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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39年长……

夜色浓稠,窗帘漏开一条缝,月光泄进来,晕开窄窄的一条银霜,只有浴室昏黄的灯亮着,床头的蓝牙音箱上放着舒缓的爵士乐,被子堆叠着滚下床。

轻喘阵阵间,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腕从枕边滑落,心满意足的松开,砰的一声,手中物件滚落,极其清脆又不起眼的声响,伴随着一声长长的舒气,只留下女孩手心带汗的红痕。

“结束了?”

一旁,男人颤抖低哑的声音传来,他额发尽湿,眼角潮红,连长长的睫毛上都带着水珠,纤细的鼻尖上悬停了一滴细小的汗珠,顺着鼻翼缓缓流动到嘴角,双唇红润肿胀。

池阮把头埋进枕头里,方才的记忆让她既羞耻又兴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面对他,半晌,艰难开口:

“如果你还想,我可以努努力。”

俞允淮侧过头,浑身酸痛,脸颊上带着不自然的嫣红,瞳孔却是微微颤抖:

“你刚刚不太满意吗?”

池阮一听,立刻羞红了脸,转过身来把他怜爱地搂进怀里。在这一瞬间,他紧绷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水雾迷蒙的眼里缓慢有了聚焦,浮现了些许纠结又眷恋的委屈神色。

池阮头埋在他肩膀上,低低笑着:“没有啦我很喜欢。”她伸出手指,轻轻摸着他滚烫的下巴:“我是怕你不喜欢”

他们浑身汗湿,黏黏腻腻地靠在一起,颅内晕眩,似乎一脚踩空的兴奋。

“你喜欢,我就喜欢。”

池阮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鼻尖,他闷闷地问,似乎很难为情:

“你什么时候买的?”

“秘密。”

他的呼吸打在她脖颈间,滚烫湿热:

“他肯定不会陪你这样的。”

他的声音喑哑又晦涩,透着一股疲倦。

池阮一怔:“什么?”

“他。”

“今晚,和你表白的人。”

他蹙着眉,艰难吐出悬在心里一晚的秘密。

池阮又好笑又心疼:“恩,你对我最好了,什么都听我的。”

他语气委屈却又暗暗骄傲:“才知道吗?”

池阮麻溜地爬起来,勾着他的手指:“洗澡。”

俞允淮眨了眨眼,不做动作,半晌,才难为情地动了动手指,口中艰难吐出:

“起不来歇一会再洗好吗?”

他只是动一动腿,浑身的酸痛便细细密密地袭来,整个人更是像被抽干一般,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就连想把她揽过来抱住都做不到。

池阮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回来,这才发现,他呼吸节奏混乱,似乎在隐忍什么。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脚尖调皮地勾了勾,下一秒,身边人倒吸一口凉气,憋屈又哀怨地看着她。

“有这么疼吗?”

他用尽力气背过身去:“你嫌弃我了,是吗?”

陡然变冷的语气,微微颤抖的肩膀,池阮耳边轰鸣,突然间想到一个最近看到的词。

“aftercare”。

她乖乖地下床跑进浴室,先把自己随意冲洗干净,又接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在他晦涩不明的目光中轻轻替他擦拭汗水,像是在照顾一只淋湿的狗狗。

他的肌肤滚烫滑腻,白的惊人,她轻轻捧在手里,珍而重之,而他呢,脸上不情不愿,还狡辩这种事应该男士来做,但行动上却很配合。

“也许下一次就会好一些。”

他郑重承诺。

池阮轻笑:“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

她把他搂在怀里,把玩他细长的指节,轻声问:“我还没有听过你小时候的故事呢,讲讲嘛。”

他们躺在床上,四肢仿佛漂浮在云端,疼痛无不昭视着他们的贴合和亲近,在彼此的怀抱和亲吻里,在最脆弱的时候,最依赖对方的瞬间,谈论那些不曾被揭起的伤疤。

他的妈妈是实打实的女强人,金融学的大学教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的爸爸却是一个浪漫柔情的画家,敏感率性,精致感性。妈妈对他要求很高,生活的各方面都一丝不苟,而爸爸呢,告诉他男孩子也应该温柔懂礼,告诉他要懂得品味生活,要寻觅爱和自由。记忆里,妈妈会耐心地在课桌前督促他完成课业,爸爸也会花一整个中午陪他在树下看蚂蚁搬家。

“那我很羡慕你,你曾经有过一个很幸福的家。”

后来他的家分崩离析,妈妈重病不治,爸爸带着全家辗转国内外,耗尽家财,最终也输给命运的玩弄。

他再也不愿意回想有关过去,而此刻在她的怀里,多年以来一颗悬而未落的石头怦然坠地,他释怀了,他想爱和自由也许是一体的,在爱的人胸膛里,他获得了回忆的赦免,他有勇气向前看,他期待一个和她共同的未来。

*

一个普通的早晨,她再次陪他去医院复查,他的心理问题好了很多,医生说如果以后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话就可以不用过来了。

二人说笑着走出医院。

“多亏了我吧 !要不是我,你能好这么快吗?”

池阮挽着他的手邀功。

俞允淮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笑道:

“是呀,我真幸运,遇到了这么好的阮阮。”

“那你可得好好报答我。”

他挑挑眉:

“怎么报答?”

池阮正想挑逗一下他,突然见他神色义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俞医生。”

池阮转身,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眼前,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

“小川……你怎么会在医院?”

俞允淮神色很快恢复正常,柔声打招呼。

“我奶奶睡眠不好,我来开点药……您……不在医院工作了吗?”

少年下唇微微抖动,双拳紧握。

“嗯,身体不太好,精神上也出了些问题。”

池阮正犹豫猜测这人的身份,紧接着,只见他猛地弯腰,深深鞠了一躬,颤声道:

“对不起……俞医生,钟医生已经告诉我了,这些年您一直在暗中帮助我和弟弟……三年前那个录音带,是我寄的。”

俞允淮还没做反应,池阮已经浑身颤抖,想要开口狠狠质问,但少年却先一步开口:

“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突然对您做出那样的事,我们一直都以为是他一时接受不了,他也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三年前,奶奶意识不清醒,才偶然说漏了嘴,父亲当年听护士碎嘴您在手术中似乎出现了应激反应。我一时冲动……去问了钟医生您的地址,后来钟医生才告诉我您默默为我和弟弟做了这么多……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再次鞠躬:

“我代表我弟弟和父亲,再次向您道歉!您当初救我母亲本就是铤而走险,我也想告诉您,当初的事,您也不必再牵挂。父亲不告诉我们,大概是不想我们活在仇恨之中,您对我们,恩情大过亏欠,如果这件事还对您有影响,请放下吧。”

吴川走后,池阮依旧气的浑身颤抖:

“你为什么拦着我?我真是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俞允淮却眉心微颤,吻了吻她的头发,笑道:

“有这么生气吗?”

“那不然呢?”

“有人替我出气,那我受气也是值得的。”

他笑着拉过她的手:

“阮阮,我们也释怀吧。”

*

“我爸妈说想见见你。”

犹豫再三,池阮终于艰难说出这几个字。

时间消弭了那些强烈的憎恶和怨恨,她并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可是他们正在考虑结婚,说到底,她心里依旧在隐约期待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杨丽和池昌的祝福。

酝酿了多年的恨意里,其实说到底,也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未被回应过的期待。

俞允淮端着刚刚做好的饭菜走出来,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她的脸色,半晌开口:

“你要是不想回去,那就不去了。”

池阮从他背后环抱住他,斟酌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不知道我在他们面前是什么样子,我暴躁易怒,我和他们一言不合就能吵起来,我也很担心他们让你难堪,担心他们又做什么离谱的事唉”

她没有把话说下去,如此说来,这个家,不回也罢。

他虽然早早失去了家人,但他成长在一个有爱的家。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痛苦。虽然他大概知道她的父母对她的忽视和伤害,但具体的琐碎的细节,她却从没有谈论过。也许当他真的见到了,也会暗自讶异,他们的关系是如此僵持而奇怪。

俞允淮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摸了摸她的眉毛:

“你纠结了这么久还是告诉我,这就说明你其实是想去的,不是吗?”

“可是”

“那就这么定下吧,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的。”

他抱紧她:“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他们回去之前,就已经暗自吵了好多架。

包括但不限于池阮建议二人好好拾辍一下自己,买几身新衣服,但却被认为是她有了钱就嫌弃父母寒酸;池阮提议去饭店包个酒席,夫妻二人却坚持要在家里招待;池阮反复推辞家里很小他们可以住酒店,二人却坚持池睿不在家里有空房为什么要出去。

池阮咽下满腹委屈,他们还是他们,顽固又自大,她焦头烂额,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一时脑热应下来。

“没关系,我不会觉得被轻视,我能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就已经很满足了。”

俞允淮安慰她。

回家那天,俞允淮看上去倒是风轻云淡,穿着正式却又不显得刻板的西装,按照她们家那边的规矩准备了合适的礼物,倒是一旁的池阮坐立不安。

其实她自己无所谓,反正失望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她并不害怕再多一次。可是落到他的身上,她反倒担忧起来。

刚进家门,杨丽就迎了出来。她装束比平时正式不少,池阮微微松了口气。杨丽的视线在池阮身上略微停留片刻:

“阮阮,终于回来了。”

然后就略微尴尬地转开,和俞允淮客套了几句。

“我们家阮阮从小命不好,样样差根筋,要是不遇到您,哪里能有今天的造化,如今能成就这样的缘分,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的双手在裙子上不安地揉动,表情热络却微微不自然。

这样的话池阮已经习惯,并没有起什么波澜,反倒是俞允淮的态度略微显得疏离:

“您不应该这么说,阮阮是个很自立优秀的女孩,就算没有我的资助,也会有光明的未来。”似乎是刻意给杨丽台阶下:

“您不必这么客气,伤了小姑娘的心就不好了。”

杨丽尴尬地点点头,连忙附和:

“是是是。”

池阮的心似乎漏跳了一拍,回过头,只见他微微朝她点头,示意她进门,眼眶突然一酸,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进了屋,收拾得比平常稍微整洁一些,池昌正在搬椅子凳子,见二人来了,放下手里的活,率先招呼俞允淮坐下喝茶,神色略显拘束。

池阮对于池昌和她之间奇怪的关系早已习惯,下意识接过他手中没干完的活,想把桌椅收拾整齐,待会好吃饭。

俞允淮见状,接过她手中的凳子,声音带着温柔的责备:

“谁教你的?体力活应该让男士来干,你去休息吧。”

她愣住,刚想开口,池昌已经站起来,有些惭愧地接过椅子:

“你们坐着吧,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没事,搭把手的事,阮阮先坐。”

池阮心里仿佛被柔软的棉花塞住,笑着拽了拽他的袖子,在沙发上坐下。

同样的事,发生在她想要帮杨丽端菜时,杨丽让她盛饭时,她主动倒茶时,俞允淮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夫妻二人不好意思让客人多干活,也都尴尬地退让。

饭桌上,杨丽吞吞吐吐半天,才慢慢开口:

“您不用惯着她,她从小干这些已经习惯了,这孩子手脚勤快,收拾家里还是洗衣做饭都是好手,这点您可以放心。”

俞允淮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半晌,语气沉沉:

“阿姨,您说错了。阮阮嫁给我,是妻子,不是保姆。我敬重她,珍视她,又怎么舍得让她做这些?”

他微微一笑:“您对阮阮,实在有些偏心。她那么多闪光点,您偏偏看中了一个勤快,不怕您笑话,我不觉得勤快是什么优点,我也不想她太勤快,毕竟勤快的人总是多干事,我只希望她开心幸福。”

杨丽池昌对视一眼,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池昌端来白酒,非要和俞允淮碰杯。池昌早已经在吃饭开头就喝了几杯,此刻已经有些神智不清。

池阮多次替他拒绝,反复劝说他不能喝酒,甚至站起身来挡在他面前。

“谁都不

许拦!今天这杯必须喝!”

池昌眼眶有些泛红,一把推开池阮,她重心不稳,差点摔在地上,所幸俞允淮在她背后牢牢搂住她,但争抢之间,杯子砰的一声碎裂在地上,酒也泼在池阮身上。

俞允淮微微蹙眉,立刻从口袋中拿出帕子帮她擦拭。

场面僵住,池昌看着池阮突然冷下来的脸色,似乎终于酒醒,喃喃道:

“阮阮……我……我不是故意的……”

池阮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我先回去了。”

她耳边轰鸣,眼睛一酸,越是有他在身旁护着,她才越发现自己平日里的可悲。

俞允淮匆匆拿起她的包,微微点头告别:

“抱歉,我也先离开了。”

他追上池阮,身后却突然传来杨丽的呐喊:

“阮阮!从前是我们对不起你,你会比我们都幸福!”

池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挤压一天的情绪喷涌而出,她似乎终于得到了那个想要的答案,但却并未有一点开心的情绪,反而那个一直想要的结果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俞允淮跟在她身后,良久,拉住她的手,轻声开口:

“我在。”

池阮的脚步顿住,像无数次那样,他长手一拽,她扑进他的怀里,在他的左胸膛,她贴着他疯狂涌动的心跳。

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还带着点点鼻音:

“坚强的小姑娘,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我们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

今年冬天,他们再次在北方看雪。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彼此试探,这次的二人如胶似漆。

池阮有时候想,世界上有一个人和自己这么地贴近,仿佛你知道他的全部,他也知道你的全部。他们心意相通,水乳相融,知道彼此的晦涩和阴暗,也见证彼此的依赖和温存,亲吻过彼此的眼泪,也品尝过彼此的气息。

真好啊。

在雪山之下,刚好遇上了日照金山,一对情侣带了拍立得,请池阮帮他们拍一张。

池阮没有用过这玩意,很新奇,但也很惶恐,担心毁了他们的约会,热情帮他们拍好以后,意外地好看。

她和俞允淮都不是爱记录的人,大概是从前的生活太乏味了,所以没有任何记录的热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无比珍惜和他的每一个瞬间。

她舔着脸问能不能给她和她男朋友也拍一张,说他们没有正式拍过合照,可以把相纸钱五倍转给他们。

女孩很满意池阮拍的照片,慷慨地说免费送他们一张,就当共享幸福好了。

他们在雪山下合照,高高瘦瘦的他温柔望着活泼明媚的她。

“哇!帅哥美女就是不一样,随便一拍都很出片。”

女孩惊艳地把照片递给她。

“真好看。”池阮通红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照片。

俞允淮捧起她的小手塞到自己的围巾里:

“我们也去买几个相机,以后都记录下来,好不好?”

池阮点点头,琢磨着把这张照片拍下来:

“我要发在朋友圈里。”

半晌,对面,没有动静,池阮抬头,才看见他一双漆黑的眼阴郁地看着她,声音沉沉:

“唉,你的第一条朋友圈都给了别人。”

池阮伸出手,弹了弹他的脑门,把自己的朋友圈翻出来,找到第一条——

他睡着了,她悄悄拍下的他们牵着的手。

“满意了吗?”

俞允淮看了照片半晌,一会放大一会缩小,过了一会,从她身后环抱住她,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笑:

“这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呀?”

池阮回过身,快速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晾了我这么久,今晚回去,你可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你说呢。”

年长者为爱甘为裙下之臣,年少者也愿为爱一腔孤勇。

他们的人生都曾经历漫长的雨季,但从此有人替自己打伞,路途也不再孤单。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