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1 / 1)

有哪里不对。

留言播放到第三遍时,布鲁斯思考起回来路上隐约的某种失控感。

迪恩说话间有汽笛声,距离最近的纽约客运码头大约在55街至大道的哈德逊河畔,地狱厨房的西侧,正常交通状况车程十五分钟左右。

温彻斯特兄弟离他们很近。

换句话说,康斯坦丁离波德莱尔很近,并且正在替对方处理涅加尔和玛门。

前者并不像后者口中的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后者对此心知肚明。

这其实有迹可循。

波德莱尔始终焦虑着,但又没到某种程度,因为他潜意识里暗自确信有人托底。

真正出问题的人是布鲁斯自己。

或者说,被引导的人是他。

吱呀——门开了。

“你在干什么?”

这不是一个问句,至少这句话的主人没把它当个问句。

透过没被完全磨花的钢制手把,布鲁斯扫了眼倒影中畸变的人像。

他不动声色按掉电话留言,保持如常神色转身:“迪恩的留言,他让我转告你、”

“我对那些没兴趣。”

波德莱尔、不,或许该称他为吸血鬼波德莱尔,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彻底沦为猩红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电话机前的男人。

“我问的是‘你’,难道我还不足以引起你的全部注意吗?”

“波德莱尔”一步一步靠近,当视线落点转向布鲁斯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时,他的喉咙滚了滚,近乎迷醉地伸出了手。

一只手截住他的手腕。

“魔法?”

“波德莱尔”轻笑了一声,对杰克的察觉没有意外:“只是黑暗生物的特性而已,放大情绪阴暗面,让你变得不像你……”

他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没什么意思,舔了舔嘴唇,绕回开始:“我在房间里听到了你的心跳声,它可真活泼、”

瘦长的手指灵巧解开大衣纽扣,探入。

只穿了两件衣服,很好。

手掌摊开,掌心迫不及待地贴上那颗心脏。

然后再一次被一只恼人的手挡住了。

布鲁斯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没有脉搏,自然也无从凭借体征判断情绪可言。

“那么玛丽呢?”

作为屈指可数的顶尖吸血鬼,玛丽并不会带给他近似情绪不受控的感觉。

闻言,“波德莱尔”古怪地笑了一声:“是你盯得太久了。”

凝视深渊,深渊才会凝视你。

“就好比现在。”

手腕轻轻挣动,竟真叫桎梏的手松了。

隔着薄薄一层衬衫,“波德莱尔”虚虚握着那颗跳得分外热切的心脏,咬字极为缠绵。

“它跳得真快。”

见男人不再明显地抗拒,恶劣成性的吸血鬼将人搡着抵到墙边,尖长的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那颗摇摇欲坠的衬衫扣子。

“我可以尝尝它吗?”

“我保证只咬一口,只轻轻咬一口、”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兀自垂眸,注视着“波德莱尔”近在咫尺、兴奋到战栗的眼睫。

心跳在他的胸腔里有力地跳着,而他能清晰感知到心室里愈加奔流的血液。

目睹生理背叛理性,这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杰克的沉默显然助长了“波德莱尔”的气焰。

后者向来懂得自身优势所在,无论吸血鬼与否。

于是上翻的翠绿色瞳孔是为了注视杰克的蓝眼睛,微微战栗的呼吸是因为热烈地汲取杰克的体温,蜿蜒的指骨是为了——

布鲁斯冷不丁按住胸口的手,那只晚一秒就要挖进他的胸腔、物理意义上握住他心脏的吸血鬼的手。

后者的表情倏地一冷,随即又勾起一个叫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猩红再一次覆盖绿瞳,獠牙悄无声息地探出,但话语间仍旧亲昵无间。

“我想吻你,杰克……”

他凑上前,呢喃着、试探着、得寸进尺着。

“我可以吻你吗?”

【“这很容易让我产生我是特殊的错觉——”】

“波德莱尔……”有谁的名字化作一声叹息。

“相当令人振奋的引诱——”

反旋小臂、侧步、踹向膝窝。

卸掉右肩关节、穿过金发的布鲁斯的手按向地板,砰、结结实实一声。

“我是指从头到尾。”

【“但你不是戈多,你也不是找死鬼。”】

布鲁斯的心脏仍然为波德莱尔剧烈地跳动着,以普通标准足以称得上是一次激进的“心动”。

激进到即便他分清了吸血鬼影响的部分,但依然有种分不清的错觉。

一根浸过圣水的绳子缚住“波德莱尔”的双手,并且打了一个标准的普鲁士绳结。

然后一只手捏住吸血鬼苍白过分的下颌抬起,在后者的诅咒出口前。

哗啦——

圣水兜头而下。

将人尽数浇透。

【“你就只是答应我,然后,做到了。”】

是的,他做到了,又一次。

但某个明明已经把他划进计划却秘而不宣的家伙呢?

布鲁斯把脱臼的右肩安回去:“我以为寡言是我的习惯。”

“咳、咳咳咳、下手轻点——你这混蛋。”波德莱尔掀起眼皮,回想起早上的冲突,他扯了扯嘴角,不轻不重地用杰克的话反击,“因为你对我知之甚少。”

“吸血鬼的过敏感,我没用多大力气。”

布鲁斯拨开黏在他两颊的碎发,用的指腹,力道相当温和,问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变成吸血鬼的?”

波德莱尔对他的收手心知肚明,毕竟见识过对方一脚把四个恶魔蹬出十米远的场景。

他只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尽管杰克读懂了他的一切暗示,并在恰当的时机付诸了行动。

他别开眼神:“为什么不猜猜看呢,大侦探?”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主要是看他冒尖的獠牙。

几分钟前,它们同那被牙齿碾得红肿的嘴唇一道,差点亲过来。

“踏入法庭之后。”

踏入法庭之后,惹怒玛丽之前。

也就是,见到他的时候。

体内躁动因短短一句回答变得冷峻。

杰克什么都猜到了。

从他选择对方作为自己被玛丽转化的托底,到出于根深蒂固不信任而下意识进行的隐秘的情感操控。

波德莱尔想抓出胃里翻腾的蝴蝶,他分不清是因为杰克过于难缠,还是因为被戳穿的他过于难堪。

他疲惫地说:“……接受你的帮助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在一段长久的、叫人窒息的死寂后,波德莱尔听到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如果我说答案是‘可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