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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拖延症 时羡玉 150486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拖延第二十一天他对着她,跪了下来……

羊毛卷没留给学生们选修课摸鱼的机会。

他背起手像个监工一样,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

他们只好一边假装讨论剧本,一边时不时地闲聊。

组里的南瓜头发型的男生,是饰演鲁大海的,和饰演四凤的私下是对情侣,两人边对台词边腻乎,组长无奈地提醒他们控制一下,别让羊毛卷注意。

剩下他们几个替补的B角,凑在一桌,无所事事。

明瑶偷偷按亮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翻着社交平台上无聊的八卦新闻。

蒋一昂则竖起剧本,偷偷问她,“我是不是来晚了,耽误你们什么进度了?”

“没有。”她小声回他,“下次最好别迟到。”

“下次绝对不会了。”蒋一昂说,“今天实在是有点事。”

他一脸愧疚,“我去找江序南他们拿东西了,说好了七点,但他迟到了,所以我才来晚了,不好意思。”

“江序南?”

“之前一些共享的资料和软件还在他那里,我和之淮要回来了。”

明瑶一愣:“就群里那几个软件?”

问完她才感觉自己问多了。

“对。”蒋一昂却毫无觉察,“之淮说必须拿回来,因为他们叛变了。”

叛变?

说完,他开始跟着旁边开始一起看剧本了,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戳了一下明瑶,“这句台词什么意思啊?”

明瑶愣了一下,回神,

“人的心都靠不住,我并不是说人坏,我就恨人性太弱,太容易变了。*”

“这不是你的台词。”明瑶说,“看你自己的,弄好你自己的角色就行。”

他点了点头,继续开始看着台词本。

如果说期末考试对于大学生来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那么体测则是全体大学生的一生之敌。

号称非常重视体育教育的华大,体测十分硬核。

一般学校体测是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

大概校领导脑抽觉得学霸除了考试分比别人高,跑得也要比别人多。

于是乎,华大的体测,男生要跑三千米,女生好一点,一千五,及格线7分15秒。

宋时薇托关系弄了个假证明,证明自己有病跑不了,但被教务处审核打了回来。

假证明开轻了。

不是骨折、残疾之类的毛病,不予通过。

当时她看着路边院长正开着那辆奥迪经过,咬了咬牙,刚要冲过去,就被明瑶死死抱住,只好作罢。

体测前的那晚,操场上挤满了临阵磨枪的学生,成百上千的人在学校里夜跑,喘气声和骂校领导傻X的国粹此起彼伏。

明瑶和宋时薇跑完了一千五,一个身坚志残的继续骂院长脑子进水了,一个已经连张嘴的劲都没有了。

“就这么着吧。”宋时薇摆摆手,“我得出去,约个了老中医给我按按腿。”

明瑶不知道这么晚哪来的老中医,只好一个人颤颤巍巍的叉着腿,走一步歇三下地跟着大部队龟速回宿舍了。

乍一锻炼,浑身难受,她勉强撑着冲了个澡,热水器又坏了,这澡后面成了冷水澡。

她哆哆嗦嗦地上床打了两个喷嚏,勉强擦了擦头发,累得直接眯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疼醒的。

她看了眼时间,刚十一点,小腹下一阵疼痛,并不是剧痛,但难以忍受。

绞痛,像藤蔓一样卷住她。

明瑶下床,翻了遍柜子,布洛芬已经吃完了。

宿舍空无一人。

她去了趟卫生间,开灯,确定自己的月经忽然来了,提前了半个月,她毫无防备。

每次月经前三天,不吃止疼药她压根就定不下来。

好在医务室是24小时都值班,她果断地批了件外套,骑着小电驴,去了趟医务室。

值班护士打着哈欠,问了下她的情况,“明天有时间过来一趟,经期紊乱,可能有别的问题,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明瑶直接在那里就着矿泉水咽了两粒止疼药和一粒安眠药,等了一小会儿,疼得没那么严重了,才又骑着小电驴回去了。

几小时前跑过的腿开始胀痛,和小腹一样,她艰难地爬到了门口,拧了下门。

门锁住了。

明瑶一愣,她出门没带钥匙,于是敲了敲门。

里面没反应。

她更使劲地敲门,等了良久,也没听

到里面的动静。

她只好又艰难地爬下楼去,找宿管阿姨要备用钥匙,阿姨去别的宿舍查寝了,等了半个多小时,她这才上楼开了门。

猝不及防地,和围着浴巾地从浴室出来的储怡然对视。

储怡然一愣:“你怎么才回来?”

她洗澡的时候有个老毛病,边洗澡边和朋友煲电话粥。

明瑶算是明白刚才敲那么多次门怪不得她都没听见了。

“出去了一趟。”明瑶脱掉外套,上床,“以后能等大家回来再锁门吗?”

“那不行。”储怡然说,“万一有外人进宿舍怎么办。”

她无言以对,只能怪自己出门没带钥匙。

又盖了床厚被子,在小腹的隐痛和药效的作用下,缓缓睡去。

次日清晨,明瑶醒来的时候,绞痛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而且喉咙也不舒服,她打了个喷嚏,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感冒了。

额头摸起来有点热,没有体温计,也不知道发没发烧。

明瑶犹豫着拿出手机,给导员贾臻发了条信息,问现在体测还能不能申请缓存。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了消息,冷冰冰的两个字。

【不行。】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现在教务系统批不了只能算缺考,你去问体育老师吧。】

缺考这次成绩就录入为零了。

明瑶按灭手机,认命地穿衣服下床,又吃了两片止疼药。

明瑶试探性地委婉地问了体育老师一下,然后被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这几天体测,搞小动作得太多,整得他真假难辨,除了三甲医院的证明和指导员的病假条,别的一律不认。

止疼药的效用一般。

她在后面排着队,热身完之后,身上起了一层汗,都是冷汗。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宋时薇给她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已经测完了,问她测完没有。

明瑶哆哆嗦嗦地回了个没,就不顾形象的蹲下了。

蹲下之后肚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前面的队伍满满蠕动,每个跑完了之后,都是少了半条命的惨样,看得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兔死狐悲的之感。

她仰头看着面前排着人一个个测完,又被朋友一个个架走。

终究是躲不掉。

猛地起身,她脚还有点发麻,肚子痛,腿也胀痛,被小风一吹,感觉自己已经要原地去世了。

她看着跑道,咬了咬牙,跑了起来。

一千五百米,跑道第三圈站好,三圈半。

明瑶调整着呼吸,慢慢地活动开了胳膊腿,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

第二圈开始逐渐加速的时候,本来还嘚瑟肚子忽然不疼了的明瑶一吹冷风,腿有点抽筋,她揉了揉腿,不敢停。

速度一提上来,药效就盖不过去了,小腹下的隐痛愈演愈烈,呼吸开始乱了。

灌进来的燥风灌进喉咙,她只尝到一股铁锈味。

“那几个女生!快点!”

体育老师站在对面掐表皱眉,“跑快点!”

最后半圈,按理应该加速冲刺,但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意外就这么在终点发生。

隔壁跑道着急冲刺的女生踩到了自己的鞋带,跌了一跤,跌跤的瞬间像溺水的人,手忙脚乱地拽住身边的东西,一起摔了个狠的。

明瑶没来得及躲开,被迫和她同归于尽了。

整个人直愣愣地和身旁女生一同倒去的瞬间,明瑶眼前一黑。

扑在了终点,意识到了是不幸中的万幸的同时,她才感觉到,左腿现在比肚子还疼。

“怎么了?!”

“摔了!”

“有事没事?!”

周边一阵慌乱。

旁边的女孩一边哭着喊疼,一边抱着她说对不起。

明瑶一边忍着疼一边安慰她没关系,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体育老师和几个同学围上来,看上去是旁边女孩的朋友,一脸惊慌地按住了她们,说怕动着骨头。

还有人紧张地问要不要找担架。

“别叫!”体育老师摆了摆手,“先别慌!”

明瑶是擦伤,看起来严重,膝盖鲜红一片,但好歹没伤着骨头。

肇事者更壮烈一点,哭着说自己腿已经动不了了。

“你们同学呢?”

立刻有两个女生站出来认领了疑似骨折女孩,“老师。”

体育老师拿出手机,“我叫救护车,你们通知导员,说她要去医院检查,先别挪动她,导员来之前你先陪着。”

“还有你。”体育老师看她,“你同学呢?”

“不在。”

“让你同学陪你去趟医务室,处理一下,打针破伤风。”

“我自己能去。”

“你自己?”体育老师皱眉,“你这样路上再摔一跤怎么办?”

明瑶叹口气:“老师,你如果刚才让我缓测,我就不会摔这一跤吧。”

体育老师没瞅她,“叫你同学过来。”

那边叫了救护车,手忙脚乱地抬走了重病号,体育老师给她找了个凳子,让她原地坐下,然后提醒后面排队的吃瓜群众的继续测试。

明瑶坐在靠在小椅子上,低头给宋时薇发了条信息。

没回。

她只好转头再给祝晚宁发了一条。

那边很快打过来个电话,简单询问了一下情况,就让她发定位,说马上就来。

太阳晒得她眼睛发痒,手上又都是刚才摔倒后粘上的土,她眯着眼睛,也不敢揉,只好闭上眼睛。

闭上了眼睛,其他四感反而异常敏锐,尤其是痛感。

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地方。

明瑶慢悠悠地揉着肚子,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有点惨。

是不是应该哭一下。

身前忽然响起脚步声。

手指轻叩了下她的头。

明瑶睁眼,猝不及防的和面无表情的男生对上了目光。

“明瑶!”

匆匆跑来的是祝晚宁一脸焦急,“我正好在废宿舍楼那边开会,大家都听到了,很担心你。”

担心?

明瑶的视线挪回来,落在面前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男生身上。

那人低头,似乎仔细的看了一眼她的伤口。

鲜红一片,她觉得有些狼狈,下意识的放下裤腿,反被他伸手制住。

“疼?”

明瑶老实地点点头。

他还是挺关心她的。

“活该。”

“……”

身残志坚明瑶觉得自己还能和跳起来打他一顿的时候,他似乎洞察了她的心思,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明瑶一愣。

不是因为他的眼神。

他对着她,跪了下来。

第22章 可算不拖了!亲自抱你下来

下跪的姿势可以用作求婚。

也可以是在查看伤口。

男生半跪在她的身前,低头,指尖逼近她的伤口,她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拽住他衣角就不撒手了。

“疼。”

过分亲近的姿势,过分诡异的对话。

平时总是张扬无畏的嗓音也因为病弱变得柔润。

许镌的手抖了一下,

“忍着。”

碰到她的伤口,他仔细地用瓶口对着冲洗。

生理盐水,冲在伤口上清凉刺激。

他冲的量又特别大,两大瓶子倒下来,冲的她直打激灵。

祝晚宁皱眉,“你自己还能走吗?”

校园巴士的站点不在这里,共享小电驴带不了人。

“要不我去老师推个轮椅过来?”

明瑶连忙拒绝:“没那么夸张。”

“我一个人怕扶不动你。”

“你回去。”

祝晚宁一愣,看向身前的男生。

“她坐我车。”

明瑶这才发现他是骑机车过来的,那辆川崎就停在不远处。

体育老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你朋友?”

明瑶瞅了眼他和不远处的祝晚宁,点点头。

“那就接走吧,过两天过来补测,你离合格差半秒。”体育老师转头,继续和同事聊天,“你说现在的学生,跑个步都折腾出来这么多幺蛾子……”

祝晚宁扶着她往车边走,当时就听不下去了,拽着明瑶一转身,

差点把她拽蒙了。

“老师,她之前和你说过自己跑不了的。”

体育老师皱眉:“跑不了就提前请假,学生手册不看吗?你们考试也是上了考场才申请缓考吗……”

话没说完,不远处的那辆机车调转方向,朝他猛然加速。

男人的一声惨叫下,刺耳的刹车声,那车停在他面前。

一步之遥。

“突发性疾病允许考后两天提交证明,当事教师应该同意。”

“老师。”男生拎着头盔,姿势更像是拎着手雷,“这也是学生手册上的内容。”

“需要我打电话给教务处吗?”

体育老师直愣愣地瞅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煞神,喘了半天气没憋出句话。

他低头看向同样愣住的明瑶,头盔精准地扔到她怀中。

“上车。”

尽管她知道自己的伤也不算太轻,但是被这人一路狂飙,送到华大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科挂号的明瑶,属实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不至于吧……”

他斜了她一眼,看得他有些心虚。

急诊科基本上都是车祸或者被狗咬了打狂犬疫苗的急病号,护士看她被搀着进来,两条腿都流血的惨状,连忙登记问情况,顺便推来个轮椅,

“让车撞了?”

明瑶连忙解释,“摔倒了,磕破腿了。”

护士松了口气,“先去拍个CT检查,看有没有骨折,要是只有外伤就打个破伤风就行了。”

明瑶连忙扶着身旁的人形拐杖,下一秒就被护士叫住。

“坐轮椅。”护士努努嘴,“万一骨折了呢?让你男朋友推你。”

明瑶一愣,犹豫有没有必要解释的时候,那人就把轮椅推走了。

交了单子,他推着她来CT室,推轮椅,卸货一样把她卸到检查台子上,拍完了,医生叫他,这人又咕噜噜推着轮椅装货。

医生看了眼片子,确定没骨折,让护士给她包扎好了伤口,打了针破伤风,那护士细心,“你来月经了吗?”

明瑶捂着屁/股点点头。

“有替换的裤子吗?”

“没有。”

护士蹙眉,“自己挡着点。”

她点点头,多嘴问了一句,一个月来了两次月经要不要吃药。

护士皱眉,“得去拍个B超啊,这可不是小事。”

明瑶一愣,“不用吧?”

“去一趟吧。”护士朝外面招招手,“小帅哥,对,叫你呢。”

“我给你们转个妇产科的号。”护士说,“你现在带她过去。”

那护士嗓门挺大,一嚷嚷,急诊科不少人忽然转头。

两个看起来就十八九的小年轻立刻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焦点之一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你干什么了?”

“啊?”

又开单子做彩超一遛够,医生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下诊断,“内分泌失调,开点断血流片,这段时间注意休息,千万别熬夜。”

她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装货的又过来了,“拿药?”

明瑶点点头,手里那张纸立刻被他抽走,

“等着。”

她只好坐在一帮怀孕的女同胞身旁,有地在问身边的几个月了,那个摇摇头说来打胎,还有一个对着电话嚷嚷,好像是和闺蜜抱怨,骂完同事骂老公,骂完老公骂婆婆。

明瑶手足无措地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回避有人过来搭讪。

宋时薇不久前发了条信息过来,火急火燎的好几条,最后还打了通电话。

可惜她那时候进CT室了,没听见。

她拨了个电话回过去,简单地和她说了一下情况,那边才稍微放心,说要开车过来接她,被明瑶拒绝了。

“那回去我扶你上去,贾臻那狗真不是东西,垃圾导员,有本事一视同仁啊,他对好学生敢那么横吗?辣鸡。”

好学生拎着药回来了。

明瑶挂断电话抬头,“完了?”

那人晃了晃一兜子药:“嫌少?”

明瑶连忙摆手:“够吃了。”

“不够。”他过去推她,“回去买点猪脑,补补大脑。”

明瑶:“?”

“听说某人最近努力学习,一直通宵。”那人说,“怪不得眼睛跟国宝一样,补补脑子吧。”

明瑶被他说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愿意。”

“愿意天天来急诊?”

她挠了挠头:“我是想努力,准备比赛。”

“你高中是理科生吧?”

“啊?”明瑶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把话题拐到了这,“是。”

“那就怪了。”

明瑶一愣。

“熬夜导致T细胞迁移能力下降50%,神经系统损伤。”他语气淡淡的,“你别告诉我,你高中生物课都在睡觉。”

“还是说,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瞥他一眼,“大学生在图书馆猝死,这年头连热搜头条都上不了。”

轮椅里那颗头稍微地低了一下,他才感觉自己话说得是不是有点重。

毕竟是小姑娘,他虽然向来是四面树敌八面威风,语不惊人死不休,但这个目标群体不包括妇孺老弱。

不是不敢,是不值得。

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给那些人讲明白他们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道理。

浪费时间。

“我是只是觉得……自己有点……”

他下意识地接了话:“有点差。”

“不想拖别人的后腿?”

那颗脑袋在他的视线里轻微地点了点。

他直截了当截断她的错误想法:“你拖垮了自己的身体,耽误了团队的进度,才是拖了别人的后腿。”

一针见血。

直到这里,她才被彻底戳穿,自己不过是自作聪明。

望着她垂着头,了无生气的德行,许镌懒得再重伤她脆弱敏感的小心脏,还了轮椅,扶着小瘸子上了车,转头扔她头盔。

午后的华城,光斑在他的肩头飞速掠过,像条流淌的河,她盯着那条河,闻到的只有机油味,有点晕,不舒服。

两人之间,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之外,余下的只有静默。

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最远的安全距离,转弯的瞬间,他猛地压弯,猝不及防的明瑶直接撞上了她的后背。

鼻尖生疼,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前面那人却爆发出得逞的笑声。

“需要亲自抱您下来吗?”

明瑶揉了揉鼻子,背后瞪他,“不用了,谢谢。”

怀里扔进一兜子药,兜头过来的还有一件卫衣外套。

扔得挺准,直接甩她身上了。

“血刺呼啦的,黏我一身。”他扬了扬下巴,“洗干净了还我。”

本来就是长外套,穿在她身上像是小孩偷穿了爸爸一样奇怪。

他转身,引擎轰鸣响起的瞬间,他听见小瘸子叫了他一声。

“许镌。”

他跨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有什么吩咐?”

“对不起。”

这句道歉,她不想再拖延。

正如她之前每一个朋友分别之时,都知道不会再有交集之后,拖了很久也没说出的告别。

他落下的视线罕见地怔了两秒。

“我是不是算叛变了。”

“我不该不打招呼,就提前选别的组参赛,毕竟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不该背叛你。”

他依旧沉默,她也只敢盯着他绷紧的手臂线条,青筋若有若无的暴起。

她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对。”他终于开口,“我讨厌背叛。”

“我错了。”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想走,不要自取其辱,“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想向你道歉。”

午休时间,楼下的学生不多,偶尔三三两两地经过,瞄了两眼,并不当什么。

“知道了。”

她宁愿得到的是他的诘问和责骂,而不是淡淡的一句知道了,让她觉得更加难过。

宿舍楼前,宋时薇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她在不远处,挥了挥手。

监护人之间顺利交接了,那人看了她一眼,跨坐在机车上继续拧油门。

她攥紧了衣服,看着他即将

远去的身影,明瑶想叫住他,但没有任何理由。

“最近排练的苦情戏?”

“什么?”

他忽然大笑,几乎是嚷着重复了一遍。

看到她一脸茫然的表情,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应该去演小白菜。”

怔愣地片刻,他拎着头盔敲了敲她的头,

“没那么夸张。”

她蓦然抬起头。

“只是离开,又不是卖主求荣。”他看她那呆样,笑得更放肆了,“你看你这德行。”

她抹了抹刚才一时激动没控制流下的眼泪。

“明天的双选会,我会作为组长代表参加。”他像是笑累了,收敛了笑容,“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你愿意回来吗?”

“那有人会走吗?”

他懒懒地搭在车头,“就让你那个朋友走。”

“那我还是不去了。”

他搭在车头上的那张脸,表情忽然变了,看起来不像高兴。

紧接着,他冲她那条好腿,踹了一脚。

“有病?”

明瑶:“……”

“我只是觉得那对我朋友不公平。”

“那好。”

他拧了下,戴上头盔,这次真的要发动引擎了,

“都不走。”

余下一道尾音,

“满意了吗?公平小姐。”

被宋时薇和祝晚宁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副担架,把她整得跟重伤员一样,硬扛上楼了。

开门的储怡然一愣:“这么夸张啊?腿折了?”

祝晚宁瞪她:“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没折,磕破了。”宋时薇细心地把她的电竞椅换给明瑶,“这几天尽量少走道。”

储怡然“哦”了一声,缩回了床铺。

“怎么还有感冒药啊?”宋时薇问,“你发烧了?”

明瑶看着宋时薇扣出来的一大堆药片眼晕,“我先上厕所。”

卫生巾还没换。

划着电竞椅,她划到厕所门口,进去了。

宿舍长宋时薇发话:“这几天大家多照顾点瑶瑶,帮她打打饭。”

祝晚宁踹了一下床腿,“没听见?”

储怡然摘了耳机,语气不善,“我看电视剧呢!我知道了!比你光说不做强!”

祝晚宁哼了一声,“我光说不做,也不会昨天晚上舍友生病了直接把人锁门外冻半天吧。”

“简直就是个笑话,人家其他宿舍都传开了。”

宋时薇愣了:“什么?”

宿舍忽然间硝烟弥漫。

“她自己出门不带钥匙,能怪我吗?”储怡然嚷嚷,“我正洗澡呢,谁知道她回来?”

“你洗澡不带手机是吧?”祝晚宁冷笑一声,“给你打电话也听不见?”

“我在和朋友打电话,不接怎么了?”

“发消息你也看不见?”

“我是她秘书吗?必须看见。”

宋时薇听得脑子直嗡嗡,两边安抚,“别吵了,她不说也不是故意的嘛。”

祝晚宁压根不吃这套,把担架撂下,摔门就走。

宋时薇看着一脸忿忿的储怡然,叹了口气,“你也是,每次洗澡都得两个小时起步,有时候也影响别人时间安排,说了你几次你也不听,这回惹了个事吧。”

储怡然翻白眼:“都怪我行了吧。”

宋时薇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听到卫生间丁零咣啷的动静,连忙跑过去,开门。

原本以为这祖宗摔了,结果正低头洗衣服呢。

宋时薇嘴角一抽:“至于吗,泡盆里,我给你洗。”

明瑶不好意思:“姨妈血,血腥腥的,我自己洗吧。”

宋时薇一愣:“你来大姨妈了?哪儿呢?你进来的时候我看没有啊。”

被许镌的外套遮住了。

好歹别让一路上让人看着她带血的屁/股上楼。

“这是你衣服吗?”宋时薇眼尖,跟警犬一样拎起来,又瞅有闻,“男人的,还是帅哥的。”

明瑶好奇她是怎么闻出来的:“不是,朋友的。”

那姐妹的笑容瞬间变得暧昧:“男朋友?”

“许镌。”

八卦的兴趣顿时浇灭,宋时薇把衣服甩进盆里,“切,男性朋友。”

“放盆里,过两天再洗。”

裤子就算了,外套她还是先给他洗干净了,打了三遍肥皂。

直觉告诉她,他是洁癖。

刚把衣服晾上,手机震动了两声,她擦了擦手,按亮屏幕。

你咋不上天呢

[群主“死卷”已解散该群聊。]

[死卷邀请你进入了群聊。]

群名就两个字,第一。

明瑶笑了笑,挺傲。

死卷:@全体成员【辅助组员明瑶,都认识过了,就不用认识了,明天双选会直接填表。】

乔之淮立刻刷屏,一水的各种欢迎的表情包,千奇百怪。

蒋一昂和祝晚宁紧跟着也发了欢迎进来。

她点开群名片,发现已经被设置成了[辅助组员明瑶]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她真的被他划为了“自己人”的领域。

第23章 拖延第二十三天偷听完就走的小瘸子……

大学好像就是这样,它不像高中,所有人的关系看起来很近,一个宿舍塞下四个人,一个学期四个多月都要待在一起,一待就是整整四年。

但实际上又很远,天南海北的人凑在一起,爱好习惯都不相同,一个班平时上课也不在一起,同班同学有时候还没有社团兴趣相投的朋友关系近。

大学里更像是步入社会的提前预演,大家提前在这个微型社会形成了许多小圈子。

这个圈子说大很大,像很多校友毕业之后经常会发“今天我以华大为荣明天华大以我为荣”的朋友圈,出来提一嘴都是华大人,到了职场上也会相互帮扶,或者抱团。

说小也小,就像小组作业,有时候大家习惯了那几个人,将来参加比赛,进实验室也习惯互相帮衬着点。

也许,她现在成为许镌那个圈子的人。

翌日清晨,和双选会举办的地点通知一起被她看到的,还有校内系统里发的体测补考通知。

补考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

她清楚这是昨天许老大放了狠话的功劳。

宋时薇看她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差点吓死,“祖宗!你不要命了?”

明瑶笑了笑:“没那么疼了。”

一夜之间,伤口愈合,逐渐开始结痂。

“这么就去?”

明瑶一瘸一拐地换好衣服,点了点头。

早点去不错。

双选会同时在求知楼的两间教室举行,干脆利落地把两个赛道一分为二,方便双选。

说是双选,其实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过是走了趟形式,宋时薇帮她打好了招呼,换了个三班的其他同学进了赵晴雨的小组,正好是和赵晴雨的组是同一个方向,皆大欢喜。

她一进门,里面立刻站起一个热情而熟悉的身影,看她的眼神饱含深情:“小明妹妹——”

不少人侧目而视,坐在他身旁的祝晚宁和蒋一昂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明瑶低着头走到他旁边了,立刻接收到老乔同学春风化雨般慰问,从该死的体测骂到傻X的贾臻,最后心疼的恨不得替她亲自受伤了。

明瑶掩着脸小声问他:“许镌还没来吗?”

“还在家里呢。”乔之淮说,“昨晚搞设计思路,熬了个通宵。”

“他不来了?”

“来。”乔之淮挠挠头,“我刚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已经叫醒了。估计现在已经床上找袜子了。”

明瑶:“……”

华城的早高峰,想起他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挤进地铁的样子,她就有点想笑。

“周钰没来。”

“啊?”

祝晚宁撞了撞她的肩:“你自己看。”

转过头,果然看到江序南坐在后排,身边没有周钰。

很罕见的,他不是那派谦谦君子的样子,看起来面色不虞。

“透露点内部消息。”

“什么?”

祝晚宁小声和她说,“他们好像掰了。”

明瑶一愣。

“你不知道?”

她诚实地点点头 。

“这两人都想自己人进来分饼,后来不是被人挂到校园墙上骂他们,结果到现在人还没招满。”

“听说周钰又接触过许镌。”祝晚宁皱眉,“好像是说想回来。”

“你说他和周钰现在还没来,是不是正在谈条件?”

明瑶想起那个聪颖的女孩,和许镌一样,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样子,愣了下神。

许镌会原谅“背叛”他的她,是不是也会原谅周钰呢。

总归她比她更聪明,做起任何事也更得心应手。

台上的老钱瞅着众人假模假样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了,“确定好的组长可以提交结果了。”

明瑶回了下神,感觉自己想了一堆没用的。

台下发出不约而同地发出笑声,有一些学生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还有一些看起来已经开始拿着手机填表,填写双选的组员结果。

“我再强调一点,咱们是双选,组员也好,导师也好,最后还是要看对方的意向。”

乔之淮在下面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头左右摇晃,明瑶轻推他一下,把他推到蒋一昂的方向。

蒋一昂只好掏出纸巾帮他擦下哈喇子。

祝晚宁皱眉:“许镌还没到吗?”

最后提交双选结果的,一般都是组长。

手机响了一下,乔之淮一个激灵哆嗦醒了,连忙看了一眼手机。

“到楼下了,我下去接他。”

祝晚宁蹙眉,看明瑶的眼神透着无语。

这么大人还用接?

明瑶无奈地看了一眼祝晚宁,忽然一愣。

“我去接。”

没等乔之淮反应过来,她就下去了。

深秋的华大校园很美,银杏叶落在校园路旁,层层堆叠的金黄,一对俊男靓女站在树下,位置好像就是不久前一部偶像剧在华大借景拍摄时的现场。

明瑶拎着装外套的袋子,下意识躲在了一辆车后。

“考虑一下嘛。”周钰站在他身旁,穿了件淡雅的米白连衣裙,漂亮又不张扬,“我都无家可归了。”

男生怀里的那只金渐层喵了一声,跳了出来。

他戳在那里,也不说话。

“我知道你想定蒋一昂当副组长,我当然不会抢他的位置。”周钰笑了笑,“你新换的核心组员,不是1班的学生吧?”

周钰眨了眨眼,明眸皓齿的模样,

“我向你保证,我进组之后可以帮你拉来的资源,绝对比你想象中的多。”

quick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忽然扑了过来,跳进明瑶的怀里,吓了她一跳。

酥脆的落叶立刻响起细碎的“嘎吱”声。

猫走路没声,不代表人没有。

两人的视线立刻忘了过来。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看过来的一眼,漫不经心中透着股笃定。

趁着正好有人下楼,也有动静,她很有骨气地抱着猫顺着后门溜了。

“你这什么眼神儿……”尽管许镌戳在她面前,可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停在不远处。

有些疑惑地转头,问他。

“没什么。”

他淡淡地笑了笑,手机响了一下,低头手机消息,像故意晾着她一样。

“那你行行好,收留我一下嘛。”

熟悉的撒娇口吻,许镌抬头。

看向笑容中透着精明的女孩,下意识地就想起另外一个小倒霉蛋。

同样的请求,眼中一样都带着算计,但又毫不相同。

眼前的这个,精明外露,聪明又有野心,懂得自己和他人要什么,和他一样,人精中的人精。

跑掉的那个,眨眨眼就抖个小机灵,倒是聪明,聪明都用来折腾别人了。

可他不喜欢人精。

“算了。”他看她一眼,“已经定好了,总不能涮了别人。”

周钰被他暗讽的语气刺了一下,愣了下,又笑笑,“再考虑一下嘛。”

“不过是顺延一下的事,我知道的,你这里还有一个名额,至少我们以前的关系不错——”

“是不错。”那人终于接话,“之后还有比赛,我们再合作,资源也一样。”

“我来者不拒。”

“可我就想和你在这次比赛合作。”

“你不是还有一个名额吗?”周钰不愿放弃,“那祝晚宁不就是明瑶推荐过来的吗?”

许镌睨了她一眼,那一眼睨的她莫名心虚。

她话说多了。

她也不该问这些,她本来是和许镌示弱,把自己弄进组的,而不是为了制造矛盾,让许镌反感的。她是关心则乱了,明明很多时候她心里明白,但一碰上许镌这种更精明的,她总是先乱阵脚。

她轻轻叹了口气,依旧用和缓的语气和他商量,“给个机会嘛。”

要搁往常,许镌是不介意和她再来回扯个三百回合的。

说他四面树敌八面威风,那是对不值得的人,真正对他有用的朋友,他也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即使这次所谓的“背叛”了他,但他没有损失,如果下次还有机会,如果对他有利,当然可以继续合作。

这没什么。

可他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假。

假得很。

“下次,这次没办法了。”

“是没办法还是不想?”

“不想。”

周钰向来春风化雨、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想我来?”

沉默。

沉默已经算是一种回答了。

周钰怔愣片刻,这次来向来得体的笑容都没能维持住。

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几步走到门口,往楼上走了。

最终还是副组长蒋一昂代为填写的双选表格。

明瑶拎着衣服揣着猫回来,坐在后排,祝晚宁和蒋一昂弄好资料回来,看她待着,愣住了。

“你见过许镌了?”

明瑶刚想摇头,怀里的金渐层很不给面子地扯了下她的卫衣带子,带子打到了她的下巴上。

“……”

“没有。”明瑶把带子扯开,“我下楼的时候没见到人,只见到猫了,就带上来了。”

对上祝晚宁半信半疑的眼神,明瑶干笑一声,“下面怪冷的。”

快散场了,他们这组的组长终于姗姗来迟。

已经到了尾声,这人依旧走得不紧不慢,穿着一件黑衬衫,装模作样的像走秀。

这副做派,顿时引来在场不少人的目光。

明瑶耳边“啧”的一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的是祝晚宁。

乔之淮“呜嗷”一声,立刻黏糊过去了,“老许?!咋才来呀?”

怀里的金渐层扑腾两下,从她怀里精准无误地跳进那人怀中。

后面跟着上来的有周钰,依旧笑意盈盈。

“走了。”祝晚宁扯了下愣神的明瑶,“一会还要参加指导老师见面会。”

明瑶回神,点了点头,跟她一起往外走。

跟着大部队往外走到门口,手中拎着的衣服袋子忽然被一只手攥住。

明瑶转头,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偷听完就溜啊。”

他声音很轻,“小瘸子?”

第24章 拖延第二十四天你不好意思问许镌?……

“谁偷听了?!”

她紧张下的嗓门太大,惹得不少人看向这边。

始作俑者面带笑意,大剌剌堵在门口,依旧戳她旁边跟门神一样。

闹心。

活见鬼了,每次在他面前,她就被他克。

明瑶扯着他往外走,小声解释,“我不是偷听,我是下去接你正好碰见周钰,就听到你们说话了。”

“听到了还没走?”

“我走了!”

明瑶咬牙,按了按太阳穴,“我刚听到就走了!”

他的衬衫衣角被她扯成一团,被她拽着走的照样不徐不疾,“听到哪里?”

“听到她说——”

“还是偷听了。”

“……”

明瑶抬头,对上那人无辜的眼神,一腔怒火没处发。

“我偷听了!”她拽着他进教室,“怎么样?!”

这一嗓子没控制住,又召来不少人看着两人一猫,明瑶掩住脸,叹了口气。

“不怎么样。”那人的回答十分欠揍,“我就问问,你急

什么?”

“……”

明瑶一脸微笑:“我没急啊。”

他眨了下眼,凑近瞅她:“真没急?”

她深吸口气,继续微笑,“没急。”

反正无论如何,他来不及带周钰挤走祝晚宁了,她才不急。

祝晚宁和蒋一昂在后面叫她,她应了一声,一把松开他的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镌低头,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她快扯成破抹布了。

指导教师见面会则比双选会拖沓很多。

指导教师不多,说是双选,其实更多的主导权在老师这边,总共就这么多学生,履历和成绩单递上去,在他们眼前成了透明人。

当然,除了面前这位大爷。

他们组长,AKA连续两次年级第一许镌。

看他过来,几位老师跟看见肉的狼一样,眼冒绿光地凑了过来,许大爷一句话没说,疑似从鼻子里哼出声气来。

明瑶坐在后面,嘴角微抽。

台上老钱作为指导老师之一,开始上台介绍自己往年的带队成绩与擅长方向。

“在座的都是熟人,我叫钱正道,今年42岁,带队参加过三届大赛,不才,三次均斩获了二等奖的成绩,擅长救灾无人机赛道,会尽力为大家提供技术指导,并且尽我所能协调资源,包括各大实验室的使用……”

介绍完自己的履历后,老钱很有风度地下了台。

转头,很没风度的偷偷给了许镌一个wink。

那厮正低头补觉呢,没接收到。

紧接着上场的老师,一个接一个地介绍了自己的带队风格与擅长方向。

无一例外的,下台的时候都朝许镌这边,有意无意地看了两眼。

奈何明月照沟渠。

最后上台的老师,明瑶看着眼生,听祝晚宁聊了两句,才知道是今年才从国外回来,参加了一年的学术交流。

严慈。

人不如其名,长得不太慈祥。

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副银丝边的眼镜,衬衫西裤,眼神闪过镜片那束光都透着那股精明。

唯一的带队经验是在三年前,带队参加比赛英文,团体二等奖。

放在一种履历闪亮亮的导师中,显得有点不够看。

明瑶转头问蒋一昂,他们私下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

蒋一昂茫然地摇摇头。

乔之淮动作熟练地轻拍了那人肩头,睡神终于有了点动静,头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支棱起来,看过来的眼神和他怀里的猫一样,还有点茫然。

“老许,选谁啊?”

他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摸出汽水,灌了两口,视线落在她身上,

“什么?”

什么你个大头鬼。

“选谁?”

“哦。”他呼噜了下头发,这才彻底醒神,随意地指了下台上。

“他吧。”

蒋一昂低头填意向表,“好。”

祝晚宁蹙眉,“其实我觉得钱老师挺不错的,经验多。更适合我们。”

“你是组长我是组长?”

明瑶想抽他。

奈何霸王组长大于一切,压住一切异议。

导师双选结果当场就出来了,毫无悬念的,严慈花落他们家,除此之外还负责赵晴雨和江序南两组。

她最喜欢的老钱花落别人家了。

意外的是,江序南拒绝了老钱的橄榄枝,来了严慈这里。

大会开完之后是小会,严慈雷厉风行,把他们三个小组的人都叫到了隔壁空教室。

十五分钟的短会速战速决,核心内容主题就一个,校内预选迫在眉睫,时间紧任务重。

他没有其他导师那么好说话,在他手下就有按他的规矩行事。

第一,预赛之前,技术研讨会每周召开两次,不准以任何理由请假、迟到、早退。

第二,组员需全程提交会议纪要,全英文技术报告。

第三,没事不要找他,他只是指导老师,不是他们的奶妈,更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说完这三条,三组的人,脸黑了一大半。

“听明白了吗?”

没人吱声。

“说话!”严慈皱眉,“都是聋子吗?!”

下面稀稀拉拉地回答,“听明白了。”

“大点声!蚊子是你家亲戚吗?!”

领头的乔之淮嗓门贼大:“听明白了!”

这一屋子喊的震耳欲聋,拜他所赐,外面已经有人探头往里瞅了,不知道哪来这么一堆传销的进华大了。

严慈依旧面无表情:“想留的留下,不想留就滚蛋。”

“现在和校内撤销双选结果,把我退货还来得及。”

明瑶立刻就有一种退货的冲动。

华大学生每年参加的竞赛数不胜数,拿的奖不计其数,带队的指导老师多是放养式管理,不会像高中班主任,什么事都死盯着强制你完成,平时和学生们相处也都是春风化雨和气为主。

即使之前没参加过竞赛,她作为华大的学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但这样的猪、导师……她实在没见过。

到底是哪个倒霉组长给他们挑了这么个导师?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嗤,“怂了?”

明瑶白了一眼旁边的倒霉组长,“没怂。”

“那就好。”那人松开了捂住的猫耳朵,从自己耳朵里掏出一副耳塞,慢条斯理地装进包里。

明瑶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当然下面不止她一个人翻白眼。

宋时薇坐在后面偷偷给她发消息,实时吐槽阎王太残暴了。

这是她们组私下给他起的新绰号。

自由提问时间,江序南倒是表现得很积极,频繁向阎王发问。

阎王答完一个他继续问一个,把阎王问烦了,“我还有事,剩下的组会之后写成报告发我邮箱。”

“没事别找我。”

说完,阎王一脚踹开教室门,夹着电脑风风火火地走了。

“衣冠禽兽。”宋时薇看他那背影恨得牙痒痒。

祝晚宁头一次认同她的观点,“禽兽不如啊。”

蒋一昂正给乔之淮灌水,这货刚才嗓子喊劈了。

江序南则笑着来到赵晴雨面前,“加个微信吧,以后免不了打交道。”

“加她。”赵晴雨朝宋时薇扬扬下巴,“她主外,负责外联。”

宋时薇刚掏出手机,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发出一声嗤笑。

抬头,传说中的卷王学神拽不拉几地往他们这边瞄了一眼。

看得宋时薇心虚地扫完了二维码,一把扯住往外走的明瑶:“他刚看我是什么意思?”

“啊?”

“助理。”

前面那人懒洋洋地叫她。

她愣了一下。

助理?

“助理。”那人转头看她,“过来,抱猫。”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拎包。”

明瑶心里骂了句难听的,几步走过去接过肥猫,背过他的包,又拎着衣服袋子。

“我是辅助组员。”明瑶强调,“不是助理。”

那人头也不抬,目不转睛打着游戏,“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前面走着的女生放慢了脚步,像是等谁。

明瑶累得喘不上气,忽然迎上一阵香风。

“许镌。”周钰笑容和缓,“兄弟组了,以后常联系。”

那人点点头,似是默许。

周钰笑了笑,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被他截断:“助理。”

助理现在想踢死你。

“充电宝。”

她认命地掏出来递过去,垂着头不想说话。

“看什么呢?助理。”

“没。”

这小偷也不长眼,最近总是偷井盖的贼怎么忽然不偷了。

短会之后,回宿舍他们就收到了阎王关于大赛方面,他能提供的相关资源介绍。

内容言简意赅,像他本人一样,不拖泥带水,条理清晰。

虽然,是江序南转发的。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他们又交流了什么,让阎王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随即任命他自己的助理。

乔之淮俗称他为“狗腿子”。

分好了小组,随即便是第一场线上组会,由蒋一昂主持。

由于大家课表不统一,组长决定,小组会线上开,大组会要死楼举行。

赛题公布后的初步准备工作很多。

一个小时的组会下来,她

手机上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吃饭回来,又看会议录制,0.75倍速重看了两遍。

尽管对这次比赛难度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但明显,预期做得还不够。

国家级的三大赛之一,之前的小组作业的小打小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分配到她的任务,虽然都不是核心的内容,但细碎且繁杂,让她有些无从下手。

学习之外还要应付竞赛,这对她来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宋明瑶也正和她们组的赵晴雨打电话,一副闲人勿扰的样子。

明瑶想了想,只好给学霸祝晚宁同学发了信息,请教她怎么办。

那边回复得很快,【什么怎么办?】

明瑶皱着眉戳屏幕,【我感觉时间不够用,你肯定任务更多吧,你怎么安排这些任务的?】

晚宁:【计划表。】

明瑶一愣。

日月:【没了?】

那边发来一条语音,几条都挺长,一律60s。

她戴上耳机点开,对方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还能是什么,周密的计划,每分钟都可以利用起来。你高中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女生排队上厕所的时候拿着单词本背单词吗?”

有,她就是。

好像还把单词本掉厕所了。

“任务越多,压力越大,但压力有时候可以变成动力。”祝晚宁说,“需要我帮你列计划表吗?我的计划表都是精确到分钟的。”

明瑶脱口而出:“不要了。”

宿舍两人立刻用奇怪的眼神瞅她。

她轻咳一声,戳了两下屏幕。

日月:【我能参考一下吗?】

晚宁:[图片]

“靠。”

宋时薇受不了了:“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没事。”她顺手接过飞来的抱枕。

祝晚宁的计划表确实身体力行地证实了“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除了睡觉的六个小时,一天计划排得满满当当,连周六日都十几条学习任务。

明瑶照着她的copy了一份低配版的计划,打算试着执行一下。

否则这时间真的不够用了。

明丽女士催了很久的雅思计划,也干脆一起上马了。

她斥巨资两千块报了名,顺便点开收藏了就没看过的收藏夹第一次开始看雅思网课。

屏幕里的大胡子外教讲起题来很温柔的伦敦腔,像催眠曲。

于是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傍晚醒过来的时候,明瑶的头有点疼,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她瞅了眼下面,看储怡然好像在她的位置上翻东西,愣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被抓包了,储怡然的笑容讪讪。

“瑶瑶,看看你笔记。”

线代老师昨天嘱咐,明天要交笔记。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的宋时薇插嘴:“我的已经借出去了,她只好看你的。”

储怡然已经抽到了笔记本,吐了吐舌头:“麻烦了,瑶瑶。”

“不行。”

下面两人都愣住了。

“我说我看看……”

“我说不行。”

储怡然脸色一变,

“我去隔壁宿舍借。”

关门的时候声音很大。

宋时薇愣了:“怎么了?”

明瑶面色如常:“没事。”

“真没事?”宋时薇问,“我感觉你最近对她态度有点怪。”

明瑶下床开始找电脑:“没有。”

她想也许储怡然又跑到隔壁去说她的坏话了。

只不过没关系,至少和那刻薄脑袋在一起待久了,她学会了一件事。

不在乎。

一旦开始忙碌,日子就开始变得飞快,一周匆匆度过,小组会开了两次,明天的大组会之前,每个人都要汇报自己的项目进展。

她自我感觉自己准备比较充足,不放心又让祝晚宁帮忙看了看,看了一遍又一遍,把祝晚宁看烦了。

蒋一昂在第一群里发了大组会要讨论的内容提纲,她看了两眼,想起来之前研究的某个命题有个小问题。

实际上不算比赛内容,是她联想到的工图作业,她有次问了一次刘老头,刘老头太忙,一直没回她。

之前问过宋时薇和祝晚宁,两人帮她看了看,都表示无能为力。

不是不会,是把她教明白太难。

她基础太差,给她讲了她得研究一晚上,折腾一晚上不睡觉。

以她的水平,现在研究这些问题,太眼高手低了。

可今天这个问题,她是真有点想搞懂,求知欲太强不是件好事。

明瑶拿出手机,给祝晚宁拍了张照。

晚宁:【有完没完?!】

日月:【求求了,最后一次。】

那边默了片刻,干脆地给她发了条信息过来,【不会。】

日月:【?】

晚宁:【乍一看真不会,我明天仔细看看。】

明瑶无奈地戳了戳屏幕,【好。】

按灭屏幕没多久,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晚宁:【你为什么不问下许镌?】

明瑶一愣。

晚宁:【你不好意思?】

日月:【谁说的?】

晚宁:【那你问他啊。】

问就问。

明瑶还是先试探地问了一下蒋一昂。

得到了他在外面,可能没时间帮她看的道歉之后,连忙回复没关系,是她给他添麻烦了。

刘老头也没回。

求知欲压过了一切。

明瑶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按摩,点开了和许镌的聊天记录,聊天框里敲敲打打,反复措辞。

那边跟诈尸一样,忽然发来张截图。

[助理:对方正在输入中]

死卷:【?】

明瑶一咬牙,把内容和问题一股脑发过去了。

爱咋咋地。

对面却忽然沉默下来,什么也没回复,连个“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手机息屏的瞬间,她看屏幕上的人脸,觉得有点像看傻子。

傻子打饭回来,洗了个澡,想摸回鱼的功夫,才发现老板终于发话了,字都懒得打,直接发语音。

她戴上耳机,皱眉点开。

“老地方,现在来。”

王八蛋玩意儿真把她当助理了?!

“过来,我给你讲。”

她立刻头都没吹,套上衣服就下去了。

十点半的要死楼,一点生物存在的迹象都没有。

明瑶背着电脑,打开手电筒给自己壮胆,脑子里莫名就飘出来关于要死楼离奇扯淡的传言。

她怀疑这坏蛋把她叫到这里就是故意吓唬她的。

三楼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猫叫,肩膀被人拍了拍。

明瑶转头,看到一张青白交错的怪脸。

黑夜之中顶着强光煞白的脸,像勾魂的冤鬼。

她原本提前准备好的措辞全给她吓憋回去了,张口只剩一句:“啊!”

金渐层吓得一激灵,蹿到了装神弄鬼的无聊人士怀中。

听着那人肆无忌惮地嘲笑,她手中电脑没拿稳,差点砸了过去。

幼不幼稚?!

那人杵在门口看着他,完全是在看笑话。

好在明瑶在他身边已经被锻炼出了超绝心理素质,按捺住了想要打死他的心情,换了个虚心求教的表情:“许老师。”

那人挑眉,揣着猫就进屋了。

进屋前冲她招招手,跟逗猫一样。

明瑶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深夜得要死楼三楼,百鬼夜行的样子,地上零零散散地堆了一大堆零件,她打赌不比航模社少。

那人走到冰箱旁边,取出一瓶椰子水,拧开,倒在了旁边的猫咪

饮水盆里,剩下的自己灌了两口。

似乎想起来这屋还有只人,他冲她扬扬下巴:“坐。”

坐?

明瑶从沙发边上扒拉出一小块地方,缩进去了。

“电脑带了?”

她连忙点点头。

那人挪到办公桌旁,打开电脑:“发我。”

她摸了半天,摸出了电脑,点了发送。

“快点。”

明瑶忍不住翻白眼,但凡开盏灯,她也不会摸半天。

这人不会跟古早虐文男主一样,有什么晚上不能开灯心理综合征吧。

她正在心里吐槽,然后听到很轻的一声,“叮”一下。

她转头,看到在黑暗中跳动的猩红火舌,拢在他掌心。

那人睨她一眼,并没有很绅士地问她介不介意,指间夹着烟,坐得不大端正。

清冷和不羁两种气质,明明很矛盾,揉在这一刻,却恰如其分。

“等会儿。”他说。“还有个别人的东西没看完。”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怪她视力太好,很远就看到那篇论文的作者里,有周钰的名字。

“你在帮周钰看论文吗?”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她问多了。

他似毫不在意地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带她进组啊?”

她只是顺着问下去。

他却突然抬头,看向了她。

明瑶缩在冰凉的皮质沙发上,心里埋怨自己嘴欠,看他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吐了口烟,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沙发垫。

“这是你该问的吗?”青烟缭绕间,他嗓音清落夹着沙哑,“助理。”

明瑶只敢偷偷瞪他一眼。

只余下鼠标的点击声。

click对计算机鼠标的点击今天雅思的生词。

明瑶天马行空地看着房顶胡思乱想,好像还有半个小时宿管就关门了,要死楼真的会闹鬼吗?不对,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战士,不怕一切装神弄鬼……

外面一声凄厉惨叫,这个季节,不会是猫发春,那人坐在那似乎毫无察觉。

明瑶没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两只小狗正在进行谈恋爱之后的某个流程,只是其中一只小狗有点高兴,叫得夸张了点。

她尴尬地转头,“你待在这,这么晚了,你不怕鬼吗?”

回她是一个烟圈儿。

尽管没喷她脸上。

“……”

她现在只想离这个烟鬼远点儿。

那人好像用手弹了弹烟灰,动作依旧透着股做作的潇洒,紧接着是声轻嗤。

“怕。”

明瑶一愣。

“可我更怕人。”那人看她怔愣的眼神,笑了笑,

“你不知道吗,人比鬼更可怕。”

第25章 拖延第二十五天烟草味不是幻觉……

这话倒没错。

只是由一个今年还未满二十岁的、并且刚才还装鬼吓唬她的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

她来不及或者也没心情感悟他莫名其妙发出的人生感叹,还是老掉牙的那种。

楼下的两只京巴终于不叫唤了,又归于沉静的夜。

静的她可以听到烟灰掸落到烟灰缸里的细响,夜晚的时候,白天的喧嚣与浮躁仿佛都成了旧日记忆,她心情逐渐和缓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帅脸。

这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养眼的。

她又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总感觉她看一眼时间,那人打字的速度就慢了一会儿。

这种疑似错觉在发现离宿舍关门还有半小时的时刻,达到了顶峰。

明瑶看那人已经一口可乐、一口啤酒地喝着,打字速度已经快赶上她刚开始学网上聊天的二舅姥爷的时候,强压住自己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怒火,微笑问他:“快好了吗?”

“别催。”

那人转头看她一眼:“离我远点儿。”

“看起来像女鬼。”

明瑶一脸懵逼地顶着炸毛没吹的披肩发退到他身后,那烟鬼终于慢悠悠地点开了她发过去的文件,扫了一眼。

“就这?”

好熟悉的表情。

高三的时候,班里有个小男生说有道难题要请教她,结果磨蹭半天掏出来道数列大题第一问的时候,她当时也是这种表情。

她现在明白后来那男生为什么听她讲题的时候为什么跟卧薪尝胆一样憋屈了。

明瑶同样憋屈地点点头。

“祝晚宁和蒋一昂都有点忙,所以我只好来麻烦你一下。”

“嗯。”那人点点头,“是挺麻烦。”

“……”

她在脑海中开始回顾“不耻下问”这个典故,继续微笑着看他。

那人这次好像仔细看了几眼,而后转头看她。

“问什么?”

问什么我不是已经写在电脑上了吗?

明瑶体谅这个瞎子:“写在后面了。”

一道经典的工程力学题,她准备阶段考试时看到的往年试卷中的真题。

涉及到动载荷分析,她有些看不懂。

没有答案解析。

有些超纲。

所以祝晚宁说,她得回家看下课本,再仔细看看,再告诉她答案。

他随手扯过了一张纸,笔划拉半天没出水,她见状,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支献宝般奉上。

那人盯了她这支贝尔圣诞摇头笔,瞥了她一眼。

明瑶瞅着毛茸茸的贝尔被握在修长指间不住地点头。

行云流水的几个公式,被甩到她面前。

“看得懂吗?”

她忍辱负重地摇摇头:“有点不懂。”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那人扫她一眼,“有点?”

“是懂还是不懂?”

明瑶叹了口气,“不懂。”

“虚心求教懂不懂。”

被这哥懂来懂去懂蒙了。

“懂。”她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那许老师你、您能教教我吗?”

那人慢条斯理的看她一眼,“哪不懂?”

“这里。”

“记住这几个公式,以后这种类型题通用。”

对上明瑶一脸迷茫的眼神,他歪了歪头。

“完了?”

“完了。”他懒得理她,继续低头看电脑,

“说多了你那葡萄干脑子记不住。”

她的手忽然又有点痒。

快到门禁时间了。

她装好包,连同那张纸条,一并揣进兜里。

那人依旧坐在那里,没有丝毫想离开的样子。

她也不敢打断这位大神的思路,小声说了句走了,背包转身向外。

那声音从后面传来。

“怎么样?”

明瑶一愣:“什么?”

“几年不动弹的脑子忽然开始学习了,感觉怎么样?”

被屏幕照亮的脸帅气中透着股刻薄,“诚实回答。”

“这也是论文调研的一部分。”

遵从科研精神,她无奈地回答:“挺好的。”

“真的?”

“真的。”她这次是实话实说,“每天忙起来,感觉很充实,起码不会有那种虚度光阴的感觉了。”

他好像又点起了一支烟,“是吗?”

“别操之过急。”

她顿了下脚步,“嗯”了一声,最终还是下了楼。

许镌写得不仅是有几个公式,她才发现反面有几个页码,

“p57、p59”

她回去翻了翻课本,才发现超纲的内容是大二下的课本,说是超纲,但照样出现在了前两年的阶段考真题上。

顶尖的学生,刚上大二就可以做这类工程力学的真题,即使有些超纲。

当然,她远远不属于那一行列。

并且,还差得远。

好歹有了他的思路,她第一次理解同类题并且熟练运用,也就这么一晚的功夫。

脑子里一直飘着那几个公式和相关知识点,她在床上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隔天的清晨,叫醒她的是储怡然的起床声。

连带着纸张翻动的匆忙、丁零咣啷的,临走前椅子还不小心被书包带到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惊天动地,恐怕楼下已经开始骂上了。

明瑶看了一眼时间,有点愣,才六点半。

估计着急去教室补笔记了。

宋时薇在床上来回翻身,像是煎饼一样

试图快速进入回笼觉,但失败了,嘴里爆了句粗。

把明瑶刚闭眼的明瑶吓了一跳。

“瑶瑶。”

“怎么了?”

“你和她有过节。”

笃定的语气。

明瑶闭眼:“没有。”

“祝晚宁都告诉我了。”

明瑶睁眼:“她怎么知道的?”

“她就是知道啊,然后顺便告诉我了,让我防着点你们,别打起来。”

“不会的。”明瑶没劲起身,“不就是背后说我坏话嘛。”

宋时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你诓我?”

她刚才还奇怪呢,祝晚宁一般不会和宋时薇私下传小话。

“不诓你我也知道一点儿。”宋时薇翻了个身,“我又不瞎,你对她的态度那么怪。”

“嗯。”

宋时薇继续翻了个身,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以前你接她抄的作业都喂了狗吗?”她语气忿忿,“以后我作业也不给她抄了。”

“前脚给她带饭做值日,后脚就去背后说人坏话。”宋时薇越想越气,“有什么意见当面说啊?!我跟你说,像她这种人……”

这觉算是彻底不用睡了。

明瑶干脆套衣服起身,“你吃什么?”

“不吃了!气饱了!”

“今天鹅腿大姨巡回卖腿。”

“给我带一个。”

明瑶叹了口气,背着包出门了。

也许她说得没错,开始努力的时间过得充实,反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一天天地过去,每日计划一项项做完,等待她的是新的计划,像是西西弗斯日复一日需要推上山的巨石。

两周过去,组会总结交了四次,敲定了概念设计和初步想法。

蒋一昂和祝晚宁主要负责,她和乔之淮辅助完成。

许镌出现的时候很少,按他自己的说法来说,组长相当于总指挥,一般都在指挥室里待着,平时副总指挥坐镇就行。

她不知道这欠登的话是谁教他说的,人家江序南和赵晴雨的组,组长都兢兢业业冲在一线,就他一天天地充大爷。

每次他驾到,连猫屎都是她替他捡。

在她无数次地和他强调,自己的正式身份是“第一”组的辅助组员,不是许镌的私人助理的时候,他总拿出一套她难以驳倒的道理说服她。

“辅助组员,就是做一些辅助工作,来帮助本组高效率地完成任务,做点能给大家节省时间的小事,不应该吗?”

明瑶当时正任劳任怨地铲着猫屎,累得头快抬不起来了,“应该。”

“组长身为本组的核心人物,使唤一下助、辅助组员,不应该吗?”

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句应该,同时拼命抑制住自己把猫屎铲他嘴里的冲动。

她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

那晚要死楼关于鬼和人谁更可怕的真理大辩论,到现在她都觉得如同那邪门儿的一晚,记忆和他都一样邪门。

只有要死楼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提醒她,那晚不是幻觉。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组长瞎选的严慈比她想象中厉害很多。

虽然带大赛的经验不多,但他在国外研学的一年里,接触过sky无人机创新研究实验室,那里有最先进的无人机研究成果。

刚欣慰没多久,她和蒋一昂去上选修课,蒋一昂又被羊毛卷点名表扬了一通,说许镌同学连续几周交上来的观后感都十分优秀,捎带脚地批评了一下明瑶作为课代表观后感写得不太用心。

下课之后,明瑶看了一眼花名册旁边的标注,目前班里平时分最高的是许镌。

课堂表现和课后作业都是95。

蒋一昂问她走不走,她慢半拍地点点头:“走。”

他有点奇怪:“怎么了?”

明瑶摇摇头:“没事。”

“你以后上课能不能表现差一点?”

“为什么?”

“为了替天行道。”

他看过来的眼神更疑惑了。

阶段考撞上竞赛月,意味着图书馆一楼送来的外卖咖啡越来越多。

这两天来的外卖员学精了,拿了根棍,横在肩膀姿势跟孙悟空一样,一边至少挑了十多杯咖啡。

明瑶收到信息提醒,从咖啡山里精确找到自己那两杯,然后端着上去继续和作业死拼。

手机振动了一下,看到贾臻在群里@全体成员,后面跟着一个文件,xxx一堆字紧跟着两字通知,明瑶皱了下眉。

越是要紧的时候,学校往往越不解风情,强迫学生参加一些有你不多、没你不少的活动,并且往往以综测分要挟。

每次她都只能很怂的就范。

她点开,发现是今年青云励学奖学金的相关评选活动通知,候选人们早就已经提交了报名表了,现在是评定阶段。

最末的三等奖一学期奖金都高达九千块,这么豪横,完全是华大老学长的手笔。

按年龄来说,应该是老学爷爷。

数年前那帮老学爷爷集体捐款五个小目标,希望激励工学院的学生们好好学习,像他们当年一样“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由于那帮老学爷爷们中的两个代表,现在已经是某世界500强的创始人,最近风头正盛,他的企业和他本人在本国都成为无人不晓的存在。

这项原本平平无奇的非国家级奖学金,本来优先级不如国家级的高,但也跟着他一起,在简历上的含金量一同水涨船高。

当年的工学院已经肢解成了各个小学院,很荣幸的,航院能算其中一份子。

班里抽取代表参加评选小组,每班只能有两个名额代表院里参加全校答辩。

出于避嫌,他们只能评定其他班级的同学资质。

很不幸地,她被抽中参加评选了,需要占用她宝贵的半天复习时间。

以贾臻的又臭又长讲话水平的一己之力,又把这个时间给她拖成了半天多。

明瑶看那厮在台上滔滔不绝地强调这次评选一定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叹了口气,低头看手机摸鱼。

不同于网上华大国奖答辩t0级选手们神仙打架的场面,青云奖主要以A级竞争选手们为主。

参加进行演讲的,明瑶认识的,目前就只有蒋一昂和江序南两位选手。

出于回避制度,和她不同班但同宿舍的祝晚宁不在她这场。

不幸和她一起被抓壮丁的还有一班的乔之淮。

上来个三班的小姑娘,声情并茂地讲述了自己从小山村怎么一步步走到大都市华城,怎么摆脱了父母打算让她不上高中随便嫁人换彩礼的命运的故事后,明瑶在无记名投票里立刻勾了她的名字。

乔之淮直接听哭了,后面都哭断片了,一扭头鼻涕横飞地看明瑶:“有、有纸吗?”

明瑶掩着脸,直接把一包纸巾都给他了。

每个人只有两个名额,蒋一昂刚上台,她就把他名字勾上了。

他的情况她再也清楚不过了,西部小乡村里出来的,刚出生爹就跑了,母亲身体又不好做不了重活,家里前几年刚脱贫,从高中开始就被县一中挖走了。

他高考完没出成绩就干起了白天搬砖,晚上当网课小老师的兼职日子。

县城里唯一一个上华大的,听说当地房地产商为了奖励他送了他套房子

的使用权。

这都是她和他聊天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听说的。

不是她偏心,无论成绩和平时表现,她都会选他。

他也很需要这笔钱。

她不知道蒋一昂的PPT是谁帮忙做的,和他本人一样太干巴,干干巴巴地介绍了一下他的成绩和平时表现后,他就鞠躬下台了。

至于家庭情况,他只简单说了几句,条件不太

好,单亲家庭。

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言。

他并不愿意向外人展露他的伤口,或者说把贫困的家境当作去争抢的资本。

明瑶蹙眉,听着全场的掌声稀稀拉拉。

除了乔之淮使劲鼓掌,热泪盈眶喊了声:“好样的!我支——呜、呜、呜。”

是明瑶又掏出包纸巾堵住他嘴,生怕他说错了。

她小声提醒:“回避制度。”

乔之淮含泪吐出来那包纸巾。

江序南的PPT和蒋一昂的截然相反,可能找计算机系的搞了搞,炫目的特效很多,下面看得眼花缭乱。

他笑了笑,“这也是我平时在院学生会工作中练就的一个小技能。”

演讲结束,候选人退场。

留下评选小组,人手一份材料,回答贾臻的提问。

乔之淮抽到了蒋一昂,她趁贾臻没注意换过来了。

提问字字机锋。

“关于这个蒋一昂。”贾臻瞄了一眼,“成绩和综测尚可。”

明瑶打断:“老师,什么是尚可?”

评定标准,优秀、良好、尚可、合格。

“连续两年都是年级前10%。英语四六级都是550分以上。”明瑶说,“怎么就是尚可。”

贾臻皱眉:“年级前10%算很优秀吗?”

“在今天的这场竞选里,他能算得上优秀。”

乔之淮嚷嚷:“对啊老师,有人比他排名还高吗?”

异议提出,其他小组成员也认为尚可太武断。

“良好。”贾臻妥协,“其他候选人英语专四和计算机四级还有普通话一甲都考了,他有吗?”

乔之淮不屑:“是选程序员还是主持人啊?”

贾臻斜他:“这也是成绩评定的一部分。”

熬到掰扯完最后一个候选人,她带着又把嗓子喊劈了的乔之淮去买水,他手机没电了。

乔之淮灌得太快,呛了两口。

明瑶正打算给他再买一瓶,他摆摆手,打了个嗝。

也不知道是哭嗝还是饱嗝。

“小明妹妹,你、你说……”

“你说。”明瑶拍他背:“我听着呢。”

“老蒋能选上吗?”

“选的上。”

“我看、看那假玩意儿老向着姓江的说话。”

明瑶默了两秒,“是。”

江序南是大一当过一年导员助理,她猜想可能是贾臻偏向他的原因。

或许其他原因。

“一个班两个名额。”明瑶安抚他,“就算他偏向江序南也会有蒋一昂的名额。”

乔之淮没说话。

她怕他沮丧,低头看他。

沉默良久,他又打了个响亮的嗝。

隔天的选修课,《雷雨》话剧小组第一次脱稿排练。

羊毛卷请假了,代课的老太太在台上站着一动不动,像在打瞌睡。

明瑶拿着花名册点名。

往常一直早到的蒋一昂一直没来。

明瑶想打个电话催他,刚掏出手机,却看到评定小组群里的初步评选名单。

尚未公示。

一个小时前发的,那时候她还在床上找发圈。

她连忙点开,直接划到航院2023届飞设评选结果。

2班的名单中,没有蒋一昂。

第26章 拖延第二十六天“我求你”

卡着点的时候,门口挤进来个戴着鸭舌帽,一脸做贼心虚的胖子的那一刻,明瑶明白,这事严重了。

往常蒋一昂上选修课来得比谁都早,风雨无阻的,这次居然找了代课。

找乔之淮代他要代许镌的课。

明瑶瞅了一眼压了压帽檐的乔之淮,朝他招招手。

见到明瑶这个熟人,他眼睛一亮,理不直气也壮地走过去。

“妹儿,签到了吗?”

开口的嗓子哑不拉几。

“签了。”明瑶看他一愣,“我帮他勾了,没事。”

乔之淮松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瓶水猛灌了两口:“气死我了,那假玩意儿真不是东西,你看名单了吗?”

众人侧首,他连忙收声。

“看了。”明瑶竖起电脑屏幕,小声问,“你是不是告诉蒋一昂了?”

“我没有!”

对上她审视的眼神,他开始辩驳,“我就是委婉地和他暗示了一下。”

“你怎么暗示的?”

“我特别委婉。”乔之淮挠挠头,“我说老蒋,如果你有一个朋友,没评上的话,他应该不会太伤心吧。”

“……”

迎上她的白眼,他虚心辩解:“他早晚都得知道吧?”

明瑶不赞同:“这只是初评名单,还没定。”

告诉蒋一昂,只会平白惹他伤心。

“我看人都没齐啊。”乔之淮关注点忽然跑偏了,“不查人?”

“自由排练,都去隔壁教室了。我们都是替补,先不用去。”

“他一个人在宿舍吗?”

“那肯定不。”乔之淮说:“刚才他偷摸在被窝里哭来着,他几个舍友死盯着他呢,不会跳楼的。”

“……”明瑶无奈,“你们越这样他反而会越难受,还不如让许镌劝劝他。”

“老许?”乔之淮摸摸下巴,“要是老许知道的话,带着我把假玩意儿和姓江打包揍一顿还差不多。”

“他不知道?”

“不知道啊。”

“他还睡呢?”

“他今早三点就起了。”乔之淮说,“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

“打飞的。”

“他是疆省的?”

“他家在洛杉矶。”

“……”

她注意到乔之淮在手机上搜“怎么避开监控打人”,连忙把他手机扣桌子上了。

动静不小。

对上前排同学和乔之淮一脸懵逼的眼神,明瑶叹气:“我有办法。”

在评选小组代表的强烈要求下,贾臻也没同意提前召开复审资格会。

原因是其他代表都在忙阶段考,现在没时间过来。

明瑶和乔之淮堵在导员办公室不走,贾臻看他们的眼神都像看屋里的两只苍蝇。

没完没了的嗡嗡叫的那种。

乔之淮大声嚷嚷着他偏袒别人。

贾臻摆手:“你们就没偏袒?你们也是一个比赛小组的。”

乔之淮一愣。

贾臻冷笑:“要是知道这个情况,最开始我就不会让你们加入评审小组。”

“我知道你们向着自己同学,但不能因为他穷我就给他奖。”贾臻说,“现在这个社会,不是我穷我有理。”

“我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大一就给他介绍过资助人。但他自己要助学贷款,现在反而说自己的钱不够花,有这种道理吗?”

乔之淮陷入沉默,垂下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那您能给我们看评选后的具体数据吗?”

明瑶突然问。

“复查会的时候才会公布。”

贾臻看了一眼手机,“我去开会了,你们愿意就在这站着吧。”

乔之淮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他背影就冲上去:“这货欠整。”

“嗯。”她点点头。

“你说得对。”

所以直到回宿舍的路上,明瑶都在思考怎么文明地整死他的办法,连带着开门有点气势汹汹。

“咣当”一声,吓到了正对着门上全身镜欣赏自己今日穿搭的宋时薇。

“干啥呢?”

“对不起。”明瑶连忙凑过去看她有没有伤到。

“没事。”宋时薇摆了摆手:“吃枪药了?”

明瑶把贾臻那点破事简单地和她转述了一下。

“贾狗这东西没憋好屁。”宋时薇鄙夷,“之前三班女生爷爷去世,临时请假不批不也是他的手笔吗?”

“我要是人家爷爷,我就立刻把他带走。”

她一脸忿忿地继续试着专柜刚抢购回来的新品。

明瑶叹口气,点开了和宋牧然的聊天界面,问他一般这种激起公愤的烂导员,有什么办法合法修理他。

那边回得挺快:【假货?】

明瑶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牧然:【华大的烂导员我见得不少,但像他这么烂的,我也就听说过这一个。】

宋牧然:【直接找院长反映最管用,我们上一届有个学生直接闹到院长那里了,你不怕你就闹。】

这有什么可怕的。

宋牧然:【他知道了会给你穿小鞋。】

“这鞋挤脚!”宋时薇叫唤着把新鞋蹬掉,“难受死了。”

她删掉了聊天框里“我不怕”三个字。

“薇薇。”她忽然想起来,“你之前投诉

刘老头拖堂的时候,是投的院长匿名信箱吗?”

“是。”宋时薇揉脚:“发你网址?”

她点点头。

“你要投诉贾狗啊?管用吗?”

门口响起脚步声,明瑶坐在床上探头,看到储怡然进来,拿了两本书,没说话就走了。

宋时薇和她对视的瞬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从她也不借储怡然作业和笔记抄之后,储怡然对她们的态度都开始变得不冷不热起来。

都不是傻子,她可能已经猜到了,或者知道了,毕竟在外面蛐蛐她们的次数那么多,被撞到一次也不是小概率事件。

宋时薇还告诉了祝晚宁。

于是三个人的关系就这么僵了下来。

明瑶打开电脑,打算在上面打个草稿的功夫,第一群又有人发小会通知。

乔之淮@了全体成员,催大家过来看看从学长那里借来的成品样机,都亲手感受一下。

明瑶回了个“收到”,只好抱着电脑去了要死楼。

组长缺席是常态,历来敬业的副组长没来,明瑶才觉得好像问题真的有点严重。

乔之淮带着祝晚宁参观了一下从学长们那边倒腾过来的无人机成品,祝晚宁边看边拍照,乔之淮自觉站在一旁有点碍眼,于是坐在沙发上了。

“我回去考虑了一下,你说假玩意儿是不是和姓江的亲戚?比如私生子什么的?”

明瑶无语:“贾臻今年也就三十多岁。”

“那就不对了。”乔之淮匪夷所思,“他那么偏袒姓江的,要不是亲爹谁信啊?”

“不是。”明瑶否认,“他可能天生就那样。”

有了一点小权势,就用小权势拿捏别人,在学生们的社会里翻云覆雨。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好点了吗?”

“还那样,说自己没事,一晚上不睡非要写作业。”乔之淮说,“我和他们舍友在他饭里下了点安眠药,现在睡着了。”

明瑶蹙眉。

“就半粒。”乔之淮一脸头疼:“影响不了脑子。”

“……”

“写什么呢?”乔之淮瞅她屏幕,“《弄死贾臻的一百种方法》?”

咋咋呼呼的,引得祝晚宁都往这边看了。

她暂时不太想搭理他,低头接着敲键盘。

“你要投——呜、呜……”

乔之淮呛了两口,吐出一团纸巾。

“管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

乔之淮叹气:“要是老许在就好了。”

“你家老许现在应该在飞的上睡觉。”明瑶学他的语气,“来不及了。”

也许会石沉大海,但她必须在大后天复审小组开会之前发过去。

她有直觉,贾臻会在评定细则上动手脚。

当选的两个人,一个叫孙婧,上次期末二班排名第一,大一就代表学校参加竞赛拿了奖,家里办了低保,能被评上当之无愧。

但江序南,她总觉得有点水。

这也是她要求看评定细则的原因。

见她不理他,乔之淮开始自娱自乐地玩着手机,表情一会儿悲愤一会儿狂喜的,一包薯片吃了一半,手机响了,“喂”了两声,被祝晚宁的眼神杀一扫,杀到外面接电话了。

这通电话粥煲完,她这里刚把投诉信编辑好,为了不暴露自己,她特地列了十几个事例,这段时间评选的奖学金凡是贾臻经手的,她都列了一遍,质疑评选结果不明。

检查最后一遍的时候,乔之淮咋咋呼呼地跑进来了:“老许让你给他打电话。”

“?”

“为什么。”明瑶一愣,“你把蒋一昂的事告诉他了?”

乔之淮乖巧点头:“嗯。”

“你和他打吧。”明瑶低头看屏幕,“别把我写投诉信的事告诉他就行。”

“可是……”

乔之淮摸摸鼻子,“我已经告诉他了。”

“……”

对上她生无可恋的眼神,乔之淮心虚地掏出一直震动的手机,接通。

“老许让你接电话。”

“不接。”

“老许,她——”

他嘴里又被精准投射进了个纸团。

“助理。”

大洋彼岸传来的声音,熟悉又讨厌。

祝晚宁走到他们身边,表情复杂。

她只好三步并作两步地溜到楼下,戴上耳机,才回了一句:“我不是助理。”

那人“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谁让你写匿名信的?”

明瑶叹气:“我自己。”

“怪不得。”

那人听着像刚下机场,电话端声音有些嘈杂,行李拖在地上剐蹭,广播里的英语飘进她的耳朵里,连他的声音传来都时断时续。

“什么?”

“一般人想不出来这种馊主意。”

明瑶翻白眼:“那您有没有不馊的主意啊?”

“没有。”

握住手机,她没忍住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精确飞到远处的小河里。

“如果你是忙得脚不沾地的院长,会每天亲自批阅学生的匿名信吗?”

明瑶默了两秒,“不会。”

“可能压根不看。”明瑶犹豫,“运气好一点,可能会让教秘帮忙处理。”

“那是更坏。”

“为什么?”

“华大教秘和导员的关系,和奶茶和吸管比有什么区别。你觉得教秘看到匿名信,转给导员的时候,贾臻会怎么想?”

暴跳如雷吧。

明瑶挠了挠头,“反正是匿名的。”

“你多大啊?”

明瑶一愣:“十九啊。”

异常清晰的一场嗤笑,“我还以为你九岁。”

“只有小学生才会满脑子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

“校园网里的内部信箱,匿名和实名有什么区别?”

她原本晃荡着卫衣带子的手骤然收紧,“我也是没办法了。”

“所以就病急乱投医?”

她哼了一声,绷了半天,没绷住,“那你能想个办法吗?”

“凭什么?”

明瑶快被他气死了:“凭他是你朋友!”

“还有呢?”

“什么?”

“求我。”

凭什么?她吃饱了撑的?

“我求你。”

为了讨好刻意压低的声音清软,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那边传来很轻的一笑,她都想象出来对面那人得逞的表情了。

第27章 拖延第二十七天“在家,你过来吗”……

“现在有办法了吗?”

“没有。”

明瑶举起手机,想起这是刚买的,然后放了下去。

心理学上有种说法,当人受到较大的刺激,处于极度悲伤或愤怒的情绪下,不能立刻休息入睡,否则苏醒的时候,身体可能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这是之前宋时薇从心理健康社开会回来的和特地和她们科普的。

当时明瑶觉得太玄乎,可直到隔天起来浑身疼的无法言说,嗓子都哑的说不出话来之后。

她必须信了。

高烧。

水银体温计都快烧到头了,吓得宋时薇立刻催她请了假,和祝晚宁把她打包送到医务室去了。

在明瑶和护士反复确定自己不是被气病了,而是这段时间熬夜加上咖啡喝得太猛从而免疫力下降,感染了流感之后,总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赶上这两天阶段考,都是宋时薇和祝晚宁来接送她,车接车送,接送她去考试。

宋时薇每回接她都是嘘寒问暖加上和她一起吃瓜,这两天阶段考,居然也抓到几个作弊的,有用高科技的,还有把小抄缩印藏鞋里的。

明瑶一愣:“藏鞋那么隐秘是怎么发现的?”

“他是汗脚。”宋时薇捂鼻子,“刚脱鞋,全场一股咸鱼味。”

最后一场考试,她腿还没好利索,出来得慢,祝晚宁和宋时薇一起等她。

祝晚宁非要给她戴上口罩、帽子、再围上围脖,车里空调温度贼高,祝晚宁不许她脱,说这是闷汗,汗出来了烧就退了。

宋时薇不屑:“你是大学生吗?一点科

学依据都没有。”

“高烧期下丘脑体温设定点变高,需要保暖减少散热。”祝晚宁一个急刹,“怎么没有科学依据?”

每回都这样,明瑶一个没拦住,这俩人就得开吵,从教学楼吵到医务室,把她放下,回去还得吵一路。

她过去挂了号,护士过来,她熟练地伸出手挨了一针,下面垫着宋时薇给她带的暖手宝。

左手都扎了三个眼了,这次只能扎右手,也不敢玩手机,怕跑针,只好戴着耳机闭着眼睛听歌。

脑子里还停着刚才工程力学的大题,和去年的真题很像,果然有一点超纲内容。

而且是那天她看过的!

但太兴奋给她写错了!

手机振动了几下,她也不能点开看。

冰凉的液体输进血管,她想起来明天就要开始的奖学金评审小组复审会,就感觉头脑发热。

匿名信最后还是停在了她的存稿箱,没有发送。

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位,骗走了她一声求你了,办法和人一样渺无音讯。

祝晚宁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她在要死楼写了封匿名信,表情复杂:“至于吗?”

明瑶一愣。

“没有必要为了帮别人出气,让自己冒上风险。”祝晚宁说,“这也是我身为朋友,给你的一句忠告。”

没必要吗?

她不知道。

她不是为了给朋友出气,而是要个说法,求个公平。

这想法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尤其是许镌,让他听到恐怕会狠狠嘲笑她一遍。

迷迷糊糊地睡着后,再吵醒的她是通电话。

明瑶下意识一伸手,又缩了回去。

电话颇有番她不接就不会停的趋势。

她只好用左手点开,别扭地举起。

电话那边静得要死,忽然爆发出一声爆笑,像是压抑已久,全场人一齐爆发的,惊天动地,吓了她一跳。

“看相声去了?”

那边笑的宋时薇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不是……你快过来!赶紧过来!快点!”

“什么?”

“书贤楼,开导员素质大赛那儿,你快过来!贾狗丢大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嗝贼响,明瑶怀疑她笑抽过去了。

护士过来给她换液,明瑶连忙说有急事,磨着护士给她拔液了。

顶着冷风骑小电驴到了书贤楼,她走太着急了,扯得伤口疼,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找到宋时薇说的地方摸着后门进去,又是一阵爆笑。

辅导员素质能力大赛。

谈话环节。

她没参加过,但听说学生们都是和导员提前排练好的,走个流程。

有什么乐子?

贾臻坐在台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下一秒,她就发现站在贾臻对面的学生是乔之淮。

准确地说,不是站,是抱。

乔之淮抱着贾臻的大腿,鼻涕眼泪横飞,“老师!我不想活了啊!他们天天欺负我!在宿舍凌辱我!抱着我撞大树!还是百年老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下面的一溜评审面面相觑,可能还没再见过这种学生。

贾臻强颜欢笑:“这位同学,我们不要这样,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你要乐观一点,为什么你要去寻死呢?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了吗?”

乔之淮在贾臻裤腿上抹了把鼻涕:“老师,你说得对。”

贾臻擦了擦汗。

“我不能自杀。”

“这就对了。”

“我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啊啊啊!同归于尽!”

“……”

明瑶这时候才找到宋时薇。

宋时薇正一脸兴奋地拿着手机录像。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志愿者病了没来,找了个替补。”

明瑶又瞅了一眼台上发出反派邪恶桀桀笑声的乔之淮。

台下的评委脸色比贾臻还难看。

他今年年终奖算是泡汤了。

宋时薇边录边笑:“你这哥们儿真是个人才。”

明瑶“嗯”了一声,坐在她身边。

人才是人才,但她蹙眉看了台上的人才一眼,没跟着台下吃瓜群众继续狂笑。

这主意他也没和她提前商量过,他一个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就怕是蒋一昂那些舍友给他出的。

万一把他当枪使了这傻孩子还不知道。

专业大群里有人转发了条聊天记录,没两秒可能发现自己发错群了,迅速撤回。

她在他撤回前点开了。

聊天记录,吐槽贾臻的平时做的那些烂事的,应该是个班级小群,骂贾臻的人还不少。

宋时薇忽然转发她条链接,“快看。”

不是校园网。

有人把视频传到外面社交网站上了。

大概是内容太沙雕,又带着#华城大学#的tag,即使刚发了才半小时,但已经有了上千赞了。

“你看评论区。”

[老师看着还在,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建议上春晚哈哈哈哈]

明瑶往下划了划,发现除了看乐子的,最新评论下面居然冒出了不少爆料。

[哈哈哈哈导员看起来想刀了那个学生,看起来脾气很大。]

[航院毕业生现身说法,导员本色出演,活该。]

那层下面立刻有人放了几个耳朵。

[有料?]

[这导员叫什么啊?]

回答得意味不明,引得大家好奇心更重了。

下面几层有人从官网里扒出了贾臻的照片,航院连续几届的优秀导员。

刷新一下界面,爆料层出不穷,有一些毕业生吐槽跟在后面,请假不批、奖学金评定不公正、辱骂学生……

上面的哭鸡鸟嚎的谈话环节已经结束了,贾臻抚了抚差点被扯掉的裤子,强装镇定进行述职。

下面的评审还没看手机,不知道看到这段视频会不会脸更黑。

热闹都看完了,不少被拉来当壮丁的都走了,宋时薇问她走不走,她摇了摇头。

乔之淮一转头,看到她坐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怎么样?”

明瑶看他扬着胸脯等待夸奖的德行,点了点头,“喝水吗?”

“给我买?”乔之淮自动屏蔽路人注目礼,“能买海路超市的吗,我想和荔枝柠柠特调。”

明瑶瞥他一眼,点点头。

海路超市在男生宿舍那边,特别远。

乔之淮嗓子哑了阻止不了他滔滔不绝地夸自己刚才的表演多么精彩,加上自己这个长相,当年没报华影真是浪费了。

“我演得不好?”

“好。”

乔之淮疑惑:“那你怎么不兴奋。”

“我……”明瑶蹙眉,“我怕贾臻给你穿小鞋,他会不会报复你?”

“不会。”

明瑶一愣,和乔之淮齐齐看向忽然出现在楼下的那人。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滑出断续的嗡鸣,箱角托运条上粘着层水,透着雨水和泥的味道。

“他归国际学院管,贾臻没资格插手。”

明瑶一怔,转头看向乔之淮。

“他们都没和你说过吗?”乔之淮乖巧点头,“我高考志愿报的就是飞设的出国项目,航院没资格管我。”

“……”明瑶绝望,“你不早说?!”

宿舍楼下有人经过,被她的陡然放大的嗓门引得,纷纷注目。

“你脸红什么?”

明瑶瞪他:“激动的!”

她身上穿得单薄,忍着没打哆嗦。

“现在也不晚吧。”乔之淮挠挠头,“比我亲自找院长告状管用,闹到网上了肯定追究那假玩意儿的干的烂事,学校明面上也处理不了我。”

“毕竟我只是一个无辜地替同学来当志愿者考验导员的好学生。”

“你教他的?”

“教他什么?”

那人接过她手里的特调,喝了两口,“我很闲吗?”

明瑶已经很多年不做眼保健操了,此刻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那他自己哪会有那种智——”

对上乔之淮受伤的眼神,明瑶舌尖打了个

弯,“智障想法。”

“嘿嘿。”乔之淮傻了,“那肯定是老许给我出的主意——”

他伸手去接饮料的手被许镌截胡,“咋了,哥?”

许镌面无表情:“喝完了。”

乔之淮一脸悲伤地转身回超市了。

明瑶抿了下嘴角,瞅着面前这位大神。

许镌依旧杵在行李箱旁边,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游刃有余的风采了,现在反而有一种被猪队友给卖了却又不能把他灭口的无力感。

明明前两天还在电话里骂她行侠仗义的幼稚念头堪比小学生的人,今天就指使别人帮朋友打抱不平了,被人戳穿了还不好意思。

到底谁才九岁。

“网上那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女孩堵在楼门口,几步逼近,跟个门神一样站在他面前,眼珠子滴溜转着,一副他不开口,她就会赖在这里站个天长地久的架势,弄得他第一次对女生产生了无奈的情绪。

“不能问点别的。”那人低头看她,“比如旅途愉不愉快,洛杉矶天气怎么样。”

明瑶听话:“洛杉矶天气怎么样?”

他欣慰地点点头:“挺好的。”

“网上那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她第一次看到许镌脸上流露出近似茫然的情绪。

“不是。”

“我不信。”

“我是那种谎话连篇的人?”

“是呀。”

“……”

“是我发的。”许镌无奈,“所有评论都是我发的,观众也都是我找的,乔之淮的屁以后也都是我放了,行了吗?”

刚从超市出来一手举着一杯特调的乔之淮一愣,转身一脸悲伤上了宿舍楼。

“你惹的。”

“……”明瑶无语,“怎么是我惹的?”

长途奔波,他彻底失去了和她耍嘴皮子的耐心,直接拎起行李箱,把半开的另一扇门撞开了。

好歹人家是做了好事,明瑶有点不好意思,看他转身已经上楼,应该听不见下面的动静了,于是说了声“谢谢”。

那人低头:“什么?”

“谢谢!”明瑶梗着脖子,“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这客套话,她忽然想起来,两个月前好像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声轻嗤在楼道里传来,特别清晰。

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为了表示她不是假客套,她立刻打开手机,在软件上团购了两张券,三个月之内有效。

她把截图给他发了过去,【哪天有空,赏个脸吧。】

那边没回。

以他的速度,现在肯定已经进宿舍了。

明瑶叹了口气,继续戳着屏幕。

日月:【对不起,我错了,你回家处理事情刚回来,我不应该上来就逼问你问题。】

日月:【而且你不回答就不让你走。】

等了良久,那边终于回复她了。

死卷:【改天去。】

日月:【你们家的事处理好了吗?注意身体。】

她说完就后悔了,她有点多管闲事了。

她干脆在聊天框道谢。

“谢谢你帮我”五个字打完,顿了一下。

日月:【谢谢你帮我们。】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那边才回了一句。

死卷:【嗯。】

明瑶不到黄河心不死地等着他继续回复。

然后他就一直没回。

隔天的奖学金评定小组复审会议,贾臻缺席。

表演赛的视频很快就被删掉了,可越删越多,吃瓜群众觉得删了就是有鬼,于是自发的其他社交网站,遍地开花。

甚至当晚还上了微博热搜,虽然是末尾的位置。

贾臻应该不好过了。

群里通知,评议小组重组,由大三年级的导员重新组织评选,风口浪尖之下,有鬼心思的人不敢搞小动作了。

两天后,她看到了大群的公示名单。

2班的候选人变成了孙婧和蒋一昂。

本周第二次赛前讨论会,她终于见到了安然无恙的蒋一昂。

一见面他就特郑重地和她道谢,甚至给她带了两罐他妈妈从家里给他寄来的牛肉酱。

弄得她特不好意思,因为她好像也没做什么。

乔之淮特自豪,开会说完正事,看她坐在沙发上落单,就跑过来和她继续分享自己那天的表演心得,他也不敢和别人说,只能逮着她一个人絮叨。

她的高烧刚降下来两天,浑身没劲,被他逮住嘚嘚了半天,只想回宿舍躺着。

这两天耽误的一堆计划还没完成呢。

别人都没走,她也不好意思走,熬到蒋一昂和祝晚宁商量好了,又和他们说了下现在的进度,成品一会就出炉,是基于大三学长们的经验改造设计的,尽量在下周预赛前赶出来最终版。

虽然预赛没有强制必须展示和试飞成品,但如果做出来,肯定会加印象分。

祝晚宁下午开始就是满课,说完后就匆匆离开了。

周五的下午,图书馆里的人看起来好像也比平时少一点。

明瑶熬不到闭馆了,没劲了,出来寻摸点夜宵。

出来的时候才看到祝晚宁在第一群里发的消息。

晚宁:【谁在学校?@全体成员】

半个小时前发的。

乔之淮和蒋一昂都回了个“不在”。

组长跟往常一样,基本不回消息。

她连忙回了个“在”过去。

那边回得特快,【那就好,成品做出来了,你跑个腿吧,我还有课,你直接去宿舍,我放宿舍了。】

辅助组员明瑶:【送哪儿?】

核心组员祝晚宁:【组长那里,让他再改进弄一下,下周再弄不及了。】

辅助组员明瑶:【我不想去。】

核心组员祝晚宁:【?】

她反应过来这是群聊,面无表情地撤回了。

祝晚宁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有些急躁,那边人声嘈杂,“你又发烧了?”

她老实承认,“不烧了。”

“那你去一趟吧,我们部门换届开会呢,至少还得一个小时,别人实在没空。”

“他自己不能来取吗?”

“他?亲自?你觉得有可能吗?”

“……”

明瑶无奈地挂断电话,在第一群里@组长许镌:【请问你现在在宿舍吗?】

没回。

她持续@了几次都没回之后,乔之淮发了个“群主已死有事烧纸”的表情包过来。

两分钟后,他被踢出去了。

明瑶没耐心了,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倒是接得快。

“你现在在宿舍吗?”

“不在。”

“那你什么时候在?”

“一直都不在。”

“……”

她被他噎住的时刻最近实属罕见,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穿透话筒,清落有致。

“开玩笑?”

“不是。”那人的声音里还浸着笑意,“在家。”

“来吗?”

第28章 拖延第二十八天“赤身裸体对你名声不……

不对劲。

明瑶记得上次碰到这种场景,是在宋时薇在宿舍刷去年十大烂片吐槽的时候,外放的一部偶像剧,男主对女主说的台词吧。

然后女主怎么说得来着?

明瑶愣了一下,脑子里好像想不出下一个镜头了。

楼上有正在腻歪的情侣,女孩子抱着男生笑骂声“讨厌”,两人的打闹着经过她这里,看她直愣愣地杵在那里,瞥了一眼。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不能来学校吗?”

那边没动静。

她看了一眼手机,以为碰到了静音了,再看一眼,那人两分钟前就发了个定位过来。

她点开,又确认了一遍。

顺东区,距离华城大学直线距离四十五公里。

得倒三趟地铁,参考时间1小时40分钟。

“你没发错吧?”

“你猜。”

“……”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离十一点半门禁还有一个半小时。

除非他坐直升机过来。

要是明天送,就又耽误了大半天 。

明瑶叹了口气,给祝晚宁发了条信息,确定她家里今天没人,和她说今晚去她家住,不同意她就不去送了。

祝晚宁回了她个你没事吧的表情包,无可奈何地跟着回了个“OK”。

她急匆匆地赶回宿舍,搬了成品下来,瞅了一眼天空,又瞅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再下来又带了把伞,虽然祝晚宁已经把成品打包得很严实了,但她还是怕淋雨。

她又瞅了一眼刚出炉的成品,点开打车软件,定位后没敢看价格,忍痛点了确认。

深秋的夜雨比她想象中来得要快。

在司机阿姨的帮助下,明瑶很艰难地把大箱子从后备厢取出来之后,阿姨很遗憾地表示,出租车不能进小区,否则要领通行证流程太麻烦。

她只好被放在门口,一脸屈辱地等门岗给某位业主打了电话确认之后,又核实了两遍身份之后,才被门岗放进去。

门岗一脸抱歉地说没办法帮她搬大行李的时候,她摆了摆手,沉了下气,一口气把东西搬到了那栋别墅门口的时候,按下门铃的那刻。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为什么不在网上找个跑腿呢。

那许镌不会是故意没提醒她吧。

那她为什么就不能抽他呢?但她打不过他……

这雨越下越来没完没了,被雨水阻碍视线的明瑶双手都占着,狼狈地用胳膊摸了下眼睛,怀里的东西重量太重,半成品没组装好的铁家伙,七八公斤,带着她一个前倾重心不稳。

整个人下意识往前扑,在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摔个狗吃屎的瞬间,那扇看起来就很贵的大门从里被打开了。

伸出的那只手猛地扶住她胳膊,拽着她立刻站直了。

没有她想象中出来的西装革履的老头儿管家,明瑶愣了一下,对上了穿着灰色家居服,踩着棉拖出来的业主。

那人拽住她手腕,一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扶住了差点合上的笨重木门。

往常经常乍起的一头毛,此刻服帖的顺在鬓边,眼神和动作一起也朝向了她。

“傻了?”

明瑶愣了一下:“没傻。”

他瞥她一眼,目光像在看傻子:“没傻不进来?”

“这天你还能打到的车?”

“……”

他一脚踹开那扇半掩不掩的木门,转身向里面走去。

雨越来越大,惊起一道闪电,她看到他的手,疾步走回屋里,溅起的泥点粘在白裤脚。

她握住伞的瞬间,才反应过来,匆匆跟了上去。

好歹给她留了门。

飞过来一条毛巾,落在她的肩头。

站在楼梯上,那人居高临下地吩咐:“擦擦。”

他手里拿的是条同色系的毛巾,已经换了套衣服,简单地擦了擦自己的头上的头发,她不知道这人是懒还是装,平时那么爱娇贵居然没打伞。

她杵还在玄关,不死心地点开打车软件。

最近的司机也在五公里外。

明瑶蒙了:“这是华城吗?”

居然会打不到车。

“不会看地图?”

她生无可恋地擦了擦头发,“好像你应该和我说声谢谢吧。”

“谢谢。”那人已经开始拆箱子,“你不会看地图?”

“……”

她气得摔了下毛巾,劲大了点。

甩他脸上了。

泥水顺着他脸颊,流经脖颈,落到他刚换好的白色卫衣领口上。

明瑶扭头就跑。

她绝对自信自己的逃跑速度,可她的劣势在于没进过高档小区,不会开这种高级门锁。

她捣鼓的门锁的功夫,这人长腿一迈,几步就垮了过来,站在玄关上,才把毛巾从脸上摘了下来,双手交叉瞅着她。

“是你先不和我好好说话的!”

她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明瑶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明瑶飞快地把他搭在肩头的毛巾摘了下来,又非常狗腿地掏出包纸巾,“我说我想出去等车。”

身后忽然一声轻笑,清晰地传入她耳朵。

“脾气挺大。”那人懒洋洋抽出两张纸,没擦到脸上一道灰痕,“等一会儿我调好了,你带回去,我送你。”

“大概一个小时。”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来学校取这句话,她没敢问。

他转身拿了下拖鞋放她脚下。

明瑶一缩脚:“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那人回话明显还带着笑音,“我怕助理再发脾气。”

她被他损的一抬头,才发现玄关上放了杯水,热气氤氲。

打死他明瑶也不会相信,自己进了许镌的家门,毕竟这里对她来说,是比刘老头办公室还可怕一万倍的存在。

她喝了两口热水,看着许镌家的天花板发呆。

虽然她一看这位置就知道是别墅区,司机和她聊天的时候就说这地是华城乃至全国有钱人的聚居地。

她想可能就像宋时薇家那个网红小区差不多吧,住的应该都是明星和大网红或者超级有钱人。

应该全都装修特漂亮的大平层或者独栋别墅,一幢幢的。

可她刚进这里的时候还有点失望,是别墅,但装修得并不华丽,看起来就光秃秃的,外面的两扇楠木门斑驳。

她想也许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楼盘了。

没想象到里面别有洞天。

很高级。

高级的刚才她连门锁都不会开。

她坐在这里,仰脖看着别墅的穹顶。

这东西她只在外国电影里的城堡中见过。

就是不太像家,总给她一种五星级酒店大堂的风格。

quick和小可怜两只猫正在红木地板打滚,她瞥了一眼,发现猫窝上有个即使在华大也很少见的奢侈品标识。

她生平第一次有一种嫉妒猫的感觉。

“你这一个月,房租得多少钱啊?”

这不得一两万?

他低头检查手里那几个零件,心思压根不在她这边,“不知道。”

明瑶偷偷拿出手机,很没出息地偷拍了张猫窝的照片,“很贵吗?”

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眼,忽然转头,瞥了一眼她还刚收回的手机,随手灌了口地上拉环的啤酒,“真不知道。”

“买的。”他看了眼她忽然垮了脸,“没租过。”

她忽然想起来宋时薇好像传过许镌是海市某首富的私生子的谣言。

然后仰头狠狠灌完了整杯水。

“还有水吗?”

他随手从冰箱里抽出一盒饮料,扔了过来。

明瑶低头,牛奶。

还有半个多小时,简直煎熬。

她时不时地低头看点,时间几乎是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消停点。”

明瑶一愣,“我没出声啊?”

他组装的声音比她大多了。

“吵到我眼睛了。”

“……”

“我坐在你后边!”

“余光。”

“余光?”

他正对着她的只有膀胱!

明瑶生怕第一次想骂人。

但她又骂不过他。

“那我这半个小时就不能动换了?”

“能。”

“但是会影响我的心情。”

全组的希望还被这人攥在手里。

明瑶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从来不在要死楼研究东西了。

那他的要求,方圆百米之内只可能有植物人。

还不能喘气的。

“右手第一间。”那人头都没抬,“上那里面动换去。”

她懒得和他计较,转头就走,走了一半回来把桌子上的牛奶和果盘全端走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去客卧休息。

推开门,明瑶一愣,呆了五分钟,反映出不对劲来,又出来了。

“你家客卧挺有特色。”

看着像儿童房。

“还行。”那人低头继续在落地灯下看零件,“再能闹

腾的进去都不哭了。”

她怀疑他在讽刺自己是小孩子,还没有证据。

“隔壁屋?”

“我房间。”

她立刻触电般收回了手。

抱着果盘,她又老实坐回去了,看了眼手机,居然才过了十分钟。

她生无可恋地点开手机,看到祝晚宁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她去得顺利吗?

她动作幅度不敢太大,轻轻戳着屏幕。

日月:【一切顺利。】

晚宁:【那太好了,你走的时候他上手了吗?】

明瑶偷瞟了一眼。

落地灯下那人十分专注的眼神落在金属零件上。

日月:【上手了。】

都快干完了。

她又偷瞟的这眼又被他余光捕捉到了。

“看什么?”

“我作为组员想学习一下组长的刻苦精神。”明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为小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人睨她一眼。

“组长为小组奉献的样子好帅啊。”明瑶看他好像受用,继续口蜜腹剑,“太值得我们学习了。”

接二连三的彩虹屁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瞥她一眼。

明瑶顿时噤声。

“帅吗?”

明瑶连忙点头。

“想学习?”

管他问啥,点头就得了。

反正这祖宗快弄完了。

“过来。”

“?”

那人挑挑眉,“近距离学习。”

“……”

“不用了。”她果断拒绝,“我眼神好,这么近就够了。”

“调试。”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好就算了。”

明瑶一下子就跑过去了。

他转头看她期待的眼神,让出了块地方,继续刚才的操作。

明瑶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动作。

整个小组里,之前没有任何参赛经验的就她一个。

不同于水得要死的PPT大赛去混经验,对于工科生来说,任何没有亲自操作过的竞赛不过都是纸上谈兵。

没有实战经验的菜鸡。

进小组之后,尽管她一直在做各种准备,但还是跟不上别人的进度,尤其是他们开始接触大三学长的成品之后。

只怪她以前犯了懒,现在想追上,只能比别人更努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动作好像放缓了一点。

操作完流程后,他把成品摆在她面前。

“自己试。”

明瑶一愣:“可以吗?”

碰坏了怎么办。

“不可以。”

明瑶的手已经伸过去了,第一次亲自上手。

她复刻着刚才记忆中许镌的操作。

调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还是比你们慢。”明瑶特地在脑海中对比了一下别人的平时的操作。

“比谁?”

“你们。”明瑶声音有点小。

“你和我们比干什么?”

也是,她也不配和他们比。

明瑶垂头,瞅着他桌子上的航模,声音很小,“是不能比。”

“怎么不能比?”

她一头雾水地抬头。

不是不让她比吗?

“和你自己比。”

“你是高中生吗?”许镌看她,“每次发成绩单都要和前后左右桌比成绩。”

“……”

“每次大考和竞赛的经验总结好,下次有个预期目标。”他说,“只要目标正常,一般都会有进步。”

他桌子下拉出个抽屉,随手翻了翻,从最底下拽出个本子来。

“自己看。”

去年无人机青赛的比赛经验总结。

那笔记密密麻麻地记了半本多,一看就是翻了很多次,像花一样卷了边张开,还有很认真的手绘图,即使是草图也很用心。

明瑶凑近翻开,就是字难看点。

“这个总结的经验和知识点比较全。”许镌说,“适合基础薄弱的。”

打开的抽屉里叠着一大摞本子,几乎快把下面压塌,她保守估计也有几十本,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明瑶指了下其他的,“这些以后可以借我看吗?”

“你知道得寸进尺怎么写吗?”

“……”明瑶呼噜了把脸,避开他的眼神,“不知道,我觉得这算是不耻下问吧。”

“这一本够你消化半个月了。”许镌说,“一口不能吃成胖子。”

明瑶的眼神依旧没离开抽屉:“我回去拍照留档,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着急。”他终于弄完了,起身,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反正不是我的。”

“?”

“乔之淮扔这儿的。”许镌说,“一年没要过,你看完了扔了算了,还回来占地方。”

忽略明瑶无语的表情,他凑近,动作利落地关掉了抽屉,阻挡掉了她渴求知识的探寻眼神。

“许镌。”

他等着她的下文,人没走。

“其实你人挺好的。”明瑶不好意思瞅他,“谢谢你。”

“你以后要是不叫我助理就更好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盯着地板,“组员同学,还有什么指示?”

“你别抽烟了吧。”

明瑶憋了好久了,“抽烟对身体不好。”

“……”

她和他都没明白,为什么话题忽然拐到了这上面来。

“我没有说你是老烟枪的意思呀。”明瑶退后两步,“虽然我就看你抽过两回,但是你这衣服上烟草味挺重,你一靠近我就闻到了。”

许镌看她的目光流露出几分匪夷所思。

明瑶不吐不快:“其实不难闻,真的,我们都闻惯了,但是吸烟影响健康,香烟里面有69种致癌物,容易诱导基因突变。”

他挑眉,摸了下桌子上的打火机,“高中生物学得不错。

“不是。”明瑶摇头,“你家电视上刚看的健康栏目的,隔壁屋。”

“我没抽。”他把玩着打火机,“你来之前别人抽的。”

“二手烟对身体健康也不好。”

“我当时不在。”

“沾你衣服上了。”明瑶不知死活地指了指,“三手烟对身体更不好。”

“……”

“专家说的。”

再次看到这人怀疑人生的眼神,她这趟没白来。

可惜她没憋住笑,被他听到了。

那人瞥他一眼,随手把打火机扔垃圾桶里,紧接着在她反应过来开溜之前,两步走过来,截住她,拎住她后面的领子。

“那真是专家说的。”明瑶挣扎,“不信我过去给你回放!”

他依旧拽住她,只是忽然撒开了只手。

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他脱掉了外套。

“现在健康了。”

他把卫衣甩到了垃圾桶,“没有三手烟了。”

明瑶愣住了。

后知后觉地,她又被迫欣赏一下他的胸肌。

还是近距离。

“你里面怎么没穿衣服?!”明瑶又看了一眼,捂住眼,“快穿上。”

“抵制三手烟。”那人声音懒洋洋的,“不满意?”

明瑶不知道他问的是扔衣服这个行为还是胸肌。

门口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这个点,肯定不会是保安。

明瑶一愣,连忙去沙发上给他找衣服,“快穿上!”

“三手烟。”

明瑶瞪他一眼。

那门铃不死心地按了两下,忽然停了。

她长吁了口气。

门口忽然响起“密码正确,门锁已开启”的电子音。

明瑶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钻桌子底下去了。

她缩在实木桌下,压根不敢动换。

外面的雷声大作,这雨是彻底没完没了了。

狭窄视线中,桌子旁的那只拖鞋挪过来了一点,踢了她一下。

明瑶听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更不敢动了,往里又缩了缩,那脚又挪过点,又踢他一下。

好在那人可能水喝多了,刚坐下没多久就撂下句“去个厕所”。

声音消失在走廊走廊尽头。

明瑶探了个头出来,见许镌站在桌子旁,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的眼神,像看傻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套上衣服了。

她腿都蹲麻了,颤颤巍巍的椅子站起来,强撑着意志想去玄关换鞋,奈何脚已经不听他使唤了。

那人瞥他一眼,好歹没丧良心,把胳膊搭了过来。

明瑶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快点儿,一会他回来了就完了。”

他看她两秒,长黑眼睫轻扫,眼神流露出的莫名情绪。

依旧像看傻子。

“我刚才不是不知道你把衣服穿

上了嘛。“明瑶摸摸鼻子,搀着他一瘸一拐往外走。

“深夜,独居男生家里出现一个女生,男生还是赤身裸体,被你朋友看见了多不好?我要解释的话,他们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怎么办?你说把你误会了多不好,我主要是为你着想……”

许镌继续垂头看她,听完她这番解释,目光忽然落在了她身后。

明瑶转头,看到头发红地跟火龙果一样的店长在他们身后戳着。

她刚才解释的声音太大了,没注意到火龙果的脚步声。

平地一声惊雷,闪电划裂天际,惊起院里的夜莺。

也照亮了他身旁男生的脸。

许镌垂眸看她一眼,“你解释什么?”

“我什么都没问。”

第29章 拖延第二十九天“你流口水了?”……

明瑶愣了一下。

男生就站在她的对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莫名地开始心虚。

明明此时此刻她可以想出一百种解释来应付许镌,但为什么她的脑子好像忽然就锈住了,什么也说不出口。

打断这尴尬场面的是火龙果。

“卷卷,这你同学?”

明瑶一愣,连忙点了点头。

南方口音,软糯的吴言侬语,“镌”这个字读起来竟然有点像卷,甚至她怀疑他就在念卷卷。

没准是家里给他起得小名。

被叫卷卷的男生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没应声。

“同学坐啊。”火龙果招呼他,“这么大晚上来找卷卷,有事吗?”

“替朋友送个东西。”

她尽量简明扼要地糊弄过去。

“喝点什么?茉莉花还是橙汁?”

火龙果俨然一副他才是主人的样子,明瑶说了句不用了,他还是坚持着给她端果盘,“诶,这香蕉怎么只剩皮了?卷卷,你吃了?”

回应他的是扔过来的更新的一个香蕉皮。

“诶!你怎么扔你哥?”火龙果很无奈地把香蕉皮从衣服上摘下来,“懂不懂尊老爱幼?”

哥?

明瑶一愣。

火龙果头猫咖店主是许镌的哥?

看和许镌相貌和气质上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应该不是亲哥。

表哥?堂哥?

明瑶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他的头发看起来比之前还红。

高大健壮的男生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的卫衣里,身上还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单肩包,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牛仔裤,裤腿一直垂在做旧款的匡威上。

转过头来,她才发现第一次浏览到他发型的全貌。

凌乱狼尾晕染了银灰色。

一点都不像啊。

要说他是乔之淮他哥,她觉得还差不多。

她在脑子里一点点捋清一些回忆中的细枝末节换个词。

两个人是亲戚。

怪不得之前他那么痛快就接受了她送的两只猫过去。

国庆那天在学校门口,她好像隐约记得见过他。

“我怎么感觉见过你呢?”

坐在她旁边火龙果的脸就忽然凑过来了。

明瑶微怔,“我去过猫猫之家。”

火龙果微眯眼睛,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没印象。”

“……”

他不会是脸盲吧。飞过来的又是一条香蕉皮,刚剥的。

“国内不流行这么搭讪。”许镌咬了一口香蕉,“土得掉渣了,老程。”

“谁老啊?!”火龙果急了,“我今年才二十五!”

“嗯。”许镌淡声回应,“四舍五入三十了。”

火龙果的脸气得通红,更像火龙果了。

还是红心的。

明瑶瞅这位大爷还在面无表情地吃完香蕉,转身回了卧室。

明瑶忽然对他的认知又上了一个高度。

敢情他不光是怼她,连自己哥都敢怼。

她忽然感觉平衡了一点。

火龙果的情绪管理十分优秀,呼噜了把脸,跟变脸一样,又恢复到刚才那样风轻云淡的洒脱气质:“你们是同班同学?”

明瑶摇摇头。

火龙果疑惑的表情都直接挂脸上了。

“我们是一个比赛小组的。”

“哦。”火龙果挠挠头,“合作?”

明瑶点点头。

火龙果的表情骤然变得很沉重:“那辛苦你了。”

明瑶疑惑,辛苦?

“和他这种卷王共事,肯定不容易。”火龙果表情凝重,“不死也得被扒层皮吧。”

明瑶投去十分赞同的眼神。

“我跟你说,他这人儿事多得很,你得小心——”

又飞过来一个香蕉皮。

这次火龙果有了准备,脑袋一偏,躲开了。

“没打着!”

火龙果相当得意。

明瑶不忍心地指了下他的裤子。

“你这里。”

“吓尿了。”许镌淡淡地看他。

“靠!”

“mygod!”火龙果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裤子上的茶水,“这是我妈刚给我买的!”

“……”

许镌懒得理他,撇他一个袋子。

“你用垃圾袋装我衣服啊?”

“新的。”许镌翻白眼:“没装过垃圾。”

“你给我换个袋子。”

许镌扯走袋子,“不要我扔了。”

“要要要!”火龙果说,“你送我走呗,我不想开车了。”

“不送。”许镌面无表情,“我困了。”

“你信不信我给爷爷打电话!”

“你快打吧。”许镌起身,“用我给你拨号吗?”

“……”

火龙果一脸委屈地往外走。

“卷卷。”

火龙果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注意身体。”

“嗯。”

“多保重。”

“嗯。”

“有空多来看我。”

“有完没完?”

火龙果依依不舍,“叔叔让我就给你带句话。”

“他很想你。”火龙果说,爷爷也说,有空你可以去见见他。”

许镌举起了桌上的啤酒瓶子。

“我声明啊!我只是带话的。”

他起身的动作一顿,“滚。”

他很麻利地滚了。

下去关门出门上车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把明瑶都给看呆了。

身旁这人拍了拍她的肩,“看够了吗?”

“没……”明瑶微怔,“看够了。”

“看够了就走。”许镌拿起她的外套,淡声道,

“想住我家?”

明瑶连忙套上了衣服。

窗外大雨倾盆,明瑶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许镌,手机揣在兜里,摸了又摸,没敢掏出来。

刚才她刚上后座,身旁这人就面无表情地和他说,他不是她的司机。

她只好坐到了副驾驶,离他这么近,她有些无所适从,尴尬地咳了声。

“那老板是你哥吗?”

司机目不斜视:“是你哥。”

“……”

“能不能好好聊天。”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是。”

“亲的?”

“不是。”

“洛杉矶的吗?”

“你研究生想跨考刑侦?”

“什么?”

“你警察?查户口的?”

明瑶讪讪:“我就聊聊。”

她和其他朋友都是这么聊天的。

通过聊到家人,进一步拉近关系。

“组员同学。”许镌瞥她一眼,“我们现在关系已经熟到和你聊我的家事了吗?”

明瑶一愣:“没有吧?”

这场秋雨越来越大,北风呼啸,似乎是深秋为了挽留住华城发出的最后一声哀号。

明瑶低头给祝晚宁发了条信息,看了眼地图,离祝晚宁家还有20公里。

她干脆戴上耳机当耳塞用,看着雨刮器频繁地刮过她的视线,闭上了眼睛。

吵醒的是一个响指。

明瑶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

“流口水了。”

明瑶抹了下嘴角,“没有啊。”

那人嗤笑一声,“咔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

明瑶跟着下车。

没下

去。

她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男生朝天空的方向伸了个懒腰,愣怔半刻,从包里摸出手机。

几个未接电话,都是祝晚宁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和她说自己已经到了。

祝晚宁那边让她等着,说她马上就到。

那人可能听到了,几步走过来,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不忘扔出一把伞。

“谢谢。”

车窗降下,那人看着她的眼睛,“光用嘴说。”

“假。”

门岗那边有灯光照过来,照在车标上,很快又移走了。

明瑶从兜里掏了掏,掏出块柠檬糖,递过去。

对上那人怔愣地目光,明瑶连忙解释。

“给你的。”

他没接,她直接扔了进去。

“这算不用嘴说吧。”

他倚在车窗边,眯眼看来,像只慵懒的猫。

她才发现,他的眸子在黑夜看起来好像比平时大很多。

被他这么看着,她有些不自在。

“许镌。”

“嗯。”

“过两天补考,你好好准备。”

说出口后,她就后悔了,果然斜前方一声轻嗤。

年级垫底提醒年级第一好好学习,他被逗笑了。

“还有吩咐吗?”

明瑶低着头:“没了。”

不远处,有手电筒的强光隐约扫过。

“走了。”

车急速地驶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那样。

深夜的时候,人也许真的会毫无根据地胡思乱想。

否则她为什么会觉得,许镌的样子,总让她莫名的悲伤。

祝晚宁打着强光手电找过来了。

“怎么才回来?”

“打车打了半天。”

“黑车?”

“嗯。”她望着夜色,握上伞柄,“司机挺怪的。”

硬逞强觉得自己下雨天不用打伞的结果,就是隔天好不容易没好多久的身体又出了毛病。

明瑶在床上不知道第几次挣扎着掀开眼皮后,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了?!”

把正在旁边听听力的祝晚宁吓一跳,“怎么了?”

“你怎么不叫我?”

闹钟响了好几次,她都没听见。

“今天又不上课?”祝晚宁莫名,“干吗叫你。”

她呼噜了把脸,咳嗽了一声:“我忘了。”

她打了个冷战,“昨天的学习计划还没做完。”

说着,打了个喷嚏。

“暖气停了。”祝晚宁说,“我开空调了,还冷吗?”

明瑶打开手机,刷着无脑小视频慢慢回神:“有点。”

“你是不是感冒了?”

祝晚宁过来伸手摸了摸:“感觉不热啊。”

她的手很凉,贴在她额头上,像是昨晚的秋雨。

明瑶轻咳一声,避开了她的手。

“我送你去地铁站。”

明瑶慢慢起身,换好了衣服,跟着祝晚宁下了楼。

下楼的工夫,手机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是阶段考的成绩通知。

点开,明瑶闭上眼睛,发誓要是能科科过八十就这个月都不吃肉了。

睁眼,她看了眼成绩,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看来老天爷还是不舍得让她饿着。

校内预选和重感冒来得猝不及防。

祝晚宁担心她的身体,拎着她去了医院,西医看完了看中医,中医给她把完脉,把了左边把右边,看了眼睛看舌苔。

“失眠?”

明瑶点点头。

“头疼,胃不好。”

明瑶又点点头。

祝晚宁感叹:“神医。”

明瑶怀疑他和谁开头都是这一套。

这年头哪个大学生没这几个毛病。

“多注意休息。肝火旺,脾虚。”老中医给他开了药,“千万不要再熬夜了。回去先喝一个疗程,不够再来。”

明瑶跟着祝晚宁出去,她去刷医保,祝晚宁帮她去取药,回来拎了整整一大兜子。

“一天三次。”明瑶嘴角微抽,“中药西药一起吃?”

“前三天先喝西药退烧药。”祝晚宁端着一次性纸杯,“你现在先喝一次。后面一周喝中药,上面都有吃法,让宋时薇帮你记着,快点回学校。”

明瑶点了点头。

“明天的介绍PPT。”祝晚宁叮嘱她,“多检查几遍,今天给我发过来。你那边记得备份。”

她围上围脖,上了车就睡着了。

下车还是被祝晚宁叫醒的。

她打了份饭就回了宿舍。

宋时薇依旧对着电脑疯狂输出,接过饭盒,继续战斗。

储怡然从外面进来,看她一眼,没说话,上了床。

明瑶打开电脑,核准了一下最新的数据,开始修改PPT。

刚才的感冒药,药劲上来了,她眼睛忍不住合上。

然后慢慢就闭上了。

再有意识,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

宿舍没人了。

明瑶揉了揉眼睛,看到祝晚宁发消息在催了,连忙发过去了。

她盯着手机里的阶段考成绩又看了两眼,听到门口响起动静。

宋时薇带着两桶泡面回来了,给她一桶。

“今天的口粮。”

转身,脱衣服上床,开始给赵晴雨打起了电话,也开始商量明天校内预选的事了。

明瑶继续刷着雅思网课,一口气把前几天的学习计划都补上了。

宋时薇下来吃了桶泡面,“还学呢?”

明瑶一愣。

“十一点半了。”

“我马上就睡。”

宋时薇撇了撇嘴,转身去锁门。

“人都回来了吗?”

“储怡然?“宋时薇关门,“不回来了,说有事。”

明瑶点点头,熬到眼皮打架了,又喝了一回药,恋恋不舍地上了床。

生物学上有种说法,重要的事比闹钟还管用一百倍。

高中的语文老师说过,这叫重任在心。

为了校内预选专门设的十个闹钟没响,明瑶就起来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宋时薇穿了件粉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就下去了。

她说这叫“旗开得胜”,当年她高考的时候,她妈就是这么穿的。

明瑶洗了把脸,从桌子上找了两个小面包,垫吧着喝了感冒药,就套上衣服下去了。

预选地点在老校区。

坐了早班校车,她来到规定地点和祝晚宁他们一行人汇合。

隔大老远她就看到乔之准了,穿了件超红的长羽绒服,站在人群中。

和祝晚宁蒋一昂他们正在拆着设备包装。

其他组的人到得也挺早,很多指导老师都在旁边。

明瑶探探头,没看到严慈。

“许镌还没来吗?”

“堵车。”乔之淮说,“估计还得过会儿。”

抽签决定顺序。

他们组抽了个第二。

离开始前十分钟,严慈急匆匆赶到了,一本正经地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们组。

还没过来,就被第一组的江序南叫住了。

可能是请教问题,两个人嘀咕了起来。

没嘀咕多久。

江序南那组上场了。

周钰在台上念着PPT,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下瞟。

忽然不瞟了。

明瑶一愣,忽然看到身旁多了个身影。

“让个地。”

她连忙给许镌让了个地方。

祝晚宁和蒋一昂过去,连忙和他交代进度。

许镌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点下头。

“最后调试了?”

蒋一昂:“嗯。”

“数据检查了?”

祝晚宁点点头:“检查了。”

“介绍的PPT也改了?”

“改了。”

“都检查了?”

祝晚宁一愣。

那边已经叫他们第二组上台了。

第30章 拖延第三十天“我想要她,我要留下她……

祝晚宁和明瑶齐齐怔了一下。

不容得她们反应过来,那边的老师已经催促第二组开始展示。

连续几天阴雨,清晨的华城北风吹来,透着一股阴冷。

首先是组长介绍本组的成员分工,以及小组的赛道选择,副组长与核心组员带着成品进行试飞展示。

主要组员和辅助组员在一旁解说。

明瑶看着投影的PPT,拿着话筒,调试完毕,开始念着关于“第一组”的小组救灾无人机的设计理念,以及具体方案数据。

台下负责评审的老师们有不少熟脸,她看到频频点头的刘老头,忽然平生几分信心。

明瑶深呼吸,调整好了心态。

“以上的设计灵感来自第一组的各位组员,根据现有的赛题公布,参照前两届的学长学姐们的经验,我们设计了以下方案……”明瑶的微笑略显僵硬,“依旧侧重于救灾无人机的灾情监测、搜救行动、物资投放的应用方向,设计出来的初代青霄无人机,以下是我们具体数据与评估,请各位老师们批评指正。”

她的介绍已经十分娴熟,是排练多次的结果,为了不拖小组的后腿,她练了无数次。

声音悦耳,语气真诚,台下的老师们也露出满意的微笑。

乔之淮按了一下遥控笔,翻页。

那边的祝晚宁和蒋一昂适时开始展示成品。

“等一下。”台下一个男老师眯了下眼睛,“这个数据……”

明瑶一愣。

“这个估算的最终数据,是你们的方案吗?”

理工科的老师,眼神犀利,看着屏幕,眼镜框后闪过寒光。

她转身,看了一眼数据,不太确定。

这是昨晚新改的数据,按理来说没有问题,但她不敢多说。

多说多错。

她忽然卡壳了,那边注意到了她的窘境。

祝晚宁眉头微蹙,奈何还在展示成品,脱不开身,眼神落在乔之淮身上,示意他来解说。

乔之淮一愣,也没反应过来,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明瑶,四目相对,十分茫然,又扫了一眼戳在严慈旁边的门面许镌。

明瑶又看了一眼屏幕,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这明明是修改前的旧数据,昨晚她已经改过了。

完了。

严慈第一时间观察到了差错,脸垮了。

她身上一下子就出了汗,冷汗。

明瑶攥紧了手心,放眼看去,看到祝晚宁,切前面。

搞砸了。

脑子一片混乱。

她虽然还站在原地,却已经手足无措了。

那人忽然察觉到她求助的眼神。

许镌从上场完成完他的工作后,就像其他组的组长一样,一直处于人在心不在的掉线模式,看了一眼明瑶和乔之淮,往旁边挪了两步。

“杨老师,您这火眼金睛真够毒的。”许镌笑了下,淡然开口,“这么小的数据也能看出问题。”

杨老师推了推眼镜:“不止我。”

“要不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许镌几步走过来,拿过乔之淮手中的遥控,“杨老师的眼镜更亮。”

杨老师轻嗤一声,“指导老师审核了吗?”

严慈脸黑得像锅底。

“我的过失。”许镌摸鼻子笑了笑,“不过您看到了吗?今天成功成品试飞还不错。都是我的几个组员没日没夜赶出来的,熬夜熬的都发烧了,数据一遍遍测试,没想到就填错了。”

许镌一把拉过她,“你看看,这个今天还烧着呢,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吧。”

明瑶微怔,手心里一片濡湿。

几个老师对视,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

“成品在这儿,老师们的火眼金睛的肯定对数据心里都有底,要么说都是华大的飞设牛呢。”

刘老头笑笑:“你这小子,就会打马虎眼!”

许镌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明瑶,没说话。

严慈一脸正色:“低级错误,下次肯定不会出现了。””

下次肯定不能出。“刘老头说,“这组不错。”

“下一组吧。”

预选后的组会,由严慈亲自主持,江、许、赵三组一起开,算是预选后的经验总结。

自然也包括失败的经验。

“第一组”是重点批评对象。

具体负责PPT的组员是重点中的重点。

明瑶坐在祝晚宁身旁,依旧在发烧。

严慈先讲评了其他两组的表现,总结了一下本次表现,得出的结论是通过预选没有任何问题,好好总结预选中评委老师提出的一些建议,归纳总结,继续改进和设计成品。

重点表扬了一下江序南和周钰的表现,十分优秀。

等待批评的明瑶有一种等待秋后处斩的感觉。

等死比死更可怕。

依然忍不住地打着冷战。

乔之淮凑到她身边,大声嘟囔,“老许要是在就好了。”

许镌被刘老头叫走了,说是实验室的事,临时给严慈告了个假。

“乔之淮你叨叨什么?!”严慈脸垮了,“你还好意思说话?”

乔之淮蔫了。

前面还面带喜悦地表扬了两组的严慈立刻变了脸,“就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要是调试故障、算法构建有问题就算了,那好歹算是高级错误,你给我来个PPT的数据填写错误,随便找个初中生、不,小学生!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其他两组投来了目光。

担心、同情、无奈、看热闹……她能精准感知到每个人的情绪,但感知不到自己的。

失重,不断地失重。

发烧带来的头昏脑胀,眼泪可能是因为鼻塞。

她忽略掉轻微的耳鸣,茫然地看向四周,却没有落点。

乔之淮嘟囔:“小学一年级不认识小数点。”

“你说什么?!”

“老师。”祝晚宁站起来了,“主要是我的责任,我没注意就提交了内容。”

蒋一昂举手:“老师,是我作为副组长没有终审。”

严慈在镜片后翻白眼:“谁的责任是你说?”

“你们是老师我是老师?”

“我又不是没有你们组的分工名单。”严慈推了推眼镜看手机。

明瑶推开祝晚宁拽住她的手,站起来:“是我的问题,老师。”

严慈冷笑:“又来一个。”

“确实是我的问题。”明瑶长吸口气,“我疏于审核,最后的PPT是我改动的。”

乔之淮挠挠头,也跟着站起来:“也有我的责任,我把活都堆给她一个人了,她忙中出错……”

“没完了?!”严慈厉声喝斥。

引来外面不少目光注视。

“其他两组先出去。”

江序南问严慈还有什么吩咐,严慈摇摇头。

他转身追上周钰已经离去的身影。

赵晴雨拽着一直频频回头的宋时薇,一同担心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出去了。

“我难听话就不多说了。”严慈面无表情,“你的过失。”

明瑶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就退组。”严慈说,“反正只是校内预选,你退组吧。”

顷刻间,教室归于一片寂静。

明瑶垂着头,不想看到别人的眼神,也包括自己的。

门口响起敲门声,没等到严慈说进来,那人就推门进来了。

她听出了脚步声,但没抬头。

经过她的位置,他脚步停顿片刻,绕了过去,坐在她的前面。

“许镌,我让你进来了吗?”

那人点点头,“我听见您让我进来了,听错了?”

“我再出去重敲一遍?”

严慈瞅他一眼,也懒得搭理他一贯不讲礼貌的臭德行了,目光直接掠过他,依旧看着明瑶。

她感觉,就有点像,看一粒老鼠屎,臭了一锅好汤的老鼠屎。

或者是一个烂橘子,在好橘子中间发霉,必须把她摘出来,果断扔掉。

她经历过那种眼神,所以很熟悉。

“嘀嘀咕咕什么呢?”

乔之淮挠挠头:“老师,我给老、组长传达一下会议

精神。”

“不用。”严慈打断,“今天就一个决议。”

“你的辅助组员,退组。”

“PPT这个错误是她犯的。”严慈斩钉截铁,“既然小组是四到六人的定额,少她一个也不少。”

祝晚宁冷不丁开口,“多她一个也不多,老师。”

“你也知道我是老师啊?”

“降降火,老师。”乔之淮从后排递过来块糖,“金嗓子。”

许镌扭头,接过来传过去。

他转头看过来,好像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很快就移开了,像是从来没有看她一样。

低着头看不到,听觉就极常敏锐,他用手指剥开锡箔纸的包装,递过去,动作漫不经心。

严慈虽然生气,但还是把前因后果简单地和他说了一遍。

许镌全程一直点头,表示他在认真听着,到最后,严慈语重心长,“我为了你们组考虑,还是让她退组吧。”

“她本来就没有竞赛经验,就参加国赛,合适吗?”

……

到后来她一直都站着,脚麻头晕,记不清严慈说什么了,只听到严慈离去的脚步,和几个人错过来的眼神。

许镌看了她一眼:“在吗?”

明瑶坐下,点点头。

“在。”

“在就好。”他伸出左手,看了眼时间,“真够啰唆的。”

乔之淮立刻开始控诉起了阎王。

“我给你添麻烦了。”

乔之淮的喋喋不休停止了。

“下午有课?”

明瑶一愣。

“想翘课?”

祝晚宁立刻拉着她走了,“先回去。”

剩下的人互相点头,算是无声地招呼,她们就匆匆乘上了校园巴士。

从老校区回新校区的路不短,祝晚宁坐在她身边,一直担心地看着她,她说了好多次没事,越说祝晚宁就越皱眉。

她忽然想起来,三个月前,她也是一路追到老校区,争取一个进组的机会。

好像一切回到了原点。

又好像一切都搞砸了。

当时她就是没人要的咸鱼,现在依旧是。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伤心,但莫名地不舒服。

祝晚宁陪她一起吃了饭,没让她上楼,陪她去医务室打了针退烧针,直接让她去上课了。

刘老头的线代课,她全程浑浑噩噩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但都没入耳,坐在后排,看祝晚宁给她发的消息,问她昨天明明修改好的PPT,按理应该不会出错,是不是电脑中病毒了。

明瑶被她离奇的思路逗笑了。

刘老头在前面讲错题了,后面她在这里乐,乐得刘老头冒火。

“乐什么呢?!明瑶。”刘老头点她,“下课别走。”

她立刻不乐了。

熬到下课,看到乔之淮悲痛的眼神,她留在原地,被刘老头骂惨了。

“玩手机以为我看不到是吧?”刘老头拿比例尺戳她头顶,“那种英语、心理健康的水课走神也就算了,你专业核心课也不听了,你想怎么着?家里有一个小目标等着你继承是吧?”

“还有你阶段考的卷子。”刘老头撇嘴,“我都不稀得说你,你看你考那个水样。”

明瑶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服软,说两句好听讨巧的话蒙混过关,但话堵在嘴边,好像就是说不出口。

这好像是她和之前唯一不一样的一点,有了一点廉价的自尊。

“说啊。”刘老头皱眉,“你绷着脸跟要哭似的,怎么了又是?”

她摇摇头:“我难受。”

说完两人一愣。

“难受什么?”

刘老头看她这样就来气,“你怎么难受了?”

“上午预赛。”明瑶说。

“您看到了。”

“什么?”刘老头才反应过来,“不就一个预赛吗?念错了一个数据,你就难受半天?”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一场预赛,很小的规模,她的失误也不会耽误他们晋级,但这是她的责任,意味着她又拖了后腿,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甚至没有弥补的机会,没有补偿的道歉太过无力。

假。

假惺惺。

可对她来说,不只是一场预赛而已。

很难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他们愿意接纳你,一起齐心协力办一件事。

而她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把事情搞砸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忽然流下来了。

“不就是个小失误吗?”刘老头看不过去,“你以为别人就没犯过错?台下的那些老师就没犯过错?”

“再者说。”刘老头咳嗽一下,“我就没有犯过错?”

“犯错了就不活了?”

“犯了在改,改了再犯,不断进步不就好了!”刘老头拍拍她的肩,“这么个小错误你就受不了了,将来做正经项目,犯了错你是不是得哭半年?”

“吸取经验,总结教训,下次不再犯相同的错误了。”刘老头说,“辩证地来看,这是件好事。”

明瑶哭得鼻子疼,视线模糊看到刘老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脸,点了点头。

“走吧。”刘老头不擅长应对梨花带雨的小女生,“别让你妈担心你。”

明瑶的动作一顿,缓缓点了点头。

熬到晚上排练完话剧,又是一场秋雨。

她上楼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又积攒了一堆任务没做完,忽然就有种倦怠感。

弦上紧了,也没绷,只是忽然松了。

她今天不想写作业了,也不想写雅思题了。

行吗。

问谁。

宿舍里,宋时薇正在看着电视剧,看她进来,一脸担心:“没事吧?”

“我听晴雨说,你们组应该也进预选了。”宋时薇拍拍她的肩,“阎王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骂就骂,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明瑶有点想告诉她,要是骂就好了。

饭香跟着脚步声一齐进来,储怡然用胳膊肘把门撞开,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脱了鞋,作势上床。

“怡然。”明瑶叫住她,“我的电脑,是你动的吧?”

宋时薇瞪大眼睛,关上了电脑。

空气的里静得要死。

“你没事吧?”储怡然没回头,“我动你电脑干什么?”

“昨天的PPT,我改完之后,只有你在。”明瑶拿出手机,“我记得是七点左右改完的,我的电脑每两分钟就会自动保存记录,最后一次改动是在八点半。”

“那时候我睡着了。”明瑶翻着文档记录,“我的电脑密码只有你知道,是上次你借我电脑写作业的时候,我告诉你的。”

“如果你还是觉得我是在恶意揣测。”明瑶说,“可以找宿管查楼道的监控,当时宿舍应该只有你和我。”

储怡然扭头,无视掉宋时薇愤怒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有直接证据吗?你自己睡着了碰了电脑,就栽赃到别人身上?”

“是不是栽赃,有些人心里清楚。”宋时薇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储怡然也是一声冷笑:“要不你去报警吧,让警察采集指纹!”

“我就看出来了!你们报团很久了!天天装模作样的,好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一样!要学去图书馆学啊!图书馆没人偷你们电脑!一个个还参加比赛,连自己的资料都准备不好!还赖别人!”

说完之后,她飞一般地离开宿舍,重重地一摔门,震得木门铁锁共振,咣当作响。

“有病是不是?!隔壁宿舍?”

整层楼的宿舍都探出头看动静,宋时薇又赔笑脸又说抱歉,这才关上了门。

“这是什么事啊!”

明瑶瘫在床上,不想说话。

她发现三个组的大群里,严慈把她踢出去了。

隔天的大组会,第一组的辅助组员俨然被排除在外。

严慈没通知她,并且责令其他人不许通知。

祝晚宁和蒋一昂商量了一下,让蒋一昂问

问许镌,要不要偷偷通知,得到蒋一昂转告许镌的转告。

不要。

阎王有逆反心理,会更生气。

于是这场小组会,第一组就只好就四人开。

阎王先宣布了打听到的内部消息,预选应该已经通过了,至少是十拿九稳。

随即布置下一步的任务规划,只说大方向,下面的小组长自行决定,一贯的雷厉风行。

作为三组中最让阎王省心的模范小组,江序南跟着阎王的吩咐频频点头,时不时地低头记笔记。

周钰也跟着提了不少问题。

宋时薇时不时地翻白眼,赵晴雨低声提醒她收敛点。

短会时间不长,阎王下旨:“可以了,走吧。”

众人接旨,起身。

祝晚宁看着阎王没动,被蒋一昂和乔之淮强行拽走了。

听说她可是校跆拳道队的。

留下一人还坐在原位,没动。

严慈挑眉:“这教室我就预约了一个小时。”

他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零九秒。”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严慈无奈,“知道你有事。”

“我丑话放在前面。”严慈低头开始看电脑里的数据,“要是给那个什么瑶求情的话,面谈。”

许镌面无表情地起身。

“没话了吧?”严慈猜中他的意思,有些得意,

“好走不送。”

“我没说走。”

“……”

他只是向前两步,走到了严慈面前,帮他把水杯端过去。

“别的事求我?”严慈满脸疑惑,“你还有求我的时候。”

“嗯。”

严慈有点纳闷。

“我想要她。”

“什么?”

“我想留下她。”他说。

“明瑶。”

“我要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