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VIP】(1 / 1)

第19章

他们靠得太近,炽热的吐息如丝带般缠绕住脖颈,将肌肤浸染成暧昧的粉色。

丹恒错愕地瞪大双眼,想偏头避开,却被穹的双臂牢牢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保持着“亲吻”的姿势。

不同于他干燥单薄的嘴唇,穹的唇瓣柔软又湿润,像草莓味的果冻,勾得人忍不住将其咬碎,细细品味。

丹恒也快要忍不住了。

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徘徊在失控边缘,他必须尽快改变姿势,免得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

“穹……”丹恒低声喘息,试图提醒他后退。

穹丝毫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小声制止道:“别动,他们发现我是偷渡的了。”

说话间两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唇瓣彼此摩挲,仿佛真的在忘情地接吻。丹恒呼吸一滞,忽然抬手扣住穹的后脑,手指穿过发丝,似乎想用力将他按进怀里。

丹恒的手微微颤抖,和心底的欲/望相互拉扯。

半响,他狠狠咬住穹的唇瓣,齿尖刺破血肉,吞下腥气浓重却甘美异常的血液。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瑟缩着下意识后退,下一秒,疼痛从唇舌转移到后颈,丹恒的利齿深深刺入皮肉,舌尖舔去溢出的血珠,像野兽/交合时标记伴侣那般,死死咬住穹的后颈肉。

“丹……恒……唔呃……”

穹想唤回丹恒的理智,但低喘着呼唤龙的姓名显然起到了反作用。后颈处的痛感逐渐累积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穹本能地想冲出衣柜,可门扉开合的声音和公司员工的脚步声让他硬生生止住挣扎,只能捂住嘴,掩盖唇中溢出的喘息。

“这间房的客人是哪位?”

——好痛。

“系统显示是劳伦斯先生。”

“给劳伦斯先生打个电话,确认情况。砂金总监说了,通缉犯已经混进了入住的客人里,务必要仔细检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收到。”

——不能让他们打电话。

银狼输入的号码是空号,一旦无人接听,外面的人必然会起疑,搜查房间的每个角落。衣柜也不例外。

穹的心狂跳起来,错乱的心跳隔着胸腔传递给青龙,撕咬后颈的力道骤然变轻,转为安抚似的舔舐。

不知何时,丹恒已经显现出了持明的真容,碧玉般的龙角传来丝丝凉意,尾巴末端的毛茸茸轻蹭过穹的脸颊。他凑到穹面前,清亮如水波的眼瞳将慌乱的青年整个映入眼底,龙的视线如无形的手,一寸寸描摹过“伴侣”的轮廓,颤动的眼睫,微启的唇。

他什么话都没说,穹却无端读懂了他的意思: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我会解决掉外面的威胁,不会有任何人闯进我们的巢穴。

没有人能妨碍我们的交……

如往常般充满保护欲的话,出现在沾染鲜血的唇中,就变成了血腥暴虐的宣言。

不要。穹无声地哀求。他怕丹恒在这个状态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等醒来后再自责。

好在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回。门外的员工忽然接到上级发来的通知,说是在外面发现了通缉犯的行踪,要求他们立刻前往。

可能是刃,也可能是银狼的手笔……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穹松了口气,奋力挣扎起来,撞开衣柜门摔到了地毯上。

厚重的羊绒地毯缓解了冲击,穹撑起身子,双脚蹬地后退。

这一系列举动彻底刺激了青龙,丹恒瞳孔一缩,龙尾与手同时扣住穹的脚踝,将他拖回原地,压在身下,一条腿挤入他的双腿中间。

穹瞬间捂住后颈,另一条手臂推拒着抵抗。

丹恒不满地舔了舔尖牙,视线转移到穹裸露的肩颈处,俯身叼住那块皮肉,准备像刚才那样标记领地。

低低的呜咽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穹的身体不住颤抖,嘴唇紧抿,泪水将眼睫濡湿,顺着眼角滑落,金瞳里水光潋滟。

丹恒忽地停下了啃咬的动作,他将头深深埋进穹的颈窝,急促地呼吸着穹的气息,却没有再咬上去。

“别怕……抱歉,别怕我……”

他断断续续地道歉,头却始终埋在穹的颈侧,不肯离开,矛盾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痛苦的斗争。

“呵,丑陋得像头发/情的野兽。”

漆黑中泛着血色的剑倏地袭来,凌厉的杀意逼得丹恒本能后退,龙尾却还不忘卷过穹的腰肢,企图带他一起离开。

缠满绷带的手也在同一时间揽住了穹的腰,扯向龙尾的反方向。

丹恒的眼中透出杀意,重渊珠浮现。

“松开,”刃冷冷道,“你吓到他了。”

丹恒一怔,看向房间中央的青年。穹脸色惨白,唇角还残留着血迹,下意识避开了丹恒的视线。

终于,龙尾不甘不愿地慢慢松开,尾巴尖还缱绻留恋地勾了勾穹的手。

“小动作还挺多。”刃凉凉道。

丹恒:“……轮不到你来说。”

空气中火药味十足,两人颇有种现在就厮杀到底的架势,如果不是穹在中间站着,恐怕早就开打了。

“不要闹了,”穹从未感到过如此疲惫,“我们还在被通缉,这样会引来公司的人。”

刃瞥了他一眼,最终剑尖垂向地面,沉声道:“跟我来。”

说罢,男人便迈步向外走去。穹捂着抽痛的脖颈,犹豫地站在原地,不知该留还是该走。

“……穹,你先跟着他走吧。”

“那你怎么办?”

“我是正规途径入住的旅客,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我是问,我走了,你不会很难受吗?”

穹说这话时,垂眸盯着地毯,语调还有些发抖。他明明怕成这样,却还在顾忌他的感受。

愧疚几乎将丹恒淹没,可尖齿又开始发痒,迫切地想咬住穹,让他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丹恒生怕再次伤害到穹,强压住心底的冲动:“没事的,你走吧。我已经好多了,现在最好独自静一静。”

“……好。”穹转身离开。

刃靠在墙边等他,见他虚弱成这样,便干脆扛起穹,翻出窗户,几个跳跃赶到先前发现的藏身之所。

刃熟练地掏出医疗箱,拿出消毒喷雾,对准穹的后颈喷了五六下。

“嘶,”穹倒吸一口凉气,“还要消毒?有这么严重吗?”

“被狗咬了当然要消毒。”刃给他缠上绷带。

“……丹恒不是狗,”穹小声反驳道,“是龙。”

刃:“……”看来他的脑子也需要消消毒。

“对了,砂金怎么会突然来这?”

“为了星核,也为了我们。”

星核猎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曾多次破坏了星际和平公司的好事,杀伤力与星核本身不相上下。这颗星球是公司的重要产业之一,为了避免被二者毁成死星,公司自然要派人手来解决。

穹又问:“那你同意带我出来,原因也和星核有关吗?”

刃沉默片刻,摇头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穹疑惑地眨眨眼,跟在刃身后连连追问。刃起初拒绝回答,后来实在是被穹缠得受不了了,才反问道:“你不是一直想出来玩吗?”

……什么啊,居然是因为这种理由。穹愣愣地点头,憋出一句:“阿刃,你真好。”

“别这么喊我。”

“为什么?只有卡芙卡能叫你阿刃吗?因为你和她格外亲密些?”

穹发出一连串疑问,颇有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意思。刃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想用绷带把他的嘴捂住。

良久,他还是妥协道:“随你。”

小浣熊想要,小浣熊得到。

穹得意地翘起嘴角:“阿刃,接下来去做什么?剧本有说星核在哪吗?”

“艾利欧的剧本没有详细到这种程度,”刃回道,“我只知道几天后,星核会与你体内的星核相互吸引,从而显现。”

“所以我们现在要……”

“吃饭。”

刃像哆啦B梦一样从神奇四次元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食盒,除了穹平时爱吃的,还有部分当地的特色美食。

穹:“被追杀的时候还能顺便买吃的吗……阿刃你好厉害……”

刃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再次将食盒向穹那边推了推。

“别都给我啊,你不吃吗?”

“吃过了。”

“怎么不等我一起?”穹边说边吃。他本以为按照刃寡言少语的性格,不会回答这种问题,没想到安静片刻后,他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嗯”。

穹震惊地抬头。

刃平静地回视,血瞳中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声音是穹的错觉。

穹试探着问道:“那就,约定好了?不许反悔?”

“嗯。”

确定了,刚才不是错觉。穹再次震惊地低头扒饭,心道阿刃这个男人竟然该死的温柔。

穹正好饿了,专注吃饭的时候,他短暂地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可等放下筷子,后颈处又开始隐隐作痛,丹恒失控的模样也不自觉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他离开后,丹恒一直没有主动发消息,穹担心丹恒仍然处在失控状态,睡前发了一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过了很久,丹恒都没有回复。

穹:[晚安。]

想了想,他又发了个帕姆比心的表情包。

困意逐渐加深,穹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梦中,他来到了一座阴暗潮湿的水牢,浑浊的污水没过他的双膝,行动变得格外困难。穹扶着墙壁,摸索着慢慢前进,走了很久才遇到一个活人。

那人的双臂被锁链贯穿,吊在半空,下半身浸没在水里。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染黑了四周的水。

居然是丹恒。

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心疼地捧起他的脸,问他怎么解开这些可恶的锁链,怎么才能带他离开水牢。

丹恒用龙角轻蹭他的脸颊,龙尾捆住他的腰,说,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不要抛下我。

他的语气是那样诚恳、迫切、卑微,眼里满是哀求。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渐渐忘了自己的目的,点头答应了他。

丹恒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将穹拉进怀里,冰冷苍白的唇吻上青年,随后龙尾发力,猛地将其卷入水底。

——和我一同溺毙在水中吧。

——拜托了,我的挚……

“唔……咳咳咳!”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

……是梦啊……没关系,梦都是相反的……

他不断安慰自己,心脏却仍在不安地跳动,后颈处也传来刺痛,仿佛又回到了被丹恒撕咬的时候。

“噩梦?”刃被他的动静吵醒,坐到他旁边,“别怕。”

“我没事,”穹低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刃揉了揉他的头,抱着他躺回床上,体温驱散了如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带来足够的安全感。穹小声说了句“谢谢”,这才渐渐昏睡过去。

第二天穹醒来的时候,刃已经不见踪影。银狼发来消息,说她打赢了公司的骇客,现在两人可以自由行动,只要别撞上砂金就行。

穹回道:[不愧是你。]

随后他戳开丹恒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是只有他发出的消息。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将手机摔到床角,恶狠狠道:“我再也不理你了!”

居然敢不回他的消息!

穹被气精神了,穿好衣服离开了临时基地,在商业街到处乱逛。有家剧场恰好有节目开演,票价也不贵,穹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便付钱进了内场。

剧院内的观众只有寥寥数人,可见节目之无聊。穹看得差点睡过去,头一歪,搭在了旁边观众的肩上。

“抱歉。”穹连忙直起身子,一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笑脸。

昏暗的灯光下,青年颈侧垂落的金发被他蹭得有些凌乱,绚丽的紫眸如毒性极强的蛇,直勾勾地盯着他。

砂金凑上前,笑着邀请道:“朋友,你可以继续靠在我肩膀上。”

穹:“……”

**,大白天见鬼了!

他倏地蹦起来,拔腿就跑,刚迈出去没两步,一枚硬币就精准地击中了膝弯,痛得穹腿一软,向前摔倒。

即将脸着地的时候,砂金一手揽过穹的腰,将他带回座位里。他双手撑住扶手,身体下压,是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姿势。

“朋友,演出还在继续,可不能捣乱啊。”

“瞧你说的,我没想捣乱,”穹干笑道,“我就是想散散步,散散步,哈哈哈……”

“朋友难道不知道,剧院不是散步的地方吗?”

剧院也不是你做这种奇怪姿势的地方,走开啊那几个人都看过来了!穹敢怒不敢言,继续干笑。

“怎么受伤了?”砂金注意到他脖颈处的绷带,挑了挑眉,伸手摸上去。

指尖碰到后颈伤口的瞬间,穹脸色一变,“啪”地甩开砂金的手,捂住后颈厉声道:“别碰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仿佛刚被救上来的溺水者般大口喘息。

砂金举起双手后退,示意他冷静点:“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喊救护车?”

他递来一瓶水,穹抖着手拧开,灌了几口后才感觉好了些。

“我没事。”穹抿了抿唇。

砂金识相地转移话题:“一段时间不见,朋友你怎么和星核猎手混到一起去了?他们可是群危险的家伙。”

“你也没比他们安全多少。”穹没好气道。

“朋友,这话可是真的伤到我了,”砂金夸张地捂住心口,“亏我还特地给你带了礼物。”

他打开一个黑色的小礼盒,里面放着一颗硕大的黄钻,如鎏金般闪耀夺目。

“如何?很衬你的眼睛。”

“这太贵重了……”

“所以才配得上你。”砂金将礼物塞进穹手中,重新坐回旁边的位置。

“太怪了,”穹纠结道,“你不应该抓我吗?怎么还送上礼物了?”

“我可舍不得逮捕你,我还想和你一起共事呢,”砂金噗嗤笑道,“朋友不妨猜猜,我是怎么找到你的?猜对了,我就撤销对你的通缉令。”

“不猜。你这家伙打赌没输过。”

“是一个美妙的巧合,让我偶遇了你,跟着你来到了剧院,”砂金喟叹道,“真是天注定的缘……”

“那不就是跟踪吗?”穹反问。眼神仿佛在谴责他是个变态。

砂金:“……”星核把你脑子弄坏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重振旗鼓,牵起穹的手:“这说明我们之间惺惺相惜啊,朋友。”

“是吗?”如冰雪般冷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丹恒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冷冷道,“砂金先生,巧遇。看来我们之间也是惺惺相惜啊。”

砂金的笑容僵了一瞬。穹惊诧道:“丹恒?你怎么在这?”

“你不会也在跟踪我吧,”穹瘪瘪嘴,“别这样,你可以直接问我在哪。”

砂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朋友,你现在怎么不谴责对方是变态了?

“没有跟踪。你刷了我的卡,有消费记录。”丹恒边说边看向砂金,仿佛在挑衅地说,看啊,我们已经是有共同财产的关系了。

你呢?

呵呵。砂金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给穹转了40万信用点:“不用问,随便花,不够再找我。”

丹恒的脸色瞬间阴沉。

“我*。”穹惊道。

【我*。】岁阳惊道。

【你*什么,你不是对这些俗物不感兴趣吗?】

【你懂啥,我是被他的魅力惊到了,】丧彪解释道,【男人转账的时候最帅,懂不懂?】

穹似懂非懂,只知道余额上的0是真实的、有效的、数不清的。

砂金还想乘胜追击,下属却在此时传来消息,说发现了黑发通缉犯的行踪。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得意洋洋道:“朋友,期待下次见面。”

离开前,他对穹抛了个飞吻。

“……花枝招展的孔雀。”丹恒从牙缝里挤出评价。

穹:“砂金长得确实像孔雀一样华丽。”

丹恒:“……哦。”

砂金走后,气氛并没有变得融洽。少了一个搅混水的家伙,反倒让穹想起了今早的事。

那时候他发誓,他再也不理丹恒了,他要让这个不回他消息的家伙后悔,尝尝冷暴力的滋味。可当丹恒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连摆出一张冷脸都做不到,更别提沉默以对了。

穹在心里唾弃自己没出息,闷闷道:“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抱歉,我把网络连接断开了,”丹恒抿了抿唇,“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找你,再吓到你。”

哦,所以不是故意冷暴力。穹听到此处,心里更不是滋味,丹恒那么难受,他却还在耍小性子,擅自误解丹恒的意思。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心思却都不在眼前的戏剧上。

“呃,你吃了吗?”

“伤口怎么样了?”

穹和丹恒同时开口,他们对视一眼,穹咬了咬下唇,缓缓背过身去,将缠绕绷带的后颈展示出来。

“……我能解开看看吗?”丹恒的喉结滚动,指尖迟疑地触上后颈,隔着绷带摩挲咬痕。

穹点点头,乖巧地让丹恒解开绷带。

随着绷带一圈圈滑落,大片青紫暴露在空气中,咬痕如破碎的满月,深深刻进血肉里,依稀能从中窥见当日的疯狂。

丹恒愧疚地垂下眼,呼吸都有些发颤。

“抱歉,我真的……对不起。”他从背后抱住穹,微凉的唇落在咬痕处。

穹身体一僵,以为丹恒又想咬他,手猛地攥紧球棒。

可这次丹恒只是轻轻地吻着,嘴唇贴着破损的皮肤,手臂微微颤抖,像是在忏悔自己的罪孽。

“我没事啦,”穹有些不知所措地扣弄手指,“小伤而已,很快就会好了。”

“一定很痛吧。”

“不痛!”

“骗子,”丹恒低声道,“听着,穹。如果我下次再失控,不要犹豫,不要手下留情,不要怕伤到我。将我关起来,关在一个看不见你的地方。”

说得倒简单,我打得过你吗?穹腹诽道。

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安抚丹恒。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丹恒这才如释重负地放开穹,重新帮他缠好绷带。

演出结束前,两人摸黑离开了剧院。砂金在不久前解除了对穹的通缉令,穹放心地来到附近的一家餐馆,准备和丹恒一起共进午餐。

吃到一半,外面忽然响起服务员压抑短促的尖叫,以及充满恐惧的道歉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自然地坐到穹旁边,血腥气浓重刺鼻。

“刃?你怎么在这?”穹吃惊道,“你受伤了?”

“和公司的人打了一架,”刃淡淡道,“小伤,很快就好了。”

刃受到丰饶诅咒,长生不灭,自愈能力极强,这让一心求死的他极为痛苦,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则是丹恒的前世……穹悄悄瞥向脸色铁青的丹恒,心里暗道不好。

怎么这两个人偏偏撞到一起了……

“你没等我。”刃突然道。

“什么?”

刃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质问。

穹:“……”

想起来了,他昨天和刃约定好,以后要一起吃饭。

现在,穹面临着一个世纪难题。

左边,是好不容易见面的挚友丹恒;右边,是受了伤也要遵守承诺的刃。无论赶走哪一个,都会显得他非常渣,太没良心了,简直不是人。

穹左右为男(划掉)难,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好逃避这场死局。

然而,在穹还在思索解决办法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了明争暗斗。

丹恒攥紧筷子:“不请自来,可是相当招人嫌。”

刃:“有约在先,何谓不请自来。”

丹恒:“话虽如此,但穹这次可没想和你一起共进午餐。”

刃:“想或不想,你说有何用。”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穹,等他做出最后判决。

穹:“……”好想死。

“你们别吵了,”穹谁也不敢看,只能死死盯着碗里被戳成烂泥的鳗鱼,“我饿了,吃饭要紧。”

刃轻哼一声,似乎在嘲讽丹恒;丹恒深吸一口气,才硬生生克制住了掏出击云的冲动。

餐桌底下,穹悄悄握了握丹恒的手。

丹恒不动声色,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等彻底冷静下来后才松开。

穹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吃饭,吃完后飞快跑去结账,准备刷卡时却被丹恒拦住了。他对砂金的那笔转账耿耿于怀,完全不想间接花对方的钱,掏出手机准备自己付款。

穹站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怎么了?”丹恒问。

“看见了很眼熟的东西,”穹嘿嘿笑道,“锁屏壁纸是我吗?”

丹恒的手顿时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是。”

“让我看看!不要躲!”

穹扑上去抢过手机,丹恒躲闪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秘密暴露在正主面前。

壁纸中的青年笑得放肆热烈,红纱轻扬如烈火,点燃了世间的一切烦忧。

丹恒的锁屏、桌面、甚至聊天背景都是穹那天发来的照片。

丹恒的耳根逐渐升温,在穹发现“那张照片”后,更是热得像烙红的铁,他想要回手机,却还是晚了一步。

照片里的穹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帕姆玩偶,睡得乱七八糟。短翘的灰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侧,下巴处布满压出的红痕,身旁的手机还在闪烁着游戏特效的光。

“你怎么……怎么还偷拍我……”

穹突然结巴了。他将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理解为自己有了偶像包袱,不愿被人拍到没有精修过的“丑照”,于是磕磕绊绊地警告丹恒以后不许偷拍他。

但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拍。

丹恒不自在地咳了几声,点头答应。

店内的空气中仿佛溢出了幸福的粉色泡泡,而等结账等了很久的刃靠在门边,忍不住道:“……你们,有完没完。”

糟糕,魔阴身好像要发作了。他好想把这家店砸了。

往后数日,被迫组成的三人组就这样一起吃了一顿又一顿尴尬的晚餐。

期间小三月发来视频通讯,见此情景,吃惊地喊来了列车上的所有乘客,一同围观这场“世纪会面”,并称星际和平大使应该由穹来当。

丹恒:笑不出来.jpg

刃:我生性就不爱笑.jpg

穹……穹在认真考虑三月七的提案。

可惜他的大使梦很快就破灭了,因为星核终于在某一晚显现了,穹也不得不对上了星际和平公司。

*

狂风呼啸,如疾驰的导弹,在众人耳边炸开。

星核浮在半空,黑洞般撕扯四周,空气扭曲变形,无数砖瓦碎石在引力加持下爆发出子弹般的威力,猛地贯穿前进路上的一切。

穹倏地顿住,旋身一击,打碎迎面飞来的碎石。反作用力推得他踉跄一瞬,星核抓住机会,吸纳万物的引力骤然加剧,将穹卷向半空!

糟糕!没东西可以抓住!

穹暗道不妙,视野突然消失,漆黑一片,仿佛墨汁喷到了视网膜上,夺去了所有光线。

“穹!憋气!”丹恒扬声道。

下一秒,汹涌的水浪汇聚成龙,一口吞下空中的青年,将其护在水流中!

水,无处不在。

没过头顶,夺走呼吸,生命也随之掌握在水的手中。

这场景是那样熟悉,熟悉到让穹在战场上失了神。

梦中,“丹恒”将他扯入深水,在耳边轻声诉说他的恳求,渴望一同溺毙在水中。面对他的挣扎,“丹恒”说,拜托了,我的挚……

“挚”什么?挚友吗?

那个被吞没的字,发音似乎与“友”不太像。

……如果不是挚友,那会是什么呢?

水龙逐渐将他带回大地,丹恒的脸越来越近,也与那日梦中越来越相似,穹的心忽然感到一阵抽痛,一口气没憋住,呛进了好几口水。

丹恒立刻驱散水流,接住坠落的穹。

“咳、咳咳咳……”穹止不住地咳嗽,将头埋进丹恒怀里,胸口处散发出浅淡的金色光芒。如熔岩般的裂隙自心脏处蔓延,让他看上去仿佛即将破碎成点点星光。

“穹,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丹恒颤抖着握住穹的手,脸颊贴上冰冷的指节,试图捂热怀中的人。

四散的水流骤然颤动,刹那间汇聚成比先前庞大数倍的水龙,高昂着头颅,发出凄厉的哀鸣声。

丹恒微微抬头,如波光般的眸中已是一片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