题,孟盈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小熊玩偶瘪进去的肚子:“是你喜欢玩小熊吧,下次不能轻点儿吗?”

小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看着有点委屈。

周司屹干脆地说:“不行。”

踩到这个答案了,孟盈揉了揉手指,给他的好人分数扣了几分。

“聊了你爸的事?”周司屹揉着橘猫的耳朵,淡淡问。

“你怎么知道?”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走廊的风吹过来,她的长发勾住他的手指,又松松垂落。

心跳奇怪地变快。

孟盈垂下眼,在心里祈祷周司屹不要问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解释孟宗海的事,她的爸爸不是一个不负责任去酒驾的人。

还有那些快要失控的很坏的想法…

周司屹拍了下小橘猫的尾巴,它从天台跳下去,钻到草丛里了。

周司屹抱着手臂,转头看着她,前额的刘海被风吹动,露出清晰锋利的眉眼。

手心被攥得发红,周司屹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要接吻吗?”

她愣愣抬起头,周司屹的目光冷静又沉,语气懒懒的,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心跳砰砰跳动得更快,她茫然地问:“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喜欢刺激?”周司屹好像笑了下。

想反驳,但刚才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孟盈不擅长撒谎,耳根红透了。

“那,可以吗?”她像念检讨的好学生,语气僵硬,但一个字一个字读得很标准。

“可以什么?”

“可以亲你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这次顺畅了很多。

周司屹垂眼往教学楼下看了一眼:“现在不行。”?

感觉他有点小气,孟盈抿了抿唇:“为什么?”

周司屹注视着她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只有草莓味的糖了。”

可是昨晚接吻的时候也没吃糖。

孟盈抿了抿唇,日光穿过天台照进来,狭小空间被光填满,周司屹垂下眼,直起身朝她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胸腔莫名有点儿紧张,她低下头,盯着他食指上的咬痕。

带着凉意的糖碰上她的唇,周司屹的黑T被光影切割,他笑了笑,垂下眼:“张嘴。”

跟刚才喂小橘猫的语气很像。

本能地张开嘴,糖果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

周司屹的手指往外抽,孟盈无意识地咬住。

“别咬,乖一点儿。”

耳根一下烧红,孟盈松开齿关,他的手指抽出来,牵出道细细的银丝。

她仰着头,感觉脸颊都烧红了,愣愣吞咽了一下。

甜甜的草莓味。

糖还在匀速化开,她头也不敢抬,周司屹径直往洗手间走,过了一会儿,一张打湿的纸巾覆在她烧红的侧脸。

孟盈抬手抓了抓,抓住一根匀长的手指。

她想转头看,下巴被扣住。

“别动。”周司屹的语气硬邦邦的。

气氛燥热到诡异,短暂降温后,纸巾的温度也热起来。

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教学楼外,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压了压帽沿,脚步匆促地离开。

第24章 ch.24 溺

ch.24 溺

从学校出来,孟盈拐进校门外的一家小卖部买雪糕。

小卖部下课的时候都人满为患,夏天买雪糕要排队,去晚了冰柜就被抢空了。

周司屹显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她在冰柜前挑选的时候,他在门口打电话。

店里的冷气徐徐的,她低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裙摆被吹得轻晃。

周司屹听着陆霄洄的电话,往这边瞥过来一眼。

对面的陆霄洄说完一大串话,问:“你怎么想的?”

“活的,白的,”周司屹回头看了第二眼,语气不冷不热,“笨蛋。”?

陆霄洄说:“我是说海宁那两拨人不是一起的好像,谢家只跟其中一拨人联系,那天你在酒吧门口碰到的是另外一拨,没查清楚来路。”

“知道了。”

“感觉你心情不怎么样,”说完正事,陆霄洄又是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听沈纵京说你现在吃你妹的住你妹的了,感觉怎么样?”

“很快乐。”周司屹单手插在兜里,语气平静,“没事挂了。”

“快乐为什么不分享一下呢?”陆霄洄显然不太想挂,“听说沈纵京也住进蜜桃妹妹家了,真的很想知道你们的感受。”

“电话费很贵。”

说完这五个字,周司屹按断了通话。

挂断电话,身后两个兼职的女生的视线都黏在这角,孟盈去结账的时候,一个女生说机器坏了,问要不要加好友结账。

周司屹的手插在兜里,落魄得坦然。

孟盈的手机网不好,几次添加好友都没发送成功。

一个女生说:“要不用你哥的手机。”

“他的卡刷爆了。”孟盈认真解释,想到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他应该会不舒服,悄悄拉了下他的手腕。

周司屹垂着眼,看着那只怎么看怎么做贼心虚的手,从裤兜抽出手机给她:“解锁。”

“你付得起吗?”孟盈小声说。

“不知道,”周司屹说,“你解锁看看。”

怀着担忧的情绪,孟盈摁亮屏幕,不小心触到拍照界面,她试了几次,退不出来。

“这个要怎么办?”她把手机举给周司屹。

下课时间,不少学生跑进来,狭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周司屹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挡在身侧。

“挥挥手。”

她举起左手,对着镜头挥了一下。

“举高点儿。”周司屹的语气懒懒的。

孟盈一点点举高手臂,快要到少先队礼的高度了,屏幕还是一动不动。

“你这个手机是不是不灵敏?”她疑惑地问。

“你笑一下试试。”

周司屹的语气很可靠,她信任地笑了一下,很标准。

周司屹的手指摁在拍摄键上,咔嚓一声。

孟盈:?

手机已经被周司屹抽出去,他把界面调成了付款码。

柜台后的女生沮丧地垂了垂头。

孟盈浑然不觉:“那张照片会不会很丑?”

“不知道。”

“可以看看吗?”

“不可以。”

“还是发给我妈妈?”

“删了。”

“哦。”她终于放心了,“感觉发过去我妈又要担心了。”

“担心你的智商吗?”周司屹无聊地盯着她的书包看。

孟盈吓得赶紧把书包往后挪了挪,怕动作太明显,又小心地往外拉了点。

“不是,我妈妈不喜欢我回以前的学校,她也不喜欢提以前的事,好像你爸会不开心。”

孟盈把柜台上的东西往书包里装,拉链上的小熊晃来晃去。

周司屹皱了下眉。

两人距离很近,那只小熊一下下碰着他的手臂。

装到最后,看到多出来的一包纸巾,草莓味的,上边还印着草莓熊图案。

“这个是你拿的吗?”她问。

“给你的。”

“谢谢…”

谢字还没说完,周司屹继续说:“防止边哭边咬人。”

“嗯?”

感觉他的偏见有点深,孟盈抿抿唇:“小狗才边哭边咬人。”

“对,小狗才咬人。”周司屹转身往外走。

孟盈扭头,恍惚地看了会儿热闹的小卖部,跟着跑了出去。

———

活动要持续三天,所以今天俱乐部开得早。

从学校出来,孟盈直接去了俱乐部。

听阿c说谢凛回海宁了。

孟盈愣了一下,问谢凛在哪儿。

阿c笑笑:“谁知道他住哪儿,以前的房子早卖了,自从他妈妈得了那个病后,他就带阿姨去B市了,除了送他妈妈回海宁下葬,人没怎么回来过,好久没跟他打球了。”

她点点头,换衣服时摸到兜里的纸巾,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心虚。

周司屹不知道去查什么事了,走得干脆利落,傍晚她往香槟塔放完酒,在台球厅看到了他。

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男人,应该是保镖一类的人。

那几个人走后,周司屹端着杯酒,靠在台球桌边。

孟盈打算转身,还没来得及动作,他抬了下头,她的目光被逮了个正着。

“虚什么?”周司屹的目光扎扎实实逮了她一会儿,漫不经心挪开。

“没有虚。”

“那跑什么?”

“我在工作。”

这是个正当理由,孟盈觉得底气足了一点儿。

周司屹喝了口酒:“包括教台球吗?”

“嗯?”

“你不是在工作?”

“你不去台球厅吗?”孟盈张了张口。

感觉他们这些经常出去玩的人应该经常去这种地方才对。

“不去。”周司屹坦然地说,“我又不是陆霄洄。”

“…”

莫名其妙被揪过来工作,台球厅在俱乐部的最里面,第二天的活动总算加大了优惠力度,外面人多混乱,这里消费到限额才能进,倒是很安静。

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没有过多时间思考,她的台球技术还行,以前玩过,孟宗海鼓励她尝试各种东西。

路过的阿c兴奋地说:“感觉孟盈她哥的姿势很标准。”

Judy抱着胳膊,夸张的银色耳环轻晃着:“你的眼睛不好用还是脑子不好用?”

“确实也不是很标准。”阿c又认真看了看,摇头。

Judy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可能是懒得说话。

周司屹的手肘撑在桌沿,帅得很。

孟盈认真地看了看他的姿势:“你学得好快,我就学了很久。”

“你是只有这一样学了很久?”周司屹淡淡评价。

“因为教我的老师不是很负责。”她说。

她从不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那个老师教得是真的不好,最后被举报退学费了。

“你在影射什么?”球杆对准黑球八,周司屹说。

“没有,”孟盈抿抿唇,觉得他误会了。

“下次会好好教的。”

“什么?”孟盈愣住了。

周司屹已经斜额看向球桌。

为了给周司屹讲解手臂应该放在哪儿,她整个人几乎撑在他身上,胸腔里的心跳声开始加快,她说:“在上面不舒服。”

“那你去下面。”周司屹侧头,瞥她一眼。

心跳声砰砰地,她试图解释:“是真的不舒服,心跳很快,你的心跳快吗?”

“你生理课听没听讲?”

“那应该是快的吧,”孟盈认真想了想,“感觉你胸口很硌,很烫,你也不舒服吗?”

“你怎么不往下摸?”周司屹啧一声,不冷不热说。

这句多少有点阴阳怪气,但她完全按照好学生的思维方式,老老实实地往下摸了摸。

隔着一件薄T,纤细的手指往下滑了点儿,速度很慢,像是认真探索。

“摸到什么了?”周司屹吐出口气,摸了摸兜里的烟。

“这里好像有块肌肉。”

她认真地摸了摸,确认了一下。

抬头看到他很冷的脸色,愣了一下,不知道少爷怎么又生气了,可能是他生性就爱生气。

她想了想,尝试着夸他:“很大的,你很厉害。”

周司屹别头。

肌肤摩擦,触感清晰,而在那一刻,他的目光很带劲。

悠哉的,有势在必得的劲儿,也有点其他的什么,孟盈没有看明白。

感觉有点像她看那只可怜见的小猫的目光。

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的目光。

她轻轻哆嗦了一下。

要抽手的时候,手腕突然被周司屹抓住。

余光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谢凛,孟盈的耳根刷地红了,心跳更快,这次是因为奇怪的偷情感。

温热感从相贴的肌肤传上来,孟盈无声地张了张口,周司屹的目光盯着桌面上的一个红球,右手稳稳握着她的手腕。

球杆缓缓挪动,磨过掌心,直到手掌彻底交握在一起。

谢凛在往台球厅走。

耳边能清晰地听到临近的脚步声,但视野陷入盲区。

周司屹的角度找得不疾不徐,球杆停下的时候,头顶传开他懒懒的嗓音:“抖什么,好学生。”

砰!

球杆磨过汗湿的掌心,一杆绝杀。

“结束了。”他收起球杆,徐徐地说。

第25章 ch.25 溺

ch.25 溺

脚步声更近,最后一秒,周司屹直起身。

胸腔还憋着口气,她的耳根都是红的,头也不敢回。

好在谢凛没看到这角,在门口跟人说了两句话,转身去了吧台。

凝着的一口气松开,她转头,周司屹瞅她一眼:“红成这样,好学生。”

“那个是我邻居家哥哥。”她语气不太稳地说。

周司屹一手插兜:“被发现早恋,会告家长那种?”

“是怕他误会什么。”

“他心里挺脆弱。”

孟盈的耳根刷地红了,这是一个好人会说出的话吗?

周司屹来这儿只是谈个事,他这两天好像很忙,应该是在查什么事。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一场骤雨。

从台球厅出来的时候,耳根的红还没有消。

阿c叫住她,看了好几眼:“你的耳朵被蚊子咬了?”

“嗯。”

“等会儿我给你找药,”阿c在这上边极度热情,“诶谢凛,你之前说哪种蚊虫咬的药好用来的?”

孟盈的头往下缩了缩,心虚地看了谢凛一眼。

谢凛的发色又变了,这次是银色,左肩多了个蛇缠玫瑰的纹身。

谢凛的好跟周司屹的好还是不一样的。

周司屹不是一个很纯粹的好人。

但谢凛是。

他看了眼她耳根:“很严重,痒吗?”

孟盈乖乖摇头。

“还是要涂药。”

谢凛翻出药膏,要给她涂,但自己的耳朵先莫名其妙地红了。

他的手指还沾着药,把药盒丢给她:“自己涂。”

反正也不是虫子咬的,孟盈随意地涂了涂,问他:“你要不要,你耳朵也好红。”

谢凛瞪了她一眼,瞪到她的时候就不凶了,更像是在看,又很臭屁地不承认。

孟盈突然想起上午看到的那张获奖名单。

“我在学校的荣誉墙看到你了。”耳朵上有药,她歪了歪头,避免蹭到散下来的头发。

谢凛的神色僵硬了片刻:“什么荣誉墙?”

“物竞第一名。”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谢凛轻嗤。

“反正很厉害,现在的谢凛也很厉害。”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十有八九是嘲讽,但她不一样。

谢凛的怀里还抱着那把贝斯,侧头看着她:“别总把我当好人看,你凛哥一拳能打三个。”

孟盈敷衍地点点头。

反正谢凛是个好人。

谢凛恶劣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药膏沾到他手指上。

“你打算在海宁待多久?”

“可能到高考报志愿吧,”孟盈抿抿唇,“过几天是我爸忌日。”

谢凛难得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叔叔的事,你还要查下去吗?”

“要,”她只和谢凛说过这件事,“你说要帮我的,我们拉过钩。”

“嗯。”谢凛撑着手臂,从球台跳下来,“不帮你,到时候你被人骗了怎么办,笨蛋。”

阿c喊他去练组合,用阿c的话说,未来的大明星在他们俱乐部演出过,以后打九九九折都得满客。

谢凛抱着贝斯过去。

光影交界,孟盈看到上面那只蝴蝶的涂鸦。

黑色,断翅,濒死。

谢凛给它画了一对很亮的眼。

这天俱乐部难得人多,据说是有人抓拍了谢凛的侧脸发到了社交账号上。

店里忙得不行,Judy拢着头发,风风火火,难得没泡弟弟,空余时间都在做招新店员的计划。

孟盈端着杯长岛冰茶往二号桌走,路过一对三十多岁的男女。

女人在打电话:“这个是护工阿姨的电话,妈妈这边还忙…”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对面的男人抢过来:“哭什么,一天天的烦心,你爸都躺在床上了,就该赶紧拔管,早死早省心,省得浪费卡上那点儿钱。”

女人着急地抢电话,被一把挥开,碰碎桌上一只酒杯,尖叫一声。

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一杯酒从他头顶浇下来。

孟盈抬起眼睫,冷漠地把空酒杯扔在地上。

周围有一刹消声。

———

这天晚上,俱乐部里一片混乱。

Judy带头动了手,她的性子辣,护起短来就更辣了。

一直到警车来,混乱才勉强结束。

那个男人的脸上五彩斑斓,女人打电话安抚完女儿,神色愣怔地站在原地。

一直到坐在问讯室,孟盈的手指还在发抖。

女警给她接了温水,以为她是害怕,安抚:“没关系的,你家里人的电话是多少,打给他们来接你。”

她摇摇头:“家人不在。”

“我看你家是在海宁,还有什么亲戚吗?”

她愣了一会儿,再一次摇头。

是有的,但孟宗海出事后,叔伯埋怨章行芝狠心,彻底断了亲。

实际原因当然不是因为章行芝狠心,只是那场事故导致欠债,谁都怕沾染上两个孤儿寡母。

女警摸了摸她的头:“那要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吗?”

压抑的情绪在这时彻底崩塌,她的头埋在手臂间:“没关系,不用了。”

了解完情况,有个警察敲门进来,有人在外面等她。

手指上的伤口贴着小熊创可贴,问讯室外的灯光刺眼混乱,混合着劣质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快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一点儿。

她抬眼。

哦,等她的人是周司屹。

挺高挺帅,身上的T换过,单手插着兜,在文件上签字,黑色的签字笔夹在他两根手指间,懒懒转过半圈。

负责接待的是个实习生,对完信息,递过来她的书包:“回家要好好教育你妹妹,她这个年纪,还是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成绩挺好的。”

“那也不能参与这种事,影响很恶劣。”

周司屹侧头,她在机械性地望着门口走,他不叫人,懒懒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两人擦肩,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肩身挨了下。

“是挺恶劣,”周司屹轻描淡写地说,“小熊都不要了。”

孟盈浑浑噩噩走出门,周司屹站在她身后。

夏夜闷潮,他的领口被风吹动,咬着根烟,没点,朝她这儿眯一眼。

他一手转着只开了盖的火机,闷燥的空气被搅动出细小气流,孟盈抱着膝,长发被风吹动,在他手指勾挠一瞬,又松松落下。

她终于因为这一细小拉扯感回头,两人的视线隔着漆黑夜色相碰。

火机停住,咔哒一声,蹿起簇火舌。

心尖的气松了一刹,她垂下眼睫:“第三个赌…”

“要什么味的?”周司屹侧过头,问。

他的左肩挂着她的书包,肚子被捏扁的棉花小熊一下下晃着,远处路过的一个女生朝这角看了一眼,又扭回头。

而他的语气懒散平淡,没有指代对象,问完把火机扔进兜里,脚步不动,视线扔落在她身上,等一个答案。

心口砰砰地跳,她的手指蜷了蜷:“草莓。”

“知道了。”

火舌舔上烟尾,沁凉的薄荷味刺激着嗅觉器官。

他的一只手扔插在兜里,面不改色地说。

心口的跳动因此更加剧烈,她注视着周司屹走进警局旁边的便利店。

两分钟后,店员一样样地扫码。

果啤,烟,创可贴,还有一盒避孕套。

除了创可贴不是草莓的,剩下的都是粉色的。

周司屹靠在柜台边,抬额朝柜台后的一盒糖一指。

侧脸冷冽,但有无形的痞气,帅得很。

大脑在这会儿才开始迟缓运转,心里涌出奇怪的感觉,纠结,一点点的爽,还有疑惑。

周司屹的东西拿得太熟练。

尤其是那排套,他甚至都没有怎么挑。

是因为他是一个纯洁的好人,也感到不好意思吗?

应该是这样的,孟盈的耳根刷地红了。

夜风动,墙壁上的紫藤花晃动。

她看到店员停顿一下的动作,听到嘀一声扫码声,然后周司屹提着袋子出来。

她也终于看清了那盒套的尺寸。

路灯的光镀在周司屹的肩身,他朝着她走,心跳在某个瞬间接近鼓噪,让人产生这段关系不是混乱又腐坏的错觉。

车上开了冷气,车窗上倒映着破败街景。

手腕被周司屹抓着,疼得不明显了,但她不怎么会给自己处理伤口,那道口子都没粘住。

周司屹按着创可贴的一截,动作利落地揭下来。

她吸了口气,周司屹侧头看她一眼:“你家不是做创可贴批发?”

“这个不是草莓味的。”

她看着他拆创可贴的动作,他的手指很长,那道咬痕还在,耳根红了一下。

“很快会是。”

周司屹头也不侧。

创可贴的一角粘上皮肉,迅速贴合,轻微的拉扯感,直到密不透风地贴合。

周司屹抽了根笔出来,笔盖啪一声弹开。

手腕仍被握着,握得很紧,笔尖划过创可贴的表面,她痒得颤栗了一下。

笔尖不停,在创可贴的表面画出一个草莓轮廓。

她抱着膝,肩上披着周司屹的外套,手背的创可贴画着一个草莓。

车窗的街景迅速后退,车窗沉沉的覆了层湿沉的水汽。

周司屹的手机进了几条消息,铃声一直在震。

有陆霄洄的,还有几个没有备注的B市号码。

孟盈问:“要接吗?”

周司屹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停到巷口的狭窄空地。

“不接。”

他的语气里有隐而未发的情绪,下车时解了她的安全带,随手捏了把棉花小熊的肚子。

穿过院子的时候,王婶还在院中纳凉。

孟盈不想说话,脑袋埋在他的外套里,王婶狐疑地打量着两人:“你是…”

“我是她哥。”

夜风吹得额头冰凉,周司屹没开灯,她的头还埋在他的外套里,从塑料袋里抽出那盒烟。

爱喜。

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她攥着那根烟,淡淡的草莓味,白色裙摆在夜色里轻轻晃。

“少儿不宜。”周司屹瞥了眼她手里的烟。

“那为什么买?”

“给你选择,”周司屹散漫笑笑。

头顶的空调机平稳运行,他把刚才的火机扔回兜里:“第三个赌,想好了吗,妹妹?”

他讲这话的时候一副混世皮囊,语气偏偏平静。

那根烟抽离她的掌心,换到他那儿。

他侧头,咔哒一声点燃。

尼古丁混合着甜腻的草莓味。

“第三个赌…”她的语气有些颤。

“赌不赌你来定,”周司屹侧了侧额,“赌什么我来定。”

主动权被收回,像是一张收拢的网,但留下逃生的缝隙。

“为什么?”

“因为这个赌不是单方的,”周司屹侧了侧额,答得直白。

“赌什么?”孟盈抬起头。

“今晚下雨。”周司屹的视线跟她扎扎实实对上。

“为什么是这个赌注?”

“明天,后天,都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下雨。”

灰白烟气升腾,周司屹的手肘抵在膝上,盯着她的眼睛,语调悠哉地讲给她。

“今晚是百分之百。”

“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第26章 ch.26 溺

ch.26 溺

钟表指针一下下地转,周司屹的手肘抵在膝上,打了根烟。

草莓味的烟。

没人开灯,漆黑的房间,灰白烟雾缠绕着猩红火光。

一根烟燃尽,周司屹去洗澡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抬眼,周司屹回视着她。

呼吸起伏勾缠。

她跟着进了浴室。

他俯身拿了冷气遥控调温度。

凉风吹在皮肤上,孟盈的眼睫颤了一下。

声控装置发出嘀一声。

“我赌今晚不下雨。”她一字一顿地说。

冷气继续调低,直到显示为二十五度。

周司屹把冷气遥控放在她的面前。

她的头埋在手臂间,所有情绪的冲击下,后脊轻轻颤抖着。

她慌得起了虚汗,周司屹的手插在兜里,垂眼观察着她。

空调机在头顶缓缓运行。

在她颤得快要止不住的时候,周司屹握住她的肩膀:“紧张什么?妹妹。”

他很少叫妹妹。

这一称呼带着某种刺激的背德感,孟盈抖的说不出话,肩膀传来他的温度。

“既然用过机会,”他笑了下,“当然不会让你赢。”

周司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果啤,拆过的烟盒,用了一片的创可贴,粉色水笔,避孕套。

他低头,手指仍放搭她颤抖的肩上,像是帮她稳住,有像是刺激得更加剧烈。

“在酒吧,是因为那个人让你想起了我爸,对吗?”

“你怎么知道?”眼睫颤动了一下。

“我也在查一件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孟盈明白,让周司屹查了这么久的事,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

周司屹将衬衫袖口一圈圈卷起,打开浴缸的进水装置。

浴室的窗半敞着,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天空。

很低的天,积聚着浓黑的云,暴雨欲来,水汽湿重。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漆黑的天空。

钟表还在一下下地走,表针即将指到11的时候,骤然停止。

电池耗尽。

手腕突然被攥住,紧接着腰身一轻。

她整个人没进温水里,感官受到刺激,她条件反射地抱住那只手。

周司屹托了她一下。

很稳。

溺水的感觉消失,水珠不断从头发滴落,她颤抖着,听到周司屹的声音。

“水温合适吗?”

“还、好。”

“下雨了,妹妹。”

下巴被扣住,半强迫地抬起,周司屹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耳边开始混乱地涌入声音。

温水冲过缸壁的声音,冷气运作的声音,还有无法忽视的,愈演愈烈的,暴雨声。

滚雷落下,空气变得湿潮。

惊叫出来的前一秒,唇被反手捂住,紧接着是一个长长的吻。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吻里纠缠,鼻端是清爽的雪松沐浴露的味道,周司屹出门前洗过澡。

体温开始升高,她的呼吸起伏着,指甲陷在他后颈,抓出道长长的痕迹。

周司屹身上有锋利的少年气,也有公子哥的痞。

他咬了下她的唇,干脆顶开,接了第二记吻。

然后用了记力。

呼吸陡然起伏,她留下了第二道抓痕,他懒懒笑笑:“指甲不长…”

后面的话没说,但绝不是什么好话,她的心神被悉数掠夺,耳根红着。

空气中有浓重的草莓味。

“哥、哥。”

缓过一口气,她抬起眼睫,眼底是红的,茫然又清醒地叫出这两个字,求饶似的碰了碰他喉结的那颗痣。

“冷不冷?”周司屹的喉结滚了下。

效果跟她预计得适得其反,他边说边干脆地揽住人的脖颈,往怀里摁了下。

完了,好像刺激到他了。

“有点儿。”孟盈浑浑噩噩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哆嗦着说。

其实分不清冷热,只是身体在颤栗。

“那动动,妹妹。”

起伏的呼吸被搅得支离破碎,她睁大眼睛,被他握住的后颈发着烫。

黏黏腻腻的草莓味里,周司屹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湿漉漉的眼:“别哭了,笨蛋。”

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哭,哭的理由太多,最终她头脑混沌地归因:“你能不能轻一点儿,周司屹。”

“不能。”

最后的记忆里,他干脆直白地说了这两个字。

暴雨持续了整整半夜。

百分之百的降水概率,急骤又蓄谋已久的一场雨。

周司屹摁开灯,赤着上身在窗边抽烟。

他的脖颈略低,浏览着一晚未回的消息,后颈抓痕分明,很欲的少年感。

孟盈身上穿着他的T,含着块糖,是最后一次接吻的时候吃的,草莓味浓重。

那些被掠夺的心神回来一点儿,她动了动手臂:“你不是讨厌草莓味?”

“以前是。”

“那为什么要抽这个烟?”

“反正也要接吻。”

懒散又坏的腔调。

回完消息,周司屹转身问她:“吃甜筒吗?”

“为什么要吃甜筒?”她茫然地问。

周司屹抽了条浴巾给她:“那有什么想吃的?”

“很累,”她没什么力气,语气恹恹的,“想睡觉。”

摁在键盘的手指停顿一下,周司屹干脆利落地锁了屏,把手机扔回兜里。

她本来就是半梦半醒地跟他说话,头脑都不太清醒了,被他拽着手腕抱出浴缸,昏昏沉沉地说:“会不会摔到,感觉你最后也累了。”

“是你太菜。”周司屹碰了下她的眼皮。

“嗯,对不起。”她迷迷糊糊地反思,“我会好好努力。”

感觉周司屹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更紧地抱住他的脖子,生怕被掉下来。

“睡醒再说吧,好学生。”

记忆在这儿断片,感觉周司屹这句话像是在阴阳怪气,但语气又有点像哄骗小朋友睡觉。

心里还清楚,至此,岌岌可危的世俗道德彻底崩塌。

她是一个坏人。

周司屹的天之骄子皮囊下也绝非什么好东西。

————

第二天醒得很早。

暴雨短暂停歇,有的东西被毁灭,有的被洗刷一新。

周司屹不在。

手机里有他留的两条消息。

一条是定位。

是鲤弯巷旁边的一个球场。

另一条很简短—【想吃什么】

胸口闷燥,孟盈收拾了一下,去了那个球场。

周司屹在打野球,天刚亮的时候人就不在了,大概是经历过于充沛。

生理上的差距在这会儿就显现出来了,周司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一个体力很好的混蛋。

她抱膝坐在球场外的长椅上,胃里泛酸,但没什么食欲,干脆抽了根烟出来。

水雾湿潮,她的后背靠在椅背上,食指扣在机匣,咔哒一声。

身上穿的是他的T,被炙烤得涌动的气流里,手指轻微灼热。

火舌从晨雾中升腾起来,周司屹在这时回头。

他的下巴滴着汗,球衣的领口被风掀动,胸口起伏着。

跟昨晚如出一辙的劲儿。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旁边一个男生叫周司屹的名字,他不回头地将球传过去。

传得很稳,视线仍对着她的。

都有欲。

欲望,报复欲…

一场暴雨夜的狼狈为奸后,他的欲望直白,注视过来的目光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愿赌服输。

她躲闪,退无可退。

周司屹跟旁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侧头看过来。

孟盈这才认出是沈纵京。

他昨天傍晚的定位还在B市,今天就赶来海宁了。

所以周司屹早起是接人去了。

接完人就来球场打球了。

沈纵京笑笑,斜了下额,算作打招呼。

一晚上的夜航,他的精力感觉也很充沛。

黑队的前锋被虐得离他俩远远的。

是真的荒谬。

球场人声鼎沸,长椅这角安静。

周司屹打了罐牛奶放在她手边,拧了瓶冰水喝。

“你不累吗?”孟盈抿唇。

“累什么?”

周司屹慢悠悠扣着瓶盖,细看她颈侧的一块红印:“不太像。”

他的语气太平淡,以至于听不出一点儿混蛋腔调,像是在正经研究学习。

孟盈睁大眼睛,周司屹的脖颈略低,灰白的烟气在两人起伏的呼吸间纠缠。

这样的狼狈为奸是怎么开始的已经记忆模糊,还要纠缠多久也未可知。

手机在他手里转着,来电显示界面在跳动。

他咔哒一声挂断。

这是从昨晚起他挂掉的不知道第多少通电话,可以预知B市开始掀起一场风雨。

而这样一个清晨,她边呛边抽着一根草莓味的烟,周司屹插着兜,无声地盯着她的眼睛。

他总给人种踏实感。

“现在不要让周叔叔和我妈知道。”

烟烧到一半,孟盈吸了口气,唇间泛着苦。

周司屹插着兜,靠着球场大门,她抽不下去的那根烟换到她手里。

他就以这种懒散又势在必得的姿态,慢悠悠地听着她讲。

一件没什么道德感的事,到他这儿似乎有点爽。

有点混蛋。

“第二,”手指在身侧捏了捏,似乎给自己鼓劲,“只是人后的关系,人前你是我的哥哥。”

“第三,以后都要草莓味的。”

终于说完了三个条件,仿佛摊开一张底牌,她的手轻微颤着,抬眼看着周司屹。

“好。”

空气湿湿凉凉,他的两指夹着烟,领口和袖口被风吹得晃动。

“那你有什么要求吗?”孟盈问,“我们还是要彼此了解。”

周司屹笑了笑,他笑起来有股劲儿:“你很累吗?”

“嗯?”

“昨晚。”

很有他的作风,直白干脆。

“没有。”好学生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孟盈小声说。

“那明晚多坚持一次,妹妹。”周司屹漫不经心地说。

很流氓的让步。

那根烟他抽了一口,她呛了一下,周司屹瞥过来一眼,摁灭:“带你吃早饭。”

“沈纵京不去吃吗?”

“他精力很好,用不着吃。”

周司屹俯身捞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在颤,他感受到了,瞥过去一眼,用了点儿劲。

她的手指严丝合缝包裹进他的掌心。

“干坏事的时候用不着抖,好学生。”他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我害怕。”

大概是因为水乳交融过,又或者周司屹这个人太精,什么情绪在他面前都会被看穿,她老老实实地说。

“你没爽吗?”

“没,”她垂下眼睫,“有一点儿。”

“那怕什么?”

第一次发现周司屹的腔调很坏,她人被他稳稳牵着。

早上的海宁繁华喧嚣,市井气很足。

仿佛上课时传纸条的好学生,心跳剧烈得不像样。

身侧有对六十多岁的夫妻走过,十指相扣,孟盈看着,长发被风吹动,碰上周司屹领口的抓痕。

“你六十岁的时候,会牵着哪个姑娘的手散步吗?”她突然问。

“不知道。”周司屹反问,“你呢?”

“可能已经死掉了吧。”她垂下眼睫。

“不是挺喜欢这个世界?”

“是因为有事要做,”呼气跟清早的风变成同一频率,她想了想,“如果死亡之前只能做一件事,你会做什么?”

这是个挺富于哲理性的问题,她思考过很长时间。

周司屹侧头看她一眼,她反手捋着头发,耳垂后的小痣因此露出来,发间的香味飘过来,草莓味,夹杂着淡而辛辣的尼古丁味。

“睡觉。”

周司屹懒于思考地回答。

多重含义的两个字,被他说得只有一重含义。

她的耳根刷地红了。

第27章 ch.27 溺

ch.27 溺

周司屹领她去的是家海宁挺有名的早茶铺。

明明在海宁待了没几天,他仿佛把这儿的一切都摸透了。

两人这种精神不熟但肉||体相熟的关系她还不适应,但周司屹完全不需要任何适应时间。

他边回消息边把桌上的菜单递到她面前,转头跟老板说:“一份虾饺,一份蟹粉水煎,剩下的都不要辣。”

“鸡汤面,”她草草看完,合上菜单,“我能吃一点儿辣。”

“哭成昨天那样?”周司屹抬了下眼,他的下巴也有道不清晰的抓痕,身上在这会儿短暂有了点儿懒意。

很欲。

有点坏。

孟盈的耳根刷地红透,转头不看他。

他侧身接了个电话,应该是昨晚的未接来电,昨天鬼混的时候,他的电话振了挺久。

“嗯。”

“谢家的私生子?所以盯着她的那批人是他的?”

“我妈的机票信息是周正临给谢谨德的,你说他心里有什么鬼?”

孟盈安静地听着,其实昨晚周司屹本不能在警局露面,但他偏偏去了。

她到底还是欠了他一份情,但周司屹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他要什么一般直接动手,懒得管什么恩来恩去。

他的骨子里其实很凉薄。

也很有流氓气。

昨天晚上爽了,这顿早饭注定吃不消停,菜上来没多久他手机里又进了电话。

凉风吹拂,桌下的狭窄空间,他的膝跟他说的碰在一起。

“刚出机场。”

“一会儿就过去。”

他的语气懒懒的,一点儿也不虚,挂断的同时慢腾腾起身,目光看着她。

“你去吧。”

“我走了。”

不太熟又奸情十足的对话。

她的胸口残留着被创可贴贴出的吮痕,他的手臂有未消的抓痕。

平静的一个早上。

默契的狼狈为奸,除了包括欲望和报复欲在内的种种感情,互不纠葛。

周司屹也的确是这样的人,他这个人表面冷淡优秀,很像女生群体为之疯狂的那种高岭之花,在感情上其实是个话少且骚的混球。

她咬着牛奶吸管,目送他起身,他人的确挺帅,在人群中的时候十分打眼。

走之前他结了账,往桌上撂下撂下盒新的抽纸,朝她瞥了一眼。

随意的,懒散的一眼,但目光相碰时又仿佛天雷地火。

孟盈独自喝完了剩下的半盒牛奶。

清晨的朝阳穿过水雾弥漫的雾气,照在她身侧,微湿的长发被晒得热热的。

她出着神,眼睫也被染得金灿灿的。

从早点摊离开,路过了一家刚开门的纹身店。

早上行人稀少,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目光空得有点出神。

然后转身推开门。

老板是个年轻女生,一边给她看款式一边问:“是高考完想来纹身吗?”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太阳的参考图案上,点点头,讲了想要的图案。

“这个设计出来很漂亮,”女生边听边往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感觉有点压抑。”

她的绘画功底很好,三两笔已经勾完线稿。

“添一条地平线呢?”

孟盈从她的手里接过笔,俯身勾画一笔,她的侧脸很白很透,美好,但没有很强的生机。

应该是在爱里长大的女孩。

但身上的破碎感很足。

来纹身的十个里有四五个都有故事,女生没多问,仔仔细细修完图上好色给她看。

“这个设计很好,是死亡也是新生。”女生一边准备工具,一边笑着提醒:“会有点儿疼哦。”

“没关系的。”

她这样说着,脸色还是因为恐惧有点发白。

看出她的紧张,女生岔开话题:“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吗?”

孟盈想了想:“补过成人礼。”

唇边仍有笑,目光渐渐变成出神的淡漠,倒映着从街道穿进来的光。

从纹身店出来,细白的手臂上多了个黑色太阳。

半个太阳在地平线以下,是陨落,也是旭日初升。

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早上随手带出的半盒烟跟打火机拿出来,烟盒丢进垃圾桶,打火机的牌子挺贵,是周司屹的。

想了想,她把打火机收进书包里,等着有机会还他。

然后才看了一晚没看的手机。

最上面是Judy在群里发放的放假通知,史无前例的带薪连放三天,阿c在下面刷了一页屏,夸完老板大气,然后惊叹俱乐部是不是要关门了。

Judy回了个敲头的暴力表情,紧接着跟了一个娇羞的表情。

反差之大成功让阿c被吓得闭了嘴。

【应聘新员工】

Judy这才不疾不徐地回。

然后连发了一排叹号。

【顺便给大家宣布个好消息,我们俱乐部迎来了第一场合作,京大飞院在海大的复赛由我们酒吧赞助,在此期间他们会组织学生来我们这儿进行宣讲活动,俱乐部的各种工作也由他们负责】

【好多180的腹肌帅弟弟!】

感觉Judy要被幸福晕了,阿c在下面发了个冷静的表情。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孟盈回复收到。

Judy在群里拍了拍她,发了条语音过来:“都是你未来学长,有看上的姐姐给你要联系方式。”

孟盈抿唇,回:“我还不想谈恋爱,姐姐。”

“也对宝宝,飞院的男生看着酷,好多都很坏的。你喜欢哪个类型,姐姐给你把把关。”

局麻的药效减轻,纹身处开始有隐约的感觉。

疼痛不算剧烈,有点细密的痒。

第一,表里如一的好人。

她继续打字。

第二,喉结边没有痣。

第三,能陪我在私奔的路上接一场吻。

打完字,退出群聊界面,太阳升起来了,风被烤得发烫。

昨天晚上章行芝发了条消息,说周司屹今天飞海宁比赛,让她有空多跟他联系,看看比赛也不错。

郁结在心口的气轻轻吐出,她回—好的妈妈。

很乖的语气。

最后一条是谢凛发过来的,邀请她一起去海大看比赛。

周司屹的那场比赛。

心口轻轻起伏,打出回答的前一秒,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扭头,看到了谢凛。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的志愿者T恤,干干净净,少年的桀骜不驯感没那么明显,倒是很像那种成绩好会被家长夸赞的尖子生。

孟盈愣了一下。

“来吃早饭,没想到会碰到你。”谢凛说。

边说边抽了根烟出来,又是以往混不吝的模样,孟盈回过神,朝他走,下意识看了眼他手里那把打火机的牌子。

这个牌子并不便宜。

他瞥她一眼,想起什么,随手扔了打火机。

谢凛在她面前很少抽烟。

或者说,其实仔细回想,在她面前,他其实挺像那种好学生,优秀,有分寸,有点儿痞痞的,并不是他在人前的那种痞,只是这个年纪的男生骨子里都会有的,很有趣的粗粝和莽撞。

完全可以割裂成两个人。

除了相似的经历,这也是她和谢凛会成为朋友的原因。

但她好像从没研究过,真正的谢凛到底是哪一个。

伪装的皮囊戴久了,会完全地合理化,直到合二为一。

就像谢凛。

就像她自己。

“比赛几点开始?”她垂下眼睫,问。

“半小时前,第一批志愿者早就过去了。”

所以周司屹是吃完早饭直接去比赛了,难怪他选择了靠海大的早点摊。

她在此时才觉出周司屹的厉害,他把时间安排得很好,事查完了,再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海宁,跟飞院的同学打成一片,甚至还抽空跟她鬼混了一晚。

他这个人其实道貌岸然得可怕。

说是跟他狼狈为奸,但他是那个狼,她做不了那个狈。

“是什么比赛?”她问。

“飞行模拟赛,这个是全国的复赛,来参加的队伍都是初赛里二十进一胜出的,初赛是六天前,L市那场慈善会的后一天。”

孟盈还记得,当时飞院的同学回来直接来了海宁。

她点点头,又迟疑:“你怎么知道慈善会?”

谢凛停顿两秒,笑了笑:“不难知道,连时代广场的大屏上都有这场慈善活动的宣传。”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海大。

比赛在海大体育场直播投屏。

进到入口处,屏幕上正好打出海宁队的比赛画面。

画面给到身穿飞行制服的飞行员和领航员,领航员很帅,场上很多人鼓掌,气氛滚沸得如同即将烧开的水。

被谢凛领着穿过人群的时候,后边几排的女生在小声聊天。

“领航员很帅,有没有号码?”

“我找海大的同学问问,不过还有个重头戏,这次比赛那谁会上?”

“谁?”

“京大飞院。”

女孩子的嗓音低低的,提到京大飞院的时候更轻,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周司屹是个很显眼的人,孟盈一直知道,但知道和有体会是两件事。

“你认识他?”

“当然不认识,他们那个圈子很难进去的。不过以前校际活动,跟他们院几个同学互关过,今早有人传了他在机场的抓拍。”

“在哪儿?”

“你看小屏幕的选手栏。”

孟盈抬起眼睫,跟着女生指的方向瞥了一眼。

选手栏第一位就是周司屹的名字。

他穿着件立领衬衫,手肘撑在膝上,侧脸冷冽,手里转着个有点旧的小熊玩偶。

衬衫领口有处细小褶皱。

“那个小熊是他女朋友的吗?”一个女生突然说。

心口轻轻提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去做交接的谢凛已经走过来。

两个女生的对话没刻意压低声音,他递过来瓶冰汽水,调侃地笑笑:“你们女生都喜欢这种玩偶吗?”

冰凉的雾气磨过汗湿的掌心,她低下眼睫:“可能吧。”

“咱们直接去训练场,他们在那儿比赛,”谢凛边说边看了她一眼,“你书包上的小熊挂坠呢?”

“昨晚丢了。”

她低头拆那罐汽水,大概因为晃动剧烈的缘故,泡沫刺啦翻涌,冰凉黏腻,有滴溅在上午新纹的太阳旁边。

谢凛递了张纸过来,看到她手臂上的纹身,表情惊讶:“怎么突然纹了这个?”

有一瞬的心虚,然后试着学周司屹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混球模样,但没学成功,只是鼓了鼓脸颊:“好学生也会学坏。”

谢凛愣了一下。

孟盈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其实也跟他很像,想解释下,但谢凛扯唇笑笑:“这两天别碰水,再想学坏,我给你推荐理发师。”

“那回去我妈得追着你骂了。”

“她可能追不着了。”谢凛耸肩。

“为什么?”

“那时候估计我去参加比赛了吧,”谢凛踢走块拦在她脚边的石子,“阿姨气的话只能给我的对手拉拉票了。”

“不至于,她气这种事干嘛。”孟盈笑笑。

更何况,有更值得气的事情。

细小气泡在舌尖爆开,甜甜腻腻,湿糯感刺激着心脏。

查完证件,一个学长拉开训练场的门。

她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候赛区的周司屹。

海宁的天气多变,这时开始飘雨,天色阴阴的,契合了天气预报上百分之八十的降水概率。

他侧身站着,衬衫和头发被雨打湿,脖颈上有昨天的抓痕。

他并不遮掩,也懒于遮掩,后排有人看了好几眼。

场上这队的比分不断刷新,因为本校优势,分打得很高。

后排渐渐有嘘声,而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只懒懒瞥一眼比分牌,帅气桀骜。

旁边一个同队的男生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侧头听着,视线过来的时候,隔着雨雾跟她相碰。

天气湿湿凉凉,耳边人声沸腾,计分牌上的数字持续滚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角发生的对视,孟盈呼吸着,脖颈贴创可贴的位置隐隐发烫,场上在此时开始欢呼周司屹的名字。

他拍了下旁边男生的肩,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有关比赛的交流,男生心服口服地点头。

孟盈低头喝了口冰汽水,心口还鼓噪着。

紧张,刺激,背德。

是她做十八年好学生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身旁的谢凛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呛了一口,解释的话卡在喉间,再下意识往周司屹的方向瞥一眼。

他已经收回视线,毫无心虚,坦然得很,跟一个志愿者完成了赛程的对接,他侧了侧头,朝她的方向瞥了第二眼。

那个志愿者也跟着看过来,点头。

呼吸被雨雾磨得湿潮,她的慌乱跟他的坦然对比分明。

过了两分钟,那个志愿者走过来,说有一队临时有状况,申请交换位置提前比赛,京大同意了,需要谢凛跟着一起换名牌做通知。

谢凛嘱咐了两句就跟着走了,走之前那个志愿者把一个队旗给她,说刚才忘了给周司屹了,问她能不能帮忙还一下。

孟盈接了队旗,再一次朝准备席看去。

这场雨轻易不会停,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比赛顺序越靠后越会被影响。

那个队临时要求换顺序,是十足的投机取巧。

但周司屹就这么应了。

不是好脾气好说话,而是一种对于对手彻头彻尾的轻视和碾压式的击溃。

高高的看台上,周司屹沉静地坐着,他周身不可一世的气场的确很足,即使处于心知肚明的劣势,京大队也只有兴奋,没有紧张。

这份踏实感的来源是周司屹。

而在论坛上,押注最高的仍是京大队。

她拿着队旗走过去时,周司屹旁边的位置正好空了。

她把旗子递过去,周司屹伸手接,指骨触碰,他的体温是热的,她的手指冰凉。

温差激起颤栗,她缓缓松开手指:“你们队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

“无所谓。”

周司屹坦然地看着她的眼睛,这种坦然的注视恰恰是他冷淡皮囊下痞到骨子里证据。

“结果不会变。”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耳边是强烈的雨声,开始有人注意到这角,他侧了侧身,她几乎被整个拢住。

但她不知道。

“你的打火机落在我这儿了。”她避开对视,把书包拎到身前。

“赛后还我。”

“好。”

雨雾和人声里,每一秒都是种刺激,她需要这份刺激,又因为这份刺激耳根红透抓心得不安。

“会讨厌下雨天吗?”她问出了早上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挺喜欢。”周司屹说。

“如果这场雨会对你造成阻碍呢?”她继续问,视线跟他的对上。

“没有什么会对我造成阻碍,”周司屹淡淡地回答,“除非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了,他讨厌一切唾手可得,喜欢富于挑战性的东西。

“队旗送到,那我走了。”孟盈背好书包,说。

她的耳根已经红到不能再红,这是她能接受的极限。

咔哒一声,队旗端端正正插在桌角。

周司屹仍注视着她,像是观察到什么有趣的事。

她转身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扣住,她不敢回头,但那股力很强势,她被钳制着,一步步拉回原地,呼吸紧张急促。

头顶是湿淋淋的雨,脚下滑了一下,踉跄半步,被反手扶稳,冷热交替,挣不开他的力道。

周司屹的左手拉着她,右手仍闲闲插在裤袋里。

赛场上似乎发出了什么,身后的座位传开嘘声。

她的心跳几乎提到喉咙里,眼睫不安地颤抖。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进,几乎感受得到周司屹的体温,凉凉的雨丝打在后颈。

是他一低头就能亲到的地方。

如果他想的话。

“周司屹…不能…”

嗓音都在抖,又不敢大声,因为已经有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周司屹懒懒垂眼,他的手腕也被打湿,看到了她不乐意又不安无措的样子,也猜到了她震耳欲聋的心跳。

那种心跳昨晚吵到让人心悸。

“淋雨了。”

她的裙摆被风吹得贴出他小腿的时候,周司屹终于开口。

“什么淋雨?”她要转头又不敢转头。

周司屹咬了根烟,从她的书包里翻出那个打火机,拉链拉动,书包的布料蹭过敏感的皮肤。

她哆嗦一些,要生气又不敢生气的可怜模样。

咔哒一声。

火舌蹿动,烟雾散在雨丝里。

甜甜的草莓味。

并不能给人安抚,反倒让她更僵硬。

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下移,手指插进她指间,几乎要十指交扣的姿势。

她试图无视这一强烈的侵入感,很快失败。

“周司屹,你能不能别动?”声音低低的,心跳剧烈到无法承受。

他没有要停的意思,插到底才停下,抽离,同时抽离的还有她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汽水。

悬至不能再悬的心跳在此时才短暂平息,她仿佛受了剧烈刺激,轻促地喘了口气。

周司屹懒懒抬手,那罐汽水被丢进旁边的回收桶。

桎梏松开,孟盈边退边回头。

他神色寡淡,抬了抬眉骨:“吓死你。”

这个混球。

第28章 ch.28 溺

ch.28 溺

从候赛区走下来的时候,呼吸还是急促的。

裙兜里的手机反复震动,她出了会儿神,解锁。

一条未接来电。

还有语文老师发来的信息—

【手机修好了,有时间回个电话】

以及一串陌生手机号码。

她平复了下呼吸,回拨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

“赵老师,我是孟盈。”

赵老师那边很安静,尽管如此,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压得低沉:“盈盈,你先告诉老师,你是不是在查你爸当年事?”

手指轻轻收紧,犹豫了一会儿,孟盈说了实话:“是的,老师。您见过我爸爸,他不是会做出酒驾这种违法行为的人,而且当年他已经从研究所辞职,不会托同事帮忙问我的消息。”

“是我大意疏忽了。”赵老师叹气。

“不是您的错,错的是真正的坏人。”孟盈垂下眼,“谢谢老师愿意帮忙。”

“你爸爸是个很好的人,很了不起的工程师,”赵老师惋惜地说,“手机昨天就修好了,号码短信发给你了,但是个虚拟号,这几天我反复回忆过,当时他们还留了个邮箱,那个邮箱…”

“怎么了,老师?”

赵老师摇摇头:“昨天找邮箱的时候我老公看到电脑界面,说这是他以前一个客户的,他那个客户就是一个小员工,在本地一家军工企业,叫德盛。”

“德盛?是谢家名下的军工企业?”

手指冰凉,孟盈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之所以熟悉这个名字,是因为孟宗海当时决定在海宁找工作,提到过这家公司。

据说给的待遇很好,比其他公司高出一大截,但最后孟宗海拒绝了。

所以这件事牵扯到谢家了吗。

挂断电话,头脑嗡地一声。

如果真牵扯到谢家,那么只有一个人能帮她。

周司屹。

心口轻微起伏,她把手机放在衣袋里,朝候赛区看了第二眼。

视线相触前被挡住。

几天没见的谢泽从台阶走下来,吊儿郎当地嚼着糖,双手插在兜里,有趣地打量她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来给你哥加油?”

孟盈不想跟他多说话,皱眉站起身,谢泽笑嘻嘻逼近一步,伸手抓她的手腕。

孟盈退一步,重新坐回去。

那天的电话她听到了个尾巴,谢家还不想跟周家撕破脸,所以不管私下用什么阴招明面怎么恶心人,谢泽不敢做得过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抬起眼睫,目光漂亮又淡静。

“遇到妹妹,总要关心一下,”谢泽的手在身侧一下下点动着,“你妈还真想着进周家门,不过要是想留在周家,我有个主意,不如咱俩在一起,到时候跟周家的亲戚关系也铁板钉钉了。”

孟盈笑笑,手伸进书包侧兜,在谢泽吊儿郎当的注视下,拿出把火机,手一松,咔哒一声掉落在看台上。

她理了下裙摆,脚尖踢了下那把打火机,打火机受力,迎面往谢泽头顶砸过去。

谢泽骂了句操,慌乱侧身,打火机擦着他眼角飞过,砸在地面,咔哒一声闷响,角上多了几道划痕。

孟盈站起身:“东西是周司屹的,你弄坏了,记得赔他。”

走了两步,手腕被谢泽握住,他的表情有点扭曲:“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周司屹会给你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妹妹撑腰。”

“我的确不算他妹妹。”

“谢家要什么?”她轻轻地说。

“你很聪明,但太聪明并不好,”谢泽语气轻佻,“做我女朋友不好吗?你妈是什么人,你又立什么牌坊给人看?”

呼吸起伏着,外面的雨声大噪,看台上的空气也燥。

一场对峙,但并不是她和谢泽的。

她呼吸着,目光看着谢泽,或者说谢泽的身后。

一只手握住谢泽的肩身,将他整个人往后带,谢泽不稳地踉跄一步,攥在她手腕的力度也随之抽离。

周司屹的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她走,她站在台阶上,散下来的长发被雨雾打得湿淋淋的,视线看着他。

呼吸急促。

擦肩的时候,手背几乎相贴,她吸了口气,周司屹终于停住脚步,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包创可贴。

“东西掉了。”

仿佛坐了场刺激的过山车,整个人在此时倏地松懈下来。

周司屹不可能看出她想利用他又不想表现出来很熟的意图。

而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这才是真正让人提心吊胆。

握着底牌不出手,永远比明码标价来得可怕。

“谢谢哥哥。”认真擦去创可贴上沾的雨水,孟盈说。

周司屹没有说话,直视着她,她拉好书包拉链,看了谢泽一眼。

他是怵周司屹的,背地里再嚣张,也还是怵周司屹,估计在周司屹这儿栽了不少跟头。

周司屹没开口,谢泽也不敢再放话。

孟盈把书包背回肩上,往看台下走:“一会儿还有志愿活动,我先走了。”

路过谢泽身边时,脚步停顿。

“对不起,有男朋友了。”

“你的技术没他好。”

很带劲的两句话。

话是对谢泽说的,但说话的时候,她侧头看着周司屹。

周围霎地安静。

谢泽倒吸口气。

周司屹手臂撑着看台的栏杆,微斜着头,神色不变地跟她对视,态度上若无其事。

极其短促的一眼,但极有意味,游戏在这时才真正进入高潮。

她的心口紧张跳动。

周司屹笑笑,似乎有点儿爽到的表情,接了她丢下的这口锅。

她走下看台,他留在原地跟谢凛“友好”谈话,内容当然不会多友好。

一直走到对面的签到处,她才回头。

周司屹侧身站着,很一心二用的悠哉模样,隔着斜斜的雨雾瞥过来一眼,视线在她领口露出来的创可贴停顿两秒。

谢泽的脸色青白。

旁边一个女生看她被淋得湿透的裙摆,问她要不要换身干衣服,她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笑着摇头称谢。

再看的时候,周司屹已经去做赛前的准备了。

身后的志愿者们边记录成绩条边谈论。

“下个就是京大队了,他们在初赛总分可是第一。”

“可惜赶上这种坏天气。”

“听说他们的队长很厉害,刚在国际救援队的考核里拿了A+,这是连续十年都没有过的纪录。”

手指轻抚着创可贴,这会儿才为刚才的冲动产生了后怕,但并不后悔。

天越来越阴,反正裙摆已经湿透了,她往前走了几步,不撑伞地走进雨雾里。

头顶的广播传来播报。

“下一组参赛的是京大飞院的队伍,想问一下队长,对于即将开始的比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由于信号不好,广播出现了短暂的电流声。

“会赢的。”

懒淡的语气,势在必得的一句话。

场上响起惊叹和欢呼。

扶在栏杆上的手指被碰了一下,孟盈敏感地回头,一个穿志愿者T恤的女生笑盈盈地递过来个糖盒。

“有人请吃糖。”

请的是全场,身后的评委席上也每座一份。

孟盈说谢谢,拿了一盒。

薄荷糖。

草莓味的。

训练场上,京大的队伍走过。

都是很显眼的男生,其中一个尤其显眼。

很高,飞行员肩章,雨水斜过他的肩膀,孟盈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后颈根有个纹身—

古希腊象征赫拉克勒斯的金色翅膀。

而此时,金色翅膀上有三道清晰抓痕。

她的试探、利用,他心知肚明。

就好像,他的势在必得,和迟早要讨要回来,她也心知肚明。

薄荷糖在齿间咬碎,湿潮的草莓味。

————

回观众席的时候,碰到了楚成橙。

她也是来看比赛的,一起的还有之前在L市见过的几个小姐妹。

“你是来看你哥比赛的吗?他上场了。”楚成橙开心地拉住她的手,“走走走,带你找个视野最好的地方。”

“我是来帮朋友做志愿的。”孟盈说。

谢泽也在看台上,她没有过去的打算。

楚成橙往她视线的方向看了看:“哦,是因为谢泽吧,刚好像看到你们了,他这个人消停不下来,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我拒绝她了。”

“那就好宝宝,”楚成橙松了口气,轻声说,“谢家除了谢老爷子,没什么好人。谢泽跟他爸就是一脉相承,不过谢泽这个人坏得没什么城府,再简单点儿说就是没脑子,他爸就不一样了,看着是个好人,实际上坏事做绝,手里估计有过人命,我家里从小就有规矩,不跟他们父子来往。”

“有过人命?”掌心凉了一下,孟盈不动声色问。

“好像是因为什么核心技术吧,生意场上倒也有这种事,但做绝的只有谢谨德。还有个说法,谢老爷子觉得他不成器,想把生意全都留给女儿,动了这个念头没多久,繁缇阿姨就失踪了,对外说是去国外疗养,一是因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想影响谢家上市,二是谢老爷子有意把家产留给外孙,就是周司屹。”

“有证据吗?”手指发着抖,孟盈一字一字问。

“有证据的话,不就能交给法律惩处了吗?谢谨德谨慎得很,别的不说,就那个关于技术的事,好像是他们要请一个很有名的研究员,结果那个研究员要去对家,谢谨德找人制造了场车祸,本来是要让那个研究员面对巨额赔偿,以此拿捏,结果负责做的人没个轻重,人在车祸里亡故了,”楚成橙摇头,“不过这些也都是各家的说法,反正无论如何,尽量别跟谢家扯上关系。”

研究员故事太过耳熟,耳熟到让她全身发抖。

周司屹说在查他母亲的事,实则也是在查谢家。

难怪谢家动了两次手。

后脊一阵阵发寒,那些散碎的线索终于串联在一起,但对手是谢家。

在B市叱咤风云的谢家。

她浑身冰凉,连楚成橙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缓过神的时候,楚成橙留的那把伞掉在地上。

全身都湿透了。

她仰头,失神地看着场中的实时屏幕。

比赛已经结束。

周司屹从直升机走下来,侧对着镜头,低头摘下半指手套。

屏幕的计分不断跳动,直到停在一个高到触目惊心的数字。

一场碾压性的胜利。

可以预见,一会儿这里要有场所有人都瞩目的颁奖仪式。

孟盈从候赛区退出来。

有个戴帽子的志愿者在搬水,她过去搭了把手。

志愿者对她笑笑:“你怎么不去看颁奖仪式,我朋友们都去看了。”

“猜到了。”她说,“我不喜欢热闹。”

“猜到什么?”

“谁会赢。”

走了几步,鞋面溅上泥点,她轻轻甩了一下,反倒越来越多。

走过休息室的时候,旁边的志愿者突然说了句我靠。

孟盈抬头,看到靠在休息室门口的周司屹。

他身上还穿着飞行制服,外边披了个黑外套,挺清爽。

旁边有个戴空军肩章的男人,应该是他们队的指导,正夸赞地拍了下他的肩。

周司屹听着,懒懒扫过来一眼。

孟盈垂下视线。

路过休息室的时候,指导已经走了,周司屹插着兜走过来,拍了下志愿者的肩,从他的手里接过箱子的一边。

胳膊上的力陡然变轻,周司屹往高处提了点儿,一大半的力都压在他那儿。

手臂的酸胀得到缓解,孟盈轻轻呼了口气。

志愿者才反应过来:“你、你刚比完赛,怎么来这儿帮忙了?”

“可能因为我是个好人。”周司屹坦然地说。

这句话里面的意味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孟盈的眼睫颤了颤,不敢露出异样。

这个做法挺精,那个志愿者还愣在原地,沉浸在周司屹真是个很好又没架子的好人这一思绪中,看表情估计还会在好友间大范围宣传一下。

而她人早被拐走了。

这就是周司屹的名声一贯很好的原因。

孟盈抿唇跟在他后边,地面积水多,她有点心疼鞋子:“能不能慢点儿,周司屹。”

语气又轻又软。

“不能。”

周司屹说。

铁面无私得跟昨晚一个答案。

“那个志愿者看着你呢。”

孟盈被吓住,僵硬得不敢回头。

周司屹瞥她一眼,坦然问:“你虚什么?”

“你不虚。”她小声说。

“你不知道?”周司屹语气淡淡。

她脸刷地红了,转过一个转角,到了训练场后面。

这里原本是选手的准备室,但现在所有人都在颁奖仪式上,这儿空荡荡的。

周司屹把整个箱子接过来,外套兜头披在她头顶,视线被挡住,孟盈拉了拉才探出头。

紧张情绪平复了点儿,呼吸仍旧不顺,她胸口起伏地看着周司屹。

周司屹的手撑在身后:“脸怎么了?”

她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脸很红,热热的。

“被小狗咬了。”她说。

像吓得快缩进角落里还要伸爪的猫。

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哪儿的猫这么凶。”周司屹哼笑。

一整晚的水乳交融后,他懒于在她面前掩饰骨子里的痞气,她也再在他面前遮掩那些恶劣。

“不是猫。”她说。

“那是什么?”

“…”

“你等我,是算看台的账吗?”孟盈抬起眼,问出这个问题。

两人的关系是狼狈为奸的交易,有供有求,她明白。

外面的雨声很大,掩住屋中压低的人声。

周司屹的手臂搭在桌沿,他在看她,她也在看他。

是重新认识,是狼狈为奸,也是无声对峙。

雨声愈演愈烈时,下巴被扣住,她整个人都紧绷住,小腿被迫贴着周司屹的,无声交缠。

下巴被抬着,他两腿微敞着,毫不客气地低头撬开她的唇齿。

轻促的呜咽声里,草莓薄荷糖的味道在舌间勾缠,他侵略性地缠住她的舌,下巴被扣着,被迫抬起,她没法儿后退。

脸颊的温度快要烧起来,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陷在他的手腕,外面这时突然传来脚步声。

心口砰砰跳,孟盈呜咽着推他,反倒被他吮了一下。

差点叫出来,再被和气息一起堵住,脑中昏昏沉沉的,在极度的刺激感下做不出任何反应,后面又被周司屹亲得有点舒服。

他这个人是这样。

要人生要人死。

被放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她轻喘着,想起外面可能有人,不敢大声呼吸,眼憋得都有点红。

“这样不公平。”

“你决定取什么,我决定要什么,”周司屹盯着她的眼睛,“很公平。”

“况且。”

冷热交替,心口随着这两个字震颤了一下。

周司屹捏住她的耳垂,捻了捻。

“你要的并不是这个。”

一语道破。

孟盈咬唇:“如果我要跟谢家作对呢?”

本能地觉察出危机感,胸口轻微起伏,她垂着头。

“过来。”

周司屹拨着把新的打火机玩,银色的盖一下下扣在机身上。

“做什么?”孟盈颤栗了一下,脸有点失色。

“教你输了的人怎么讨价还价。”周司屹散漫勾了下唇。

第29章 ch.29 溺

ch.29 溺

雨点溅落的声响敲打在心口。

逼仄的空间湿潮暧昧,她颤栗了下。

周司屹懒散地靠着,体力足得很,视线自上而下从她身上掠过。

一场全无优势的谈判。

因为底牌在他那儿。

孟盈呼吸了下,朝他走一步。

裙摆擦过他的膝,湿沉沉的水滴坠下来,粘在他小腿上。

无声无息的勾缠,暧昧。

被她做出来偏偏带着好学生的乖。

“怎么讨价还价?”

嗓音明显紧张,但她刚从他那儿学到了怎么若无其事,只是没学全,裙摆轻微抖动。

周司屹的身上有痞而懒的劲儿,很欲。

“你亲上来,还是我亲下去?”

手指懒散擦过她耳垂的水珠,他说。

呼吸湿促,她后退一步,腰被他毫不客气按住。

“你还没问我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

“要你帮我从一个邮箱查谢家的旧事也可以?”

周司屹眯了下眼,漫不经心一哂:“我要是你,会多要点儿,妹妹。”

“这种谈判不是给好学生的。”

他的态度散漫,但压迫感很足,想出鞘的刀。

这才是真正的周司屹。

冷淡的天之骄子皮囊,痞到骨子的作派,志在必得的气场。

心跳声盖过雨声,终于意识到这场她以为的狼狈为奸,其实是场与虎谋皮。

腰还被周司屹抓着,无法后退,她干脆再走了一步。

胸口几乎相贴,周司屹侧了侧头,没有说话,等着看她临堂练习的表现。

淋了雨仍是一身清爽,防水布料外套披在她肩上,他身上是件立领衬衫,领口被风打着。

孟盈掂了下脚,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得低了点儿头,两人的气息离近。

周司屹的目光很有兴趣,她闭住眼,咬下他颈侧的那个创可贴,齿尖磨过昨晚抓得最深的一道。

“周司屹。”

“嗯。”

“这个很丑。”她说。

“所以。”他言简意赅。

所以,不如换一个条件。

她酝酿着想说出口,周司屹的指间在裤缝线慢慢地敲,在她开口的前一秒,懒懒打断:“你多练习。”

很恶劣的捉弄。

说话的同时周司屹把那个创可贴拿下来,在指间一捻,干脆利落地丢进垃圾桶。

周遭空气稀薄,口腔残留着很淡的苦味。

“还有什么补充条件?”

他边说边从她书包侧兜抽出那盒薄荷糖,顶开铝箔盖,喂一颗到她嘴里。

呼吸声跟心跳声同时加快。

他慢悠悠地给她做了一个预警,拿捏人心的本领是她再学多久也学不来的。

草莓糖凉凉地化开,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开始震。

应该是刚才一起做志愿者的那个学长。

这时才意识到在这里跟周司屹鬼混了太久,她按了接听。

周司屹手肘抵着膝盖,看她的戏。

两人的距离仍保持在微弱的几厘米,心跳很快,她尽量平静地喂了一声。

那边的学长一口一个学妹,喊得亲切。

孟盈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哦,有人找你,”学长说,“叫谢泽,说是京大的同学,你未来的男朋友。”

“他有说什么事吗?”

“说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讲,看你没在颁奖仪式上,让你去趟小操场。”

谢泽还没死心,但估计在看台上被周司屹人道主义教育过,多少老实了点,懂得挑他不在的时候找她了。

如果说在看台上时还没猜出谢泽怎么会突然找上她,现在总算有些确认了。

如果孟宗海的事情真是谢家做的,海宁那拨跟她的人也是谢家的,那么谢泽父子多少猜到了点儿什么。

是试探,也是想将事情扼杀在最开始,如果她跟谢泽在一起了,她的所有事跟行程谢家一清二楚,连派人跟着都不用,更不用担心她会翻出当年的事。

真是打了把好算盘。

孟盈的心神都在电话里,后颈突然冰了一下,她原本就在心虚,以为有人来了,快吓死了。

周司屹勾了勾嘴角,嘲笑她的心理素质。

手机被他抽走,那个学长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她怎么回复。

发抖的手臂被周司屹拽住,这一动作丝毫不耽误他干脆地回:“她没有。”

学长愣了一下:“你是?”

“周司屹。”他慢悠悠报名字,“告诉谢泽,我妹不好泡,轮不到他。”

孟盈睁大眼睛,周司屹已经干脆利落挂断,顺手输谢泽的电话,拖进黑名单,额头朝她斜了斜,意思是解决了。

当然不会只是这个层面的解决,他这么说,谢泽就不会再纠缠,周司屹这个人手段很黑很坏。

草莓糖快要化完了。

周司屹的右手悠闲地转着一个挂坠圈,是她书包上挂的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到的。

门外这会儿真来了人,孟盈紧张地后退,周司屹懒懒注视着她,手腕在握上门把手的前一秒被一股力扯住,整个人被按在门板上。

周司屹顺势亲上来,他亲得不客气,很坏,她缩了缩脖子。

他在亲的间隙漫不经心地说:“会不会偷情?”

这才恍然地反应过来,要是在这时候开门,两个人在锁门的准备室里干什么不言而喻,这事估计晚上就能登上高校论坛。

心里一阵阵后怕,还好有周司屹,但这事的罪魁祸首也是他。

鼻息就在耳垂,湿湿热热,她忍不住地躲,被周司屹以牙还牙地咬了一口。

但相比于她拙劣的刺激,周司屹就很会,像捕猎时懒洋洋的玩弄,咬着她的耳垂,不轻不重碾磨了下。

他一贯的作风。

外边的人没推开门,疑惑地说:“这门怎么锁上了?”

脚步声渐远,大概是去办公室拿钥匙了。

但孟盈已经没法思考。

心神被掠夺,在紧张感跟刺激感的双重作用下,孟盈止不住地颤栗,外边的人走远她还在颤,额埋在他的衣领,惊慌失措,脸红的模样可爱得不行。

周司屹的指腹碰了下她手上的伤,她昨天累得不行,完全没想起还要换创可贴。

上面的草莓被磨得淡了点儿。

他拿了张新的给她贴上,掀起眼皮打量她一眼:“脸红成这样?”

“没有你有经验。”她轻喘着,“你说让我选。”

“刚才是帮忙,现在给你选。”

心跳急促,她还没从刺激感中回过神来。

“那帮你选,”周司屹漫不经心地说,“转过去,妹妹。”

她的脸更红,有刚才的刺激,也因羞的,有点像半熟不熟的草莓。

“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在外面,”她垂着眼睫,“刚摸到你打火机了。”

她继续说:“对身体不好。”

“我身体到挺好。”周司屹回得挺快,看着她的眼睛。

“再加一个条件。”她的呼吸仍起伏着,说。

“错过机会了。”

“那要怎么样才能拿到机会?”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可怜得很。

很能迷惑人。

周司屹盯着她,十秒钟:“你说。”

“随时叫停。”她抿抿唇。

周司屹说行。

没想到他能干脆地答应这个条件,孟盈愣住。

“我不需要。”周司屹的手肘搭着栏杆,“你叫得出来就叫。”

这才是谈判,无关紧要的条款都可以让步,直到对方以为胜券在握,松了口气的时候。

很有感觉。

很有冲击力。

很混蛋。

她收回了夸周司屹是一个好人的话。

然后人被他抱得转过身,这段关系正处于探索欲和新鲜感最足的时候,淋过雨的衣料湿湿地摩擦。

周司屹从她的腰握到小腿,她整个人被抱起来。

失重感作用,她被放在栏杆上,正对着这间逼仄屋子唯一的一扇窗。

她颤着嗓音问干什么,周司屹说让她看雨。

然后在她低头的时候亲上她的后颈,在暴雨里无声地接吻。

脑海中混乱地过了很多事,像是大雨里的浮光掠影。

孟宗海给她买的公主裙,那个惨烈的夜晚,医院走廊的来苏水味,B市阴暗湿潮的楼道,章行芝发的每一条让她先别回家的短信,那个匿名的电话号码,谢泽父子的脸。

而所有的一切最终淹没在这个激烈的吻里。

眼睛湿湿的,手指紧紧握着栏杆,又被周司屹握住,强势地插进来,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黏在脸颊的长发被顺到耳后,屋中满是暧昧与欲。

她透过玻璃看着周司屹的影子,他发现她的目光,跟她对视着,完全不掩饰身上的欲,还问她:“爽不爽?”

她被问得有点想骂人,但是憋得脸都红了,也只有苍白的混蛋两个字。

“这样是不好的。”

周司屹直起身,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什么不好?”

“在教室。”

“下次去你房间。”周司屹吊儿郎当地扯了扯嘴角。

她的脸快要缩进他的外套里:“你为什么对这些这么熟练?”

“什么?”周司屹听明白了,但偏偏问。

“就是,”她低着头,脑子混乱,羞耻得说不出亲这个字,“嘬的一声。”

其实还有。

感觉他什么都很熟练。

脸红透了,孟盈闭上眼,所以没看见周司屹泛红的耳根。

他的手指揉捏着她的耳垂,跟揉那个小熊挂坠如出一辙,皮肉被剐蹭得很痒,心脏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

“那天在你家楼道,”周司屹说,“也是我的初吻。”

孟盈睁大眼睛,想躲,人被他强硬摁住。

“那你为什么可以教我?”

“一个科目上有成绩好的学生,也有成绩不好的学生。”

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是差生,周司屹是那个优等生。

优等生这事似乎从某种程度上反应出了一个人的混蛋程度。

的确是有区别的,周司屹已经收拾好靠在门边,除了衬衫领口有点褶皱,一身清爽。

她脸上的红还没褪去。

眼角也红,她从小被养得其实有点娇气,只是因为后来的变故,没法再安安稳稳得做个父亲荫蔽下的女儿。

当然也许还有别的方面的原因,周司屹的技术的确很好。

周司屹单手插兜,右手手指贴着她的眼角:“哭什么?”

“成绩不好。”她垂着头说。

“那就好好学习。”周司屹抄着兜,慢悠悠看她一眼。

多的是时间学习。

多的是东西学习。

孟盈的长发被风吹得晃,抿抿唇,耳根红透。

雨势渐小,他的目光漫不经心,似乎在打量什么。

“周司屹。”

她叫他。

“我们有可能做兄妹吗?”

“没想跟你做兄妹。”周司屹干脆地说。

谈判结束,她用完了所有机会。

孟盈整理裙子和书包的时候,他懒洋洋打了根烟。

她的后颈很白,上面有个红红的吻痕,草莓的形状。

亲到了,心情很好。

第30章 ch.30 溺

ch.30 溺

从空教室出来,孟盈刻意晚了一会儿。

两人刚才的距离几乎为负,这会儿完全是不熟的模样,周司屹拨了个电话,边听边往后台走。

孟盈去了反方向的看台。

不少人都去了看颁奖现场了,在训练场后面的礼堂。

她坐在空了大半的看台上,看往年京大的招生简章和分数线。

她只参加了京大的校考,专业分数刚好排在录取人数的百分之七十。

以她的文化课成绩,进京大是板上钉钉的事。

校考中她的发挥并不好。

前面堪称惊艳,力与美完美结合,从初二之后,她再也没有在任何公开比赛露面,一个考官在当年的比赛做过评委,频频点头。

直到三十二圈挥鞭转的最后三圈,她的动作滞涩了一下。

最后一场比赛,章行芝接到电话,慌乱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她也是在做挥鞭转的收尾。

校考结束,那个老师找过她,叹着气说她的舞蹈功底一点儿没有荒废,甚至比四年前更上一层,但心态好像有了问题,问她是不是因为考试太紧张。

又开玩笑地打趣,说肯定是这几年埋头学文化课,没怎么出来比赛,以后多站上舞台就好了。

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站上舞台。

或者说,还有没有勇气站上舞台。

继续往下翻,翻到天体物理专业。

手指在屏幕上磨了磨,她出着神,后边几个男生盯她腿盯了挺久,有个说:“这是哪个学校的?”

“还是高中生,不是谢哥的表妹吗?”

“哦,就是她妈被包的那个。”

“但长得真纯,腿也太长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言论是谁散步的,谢泽的手段一向是这样,追得到人就追,追不到就毁了。

谢家这种龌龊手段一脉相承。

流言这种东西,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有时候动口比动手可怕得多。

她的额头斜了斜:“比你命长。”

仍是好学生的乖和冷,但一字一句,毫不客气。

几个男生没想到这出,彼此做眼神示意——我靠妞挺野。

眼神示意没做完,有人挡在他们面前,上下看一眼:“啧,哪儿都短。”

孟盈扭头,看到拿着水走过来的楚成橙。

她那群小姐妹都不在,是一个人来的。

“你的朋友们呢?”孟盈问。

“都去看颁奖仪式了,人挤人太热,我不去。”楚成橙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在她耳边说,“是去看周司屹的。”

“他不是没去吗?”

“你怎么知道宝宝?”一边问,楚成橙的消息列表一边被叮咚轰炸,她低头看了眼,“还真没去。”

耳根倏地红,周司屹怎么没去,又去干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我去搬水的时候看到他了。”她说,又心虚地补充,“跟他们的指导在聊赛。”

周司屹是有这个本事的,那张脸就能祸害一众少女心,偏偏他这个人的本领很大,骨子里还是个混蛋。

“哦,她们还猜他在私会,”楚成橙撑着下巴,一手揉她的脸,“你哥很坏的,你不要被他带坏,我们宝宝要做好学生。”

心口砰砰地跳,孟盈乖乖点头。

细碎光影落在女孩很白的额角,不强烈,但很有侵略性。

楚成橙在八卦方面很有精神,她经常跟周司屹他们一起玩,对他有多招女孩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也知道他脸冷人骚本事大,难泡得很。

但她几个小姐妹非要坚持,还有愈战愈勇的架势。

今天可算碰到孟盈这么乖的,还认同周司屹很坏这件事,楚成橙总算找到了个能八卦的人。

孟盈一边跟她聊着,一边切界面看机票信息。

后天是孟宗海的忌日,快要志愿填报了,过了后天也该回B市了。

付款的前一秒,楚成橙说:“那个是你哥吧。”

孟盈抬头。

周司屹正往这边走,身上仍是刚才那件立领衬衫,领口多了几道不显眼的褶皱,挺帅挺清爽,一根烟在他手指间燃烧着。

爱喜。

草莓的。

他旁边走着一个男生,正在跟他讨论暑假要去哪儿跳伞,他偶尔侧头回一句,一步一步往看台上走,漫不经心又抓人。

看台上方的穹顶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雨珠。

走过她这排时他的脚步不停,她也没有动,手臂在湿漉漉的空气中轻轻摩擦。

他的同伴正提到皇后镇跳伞基地的风景。

周司屹侧了侧额,居高地看过来,她也转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碰上。

湿凉的空气短暂升温,无声无息,黏腻暧昧,狼狈为奸。

“皇后镇最近的天气不好。”他收视线,接同伴的话。

孟盈的鞋尖轻轻在看台边缘磨了磨,上面的雨珠已经干了,留下几个黑色的印子,擦不掉。

一旁的楚成橙撑着下巴:“你哥这样的,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把她泡到手?”

孟盈垂下眼睫:“乖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楚成橙紧接着问。

“好人。”

她不是乖的,周司屹也不是什么好人。

手指轻轻碰着书包拉链,突然记起刚才忘记把小熊要回来了。

———

散场的时候雨正好停下来,厚重的乌云变得稀薄,天空有放晴的趋势。

如果昨晚的赌约放在今天,的确无法做到百分之百。

校内人流密集,比赛方提供了一栋学生公寓作为住宿地点,大多数队都在校内休息。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京大。

周司屹包下了一层酒店给队员和过来看赛的京大同学住。

他在这上边一向挺有品质要求。

孟盈跟楚成橙一起往外走,周司屹在颁奖典礼结束前就不在看台了,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论坛上某条关于她的帖子——本来是一个男生发上去找人的,下面一个小号添油加醋扒出了她母亲的事,后面一路走歪。

周司屹管了这个事。

不仅如此,那个邮箱的信息他也在刚才发给她了,在准备室亲爽了,他的回报也给得高效又慷慨。

附在后面的还有那个员工的简历。

用语文老师丈夫的说法,邮箱的主人就是个负责对接的小员工,在分公司里的并不起眼。

跟这份简历完全不同。

在这份简历里,那个员工跟谢谨德是大学室友,毕业就进了总部,是谢谨德的心腹。

手指发着抖,孟盈反复地翻着这篇不超过三百字的简历。

指腹的皮肤擦过纸张边缘,留下道很深的口子,她浑然不觉。

晚上不用去俱乐部了,该回B市了,她早上和Judy说好之后不去了。

跟楚成橙告别后,她独自顺着人流往外走,心神还在那份简历上,脚底崴了下。

手臂被人握住,不是绅士的握,给了她支撑力,也便宜占尽。

她怔怔抬头,看到身侧的周司屹。

他旁边都是京大参赛的队员,而他就这么在阴雨天气的遮掩下握住她的手臂。

“谢谢,”思绪回笼,她刻意提醒,“哥哥。”

语气又乖又可怜。

手臂上的力换了个方向,她的身子又一歪,在堪堪跌下去前被他伸手一捞,轻而易举地重新握住。

她呼吸着,眼圈有点红,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吓着了。

周司屹平稳地瞥过来一眼。

慢条斯理。

有警告意味。

偏偏又奸情十足。

她撇开眼,周司屹的手臂仍稳稳地扶着她,没有一点儿松的迹象。

还掀了掀眼皮,笑她:“体力差成这样。”

这句话说得她面红耳赤。

他的同学都在旁边,她没法走慢拉开距离,又怕被发现不敢走快。

周司屹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脚步,走在最后一个,直到走到海大门口,一个男生转过来跟他说话,他才松开手。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孟盈走出了一身汗。

而他倦懒随意,心情不错。

孟盈立刻拉开距离,快要成功的前一秒,跟周司屹说话的男生看到她:“队长,那不是你妹吗,要打个招呼吗?”

手心沁出细细的汗,孟盈的脚步停住,转身。

周司屹插着兜,靠着门,慢悠悠瞥过来一眼。

笑笑。

这笑很有意思,昨晚他抱着她说浑话的时候也是这个笑。

心跳陡然加快。

快到极限的时候,听到周司屹懒懒回:“不熟。”

都知道两人的兄妹关系是个什么样,他的同学也是顺口一提,得到这个回答,拍了下他肩:“晚上吃什么,给你们庆功。”

“你们挑,”他在想事,心神散,“我请。”

几个人开始挑餐厅,孟盈从另一条小路走了。

雨停下来,天气开始燥,波动了将近一日的心虚在这时才平静下来,平静得她整个人都有点虚疲。

有种死过一次又活过一次的感觉。

她垂眼看着小臂上的纹身,周围的皮肤很红,她皮肤白,这块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像一道消不下去的伤疤。

长发被傍晚的风吹动,头顶的灯开始亮,她轻轻弹着手腕上没干透的皮筋,拉长,一圈圈绑在发根。

手指割的口子很深,一用力又开始往外渗血,她这才注意到。

懒得处理,又不想蹭脏,她拐进校门口一家便利店,打算买个创可贴随便粘住。

便利店不大,货架很高,她费了点力气才找到创可贴的位置,在最上层。

柜台后的店员昏昏欲睡,突如其来得不太想说话,她没叫人,尝试着踮脚够。

第二次失败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过来,把创可贴拿下来的同时干脆扶着人腰,让她反过身。

是周司屹。

她的背贴着货架,轻轻绷着,两人的距离很近,双眼对视。

她想看看他手里拿的那盒创可贴是什么牌子,周司屹的手还撑在货架上,他不动,斜斜额,示意她往上看。

孟盈偏过头费劲地看。

就这么被他握着手腕,无声无息地接了吻。

她不拒绝,眼睛红。

周司屹是一贯单刀直入的作风,这个吻就这么缠绵侵入她的心神,直到她呼吸不过来。

然后被奖励了一颗糖。

又有人进了店门,应该是下晚课的学生,周司屹侧了侧头。

手不松,牵着她往门口走。

事实上她也只能被他牵着,心跳激烈,腿都是软的。

恍惚地意识到,刺激感似乎是疗愈一切的某种方式。

周司屹驾轻就熟地拿东西,她出神地看着,他单手插着兜,站在光与阴影割裂的交界,侧脸很帅。

扫码机嘀一声。

周司屹抽了张酒精棉片出来,按在她手指的伤口上,她被激得颤栗。

心神回笼,她问:“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有事。”

“什么事?”

“买套。”

周司屹拆开创可贴,一心二用地撂下这句荤话,看着她耳根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