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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黄铜色的水龙头造型古典而精致, 往上是面半身镜。

镜子里,映出两道重叠的身影。

陆齐铭一只手勾住钱多多腰身, 另一只手穿过她耳侧的碎发, 低头吻她,暴烈又狂热。

她始料未及,睫毛轻颤个不停, 恍惚间尝到了他唇齿间那丝属于咖啡的焦香和微苦。

这些冷感的味道被那条舌裹着卷着渡过来,跟她嘴里酒心巧克力的醇甜相融合。

隔间没有顶灯, 只有一盏氛围台灯发出暖橘色的光。

一室光影都被女孩混乱的呼吸声撞碎。

酒香和咖啡香搅乱了钱多多的五感。

她脸更红了, 身上皮肤像被火苗炙烤, 大脑卡壳, 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忘记了这里是甜品屋的洗手间, 随时可能有人来。

忘记了这种场合,不该做这种亲密缠绵的事。

忘记了要拒绝。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她仰头去迎合。

陆齐铭自幼便颇具学习的天赋。

小学到大学, 他从来没有在学业知识上费过劲,军校课程繁多,各位教导员讲过的所有知识点,他一听就会、触类旁通,且极其善于总结经验。宋青峰口中的全科第一, 不掺任何水分。

这样的天赋似乎也适用于恋爱。

几次下来,他已经知道如何在亲吻中取悦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姑娘。

她纯美的身体青涩而敏感, 很多时候,仅仅只是最浅层的尝试都会让她无力招架。

他乐于为她服务,舌尖细腻疼爱过她柔软口腔的每一厘每一寸,先礼后兵,然后才卷住她小巧的舌, 深深地吃、重重地吮,汲取她舌根处醉人的甜酒味。

忽地,钱多多细微皱了下眉。

某个冰凉的锐物刮到了她。

她困惑地眨了下眼睛,僵滞几秒才反应过来,刮到她舌头的是陆齐铭的牙齿——这是她和这个男人正式交往之后才发现的。

他有两颗虎牙,锋利且尖锐。

人的虎牙,多数会在笑容绽放时才会展露,因为这人平时总是一副淡漠又平静的表情,所以在和他唇舌相亲前,她根本不知道他有虎牙。

尖尖的两粒牙,常见于狮子和猎豹这种野生动物。放在人身上,就有一种漫画里反派少年的邪恶感。

只能说PLA的军装制服设计师是个天才,这套军服实在是太凛然,也太压邪。

往陆齐铭身上一穿,浑然天成的正派气。

再配上那张冷峻立体人鬼莫近的脸,清正又自持,谁能想到他骨子里这么坏呢?

那天从爷爷奶奶家出来,居然在黑漆漆的车上让她舔手指。

走神的几秒光景间,钱多多脑子里鬼使神差,又浮现起那晚的诸多画面,静态的,动态的……

神思飞转。

嘴已经麻了,舌根也是,脚上也像没了力气,支撑不住身体站立。

钱多多步子虚软踉跄半步,站不稳,整个人都不由自主贴进陆齐铭胸怀。

下一秒,感觉到腰上那只有力的手臂有了新动作。

他两只手握住她腰肢。

那样纤细柔软的一把,被他毫不费力地提起来,举高。

双脚离地带来的瞬间失重感让钱多多心慌。

她害怕摔倒,完全是下意识的依赖和求助,抬起双臂去楼他脖子,腿也往上盘夹他劲瘦的窄腰,化身考拉,将他上半身紧紧缠住。

陆齐铭也怕摔了她,一只手掌护住她脊背,另一只手自然下滑,托稳她被修身鱼尾裙勾描出浑圆形状的臀。

姿势变换,唇没分开。

他一边亲她,余光扫过隔间的整体布局,一边抱着她踱着步,慢条斯理走到休息区,坐在了那张供休憩用的单人沙发上。

单从这个洗手间隔间就看得出,设计师对甜品店的装潢很用心。就连这个沙发都是法式红丝绒质地,陪着矮几上的一盏台灯一束干花,气氛浪漫。

沙发材质柔软,质量也是上上佳。

唯一的缺点就是小。陆齐铭坐上去,所有椅凳空间被压榨得一干二净,钱多多没办法,只能把他的大腿当凳子用,与他面对面,乖乖坐好。

高挺的鼻梁骨和挺翘小巧的鼻尖摩擦着,好亲昵。

咖啡和酒心的味道早就被吃光。

只剩下男人清冽好闻的气息,像日出前最后一层轻覆雪松的薄霜,侵占她所有感官与全部呼吸。

好半晌,这个吻才勉强中止。

是陆齐铭先松口。

他手臂搂紧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低垂眼眸平复呼吸,薄透的耳骨皮肤依稀泛着红。

钱多多的脸蛋和耳朵也是浅红色的,眼里氤氲着水雾,让旁边的台灯一照,亮晶晶的。

身体被男人修长的四肢禁锢。她试着动了动,动不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微侧首,想要观察他脸色。

这一看,居然生出一种神奇又喜感的联想:此刻的陆齐铭就像某种体量巨大的烈性獒犬。

钱多多被自己这个奇妙的比喻逗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脑补出了这个男人长出两只犬耳的形态……

笑意才显,下巴就被两根手指捏住,不轻不重地掰过去。

钱多多眼睛眨了两下,睫毛掀高。一双眼睛正从上往下直勾勾注视着她,瞳色格外的深邃漆黑,且暗沉。

“你在笑什么。”陆齐铭嗓音喑哑,问她。

“没什么……”钱多多两边脸颊滚烫,摇头支吾着应,“没笑什么。”

她不愿意说,他也没有一定要知道答案的意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不转睛,瞬也不移,一只手在她绯红的脸颊和下巴之间来回轻抚,另一只手沿着脊梁骨那条单薄的线,漫不经心滑下去。

修身款式的衣裙,将她妖娆的腰臀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脊背和尾椎骨之间畅通无阻。

他修长的四指并拢,贴合着针织布料,缓缓没入那道紧致的沟,虎口一嵌,掌心刚好跟她右侧峰型吻合。

钱多多有所觉,脸涨得更红,下意识反过手抓他手腕。

指腹摸到他腕骨上凸起蜿蜒的伤疤,像被烫到似的抖了下,半是抗议半是请求地小声说:“是我错了,我不该笑你。”

陆齐铭指根已经抵住她。

他的手和她之间,分明还隔着好几层布料。

裙装,丝袜,底裤。但他体温很高,连带指掌的热意清晰也侵入,灼烫她,她连强迫自己忽视都做不到。

想并拢腿保护自己。但两条膝盖之间横亘着男人的身体,伟岸挺拔犹如青山。

没有任何自保的方法了。

钱多多心脏乱跳慌乱不安,牙齿咬住唇瓣,不敢再抬头。

“你的腿很好看。”

与她形成强烈对比的,陆齐铭说话的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随意,天生自带一种掌控局势处变不惊的从容。

抚摸她脸蛋的手转移阵地,指背若有似无,描过半透明的黑色薄丝。他淡淡地续道,“在我之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钱多多呼吸急促了一瞬,迟迟点头:“嗯。”

很多明星艺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会说“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帅哥”,或者“一直觉得自己姿色平平”。对于这一点,钱多多其实很惊讶。

她外形出众,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夸奖,就是夸她漂亮。

高中时有个高年级的学长为了追她,给她写过一篇长达九百字的小作文情书。教导主任发现后,揪着学长的耳朵把人拎上升旗台,要他当着全校师生进行“国旗下演讲”,将这封情书声情并茂地朗读出来。

学长追人手法拙劣,情书也写得毫无亮点,通篇内容,百分之八十都在吹彩虹屁。什么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秋水剪瞳纤纤玉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把她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给夸了个遍。

从那之后,钱多多就彻底在高中出名。全体校友都知道了自己学校有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女”。

所谓的“美而不自知”,在钱多多这里是不存在的。

陆齐铭不是第一个夸她腿好看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腿漂亮。腿型纤长匀称,细而不柴,腿上皮肤也没有任何瑕疵。

用赵静希的原话来讲,就是“天生的腿精,少一分肉和多一分肉都没这种味道”。

今天钱多多是故意穿黑丝出门的。

那天在车上她就发现了,陆齐铭好像很中意她的腿,中意到爱不释手。

也是故意在电话里那样带着撩拨意图地问他,觉得黑色好看还是肉色好看,要他做那道引人遐想的选择题……

想到这里,钱多多两只手掌心不由沁出一阵细汗,整个人都变得有点紧张。

她今天耍了点小心机。

但是,应该没关系吧?

之前和静希聊天,静希说过,和男朋友约会,适当的“心机”不仅可以提升乐趣,还可以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

对于这位情场高手海王闺蜜,她一向深信不疑……

钱多多又开始神游天外。

直至一阵细微又甜蜜的痛楚从下嘴唇袭来,她意识才重新回归。

陆齐铭察觉到她分心,低头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

“这么容易发呆。”他淡淡地说,听不出态度和情绪,“接吻的时候走神,聊天的时候也走神。”

钱多多窘迫,沉吟两秒才嗫嚅着回道:“因为我现在很紧张。我一紧张,就容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紧张什么。”陆齐铭随意回了句,唇缓慢游移到她颈侧。

他呼出的气息凉悠悠的。颈窝本就敏感,被那股气流吹得痒,她下意识别过脑袋,想躲开。

“……在这个地方。”钱多多低声挤出几个字,“我不紧张才奇怪吧。”

陆齐铭不让她躲,薄唇贴上去,偏偏还吻在她颈项正中。

“目前为止,我还只是想亲一下。”他唇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开开合合,暧昧得教人心尖颤栗,“你再动来动去,就不只是亲了。”

话音落地,钱多多动作骤顿。

他威胁她?

这个坏男人!

她面红耳赤,干巴巴地吞了口唾沫,整副身体都在他怀里僵住,一动不敢动。

虽然他语气如常,但这句话字里行间的威胁意味十分明显。

钱多多虽然没有男女之事的经验,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乖乖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

又过半晌,钱多多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着询问:“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有点热。”

她身上的针织鱼尾裙是秋冬款,材质加了羊绒,手感轻薄,但保暖效果极好。

甜品店里本来就开了暖气,这个隔间又是密闭空间,两人这么搂在一起,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导过来,她都被热出汗了。

这一提议遭到了陆齐铭的拒绝。

他脑袋埋在她颈窝,修长有力的双臂将她搂得更紧,回答:“再等等。”

钱多多脸红扑扑的,眸光微动。

在一起之前只觉得他端方清沉、成熟稳重,像樽国礼瓷,完全没想到私底下这么黏人。

抱着她不撒手的样子,透着点可爱的孩子气。

女孩子都受不了喜欢的男生对自己撒娇吧?

钱多多心底一软,同时也察觉到了他今天的丝丝异样与反常,手掌小心摸索着,找到他的脸颊。

陆齐铭一身紧硕的腱子肉,体脂率很低,但他脸上的皮肤却薄而细,摸上去滑滑的,一点也不符合他平素的糙汉子形象。

钱多多喜欢他脸颊的手感,摸了一下觉得很舒服,迟疑半秒,不见他反抗,索性壮起胆子捏了捏,把玩起来。

“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她揉捏着他的脸颊,嗓音轻柔,语带关切,“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陆齐铭的脑袋被钱多多抱在怀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到腰上的手臂收更拢,几乎将她嵌进他身体。

陆齐铭说:“没有。”

陆齐铭稍顿一息,才又道:“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她还没反应过来,话音出口带着由衷的天真:“明天什么时候?”

“上午出发。”

“嗯。”她点头,手指缓慢抚过他立体凸起的眉骨,深邃的眼窝,最后捏住他微微发红的耳垂,“回单位吃晚饭吗,需不需要我等你。”

陆齐铭没说话,忽而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抬起头看她。

钱多多一下愣住了,被对方幽沉混黑的眸盯得心里害怕,怔怔地咕哝:“好吧。看来是不用等你吃晚饭。”

陆齐铭忽然淡淡地问:“好不好玩。”

钱多多迷茫:“什么?”

“我。”

“……”

他低头贴近她,声音微沉:“问你呢。”

钱多多被陆齐铭的气场一慑,下意识就点了头:“好玩。”

“还想玩其他地方吗。”他又轻声问。

“嗯?”什么其他地方。

钱多多人是迷糊的,不知道他指什么,雾气溟濛的眼底流露出困惑。

陆齐铭没说话,掌心裹住她脸蛋,抬高,唇再次覆上她的,温柔细腻地亲,另一只手扣住她柔软的小手,循循善诱,牵引着往下寻。

钱多多身上软,手也软,整只手像摸不到骨头,指腹柔滑细嫩。

之前去美容仪做皮肤管理,小护士们发现钱多多的手比她们这种专业人士还光滑,还好奇地打探过她如何保养。

陆齐铭知道她年纪小,有玩心,她摸他脸和眉毛头发的时候,他都强行忍住了。耐着性子随她处置。

直到她玩他的耳朵。

柔嫩指腹在耳垂上反复捏,那种钻心噬骨的痒,要把人逼疯。

钱多多眼睛睁得大大的。

唇舌被碾磨,每寸肌理都被仔细地娇宠、疼爱,这次亲吻甚至可以用“享受”来形容。能感觉到,陆齐铭很用心地在服务。

但手在他指掌间,被他带着不知道要去哪里,钱多多疑惑又忐忑,根本不敢闭眼。

稀里糊涂又云里雾里,指尖就碰到了什么。

虽只是火山一角,但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旋即便回过神。

这!

“……”短短零点几秒,钱多多脸色红透,手腕不由分说往回收,想要从他的五指山中挣脱。

男人在力量上占据绝对优势。

陆齐铭腕骨下劲,将她的手掌牢牢锁住,吻她吻得更深。

本就稀薄的空气被掠夺殆尽。

钱多多缺氧了,大脑意识变得混乱起来,回吻他的频率随着周围升温的空气变高,手上抗拒的动作也渐缓。

真的很排斥吗?她在心里轻轻问自己。

好像也没有。

“男性”这个概念在钱多多脑海中一直是个很抽象的存在。

从小到大,形形色色的男孩子围绕在她身边,她不讨厌他们,也不中意他们,即使在性意识刚开始萌芽的青春期,她都没有对任何男性产生过好奇。

还记得高二那年,赵静希每天放学都会和邻校的校草约会。隔天一大早,赵静希到学校的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钱多多分享前一天的“探索心得”。

钱多多每次都耳根发热满脸通红,根本不好意思听。

从事实出发来看,陆齐铭确实是第一个让她产生探索欲的男人,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她本来就是喜欢他的。

想到这里,钱多多睫毛轻微颤动了两下,犹豫数秒后,方含糊地问出口:“是……是要我帮你吗?”

新手也有基础概念。

虽然只碰了碰……

但是那个可怕的状态,他肯定好难受。

思忖着,同情和怜惜开始逐步取代原始的惊慌心情。钱多多心惊肉跳深呼吸,鼓起勇气,主动碰了第二次。

只一瞬间,陆齐铭眉心用力拧起一个结,颈侧青筋凸起。

“但要怎么帮你呢。”

她抱住他的脖子,湿漉漉的眼睛望住他浊黑狂乱的眸,努力维持镇定,克制着尾音不因过度的紧张而跑调。

用手,还是别的?

钱多多以前看言情小说,没少偷偷关注这种羞人的情节。

陆齐铭喜欢她的腿,但好像她的手,他也情有独钟……具体怎么操作?

好复杂的样子,早知道今天会有这种流程,她就在网上查清楚,或者提前问一下静希了。

钱多多胡七八糟地琢磨着,心跳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忽然从隔间门外传来。

她被那些声响吓一跳,正准备压低嗓音和陆齐铭说什么,对方一言不发,扣住她的下巴吻上来,瞬间将她所有声音都吞吃入腹。

“这家店的装修很漂亮欸,拍照还挺出片的。”

“是吧!就是贵了点,随便一份蛋糕居然都要卖三位数……”

“你看我这张照片怎么样?”

“超美啊!不过你修图的时候要注意一下背景,后面有墙画,小心不要把线推歪了。”

“哇。难怪收费这么高,卫生间装得比我家客厅还好看。”

是一对来甜品屋打卡拍照的小姐妹顾客。两个女孩边聊天,边各自找了一个空着的隔间进去。不多时,静音马桶发出微弱的水流声,两人边聊天边修着手机里的美照,欢欢喜喜离去。

声响渐远。

最后一个隔间内。

钱多多眼睫毛上挂着泪,脸色绯红双眼迷离。

针织裙的裙摆,不知何时被撩到腰上。

背心位置的扣带分开成两半,松垮垂落在纤细的脊背双侧。

钱多多惊讶这人竟可以一心三用。又要热烈地吻她,还要当一个耐心的老师,引导生疏的学生去探索。

他手轻捏着她手腕,指尖不断抚摩她跳动的青色脉络,掌心纹路与她的重叠。

极度羞赧与高度紧张,让钱多多全身皮肤都泛起潮粉,掌心指缝里也全是汗。

指尖被烫得抖。

无数次生出退缩的念头,但手腕被他扣得很紧,她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胡乱的一通磨。

呼吸像是潮热的雾,又像是沾着甜香的丝绸,缠绕在两个人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年轻女孩眼角流出泪水,红着脸,在男人唇齿间抱怨地轻声嘟囔:“我手好酸。”

陆齐铭深邃的黑眸盛满欲色,盯紧她,仍在竭力隐忍克制,哑声一句一句地哄着:“乖宝贝,你做得很好。快了。”

他沙哑的音色性感得可怕,像粗砂纸摩擦过她耳朵皮肤,每一声每一弦,都拨在她心尖。

钱多多哭得更凶了。

后来手实在酸得没办法,她犯懒了,说什么不再动,脑袋软趴趴搭在他胸前。平复数秒钟,又突发奇想似的抬起头,看向陆齐铭。

她整个人像被蒸熟,他居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脸颊,耳朵,全浮着一层清薄的红,与她对视的眼神黯得像要吃人,比浓夜更沉。

“怎么办。”钱多多伸出手,轻轻从他腰腹两侧环过去抱住,仰起脸跟他撒娇,“我手没力气了。”

她其实也不太懂怎么和男人相处,只是潜意识觉得,可以这样耍赖。

陆齐铭低垂眼帘。

看着这张娇俏糜乱的小脸,他除了自己忍着硬着疼着,简直没一点办法。

她是天生的主宰者,太懂得怎么拿捏他。

正准备收拾残局,年轻女孩又眨了眨一双湿润而晶亮的眼,向他提出新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用别的。”

*

丝袜弄得全是,不能再穿。

钱多多身上没力气,绵懒地趴在男人怀里,在心里小小心疼了一下自己才穿几次的腿袜。然后就看见他小心温柔地将它从她腿上褪下,扔进垃圾桶。

两只白生生的脚裸露在空气中,小巧肉软,脚趾头圆润可爱,抹了精致又妖娆的甲油。

像浆果色的贝壳。

陆齐铭玩了会儿她的脚,随后便将她抱起,放回沙发,自己则找来湿巾替她仔细擦拭清理。

钱多多低下头。

发丝垂落下来,柔软微凉,扫过她的锁骨。

她觉得有点痒,随手将那缕卷发拨到耳后,目不转睛,盯着陆齐铭看。

他脸上汹涌的情潮和欲色都已褪尽,从她的角度看,他眉眼冷沉,神色平静,又恢复成往日里清风拂山岗般的从容模样。

忽然发现,他还挺有服务精神的。

这大概就是静希一直强调的“男人的床品”。

这次体验新颖而刺激。

唯一不好就是那座巍峨火山。她刚才红着脸心惊肉跳观察了好半天,大。

大得好像过分夸张了……

想起某一幕,钱多多大脑再次响起高温预警,连忙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许再回忆。

须臾,她轻声说:“你等下,记得赔我一条袜子。”

话音落地,陆齐铭手上的动作倏然顿了下,而后开口,淡淡地道:“对不起。”

钱多多脚尖踩在他半跪着的膝盖上,俏皮地晃了晃,嘀咕:“干嘛道歉。”

“明天一走,半个月之后才能再见到你,有点失控。”

他说着,抬眸看向她,“不过,这次印象很深刻。应该足够让你每天想我。”

第52章

没有袜子, 钱多多只能光脚踩进她的皮靴。

好在这双鞋是冬季款,鞋子内部都是柔软暖和的绒毛, 光脚穿也不会硌脚。脚底脚趾像被裹进软绒绒的云朵, 还蛮舒服。

下午快四点钟,日光渐疏。

钱多多在地图上查找,发现附近正好有一家商场。她用微信将地址发给陆齐铭, 两人驱车过去。

电商冲击下,实体店生意不好做, 大型商场只能靠节假日赚钱。

周末是人最多的时候。

好在商场一层就有一家卖贴身衣物的店铺。

“你好两位。”销售姑娘很有眼色, 没等钱多多和陆齐铭进门, 她便率先热情地迎出来, 笑眯眯问道, “请问需要点什么呢?”

钱多多微笑回答:“我想要一条腿袜。”

“没问题。我们品牌是专业做女士内衣和袜品的,各种款式各种厚度的都有。”销售见两人气质出众,一看就是有实力的消费群体, 笑容也变得愈发灿烂,“您先坐,喝点水,我去多拿一些样品过来。”

店铺外人来人往。

钱多多坐在店里的沙发上,边喝水, 边认真听销售小姑娘介绍产品。

第一次陪女孩子逛街,第一次进这种展示着各式女士内衣的商店, 陆齐铭整个人显得有点儿拘谨。

他脸色冷静,站在沙发旁默不作声地等待,手上还提着几分钟前钱多多随手递过来的包。

米白色,单肩款,包扣上有一个“GG”Logo。简洁大方, 挺好看的,就是容量太小了点,看着像装不了什么东西。

那头。

钱多多听销售姑娘讲了一大通,最后做出选择,“这个。”

“好的。”销售姑娘应完顿了下,又说,“女士,我们家还有很多内衣内裤,都是才上的新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呢?”

“暂时不需要。”钱多多笑容如旧,“帮我开单吧,谢谢。”

销售姑娘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拿着丝袜走向收银台,经过陆齐铭时恭敬温和地说了句:“先生,这边结账。”

陆齐铭点了下头,跟上。

销售姑娘在电脑上操作录单。接着,她转头望向男人英俊成熟的脸庞,抿抿唇,不死心地又道:“先生,您女朋友又美又白,身材还这么好,穿我们家的内衣肯定很好看。您真的不考虑帮她选一件内衣吗?”

陆齐铭闻言,手上动作略微顿一瞬,道:“你有没有推荐。”

“当然有!”

销售姑娘一听这话,知道有望开大单,妆容精致的小脸笑成一朵向日葵,几个箭步就冲向了展示区,说,“您看,这是我们家今年新上的设计师款,美背天蚕丝,穿上会显得胸型非常饱满,夏天还可以直接当成背心外穿……”

“不了,还是直接结账吧。”

这些话都是内衣销售的常规话术,但不知为什么,销售小姐当着陆齐铭的面讲这些,直令钱多多两颊泛热,格外的难为情。

她压低声,继续朝销售姑娘道,“我只想买袜子,内衣不需要的。”

销售姑娘看钱多多长得漂亮又面善,像是个耳根软好说话的客人,耐着性子继续劝说:“女士,我们是十几年的老品牌,做的内衣透气性强,塑形效果有专利认证。好多女明星私底下都穿我们家的内衣。你试穿一下吧,耽误不了你们多少时间。”

见对方这样苦口婆心地极力推荐,钱多多眼帘垂低,犹豫。

销售看出她态度松动,心下欣喜,又将满是希冀的目光投向一旁英俊高大的男人,添上最后一把火:“先生,您女朋友穿什么尺码,我取一件女士的码数来给她试试?”

陆齐铭看着钱多多,倏然问:“你觉得这件内衣不好看?”

钱多多愣了下,很老实地回道:“我觉得好看。”

陆齐铭语气淡淡:“那怎么不愿意试穿?”

钱多多窘迫得耳根滚烫,眨了下眼睛,不知说什么。

心想,要是今天跟她逛街的人是赵静希,或者其他任何一位女性长辈女性友人,她都不会这么纠结……

谁和男朋友第一次逛街就试内衣呀!

“觉得好看,更要穿上身试试了。”销售都是专业培训出来的,话术一套接一套,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她努力吹耳旁风,“女士你穿上身,肯定比我们的模特图还漂亮几百倍,相信我!”

钱多多架不住销售姑娘的热情劲,勉强答应下来:“那我试试。”

“好嘞!”销售姑娘喜滋滋应完,又顺着钱多多丰盈的上围端详一圈,以专业眼光做出推测,“您平时内衣至少是穿75C吧?”

钱多多下意识瞄了眼陆齐铭,小声回答她:“你帮我取一件75D。”

“我知道了,二位稍候片刻。”说完,销售姑娘一秒钟不敢耽搁,转身小跑进库房。

钱多多耳垂隐约发烫,故作自然地捋了捋耳发。不经意间一转眸,只见陆齐铭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眼帘略微垂低,正注视着她。

他眼神笔直而又专注,落定区域并非她面容,而是……

反应过来这人在看哪里,钱多多整张脸以摧枯拉朽之势红了个透。

完全是下意识,她面红耳赤地屈起手肘、遮挡住胸前,身子也侧过一个角度,背向他。

陆齐铭视线随之上移,看向她红润如蜜桃的侧脸,平静而礼貌地询问:“我可不可以看一下。”

钱多多:?

钱多多是真没想到,这人会问得这么直接,两腮瞬间更烫,嘀咕着回她:“内衣又不能从试衣间穿出来,你没办法看。”

“我进去。”陆齐铭道。

“……”

见搪塞不过,钱多多找不出其他理由,只能红着脸毫无技巧地憋出三个字:“不可以。”

这时,销售姑娘拿着一件包装完好的内衣从库房里出来了。

她笑容满面,快步行至钱多多身前,说:“来女士,这边请。”

这家内衣店占地面积将近五十平,属于中型店面,试衣间划分在一个独立区域。

销售姑娘带着钱多多走在前面,说这件主打款是天蚕丝材质。而且现在店里在搞品牌十周年店庆,各种折扣加下来,价格划算。

钱多多听销售姑娘说着,余光一瞥,看见陆齐铭肩宽腰窄一大只,正安静跟在她们身后。

她眼睛顿时睁圆几分,窘迫地说:“那边有沙发,你坐下等我就好。不用跟过来。”

“先生可以帮你一起参考嘛。”销售姑娘笑着接话。

钱多多不说话了。从女孩手里接过内衣,选了最近的一个试衣间走进去,转身将门锁上。

锁完,她还捉住门把手往里拽了拽。

确认牢固,从外面打不开,这才放心。

不能让陆齐铭进来。

这位同志平时看着克己复礼一本正经,失控起来吓人得很。总觉得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钱多多心里琢磨着,动手脱去衣物,将手里的内衣穿上。

换完,她对着落地镜左照照,右照照。

销售没吹牛,这件内衣确实版型上佳。无钢圈设计,不勒肉不紧绷,却能将白生生的两团最大程度聚拢,看上去沟壑深深。黑色天丝肤感光滑,后背是美背式样,她本就瓷白的皮肤被衬得犹如暖玉。

好看。

钱多多满意地弯了弯唇。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再次开启。

销售姑娘听见响动,赶紧殷切地迎上来:“怎么样女士,要带一件吗?”

“还不错。”钱多多询问,“多少钱?”

“你们还要买丝袜,店庆活动加上两件商品九五折的基础活动,很划算的。”销售道,“稍等我马上帮你们算一下。”

销售姑娘在收银电脑上忙活几秒钟,抬起满是笑容的脸:“打完折一共是一千六百四。”

钱多多眉心轻皱,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还没等她开口,陆齐铭已经过去扫码买单。

内衣店旁边是个车展展台。

三辆玛莎拉蒂停在展台正中,售车顾问们西装革履,正在向有意向购车的顾客讲解车辆性能。

钱多多走出店门,目光无意识扫过展台区,略思索后,她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APP,找到那个纯黑色的夜空头像,指尖飞快地操作两下。

下一秒,陆齐铭的手机便“叮”一声。

陆齐铭点亮屏幕查看。

只一眼,他薄唇微抿,眉心拧起一个好看的结。

钱多多小心观察着他脸色,清清嗓子,说:“你赔我一条丝袜就行了,内衣我自己买。”停顿两秒钟,试探地继续,“我刚才看过收银单,那件内衣打完折就是这个数。”

须臾,陆齐铭放下手机,抬眼平静地看向她。

“钱多多。”

“嗯?”她应。

“我是你的男朋友,是你的对象。”陆齐铭语气微沉,“一对正常交往的情侣,男方给女方买东西,送自己喜欢的姑娘礼物。有哪里不对?”

他气场本就凛冽凌厉,忽然正色跟她说话,钱多多整个人都有点被震住了。下意识就乖乖回了句:“没有哪里不对。”

“为什么给我转账。”陆齐铭问。

钱多多卡壳:“我……”

“不想欠我,还是不想和我牵扯太深。”

“都、都不是。”钱多多发现他误会了,忙忙摇头否认,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们平时工作又辛苦又危险,赚点钱很不容易,所以才不想让你破费……”

本来就是。

他隔三差五在外面跑,今天去无人区明天遇暴风雪,身上大伤小伤一大堆,那都是拿生命和热血挣来的工资。

而且,他平时天天待在院子里,日常就是搞训练、干工作、执行任务,吃饭在军营食堂,买东西在军营超市,估计根本没时间、也没任何想法给自己花什么钱。

她又怎么好意思,让他花一千多买块还没他手掌大的小黑布呢。

对面。

看着女孩因窘促而涨红的娇艳脸庞,陆齐铭静默半秒,而后,眉峰极细微地挑了下。

觉得他赚钱辛苦危险,所以不想让他破费。

换种说法,就是她认为售价四位数的内衣,超过了他的日常消费水平,所以在帮他勤俭节约。

这样?

陆齐铭黑眸里漫出一丝微妙的光,安静思索着。也是在这一刻,陆齐铭忽然意识到,他很有必要向这位美丽体贴又善解人意的小姑娘,坦白一下自己真实的财政情况。

片刻。

陆齐铭低眸取出一个黑色钱夹,打开,从卡层第三格取出一张银行卡,给钱多多递过去。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

认真一瞧,只见被男人修长手指捏住的卡片,居然也是国有银行给军队的特制款,印有“八一”标志,卡片正中也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等字样。

看得钱多多肃然起敬又一头雾水。

她懵懵然地抬眼,望向他:“你做什么?”

“这是我的工资卡。”陆齐铭淡淡地说,“我的所有存款,还有今后每个月发放的工资,都在里面。”

“哦。”她顿悟地点点头,将卡接过。

翻转着仔细打量片刻后,又给陆齐铭还回去,十分真诚地说:“第一次见。原来你们的工资卡都和地方单位不一样。”

这举动可爱又呆萌,惹得陆齐铭无声一勾唇,笑了下。

陆齐铭没伸手接,只是轻声道:“给你的。”

钱多多闻言,更迷茫了:“……什么意思?”

“以后这张卡放在你这儿。里面的钱你自由支配,理财、购物,或者拿去旅游、学习深造,都可以。”陆齐铭神色平和,说话的语气自然而然,好像这不过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我们才刚谈恋爱,你要把你的钱都给我?”钱多多错愕,在巨大的震惊下脱口而出,“你不怕我卷款跑路吗。”

“全国各地都有天眼。”陆齐铭淡声说,“你跑路成功的概率,不大。”

钱多多被哽住,在心里默默腹诽:现在是冷幽默的时候吗?

“……就算我不跑路,我也可能会铺张浪费,把你的钱都花掉。这可是你辛苦好多年的积蓄。”

钱多多感到无法理解。

她想,这位单纯的同志一定是在军区大院里待久了,没怎么接触过社会,不懂外面的世界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即使是结发夫妻和亲人之间,都会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最终因财产反目,他怎么能对她这个“女朋友”这么放心?

“我是个物欲很低的人。平时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也没有要花钱的爱好。”陆齐铭道,“你能帮我把钱花出去,是件好事。”

钱多多呆住,怔怔问他:“好在哪里?”

陆齐铭给出了如下回答:“消费,可以促进内需,推动我国经济实现内循环转型。”

钱多多:“……”

好吧,服气。

不愧是根正苗红的解放军同志,时刻忧国忧民,将国家和人民放在心上。

话题进行到这里,高度已经上升到国家经济转型的层面。

这张卡,她似乎不收都不行了。

钱多多看出陆齐铭心意已决,自己再百般推辞也没什么意义,只好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打开自己的马蒙包,将银行卡妥善收好。

放置妥当后,她沉吟了会儿,还是决定先把自己的态度表明。

钱多多认真地道:“我自己的收入还可以的。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乱花你卡里的钱,最多就是帮你买点理财产品。”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又正色补充,“而且每笔理财支出,我都会问你意见的。”

陆齐铭莞尔,抬指轻轻捏了下她温软微红的颊,“你比我厉害很多。你做主就好。”

工资卡交接完毕,两人继续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钱多多忽然又想起什么,低声提醒陆齐铭:“微信转账,24小时不接收就会原路退回。你等下记得收了。”

陆齐铭摇头:“不收。”

一副“任何事都能依她,唯独这事没得商量”的姿态。

“……你不要跟我见外好不好,陆齐铭同志。”

钱多多一着急,抓住他袖口下宽大修长的右手,捏了捏,“你傻吗。我不是要跟你划清界限,我是心疼你呀。”

滑腻的指尖挠过陆齐铭的掌心,力道那样轻,又无意识般顺着他手背上明显的青筋脉络,若有似无地描摹。

粗粝和细嫩的触感反差,强烈又令人悸动。

陆齐铭垂眸,睫毛在眼睑处投落暗色的阴影。

周围人影晃动,女孩仰着脸蛋直视他,表情认真里透着点倔强,仿佛他不收下那笔转账,她就会一直这样撒娇耍赖地拽着他。

陆齐铭心尖无端一紧。

片刻,他右手从她指缝里滑进去,与她十指相扣,控制住那只动不动就在他身上胡乱点火、引诱他破戒的小手。

“我有钱,而且也乐意花在你身上。”陆齐铭说,“不要再做这种事。”

这番话堵得钱多多哑口无言。

她没辙了。

陆齐铭见她消停下来,不再多说,牵起她的手径直往商场大门走。

他本来就很高,人高腿也长,迈步的速度稍微一快,钱多多跟得就有点吃力。

走出大约百来米,钱多多已经有点喘了,整张脸蛋也因加快的步速而微红。她不解,看着那颗漂亮的后脑勺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车上。”陆齐铭头也不回地说,“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

钱多多更困惑了:“然后做什么?”

陆齐铭:“亲你。”

*

留下一张工资卡后,陆齐铭就飞到不知哪里去执行任务。

钱多多心里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他的工作和使命,抱怨没有用,还不如想开点。

礼拜三的下午,她待在宿舍里没事干,便随手拿起手机下载银行APP,准备用陆齐铭工资卡里的钱帮他买点理财。

首先得弄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钱。

陆齐铭临行前,已经把他的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密码都告诉给了她,有了这些信息,要查询余额只需要给银行打电话,转接人工客服。

钱多多点下拨号键。

几分钟后,她得到了一个数字。

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电话挂断,钱多多惊讶了一阵子。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

军人的薪资待遇和军衔直接挂钩,陆齐铭的工资应该本身就不低。而且他平时又没有别的开销,估计赚到的所有工资,包括出任务、去高原拿到的津贴补助,绝大多数都纹丝不动,一直在这张卡里。

难怪他不收那笔转账……

她虽然收入高、赚钱过程比陆齐铭轻松数倍,但她每年要买各种大牌包包、大牌化妆品、大牌护肤品,又要定期去美容院做皮肤管理,还要报瑜伽私教课,健身私教课,买各种拍摄道具和设备……开支也很大。

淳朴的陆陆同志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喜好,存款比她多也很正常。

思索着,APP也已经下载完成。

钱多多登录了账号,正浏览着各种理财类产品的介绍,一个微信消息忽然弹出来。

是赵静希发的。

赵静希:【这个礼拜六去不去泡温泉?】

钱多多有点心动。最近南城的气温已经跌破十度,倒确实很适合泡温泉。

她先询问:【去哪里泡?】

赵静希:【就在市里。有个朋友开了个温泉酒店,刚开业嘛,想着给她捧个场】

钱多多思索片刻,回复:【好呀】

赵静希:【那就周六晚上见,我到时候提前把地址发你】

*

周六下了场雨,南城阴雨绵绵。

钱多多抵达目的地,跟赵静希会合后,两人一起去更衣室换泳衣。

赵静希身材高挑火辣,为了上镜一直将体重控制在九十斤左右,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泳衣也是比基尼款式。

不到两分钟,赵静希就把衣服换好了,裹着浴衣在隔间外面敲门:“多多,你还没好吗?”

“我还在脱衣服。你先去汤池那边吧。”

“好,你快点儿啊。”

脚步声离去。

钱多多是慢性子,做事慢吞吞,这辈子都学不来赵静希的雷厉风行。她脱掉大衣,脱掉毛衣,脱掉打底衫,身上只剩最后一件内衣时,动作停住。

抬眸,镜子里映出纤美白皙的身体。

腿上的蓝色牛仔裤还没脱,和上身的天蚕丝黑胸衣组合在一起看,很夏天也很性感。

标准的辣妹穿搭。

打量自己片刻,钱多多举起手机,对镜拍了一张全身照。

然后打开微信,红着脸迟疑两秒后,把照片发给了一个账号。

钱多多:【你送的内衣,外穿也不错。等夏天到了可以当背心^_^】

第53章

这条消息发出过后, 钱多多料想陆齐铭应该在忙,不会很快回复, 准备熄灭手机屏。

然而没想到, 过了不到五秒钟,对面直接弹出一个视频电话。

叮叮叮,叮叮叮。

纯黑色的夜空头像跃入屏幕正中, 手机响个不停。

不可控制的,钱多多的心跳加快好几拍, 咬咬唇, 指尖一滑。

挂断。

隔着网络交流跟面对面交流, 是两个概念。她敢给陆齐铭发照片, 也敢用文字撩拨他, 却不敢接他视频。

钱多多:【我和静希今天出来泡温泉,还在更衣室里,不方便】

钱多多:【你今天没在加班?】

陆齐铭回复:【刚从办公楼出来】

钱多多瞄了眼对话框里的数字, 时间显示,现在是晚上的八点十五分。

钱多多:【晚饭吃过了吗】

陆齐铭:【没顾上】

这个答案虽在钱多多意料之中,但她仍皱了下眉,输入的文字里也透出一丝带着担忧的抱怨:【都八点多了还没吃饭……食堂都已经关门了吧。你准备吃什么?】

陆齐铭:【不知道】

陆齐铭:【待会儿去超市转一圈】

钱多多无声叹了口气,由衷敲字:【你真的好忙啊】

怎么会不无奈呢。

身为女朋友, 她不知道自己的男友去了哪里,是城市还是无人区, 是南方还是北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事。除了焦急等待他回来以外,她好像没有任何事能做。

陆齐铭:【最后攻坚阶段,不能懈怠】

钱多多不知道说什么,抿抿唇, 回他:【好吧。你先去买东西吃,我要换泳衣泡温泉去了】

陆齐铭:【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钱多多不解,茫然地敲出一行:【什么什么颜色?】

陆齐铭:【你的泳衣】

“……”钱多多掌心泛起湿意,两颊也热热的,顿了下才回复:【树莓色】

陆齐铭:【样式?】

钱多多:【挂脖的那种……】

发送完,她咬唇轻轻做了个深呼吸,大着胆子,用细微发颤地指尖发出一个问句:【你想看照片吗?】

这回对面没有即刻回复。不知在干什么,沉寂了数秒钟才回她:【你什么时候回去】

钱多多眨了眨眼,不明白这人为什么直接忽略了她提出的问题。

琢磨半秒,回:【十点半之前应该能回去】

陆齐铭:【路上注意安全】

【嗯好的。】

简单回了句,钱多多把手机塞进防水袋,连袋子一同挂旁边,褪去牛仔裤和贴身衣物,将泳衣换上。

*

同一时间,葛东天军“玄甲”基地。

戈壁滩深处的风凛冽如刀。

裹挟着砾石的沙暴一如往常,撞击着锈色的金属闸门,发出一声声沉闷而密集的金属哀鸣声。

这座伪装成雅丹地貌的入口钳在赭红色的岩壁中,表面凹凸不平,不知用的什么材质。

一阵军靴踩踏金属板层的声响回荡在幽闭广袤的空间内。

行至基地生活区入口,军装笔挺的男人摘下防辐射面罩,冷峻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完全暴露在扫描以下。

虹膜扫描仪的红光穿透黑色瞳孔,数秒后,一道机械女声从监控器内传出:“身份核验通过。工作辛苦了,欢迎您进入‘玄甲’基地生活区娱乐休闲,陆齐铭中校。”

话音落地,浑身泛着金属冷光的机械狗摆动四条腿上前,一顿一卡地仰头,电子大眼睛望向陆齐铭:“汪,汪,汪。”

陆齐铭嘴角很轻地勾了勾,屈起一只长腿半蹲下,将防辐射面罩放在机械狗背上的机械臂上,随手摸了摸它的金属脑袋。

机械狗又一顿一卡蹭了蹭他的大手,转过身,摆动四肢离去。

进了生活区,死寂沉肃的气氛眨眼消失。

健身房里有军官战士在做力量训练,汗水湿透衣衫,浑身肌肉油亮;篮球馆方向传出球鞋摩擦地板的呲呲声,数道带着热气的矫健身躯对抗碰撞,活力四射;生活广场正中的液晶显示器上正在播放央视新闻:“据中央气象台最新讯息,我国葛东地区近期将迎来近十年最大的一次沙尘暴……”

陆齐铭边听新闻,边踏着步子走进超市,从货架上依次取下一桶加量装泡面、三根火腿肠、两颗卤蛋,到无人收银台自助结账。

扫完码,随手扯了个塑料袋把东西一装,回基地宿舍。

路上遇到两个夜跑的同事。

陆齐铭站定,和两人聊了些任务上的事。

中国天军“巡天大队”近期接到一项紧急指令:部署于地球静止轨道的“青鸟-3号”量子通信卫星遭不明电磁干扰,导致瘫痪,同时,侦测到某敌对势力“黑星-12”攻击型卫星正试图接近我方另一颗气象观测卫星。

任务要求修复“青鸟-3号”的同时,拦截“黑星-12”对我方气象卫星的破坏行为。

聊完回住处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二十七分。

烧水泡面。

正站在桌前拆调料包,陆齐铭余光一扫,这才注意到,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又给他发了条信息过来。

陆齐铭把消息点开。

一张照片。

和她发给他的上一张照片背景相同,都是更衣室隔间。

只是这次,她身上换成了一件泳衣。

很鲜艳明媚的树莓色,挂脖连体款,侧腰部分大面积镂空,再往下,三角式泳衣的布料在腿根处尽数消失,只剩两条匀称笔直的腿,白得晃眼。

陆齐铭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张照片,心弦被轻轻一叩。

这个秾艳的女孩,关于她的所有,不管看过多少次,第一眼给他的视觉冲击都极其强烈。

冬季衣物厚重又保守,钱多多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踝骨,都纤细得不盈一握,所以总会让人觉得她纤瘦。

没几个人知道,她的身材其实相当丰腴,脂肪集中分散于胸、臀,大腿根部这些性征地带。

不用有任何动作,也不用刻意营造什么氛围,光是站在那儿,就有种风情万种的媚态。

很诱人。

陆齐铭没有回复,而是直接熄灭了手机屏。闭上眼,手指用力拧了拧眉心。

在这黄沙漫天的戈壁滩深处,他没日没夜泡在办公楼、实验室,就是为了能早一刻完成任务回到南城。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每天想她想到发疯,每晚做梦都是她的样子?

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在他看见那些照片的第一瞬,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见不得天日的东西。

她还敢这样吗。

还敢这样胆大包天地诱惑他吗?

*

这间温泉酒店分了公用汤池和私用汤池。顾名思义,公汤在酒店花园,所有顾客都能使用,私汤则分布在室内的VIP区,每个汤池之间有隔断和各自的休息区,私密性良好。

钱多多在微信上发起位置共享,几分钟后,她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私汤14号池。

私汤温泉池的面积不大,鸟瞰视角,形状类似蟠桃。

袅袅水雾升腾起来,萦绕在水面上方,再加上汤池四周的莲花石雕与仙鹤石雕,乍一瞧,像误入了瑶池仙境。

看见钱多多,水池里的赵静希连忙招手,笑着唤她:“快下来。”

温泉的水温很高,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氤氲着层层潮热。

钱多多还没下水,两颊便被热汽蒸出了一丝薄红,看上去粉面桃腮,比平日更加娇艳。

她站在岸边脱浴袍的工夫,赵静希泡在水池里仰眸打量她,忍不住托腮扮出花痴脸,啧啧称叹:“我的宝贝,你真的太正点了。”

看看这胸,看看这腿,再看看这身吹弹可破的皮肤。

赵静希忍不住想:得亏自己是个女人,并且性取向大众。否则这么活色生香的一个美人和自己一起泡温泉,她能把持得住才怪。

不过真别说,这么好看的姑娘,别说男人喜欢,女孩子也喜欢呀。

“你成天嘴巴像抹了蜂蜜一样。”钱多多笑着打趣,“这么会说话,应该开个班授课。”

怕水太烫,她翘起脚尖在水面上轻点两下,确定在皮肤可承受的温度范围内,缓缓下水。在池子里挪着走到赵静希身边,坐下。

“我又没说假话。”赵静希隔着水雾看着钱多多,故意跟个采花大盗似的贴上去,用手指轻轻勾勒出她湿润的轮廓弧线,“你放在古代绝对是个妖妃。往皇宫里一送——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

钱多多被惹得笑出声,正色:“诗都背错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上一句是‘春宵苦短日高起’。”

“都一个意思。”赵静希随口回了句。

钱多多不仅脸蛋软嫩,身上也同样,高中那会儿,赵静希有事没事就喜欢捏她的脸和胳膊玩,感叹言情小说里的“娇软美人”原来是这么个软法。

摸完钱多多的脸,赵静希又捉起她的细手臂,放在掌心里团着揉,跟小孩子玩黏土似的。

团着团着,想起什么,赵静希忽然又压低声,换上副神秘表情:“欸。所以你和你家十一号进行到哪一步了?”

钱多多坐在台阶上,踢着小腿随便扫两下,水面顿时荡开圈圈涟漪。

思考片刻,她回答:“正常进度。”

赵静希蹙眉,对这个答案颇为不满:“正常进度是什么进度呀?你倒是说具体点。”

“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进度。”不知是热还是窘,她两颊颜色变得更红,但面对赵静希这位多年挚友,没什么好隐瞒,“亲过了,也摸过了。”

“啊?”赵静希惊讶,“才只是摸过?”

钱多多茫然地转过头:“这个进度有什么问题吗?”

赵静希神色怀疑:“天天面对你这么个极品尤物,我一个女生都心猿意马,十一号居然能忍得住?他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钱多多被呛了下。

回想起某座巍峨狰狞岩浆奔腾的火山,她手指头和耳朵都跟着滚烫,嗫嚅回道:“……他,应该挺健康的。”

“健康那就更想不通了。”赵静希狐疑地皱起眉,手掌勾过钱多多的下巴,转过来,盯着她更仔细地端详,“是你不愿意?”

钱多多老实巴交地摇头:“没有不愿意。”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下,小声补充,“主要,他也没提过。”

“你们是情侣啊。小情侣在一起不搞那个,那你们平时单独相处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赵静希好奇地问。

赵静希的虎狼之词,钱多多早就见怪不怪。她沉默两秒钟,回答:“其实除了最后一步,我们该做的也差不多了都做了。”

赵静希:“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了?”

“没多久。”钱多多说到这里,肩膀一塌轻叹出一口气,幽幽道,“而且他这个礼拜出任务去了,还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赵静希一听,睁大眼睛:“又出任务?我记得前段时间你才跟我说他执行任务很危险什么的,这才过去几天,又走了?”

钱多多转了个身,面朝岸边的几株高大绿植,单手托腮撑在瓷砖上,语气低落:“这不是很正常吗。人家相亲的时候就说清楚了,他一年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外面。”

“那现在怎么办?”

“除了等他回来,我还能怎么办。”钱多多怅然,“我看人家其他情侣,男方或者女方出差,另一方还能跟过去探班给惊喜。我连他在哪儿、他在做什么,都永远不知道。”

赵静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低声道:“你也太不容易了。”

好在钱多多生性乐观,并未在低落情绪中沉迷太久。很快,她便转头朝赵静希弯了弯唇,说:“比起陆齐铭,我有什么不容易的。他们才是真的披荆斩棘倾尽所有,鞠躬尽瘁……”

后面那句话听着不吉利,钱多多警觉地收声,没再往下说。

赵静希看着钱多多,忽而轻扬眉梢,贴近她几分,“钱老师。我发现你对这个兵哥哥的感情,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钱多多蹙眉:“怎么说?”

“之前你对他可能只是有好感,勉强够得上‘喜欢’。”赵静希沉声,“但是看你现在这个状态……”

钱多多心口突突两下,试探:“你是说?”

赵静希表情深沉,缓慢地点头:“对。你像是陷进去了。”

泡温泉确实养生,但长时间待在热水里,人容易疲乏,所以每间隔数分钟就要上到岸边休息。

钱多多觉得有点胸闷,手撑着瓷砖沿坐到岸边,扯过一旁的干净浴巾裹住身体。

赵静希在水里仰视她,顿了下,忽然又道:“你之前说过,不能接受这种长期异地的相处状态。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酒店给每个私汤池都配了饮品。

钱多多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糖姜茶,吸着抿入一口,语气温和:“你的建议呢。”

赵静希眼神复杂几分,沉吟片刻才开口:“多多,说实话,你一直是我很敬佩的那类人。你没有尖锐的性格,但有强大的内核,从来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也正因为你的理智果断,你给自己人生做的几个重大选择都没有出过错。”赵静希稍顿一息,又道,“我希望你对待感情,也能有这样的理智和果决。”

钱多多和赵静希交好数年,陪伴彼此度过生命中各种晦暗时光,是真正的知心好友。

她听出赵静希隐晦的弦外之音,很轻地笑了下:“陆齐铭不是我理想中的人生伴侣,所以在发现自己陷入的第一时刻,应该立即抽身、及时止损。你是这个意思?”

赵静希连忙举起双手交叉在胸前,道:“我先声明,我的话没有任何导向性。我只是希望,你能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帮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钱多多喝着姜茶发着呆,不做声。

须臾,赵静希哗啦啦破水而出,过来手一勾,揽住钱多多的肩膀,道:“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记住,男人只是生活的调味品,无论哪种男人,都不能排在我们自己的感受之前。你最爱的,永远都必须是你自己。”

钱多多挑起眉梢,拿余光看她:“那你那天晚上为了帮小男友拿资源,把自己喝得烂醉?”

赵静希脸色显出一丝尴尬,清清嗓子,故作随意道:“我本来就喜欢喝酒。和人谈恋爱,总会付出点感情。”

钱多多随赵静希怎么狡辩,笑着摇摇头,没再说话。

女孩子都美好又感性。

有权威研究表明,女性在恋爱期,对男方的爱恋会随时间而逐渐递增。也就是说,一个女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她就会越喜欢对方。

静希夸她理智,说她永远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可她如果真的足够理智,在陆齐铭向自己告白的那天晚上,她就该第三次拒绝他。

哪至于在这儿伤春悲秋,日日思君不见君,跟得了相思病一样?

*

一场温泉泡下来,钱多多更加疲乏。在淋浴间冲了个澡,她和赵静希挥手道别,独自打了个车回石水的军区大院。

为期一个月的拥军活动已经宣告结束。

陆齐铭离开后的这一周,钱多多的生活其实忙碌而充实,不仅接受了地方媒体的专访、完成了“舌尖上的迷彩”纪录片的部分镜头补录,还参加了营区特意为她和大宽举行的欢送仪式。

朝夕相处了一个月,钱多多跟炊事员们建立了深厚感情。

周五那晚的欢送仪式,她听着小崔班长在食堂大厅弹唱《女孩》、看着肖宏华和文浩表演相声,笑着笑着便泪湿眼眶。

这天,在出发前往温泉酒店之前,钱多多还跟炊事员们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晚上十点多,整个军区大院一如既往的沉寂。

办公楼方向照旧亮着光,探照灯照旧左右扫射,军犬的犬吠声照旧回荡在整个训练场。

钱多多回到干部宿舍楼406室。

推开门,打开灯。整个屋子空荡干净、充斥着军事化的冷硬与单调。她的所有物品均已收进行李箱,一切都恢复如初。

钱多多反手关了门,坐回书桌前。

刚住进来的时候处处不习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又诸多不舍。

环顾完四周,她低头点亮手机屏,在网约车平台上发送了一个预约订单,时间定在明天上午的九点半左右。

离家整一月,张雪兰同志和钱海生同志念女成疾,从这周一就开始询问钱多多具体的归期。

明天她要早点出发,回家赶午饭。

订单发出,没一会儿就有司机师傅接单。

钱多多在平台上和师傅聊了两句,确认好上车地点上车时间后,她换上睡衣,进洗手间刷牙。

刚挤好牙膏,叮叮叮,叮叮叮,一阵铃声响起。

钱多多举着牙刷看了眼,眸光微动。

犹豫几秒钟后,她翘起小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小绿点,将视频电话接通。

咚一声,一张英俊立体的面孔出现在画面正中。

陆齐铭那边的背景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单人宿舍间。他大约是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印有PLA字样的短袖体能服,黑发呈半干状态,几绺微垂,稍挡住饱满的前额,和湿润深邃的黑眸。

钱多多看惯了这人军装笔挺气场冷峻的样子,这种居家又生活的状态,显得颇具新鲜感。

她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在嗡嗡电流声中含混不清地说:“你晚上吃的什么呀?”

她手机随意搁在洗漱台上,摄像头正对的是洗手间天花板,看不见人。

“泡面。”陆齐铭应了句,稍顿,又语气淡淡地问她,“澡洗了没?”

“在温泉酒店洗过了。”女孩声音嗡哝,很随性地回他,“我准备刷个牙,接着护肤,再然后就睡觉。”

陆齐铭想起她明天就要从营区搬离的事,道:“明天你怎么走?”

“预约了网约车。”

“几点钟出发?”

“九点半。”钱多多喝进一大口清水,咕嘟咕嘟漱漱口,扯了张一次性洗脸巾擦嘴,语带笑意,“我妈明天要给我炖海参乌鱼汤,叫我早点回去。”

说完,她往脸上抹了点爽肤水,拿出一个面膜拆开,敷在脸上。

左右照照镜子,将所有边角都理顺后,钱多多这才把手机拿起来,对着摄像头问对面:“你确定十天过后就能回来吗?”

姑娘整张小巧的脸蛋骤然闯入视野,几乎都被白色面膜覆盖,只露出一双乌黑晶莹的眼睛,和一张粉润饱满的唇,模样滑稽又可爱。

陆齐铭被她的样子惹得勾起嘴角,淡声说:“确定不了。”

“……”钱多多闻言,眼睛里晶亮的光噗一下熄灭,浑身劲都像没了,小声嘀咕,“早知道不问你。”

不问,她还能假装他就是十天后回来。

举着手机走出洗手间,钱多多趴倒在床上,沉吟片刻,对视频里的人讷讷道:“今天晚上和小崔班长他们一起吃过散伙饭了。相处这么久,忽然要离开,我真的有点感伤。也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机会跟同志们再见面……”

陆齐铭道:“有机会。”

钱多多眼睛一下睁圆:“什么机会?”

他看着她,安静须臾,道:“你跟我的婚礼。”

“……”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作为宾客受邀出席。”陆齐铭继续说,“到时候你们还会见面。”

钱多多脸一下红个透——什么婚礼。

她哪里表达过要和他结婚的意愿?想得也太美了。

钱多多瞪着视频对面的男人,咕哝着道:“这事远得跟什么一样,你现在考虑这些,为时过早。”

陆齐铭笑。

她心思纯净,娇憨童趣,时不时就会显出孩子气的一面。这句话带着点怼人的意思,但语气粉绵绵的,没有半点杀伤力。

陆齐铭看着视频里,注意到钱多多小巧的下巴往上一抬,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曲线被拉长,显得更加绵延舒展。

视线再落低,就看见睡衣宽大领口下一道深深的雪腻沟壑。

一刹那,那张她穿树莓色泳装的照片浮现在眼前。

冰肌丰润,浑身奶白,勾得人想狠狠欺负她,想把她捣成一团软烂酥甜的絮,再一口一口吞下去。

他太记得那片雪腻的触感了。

大,软,沉甸甸的白。

陆齐铭垂着薄薄的眼皮注视对面的女孩,忽而说:“你应该非常清楚,自己美得像妖精。”

钱多多一懵,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嗯?”?妖精?

什么妖精。

“经常勾引我,就是想看我被你完全掌控、为你失控发狂的样子。”他眸光与语气都如此平静,“对吗。”

第54章

短暂的几秒怔忡后, 钱多多在男人锐利笔直的注视下顿悟过来。

本就绯红的脸热意更盛。

她有些无措,捏住手机的指不自觉收紧好几分, 嗫嚅好半天不知怎么回答, 最后只能嗫嚅地留下一句“我困了,先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后便匆匆将视频挂断。

冬夜沉沉, 窗户外面的绿植挂满寒霜,整座军营朔风凛冽, 空气里遍布肃杀之气。

钱多多却整个人都像泡在翻滚的岩浆里, 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又热又麻。

心中有种被猜中心事的窘迫, 隐秘而羞耻。

第一次发那张红肿的嘴唇照片给陆齐铭, 她是无心的, 单纯想要控诉他咬肿她唇瓣的罪行,并没有要勾搭他的意思。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的引线, 让她窥见了年轻中校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人前,陆齐铭清冷自持,端方稳重,从十八岁进入军队到现在,人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真正的国之利器, 手下的铁血劲旅骁勇善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所有心思都在工作上。

清心又寡欲,从来不近女色。

然而只有她一个,看得清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阴暗面和恶劣面。

清心寡欲?他不知道多喜欢跟她亲近。

每一次抱着她和她接吻,他眼眸幽沉,唇舌滚烫, 那双粗粝修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总是在她身上各处流连忘返,根本都舍不得拿开。

钱多多是个成熟正常的女性。最基本的常识告诉她,自己的身体对这个男人有很强的性吸引力。

好友赵静希从高中到现在,恋爱谈了无数段,男友隔三差五就换一个。她很早之前就对钱多多说过一段至理名言:天下乌鸦一般黑,世界上所有男人,不管什么身份、哪种背景,豪门阔少也好猥琐宅男也罢,全都一个德行,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非常好掌控。

女孩子们只需要略施小计,他们就会心甘情愿、乖乖做你的裙下之臣。

钱多多不想掌控陆齐铭,她只是在日益增多的相处与了解中,发现“冷静克制”只是这个男人的表象。

所以钱多多开始一步一步试探。她没有经验,一切只能凭着直觉、凭着女性的本能摸索。

这之后,误打误撞的每一步又意外地成功。

她觉得有趣好玩,便仗着隔着手机和网线他没办法拿她怎么样,更加乐此不疲地拨撩他、勾引他。她真的以为自己手段高明,意图很不明显的。

想到这里,钱多多不禁羞恼地捂住脸,扯过旁边的被子将脑袋整个盖住。

不是说钢铁直男都很笨吗?

被美色和情欲冲昏头的直男,更应该是没脑子的大笨蛋才对。

为什么陆齐铭能一眼就识破她的各种小心机,还要这么直接地一语点破她所有小心思啊?

钱多多越思索,越觉得窘迫尴尬,甚至忍不住闷闷吸了吸鼻子。

这下好了。

本来想念他得很,盼星星盼月亮、每天数着日历盼他早点回来。

现在闹出这么一桩,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再见面的时候她会有多社死。

钱多多在被窝里蠕动两下。

纤细胳膊伸出来,抓起手机,又“嗖”一下重新缩回。她点亮屏幕,默默把日历备忘录上的“男朋友回归日期”的倒计时设置给删干净。

不解风情的男人,还是继续在无人区待着吧。

*

次日上午,网约车师傅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抵达。

在炊事班全员和薛干事等人的陪送下,钱多多离开住了一个月的军区大院,站到路边。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不舍。

片刻,是薛卫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伸手在肖宏华肩膀上拍了把,面上绽开个笑:“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别这么愁眉苦脸的。钱老师只是回自个儿家,大家都在南城,将来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打起精神来。”

一听这话,蔫头耷脑的肖宏华这才揉了把眼睛,把手中行李箱的拉杆交还给钱多多,夹杂着哭腔道:“钱老师,一路顺风,您慢走啊。”

“嗯。”钱多多眼眶也红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淳朴的脸庞,弯起唇,“大家都回去吧,再见。”

崔育荣:“钱老师,咱们‘中华小当家’那个微信群,我不会解散的。以后咱们还跟以前一样,随便在群里瞎聊。朋友嘛,常联系。”

“嗯,常联系。”钱多多用力点头。

跟众人依次握手道别后,她拉开网约车的车门,坐进去。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随着白色轿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石水军区的数座巍峨大楼被远远留在了钱多多身后。

等她再回头去望时,建筑轮廓已十分模糊。车辆拐个弯,远景便也从她眼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

离开家四个多星期,再回去,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张雪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钱海生在客厅里修理一台老旧收音机,冬日暖阳笼罩着两道身影,阳光在他们眼角的细纹上流转。

钱多多拎着行李箱站在大门口,将这一幕收入眼中,鼻子竟没由来一阵酸。

从何时开始,爸妈脸上的皱纹多了这么条?

父母年轻时的容颜,在大脑中留下的形象过于清晰,导致她忽略了岁月在他们身上烙下的这些不可逆转的印记。

正出着神,下一秒,张雪兰女士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唤回:“快点,回来了就过来帮我剥蒜。”

“马上就来!”钱多多绽开灿烂笑颜,行李箱往卧室一放,捋起袖子进厨房帮忙。

母女俩齐心协力,又忙活了快一个钟头,终于开饭。

“吃饭了。”张雪兰拿出三双筷子,分别放在三个饭碗旁边,余光扫一眼还在捣鼓收音机的丈夫,眉心微蹙,“这个年代还谁听收音机,坏了就坏了,修好了也没处用,干嘛费这么大劲。”

钱海生听后,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洗个手坐回餐桌前。

“这收音机还是咱们结婚那会儿,你爸妈给添置的。”钱海生失笑摇摇头,“以前想不通,为什么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在家里堆东西。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年纪一大,这些老物件都是回忆,根本舍不得扔。”

钱多多夹起一块青菜放嘴里,笑着接话:“爸,您正当壮年,还没到您感叹这些的时候。”

“就你会哄人。”钱海生笑嗔了句,目光落在宝贝女儿脸蛋上,端详几秒,又道:“多多,最近和小陆怎么样?”

“蛮好呀。”

钱多多说着,眸光稍黯几分,又接了句,“就是他很忙,这儿都又出任务去了。”

“忙才好啊。”张雪兰笑吟吟地接话,“我都跟你小姨父打听清楚了。你小姨父说,部队上的这些军官干部,一般都要能力出众、很受上面器重的才会被频繁派去出差,你换个水平差点儿的,想接个任务出个差,领导还不让呢。”

钱多多默默往嘴里塞了口海参,缓慢咀嚼,没说话。

“你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钱海生哼道。

“我就是喜欢小陆,那又怎么了。”提起女儿的这个男朋友,张雪兰整个人都来劲,眉眼间满是骄傲和得意,“多好的小伙子,温和谦逊,端庄大方,对老年人又有耐心。将来多多要是能跟他结婚,我放一百个二十个心。”

钱多多脸微红,低声:“妈。”

张雪兰笑了两声,摆手:“咱们一家三口没外人,随便聊嘛。我知道现在还不到谈结婚的时候。你们两个也别有什么心理压力,先处着,慢慢来。”

“就是,慢慢来,你年纪还小,什么都不用着急。”钱海生往女儿碗里舀了几块精排,压低嗓音对张雪兰道,“之前没对象的时候,你催人家谈,现在谈上了,你又开始催婚,你说你是不是闲。到时候闺女逆反情绪一上来,跟这个吹了,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张雪兰干咳一声,闭嘴了。

钱多多拿筷子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想起什么,主动开启新话题:“对了妈。繁繁姐的婚事,我小姨家和男方家到底是怎么商量的呀?”

闻言,张雪兰面上的笑意明显淡了些,不冷不热道:“最近在看婚房。男方那边说手头紧,拿不出钱,想让这边把首付款全部出了,每个月的房贷繁繁和那个男孩子一起还。”

钱多多听得十分无语,道:“也就是说,结这个婚,繁繁姐家出钱出力,许亮节家里就出个人?”

“我也觉得不妥。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们这些亲戚也不好多说什么。”张雪兰垂着眼长叹一声,“繁繁和那男孩儿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最好的青春全部在他身上。你小姨和小姨父虽然对男方家里的做法很不满,但也不可能劝繁繁分手,只能认了。”

钱多多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低头吃她的饭。

她心知肚明,表姐陈繁看重许亮节这个人,为对方投入了大量时间、金钱、精力,沉没成本已经高得无法计算。

这顿饭在一家三口的担忧和沉默中结束。

钱多多不是喜欢对他人人生指手画脚的人。按理说,陈繁要跟谁结婚、要以怎样的方式步入婚姻殿堂,她无权干涉。

但这天夜里躺在卧室的床上,她回忆起和表姐幼时的诸多亲昵与美好,终于还是在第二天的上午,给陈繁发去了一条微信。

钱多多:【姐,你这个星期有空吗?】

陈繁回复:【这个星期我双休,周六周天都有空。怎么?】

钱多多:【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好长日子没见面,有点想你了。】

陈繁:【哎呀,你怎么突然这么肉麻,好不习惯】【捂嘴笑】

钱多多:【那这个星期六晚上,我们吃法餐?】

陈繁:【好的呀。】

和表姐约好以后,钱多多打了个电话预定座位,随之便将餐厅地址及用餐时间发送给表姐微信。

并谨慎地附了句言:【姐妹聚餐,你一个人来就好】

*

钱多多的外婆是旧社会的千金小姐,留存下来的每张黑白老照片,都能用“国色天香、人间殊色”来形容。

因这一脉好基因,钱外婆后代中的女性都长得很貌美。

星期六晚上七点半,钱多多准时来到“西爵”餐厅。正坐在座位上打游戏,一阵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抬起眼,一张骨相清绝的美人脸庞映入视线。

钱多多眼睛顿时亮起光:“姐!”

“刚下班,路上有点塞车,没让你久等吧。”表姐陈繁笑着回她话,将身上的羊绒大衣随手脱去。旁边的侍应生立即恭敬上前,接过大衣挂在一旁。

“我也刚到。”

钱多多回话,随即招来侍应生点餐。

陈繁是设计专业毕业,美术功底深厚,宝蓝色上装搭配象牙白包臀裙,配色清贵又明艳,愈发衬得她五官昳丽、仪态万方。

钱多多看着这样美丽出色的陈繁,愈发不满那个所谓的“准表姐夫”——没安好心的男人,居然联合父母这样欺负她貌美如花的姐姐。

对着这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那个准姐夫事怎么狠下心的?

钱多多脸上笑容温婉,喝了口柠檬水润嗓子,继而乱七八糟,随便扯了个话题来当开场白:“你之前说你这周双休……难道不是一直双休?”

“今年公司业绩不好,所有部门都开始大小周。”陈繁耸肩,语气如常,“幸好你是在双休的时候约我,遇上单休,我简直不想出门。”

“好辛苦。”钱多多由衷道,“工作重要,也要保重身体啊。”

“本来想辞职跳槽,结果老总给我加了薪。”陈繁道,“我现在不是缺钱买房吗,每个月能多一点是一点,先撑过去再说。”

钱多多心思细微一转,顺着陈繁的话,试探说:“买房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你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所以才这么累。”

陈繁轻笑一声,描画精致眼妆的眸看向妩媚粉润的小表妹:“你特意约我出来,就是想跟我聊这件事吧。”

钱多多被口水呛了下,脸色微红,不否认也不承认。

陈繁扬眉:“你是不是觉得,买房这件事上,我吃了很大的亏,你觉得许亮节家里是故意不拿钱出来。”

钱多多倏地一怔。

来之前,她打了很多次腹稿,斟词酌句思量再三,纠结要怎么把自己的推测告诉陈繁。却没想到,表姐完全猜到了她的来意。

可是——钱多多轻皱眉心。

表姐分明很聪明,为什么会在至关重要的人生大事上犯糊涂?

“喝点酒吗?”陈繁忽然笑问。

钱多多思索了会儿,说:“你想喝的话,我可以陪你。”

陈繁便招来侍应生,要了一瓶帕图斯。

醒完酒,风度翩翩的外籍侍应生单手背在身后,将酒液依次倒进两个透明高脚杯。

陈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咽下后静默好半晌,才说:“我和许亮节在一起八年了。他是曲岭人。八年里,我只跟他回过六次曲岭,只见过他父母四次。”

钱多多目露讶色。

“曲岭那边的家庭,都不喜欢儿子娶外地姑娘。许亮节的父母不喜欢我,从知道我的存在开始,他们就一直让许亮节跟我分手。”说到这里,陈繁仰头又喝了一大口红酒,“是他顶住了父母那边的压力,跟我走到现在。”

钱多多糊涂了:“那你们又是怎么谈到结婚这一步?”

“我们同意结婚、买房,不找他父母要一分钱,他爸妈才勉强同意。”陈繁面容平静。说着,她停顿了下,望向钱多多,“这些事我爸妈都不知道,你要帮我保密,知道吗?”

“之前一直不同意,一听所有钱都由你家来掏,还能房本上写自己儿子的名字,就同意了?”

钱多多无比震惊:“是我理解的这样吗?”

陈繁不语,算是默认。

“天。”钱多多两道眉毛皱成一团,“你知道这家人的行为,用封建社会的说法叫什么吗?叫吃绝户,姐,你不要这么糊涂。”

陈繁仰头把高脚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我和许亮节感情很好,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有一对刁钻又不近人情的父母……”

“如果他真的是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人,他就会想办法去说通他父母,而不是让你承担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钱多多向来不喜欢打断人说话,但此时她眼眶微微泛红,想起这些年陈繁独自承受的一切,只觉痛心,也顾不上这种行为是不是不礼貌了。

钱多多稍顿半秒,又继续不可置信地问:“你居然还瞒着小姨和小姨父?你是他们的心头肉,如果他们知道你在许家受了这么多罪,他们会有多心疼?”

陈繁没说话,只是又倒出满满一大杯红酒。

钱多多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陈繁一口就把所有酒喝光。

红酒度数本就高,她喝得又多又急,此时已经有些晕乎。借着酒劲,她终于能将这些年压抑的苦闷宣泄而出:“我有什么没办法?我爱许亮节,他也爱我,我最好的八年都给他了,我不想因为他父母跟他分开,我不甘心,也舍不得……如果分手,我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所有人都会觉得我错了,好一点的可怜我、同情我,更多的人只会在背后说闲话嘲笑我,我不甘心。我不想!”

钱多多无言。

她因陈繁的苦恼而苦恼,索性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陈繁有点醉了,一句一句长篇大论,开始和钱多多讲起自己和许亮节大学时代的往事。

钱多多喝着酒认真安静地听,偶尔配合着回应一句。

天底下所有姑娘都知道,遇到不合适的人应该及时止损,但真正能做到的人有几个?

她今晚来,是想劝陈繁和那个准姐夫分开。

可看着表姐醉眸中懵懂的爱意和暖光,这句劝告只能卡在钱多多喉咙里,无法出口。

两个女孩子喝着酒聊着天,不知不觉,一大瓶红酒只剩下五分之一。

钱多多有点晕乎了。

忽然手机“叮”一声,收到一条新消息:【在哪儿?】

她意识其实很清醒,但懒洋洋不想打字,随手发了个微信定位过去,心里闷闷不乐地想——问她在哪里干什么。

隔着十万八千里,他难道还能学齐天大圣,一个筋斗云就飞到她身边?

她到底为什么要谈恋爱?

男人都有毒吧?

优秀睿智如表姐,都没能逃过男人的毒网,她如今好像也要踏上这条不归路了……

这么想着,钱多多不禁生出几分郁闷,一面怒表姐不争哀表姐不幸,一面也在心里鄙夷自己没出息。

两个星期了,两个星期了啊。

陆齐铭这个坏男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

喝多了的人会主动到处找酒喝。

陈繁还想把剩下的帕图斯喝完,好在钱多多及时制止,强撑意志找来服务生埋单,撤下了桌上的所有酒。

见美人表姐已醉得走不了直线,钱多多本打算打个车送她回家。

谁知表姐醉了又没完全醉,居然还能自己掏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二十分钟后,钱多多见到了那个始终活在长辈亲友口中的“准表姐夫”。

男人身高在一米八以上,五官俊秀,充满了斯文知性的书卷气。纯色毛呢大衣搭配灰色羊绒围巾的穿搭稍显文艺,大约是外面太冷,高挺鼻梁上的眼镜片蒙了层薄雾,被他随手往上推了推。

长相不算特别亮眼的帅哥,胜在还算耐看,气质也尚可。

钱多多看了这人一眼。

了解完对方家中那些事,向来温婉如水的姑娘,此时连一个笑容都不愿意展露,仗着喝过酒,语气并不友好地说了句:“我姐喝得有点多,你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许亮节看见眼前的年轻女孩,整个人愣了下,一丝惊艳从他眼底闪过。

钱多多注意力全在陈繁身上,毫无所觉。

片刻,许亮节才转眸看向椅子上的陈繁——她半趴在餐桌上,两颊酡红双眸微合,浑身都是酒气。

“你……你是多多吧?”许亮节过去扶起陈繁,目光有意无意,又看了眼女友这位过分惹眼的表妹,“陈繁在我面前提过你很多次……你住哪里?我一起把你也送回去吧。”

钱多多头有点晕,摆手的动作透露出一丝不耐,连说不用。

许亮节又道:“你一个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会不安全。要是你出什么事,等繁繁醒了,我没办法交差。”

钱多多瞪他,醉醺醺又故意凶巴巴:“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许亮节犟不过这位小表妹,只好先带陈繁离去。

钱多多努力睁大眼睛、稳住步子将两人送出餐厅大门,直至许亮节和陈繁双双上了出租车。

看到陈繁安全无虞,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顿时脚下发软,像踩在棉花上般虚浮。

喝多了……

西餐厅位于市中心。

晚上九点多,街道两旁霓虹闪烁,仍是片繁华景象。

妈妈不喜欢她喝酒,这会儿她醉醺醺,回家免不了要挨一顿唠叨。

不回家的话,又去哪里?

投奔静希?她金屋藏娇,有小男友,不方便。

对了。

公司有她的独立休息间,应该可以去凑合一晚……

思索着,钱多多稳住步伐行至路边,准备给自己拦个的士去公司。

然而胳膊刚抬起来,手腕忽然被捏住。

钱多多怔住,眼睫懵懵然眨了两下,回过头,男人冷峻熟悉的脸庞和冷静沉郁的黑眸,撞进她眼帘。

霓虹灯交织成光影,在钱多多的世界里变幻流转。

她睫毛颤动,望着眼前这人,迷茫地想:自己是太想见到他,还是醉得太厉害。连幻觉都出现了……

而这个幻觉里的男人盯着她,居然还发出了声音,低沉而磁性:“喝了多少酒。傻了?”

钱多多微皱眉。

幻觉怎么会说话?

她懵懵懂懂的,但还记得伸出两只手,去捏男人好看的脸颊——轻薄温热。

活的?

陆齐铭回来了?

巨大的惊喜汇集如潮浪,铺天盖地打过来,钱多多开心得直接扑了过去。两手环住男人紧窄的腰身,脸颊在他胸口软软地左右蹭、上下蹭,就差原地在他怀里打几个滚。

陆齐铭浅笑着搂紧她,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亲。

小姑娘张了张嘴。

以为这么久没见,她想跟他说些甜软绵绵的好听话,于是低头侧耳,贴近她的唇。

然而靠很近了,只听见一声呓语似的嗡哝。小姑娘洋溢着小小得意:“我发现自己好厉害。喝了很大的四个大杯子,没醉……”

陆齐铭挑眉。

一别十几日,他想她想到要发狂,任务提前结束的第一时间,便直飞南城。

她呢?是不是也想他?

能想才有鬼。

他不在,这丫头的小日子照旧过得滋润丰富,又是泡温泉,又是聚餐喝酒。见面第一件事是洋洋得意向他夸耀,自己喝了四大杯都没喝醉,好大的本事。

陆齐铭薄唇抿成一条线,静默须臾后,终是妥协。

他抬手轻捏了下她滚烫绯红的耳垂,低柔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谁知这漂亮磨人的小宝贝听完,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嘟囔着答他:“我不回家。”

陆齐铭好笑,耐心回道:“那你要去哪里。”

“去,去。”

她像在思考,仰起头,迷蒙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朝他望过来,认真提议:“我们两个去酒店。好不好?”

陆齐铭:“……”

第55章

分明还是冬日, 今晚的风却很奇怪。一点不凛冽,甚至有种春山微云般的柔, 丝丝生凉。

陆齐铭以为自己听错, 指掌托住钱多多的脸蛋略抬高,感受到她烫到炙手的面颊温度,低眸审视她。

她五官漂亮到无可挑剔, 其中最优越的是眼睛。

杏仁般的眼型,圆而微挑, 自带一种矛盾感, 娇娆而纯真。平时温柔含笑, 恬静乖软, 此时雾蒙蒙的眼底晕满醺意, 又透出蛊媚人心的妖媚劲。

喝完酒的小姑娘胆子大不少。

他安静地看她,她也仰着脸懵懵地和他对视,并不见往常的闪躲和怯意。

陆齐铭问:“你知不知道, 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脸颊光滑水嫩,像晨间最新鲜的那份豆腐脑。陆齐铭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掌无意识在她耳廓颈项一带摩挲,力道轻而柔,像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

钱多多这会儿脑子晕沉沉的, 身上热脸也热,被他沁过冷风的指掌一摸, 觉得舒服。本能地贴更紧,像只小猫一样去蹭他修劲微凉的指骨。

“知道呀。”她口齿有点含糊,但说出的话还是很有逻辑性,“我说我不想回家,我让你带我去酒店。”

陆齐铭:“为什么不想回家?”

“我妈不喜欢我喝酒……”

像是困了, 小姑娘抬手揉她的眼睛,清淡精致的眼妆被她揉得乱糟糟,瞬间变成熊猫眼,语气可怜巴巴:“我喝了酒,回家要挨骂。我妈要数落我很久的。”

听见这个理由,陆齐铭沉默。

因为自己喝了酒,害怕回家被妈妈骂,所以就要他找个酒店让她过夜,她的想法似乎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她难道一点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个何等分量的诱惑。

他在葛东的待了快半个月,荒凉戈壁,风沙漫天。

半个月的时间,每晚想她想到难以入睡,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浮现出和她在一起的情景。

这妮子分明纯洁犹如白纸,却会得很。

好像拿捏一个男人的七寸、让一个男人为她如痴如醉欲生欲死,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在葛东的数日里,陆齐铭几乎是无法自控地,会反复回忆起那个弥漫着柑橘淡香的午后。

她将他踩在脚下。

一边生涩地摩擦动作,一边小心翼翼、羞怯又试探地偷看他表情。

他下颌线崩成弦,额角青筋突起,全身所有肌肉线条都崩得死紧,在她带来的巨大激荡中竭力地冷静、克制、忍耐,最后还是丢盔弃甲。

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席卷陆齐铭全身。

他心甘情愿成为一个小姑娘探索情欲世界的玩物,心甘情愿做她的掌中之物,裙下之臣。

但,短暂的满足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虚,和更强烈更火烫的渴……

她为什么这么会折磨他?

总是一脸的懵懂真诚乖巧温软,说最软的话,做最残忍撩人的事。之前每一次都是如此,现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是不是真以为,他正人君子到极点,这么放心地把醉醺醺的自己交到他手上,还要跟他去酒店开个房间过夜。

她不知道,他想她想到要命?

陆齐铭唇线锋利而淡薄,眸色沉得像一片海。

怀里的醉猫女孩对此一无所知,还在闹腾。身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沉甸甸的软盈存在感太强,即使隔着几件衣物,触感都能清晰传递到他胸膛,像是撒娇又像是耍无赖,嘴里振振有词,念叨个不停。

钱多多仰着脸蛋望他,手臂把他脖子搂得紧紧的:“不行吗?”

陆齐铭不语。

“为什么不行?”她眼神显出困顿,“你一走半个月,执行任务,执行什么任务?去哪里执行任务?”

陆齐铭不做声。

她像是醒悟,长长啊了一声,“忘记你不能说。其实我也不想知道。我提这个只是想让你觉得愧疚,知道对我有亏欠。”

陆齐铭闻声,薄唇开合两下正要出声,姑娘脑袋后撤拉开段距离,望着他,又说话了。

“我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半个月没见面,你都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你不饥渴吗?你是不是真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陆齐铭:“……”

“算了,这个不重要。”

钱多多没有看见男人沉郁莫测的脸色,下巴垂下来,整张绯红的脸蛋都埋低,小声说:“你不想就算了,我自己回公司睡。”

她是真的有点醉了。

耷拉着脑袋,神色难掩失落。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语气柔弱楚楚,像被迁徙的鸟群丢弃在雨林中的一只雏鸟,格外的惹人怜爱。

两人站在马路沿上,几步之遥就是大马路。

这个点儿的市中心,车水马龙,往来不绝。

钱多多退后两步,从陆齐铭怀中脱离开,垂着眸留下一句“我先回公司睡觉,明天再联系”后,便努力保持视线清晰神志清醒,再次走向路边。

抬眼一瞧,多的是出租车,她挥挥手就能拦下好多辆——喝多了又怎么样,她可以自己找地方去,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才不用依靠这个脑子里只有任务和工作的男人呢。

这么琢磨着,钱多多觉得自己精神一震,浑身都像充盈起昂扬斗志。

然而就在她再次抬起手,试图叫车时,一个同样带着酒气的年轻女孩从旁边走过来。

这女孩一看也喝了不少酒,指尖夹烟,正皱着眉举着手机,和电话对面的男友骂骂咧咧。

忽地,她脚下踉跄,竟一下朝钱多多撞过来。

钱多多脑子迷糊,没防备,让这一下撞得趔趄几步,身体忽然失去平衡。

就在她快要摔倒在地的前一秒,背后男人修长有力的臂膀环住她腰肢,不费吹灰之力地一勾,她被嵌入对方怀中。

钱多多身体很热,被酒精肆虐的脑神经迟钝而蒙昧。

她越是热,越是晕乎,便越觉这人身上寒霜清冽的气味蛊惑人。

前一秒还想着不理他了。喝醉的美女也可以自力更生。

可人被他抱进怀里,心思就没骨气地开始动摇——她都有男朋友了呀,任何事都靠自己、所有事都自己做,那要个男人来干什么?

她现在喝多了,头晕目眩,路都走不稳。

他本来就应该照顾她、呵护她,替她收拾所有残局才对。

陆齐铭睫羽微掩,定定注视着怀里的姑娘,对她说:“钱多多,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已经心安理得赖上他,拖长的音调带着慵懒味,醉绵绵的:“嗯?”

他眸色浓酽,像两方端正又漆黑的砚台,语气听上去也是平素的冷静理智:“今晚,你是不是真的要跟我一起?”

钱多多红唇微张想回答,唇瓣却被男人的手指轻轻抵住。

陆齐铭沉声:“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

“想清楚,再回答。”

男人话音落地,恰好一阵夜风吹过来。

钱多多的酒量算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多差,几杯红酒会让她昏眩,却并不止于让她完全昏头。

一个成熟女性,当然听得出这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心跳蓦地加快几拍。

钱多多脸一下更红了。

赵静希的话依稀回响在耳畔。她说她一身媚骨,放在古代就是祸国的妖姬,往后宫一送,从此君王不早朝。她又说她陷进去了,明知陆齐铭不是自己的最佳选择,但还是陷进去。

想想都有点气。

她本来那么坚决,不要和军人谈恋爱。

怪谁呢?

这个男人,初识之后便各种想方设法出现在她面前,使尽浑身解数吸引她注意力,还会以退为进,得寸进尺……一张肃朗端方的皮囊下藏着蔫坏的骨,心机深沉满肚坏水,简直坏透了。

钱多多忽然坏心眼地想:如果自己的陷入无可转回,那她现在想做的,是让他陷得比她更深。

她要他的冷静理智,在她面前崩塌成废墟。

要他的端清如玉,在她面前碎成一片片残渣。

要他为她如痴如醉,为她癫狂疯魔。

酒精肆虐下,她晕乎乎又邪恶地思考着,转念的两秒工夫,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但她仰着颈项望着陆齐铭,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面红耳赤,故作镇定地反问了句:“你不想睡我了吗?”

陆齐铭闻言,像是有点惊讶她酒后的奔放,眉峰很轻地挑了下。

钱多多心跳已经完全失序,像是马上就要从嗓子里出逃。但她还是仰着小巧通红的脸,毫不避闪地跟他对视。

男人不做言语,但露骨又直白的眼神已经宣示答案。

钱多多端详他两秒钟,再度犯困,揉着惺忪眼眸软糯糯地冒出三个字:“假正经。”

陆齐铭:“……”

“我喜欢法式风格的房间。”她打了个哈欠,脑袋软软依偎进他怀里,轻声嘟囔,“要有蜡烛,要有香氛,还要有好多好多慕斯。”

*

就在数个钟头前,陆齐铭还在葛东戈壁滩十年一遇的沙暴里。

数个钟头后的现在,他开着车,载着一只迷糊又魅惑人心的醉猫,在南城繁华的大路上飞驰。

满大街找醉猫小姐要的法式酒店。

像南城这种一线城市,旅游业发达,酒店多到数不清,上至象征行业最顶尖水准的白金五星级,下至大学旁边百来块一晚的小宾馆,应有尽有。

可尽管如此,要在这么多酒店里找出符合姑娘要求的“法式风”,也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法式风格,陆齐铭之前知之甚少,但在网上查了点资料看了点图片,心里大概还是有了个数。

钱多多要求房间里有蜡烛、香氛,陆齐铭都理解。

一个秾艳妩媚粉雕玉琢的年轻姑娘,喜欢罗曼蒂克,娇气一些,是件再自然也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最后的那个要求,陆齐铭是真有点无奈。

陆齐铭知道钱多多口中的“慕斯”是种甜点。

平时随便一家店就能买到的甜食,在十点多的南城显得格外难得,大部分甜品店都已歇业,陆齐铭真正找了四条街,才找到一家还没关门的店铺。

得知慕斯蛋糕还剩三块,他一口气全要下。

买完回到车上。

陆齐铭把慕斯蛋糕放到后座,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刚一坐下,旁边的小姑娘便软绵绵地贴过来,像只顽皮的小动物,张开牙齿去咬他喉结。

男人有力凸起的喉结在她唇齿下滚动一瞬,像绵滑有力的滚珠。

钱多多眨了眨眼睛,觉得口感好,有趣,玩得更加起劲。

她不仅咬他,还用湿漉漉的粉色舌尖,去舔。

头顶上方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哼,像是出乎意料,又像是难以招架。

钱多多脑子很清醒。

她知道在酒精的催化下,自己的言行举止已经出格,但她懵懵的,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说她美得像妖精,他甚至还曾直言不讳,点破她那些荒唐到一点都不端庄淑女的小心思。

妖精哪有淑女的?

妖精只想吃掉人的心。

陆齐铭压抑克制的闷哼传进钱多多的耳朵,让她生出一种快乐又得逞的成就感。她不禁弯起嘴角,轻轻笑起来。

陆齐铭听见那清脆的笑声,咬紧牙关,抬手用力掐住她细软的腰。

“等不及了?”他问她。嗓音沉而沙哑,很性感,也很好听,但字里行间蕴含浓烈的威胁。

钱多多有点被吓到,心里甚至打了半秒钟的退堂鼓。

她敛了笑容抬眸望他,眸光溟濛,带着些迷惘的天真。

陆齐铭黑眸盯着她,对上这道无辜动人的眼神,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险些断裂。

如果不是,车就停在马路边,周围路灯通明,虽然没几个人行人,但时不时会有车辆从旁边驶过。

如果不是他还死拽着那一丝理智。

陆齐铭眸色极沉,低头贴近女孩绯色的耳垂,温言软语道:“耐心点,宝宝。我有一整晚的时间,让你慢慢玩。”

*

十分钟后,陆齐铭电话打了十来个,总算得到了一个满意回复。

听筒对面的前台是个男青年,彬彬有礼而又恭敬含笑,虽疑惑但仍如实地说:“先生,我们酒店从大堂到各个房间,都是法式风格的装修。”

陆齐铭:“预留一个套房。”

“好的。”前台那头操作了几下,又问,“请问您这边入住人员有几位,大概几点钟能到呢?”

“……”陆齐铭捏着手机,看一眼腿上的小姑娘。

她脸蛋红扑扑的,脑袋趴在他胸前,两只手软软环住他的腰身,不知是醉糊涂了还是闹疲倦了,已经消停下来。

从陆齐铭的角度看过去,她浓密的睫毛垂低掩映,像两把乌色小扇。

睫毛眨一下,又眨一下,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又醉了几分,陆齐铭不得而知。

他又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等到明天天亮,她想起今晚自己的狂放主动,会不会羞得刨个地洞钻进去?

又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挠他的脸?

陆齐铭抬指,捋过她一缕乌黑卷曲的发,淡淡地说:“两位,十分钟到。”

“好的,恭候二位贵宾的入住。”前台先生笑意满满,“再见。”

电话挂断。

陆齐铭指尖绕起那缕发丝,送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下。

她挠就挠吧。

他这人就是这样,从来说一不二,用人领兵,行军打仗,没有例外。机会只给一次,错过了抓不住,永远不会有第二次。

事到如今,他逃不掉,她也别想再逃。

*

五星级酒店,无论装潢、配套,还是服务,自然都是一流中的一流。

办理好入住后,西装革履的前台先生看向陆齐铭,微笑着道:“先生,稍后客房部会有工作人员为您送上点心,另外,再免费赠送您一杯蜂蜜水。”

陆齐铭微颔首:“有劳。”

“您不用客气。”

接过房卡,陆齐铭将浑身酒气的小姑娘揽入怀中,带她往电梯厅方向走。

醉酒是个复杂并且因人而异的过程。就在二十分钟前,钱多多还觉得自己头昏脑涨,走起路来脚是飘的,这会儿,那种恼人的晕眩感竟淡下许多。

她两手抱住陆齐铭的胳膊,脑袋往后转,瞟过前台,接着又好奇地重新看向他:“那个前台为什么要多送一杯蜂蜜水给你?”

陆齐铭:“蜂蜜水,有解酒功效。”

钱多多迟钝地点头:“我还以为他看上了你。”

陆齐铭:“……”

钱多多睁大眼,竖起一根瓷白的手指,隔着空气戳戳他脸颊,语气天真:“听说,你这种类型最讨0们喜欢。”她说着,手指往前一抵,轻抚过他胸前,“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齐铭看着她,黑色的瞳孔中静如深海。

小姑娘用最单纯无害的口吻,说着暧昧缱绻的话。

他不由在想:她是真的纯真到无畏,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大手扣住钱多多腰身,陆齐铭一语不发,直接带她进了电梯。

酒店套房分了客厅和卧室,暗橘色的光线柔柔洒下,一室生暖。

陆齐铭千挑万选,按照钱多多要求找到的酒店,钱多多进门以后一眼都没细看。

她走到沙发前,栽倒下去。

陆齐铭插卡取完电,进客厅一瞧,看见小姑娘已经侧躺在沙发上,双眼微阖,秀气的眉心蹙着一个结。

门铃响了。

有工作人员送来点心和蜂蜜水。

陆齐铭接过。点心随手放到桌上,他拿着蜂蜜水走到沙发旁边,半蹲下来,手指轻柔抚过女孩的脸颊,唤她:“多多?”

钱多多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薄茧刮擦皮肤的瘙痒,给痒醒。

她睁开眼。乌黑湿润的眼瞳盛着橘色暗光,望向他。

“喝点水。”陆齐铭说。

她正好也有点渴了,点点头,手臂撑着身下的沙发,要坐起来。

陆齐铭伸手扶她,手臂从她肩背处环绕而过,指掌下的这副身躯纤软而轻盈,半靠在他手臂上,他几乎没感觉到几分重量。

一丝轻淡的甜香从她颈窝里散发出来,萦绕在他鼻腔周围。

陆齐铭一手抱着她,一手将杯中的蜂蜜水喂到她唇边。

耷拉着眼皮,看她就着自己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啄饮。

让人想起在溪流边驻足,伸长脖子喝水的羊羔。

陆齐铭看着钱多多略微抻长的颈项,看着她因吞咽蜂蜜水,而细微滚动的雪白咽喉。

清晰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速在加快,心脏也似停摆了一拍。

喝酒误事,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性。喝水的食草动物,知道要时时保持警觉,担心天敌出现给自己致命一击。

食草动物在猛兽面前露出脆弱可怜的脖子,只有一个下场——被咬断,撕裂,再一口一口吞入腹。

她不应该这么自在。

五星级酒店用的当然都是好东西。这杯赠送的蜂蜜水很好喝,清甜解渴,就是还有点烫嘴,钱多多只能小口小口去吸。

杯子在陆齐铭手上。他从始至终静默无言,手腕也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弧度,没有半分偏差。

没一会儿,钱多多就把能喝到的蜂蜜水都喝完。

剩下的大半,在透明的玻璃杯里。

由他操持掌控,他不把手往下斜,她就喝不上。

一连努力好几次,钱多多发现了导致自己喝不上水的根源,不由抬起眼帘,看向拿杯子的男人,喃喃地说:“喝不到了。”

陆齐铭直勾勾盯着她。

她眸子湿气氤氲,无辜而困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继续喂她,舌头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瓣,“我渴。陆齐铭,给我。”

一个妖冶又娇媚的年轻姑娘,眼巴巴望过来,在软糯迷糊地求。

叮。

陆齐铭脑子里那根弦,在这一秒彻底断开。

他依然不说话,只是低头,将杯子里的蜂蜜水一饮而尽。

钱多多被这一幕惊到,唇瓣翕动两下想控诉什么,男人有力的大掌揽过来,竟将她一把扯过去,野兽狩猎般、近乎暴戾地吻下来。

唇被封堵住,汩汩温热的水从他嘴里流过来。

钱多多猝不及防,差点被呛,只能被迫咽下去。

本以为蜂蜜水喝完了,这场酷刑便算结束。谁知水流奔腾消散后,攻入她口中的东西变成了男人的舌,风卷残云,又狠又凶。

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下,钱多多人几乎傻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纤细的身子被男人强健高大的身体完全覆盖,几乎完全焊入沙发里,口腔鼻腔的空气被掠夺得一丝不剩,她脸红耳赤,长发凌乱,只能无助地呜咽。

像只从水里捞起来,被人狠心抛到岸上的小鱼。

“陆……”她在他肆意凌虐的唇舌间挣扎,努力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却只喊出破碎的嘤咛,“我……”

连衣裙下的丝袜,在男人的指掌间碎成几片布。

带着薄茧的大手探入其间,一路往上,抚过腿,抚过胯骨,摸到了她细嫩纤软的腰侧。

那两只手的手指怎么会这样长,掌心怎么会这样宽大,粗糙有力,收拢来,她整段腰身竟然还填不满他两只手掌……

钱多多忽然如梦初醒。

她慌了,她害怕。

她后悔仗着酒劲招惹他,后悔说要和他睡了……她根本就什么准备都还没做!

就在这时,男人停了下来。

钱多多满脸通红心跳如雷,惊慌地瞪大眼睛,望向上方那张冷峻如神祇的脸。

陆齐铭掐住她的腰,弯腰低头,与她平视,眸色漆黑沉郁。他说:“是你选的。”

她眸光突地一闪,不解,颤巍巍地问:“什么?”

“是你先招惹我。”

他温言细语,贴近她耳廓低声哄着:“钱多多,这辈子我认定了你。你也只能,认定我。”

第56章

听见这句话, 钱多多脑子里顿时嗡一声,知道局势已定, 自己没有退路了。

陆齐铭直视着怀里的人, 目光犹如荒原上饿了许久的狼。

在漫长的蛰伏过程中,它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此时目露凶光张牙舞爪, 展露出最凶狠最野性的一面,要享用自己的猎物。

她的面容粉白细嫩, 小小的一捧, 被他有力的指骨固定住, 整张脸不足他手掌大。

数分钟前的大胆和孟浪没了半点踪迹。

她迎视他的眼眸雾气缭绕, 睫毛颤动, 眉眼间萦满慌乱与无措。

这样的柔弱,落入他掌中,根本没有任何抗拒之力, 只能任由他搓扁揉圆。

陆齐铭一时竟觉得好笑。

这些日子,她到底是哪来的勇气哪来的胆子,敢这样放肆地诱惑他?

陆齐铭打量钱多多,忽然倾身,往她贴得更近, 薄唇几乎压在她的耳垂上:“宝宝,酒醒了吗?”

男人身上的气息折磨着钱多多的所有感官和神经。

不同于往常千丝万缕地吞噬, 不是单纯的存在感,亦或者侵略感。此时的他彻底不再伪装,周身气场强大凛冽而又凌厉。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沉淀下的杀伐与暴戾。

将钱多多从头到脚地包裹。

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这个男人最真实的一面。过去种种,只不过是表象, 是皮囊,是假的!他掩藏在层层章法铁律下的血肉,他禁锢在一板一眼严谨军装下的骨,是这个样子……

这个认知让钱多多愈发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她不停深呼吸,不停在心里劝说自己镇定,但毫无作用,十根手指柔白而纤细,指尖隐隐地颤。

现在认错有用吗?

告诉他,今天晚上是她酒后失态,说了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请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钱多多动了动嘴巴。

然而第一个字音尚未出口,她的呼吸便被男人贪婪地卷入他唇舌,狼吞虎咽,吞噬殆尽。

钱多多和世界上的所有女孩一样,都曾在被窝里看着小说、脸红心跳,偷偷幻想过关于初次。

她想象中的体验是温柔的,缠绵的,犹如春日的微风和细雨。

然而真到了实操这一步,发现理想和现实相差甚远。

陆齐铭给她的拥抱不温柔,亲吻也不缠绵。

高大健朗的身躯伟岸得像山,又像一座铜墙铁壁,轻易便将她压制得无法动弹。舌钻进她齿缝,不止亲遍每个角落,还要勾出她微僵的小舌锁到他那边,吮得她全身都发软。

暴烈的亲吻消耗人体力,也让人神迷目眩。

钱多多没力气了,缺氧让她脑子再次陷入晕沉。

根本不知道,身上的连衣裙是何时不翼而飞。

等她再迟钝又缓慢地睁开眼睛时,隔着一层朦胧雾气,她看见的是男人除去了衣物遮掩的身体。

精悍而挺拔,每块肌理的线条都根根分明,沟壑如同刀刻,肤色不浅不深,漂亮,野性,像闻名世界的希腊神像。

很有一种力量美。

钱多多呼吸很急,脸和耳朵滚烫如灼,胆战心惊又小心翼翼,观察着眼前的男性身躯。

她偷瞄他时,陆齐铭察觉到这道小鹿似的视线,也垂眸看了眼自己。

特战旅的男人,每个都要真枪荷弹上战场,行军打仗十几年,陆齐铭身边全是些浑身腱子肉的老爷们儿。他身处其中,觉得人人都差不多,从来没觉得自己浑身是伤的身体有什么“美感”。

在陆齐铭看来,他的身体不仅不美,甚至还带着几分缺陷。

他前胸后背,好几处执行任务留下来的伤疤。

而且……

陆齐铭眉心很细微地轻蹙了下。视线掠过八块腹肌、下端绵延舒展的人鱼线,扫向还没脱的黑色长裤。

国内征兵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体检,无论义务兵还是军校生,这都是必经的流程。

入读京军大之前,十八岁的陆齐铭去了指定的部队医院做体检。

正逢开学季,和陆齐铭一起做体检的人有很多,都是全各国地准备入学的准军校生。

陆齐铭记得很清楚,那年他们一群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关在一个屋,在军医的要求下脱衣服脱裤子,连底裤都不能留。最开始所有人很尴尬,可一见其余同伴都成了不着寸缕的白斩鸡,也就逐渐淡定下来。

当时,还是个少年的陆齐铭就发现,自己和其他同伴有些不同。

听到叫自己姓名,陆齐铭进了体检的单间。

男军医让他平举双手展示全身,注意到那处异样后,还眉心轻蹙、认真询问了他一番,问他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疼痛、功能障碍,或者别的影响生活的点。

陆齐铭答没有。

军医这才像放下心,便拿笔在他的体检报告上做批注,边随口叮嘱:“只要对生活没有影响,可以不用管。如果后期出现什么异常,再去挂个专科号看看。”

后来陆齐铭才知道,他这情况在医学上有个专业术语,叫“巨症”。属于一种罕见的生理异常。

陆齐铭在了解到自己的症状后,在网上查过资料。

据说这种症状,通常与遗传或发育期激素分泌有关,多数不会对男性自身健康造成什么影响。如无特殊不适,可不作处理。

唯一的问题是,在进行夫妻生活时,会对女方造成较大困扰。

心思微转间,陆齐铭又想起之前隔着衣物的那次试探触碰。

他的小姑娘那么妩媚,那么柔软,每寸皮肤,细滑得像最上乘的羊脂玉,三月未绽的花骨朵都比不上她一半娇。

回忆起那细致的触感,陆齐铭浑身血液逆流。

他自上而下注视着身下明眸迷离的女孩,情难自已地,喉结上下滚动一瞬。

天知道他有多疼惜她,疼惜到根本舍不得她吃一点苦,遭一点罪。但今晚这事无法避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只有竭尽所能,尽量将她的不适减到最低……

忽而想起什么,陆齐铭眸光微动,手臂撑在钱多多绯红的脸颊两边,直起身,大步离去。

钱多多迷茫地眨了眨眼。

嗯?

怎么突然走了?

不做了吗。

钱多多稀里糊涂坐起身。

沙发上散落着两人的衣物,他的夹克他的衬衣,还有她的裙子和浅蓝色的胸衣,凌乱又旖旎地堆叠在一起。

套房里开着暖气,并不冷。

但总不能就这么赤条条地坦诚相见。

钱多多从堆叠的衣物中扯出男人的夹克外套,罩住自己,纤细的身板笼在宽大的衣物下,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不知道陆齐铭做什么去了,她眨了眨眼睛。

正发着呆,那道挺阔的身影折返回来,大手拎着一个有浅浅印花的食品袋。

钱多多在沙发上抱膝而坐,微偏过脑袋,好奇地问:“你拿的什么?”

“慕斯。”陆齐铭说。

她像是完全忘记自己之前提出的几个要求,懵里懵懂地又问了句:“哪来的慕斯蛋糕?你买的吗?你买这个做什么。”

陆齐铭闻声,轻抬眉峰看了她几秒钟,而后俯身贴近,在她挺翘微红的鼻尖上轻咬一口:“小狗非要。”

大约是喝过酒的原因,姑娘反应有些迟钝,被咬了也只是捂住鼻头,用一双湿湿的眸望着他,带着点儿困顿和委屈。

这副纯欲而又媚惑的模样,落入眼底,没有任何男人能不动邪念。

但还不行。

第一次,他要给她最好的。

陆齐铭深吸一口气缓慢吐出,强压下那股想将她狠狠吞进肚子的心思。而后,屈起一只大长腿半蹲在沙发前,将慕斯蛋糕从袋子里取出,拆开盒。

这个过程里,钱多多安静而乖巧,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做事情,总有一种从容冷静的利落,就连拆一个三角形的透明蛋糕盒,都像是拼组枪械般,具有观赏性。

钱多多瞧着瞧着,视线滴溜溜一转,离开那两只指骨分明的大手,又偷看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没有任何瑕疵。

难怪妈妈这么喜欢他,一直念叨着想让她和他结婚。高鼻深目,眉骨立体,眼皮和嘴唇都薄薄的,比娱乐圈大部分的男明星还精致好看……

以前一直觉得他这长相,攻击性太强,帅是帅,并不符合她的审美。她从小就喜欢温润如玉的含蓄美男。

但这会儿再仔细一瞧,深刻理解到“人类的审美会动态变化”。

这可是她亲自选出来的男人。

硬朗又俊美,好看死了。

钱多多看得有些入迷,甚至极为难得地发起了花痴,直到看见这个俊朗如玉的大帅哥打开了一个蛋糕盒子,竟直接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挑起一团粉白色的奶油,在指尖。

钱多多轻皱眉心,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挖奶油做什么,手都弄脏了。”

陆齐铭缓慢撩起眼皮,视线看向她。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钱多多心头突的一震——那双向来清冷沉静的黑眸,着了火,在燃烧。

“你……”她脸更热了。

没有经验不代表是个白痴。

钱多多高中大学那会儿,也在赵静希的熏陶下看过好几本嗯嗯啊啊的小黄书。

看着男人手上那团奶油,她只反应了几秒钟,脑中便浮现出了诸多打满马赛克的不纯洁画面。

短短几秒钟,她耳根子都烧起来,心跳如雷面红如火,几乎生出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陆齐铭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我的乖宝贝。”他语气低柔带着蛊惑,薄唇轻吻住她,“放轻松,让我好好疼你。”

钱多多的眼睫在迷蒙中轻颤。

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男人手一拽,直接将她遮住身体的外套丢到了旁边。

*

姑娘家娇嫩的皮肤袒露在光线中,每一处都粉白,莹润,泛着诱人又圣洁的光泽。

陆齐铭脸色冷静,克制着,强忍着,下颔线紧绷,沾着奶油的指尖在微不可察地轻颤。

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独立个体,可以对另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羁绊、没有任何利益纠缠的个体,产生超出常理的情感。

在遇到钱多多之初,每个夜里,他想起她、梦见她,这个问题就会浮现在他脑海中。

陆齐铭想了很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再后来,他懒得再去想。

或许,最纯粹的心动,原本就是一种破除了时间与空间桎梏的量子纠缠,可以超脱数种维度,在混沌中自成一片宇宙。

从他初遇她的第一眼,星火就已坠入心渊,宿命的伏笔就已埋下。

他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男人,爱上了一个璀璨耀眼的女孩,便注定为她沉迷,注定为她沉沦,注定为她疯狂。

而现在,他要占有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姑娘。

要渲染她,涂抹她,弄脏她,吃掉她。

要深深地占有她,要她彻底属于他,以一个雄性对一个雌性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方式。

三个慕斯蛋糕,总共的奶油并不足以抹遍那副妖娆纤软的身体。

战略取舍是陆齐铭的长项。他几乎只用了半分钟不到,便选出了要重点攻伐的腹地。

钱多多被男人禁锢在沙发上,睫毛颤动双肩微抖,像是一只散落在风中的断了线的风筝。

只能任由狂风肆虐,被风裹挟着飞到很遥远的天际。

神思是迷乱的。

她闭着眼根本不敢睁开。

恍惚间,感觉到克制压抑而又滚烫的气息,一路从她颈项心口往下流连,喷在了她平坦软腻的小腹。

她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明明睁着眼睛,但是什么都看不清。

感官集中在他呼吸所经之处。

被亲吻的瞬间,钱多多再也控制不住地抽泣出声,扬起脸蛋,眼角泛起妖冶的红。

他起初只是以唇浅触,绵密的奶油涂了薄薄一层,被他轻柔舐入口。

吃完奶油以后,又轻轻描摹起两弯细腻如果冻的唇线,之后才试探着,深入其中。

没有经验借鉴,一切全凭本能。

陆齐铭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显得有些生涩。

钱多多眼角沁出泪水,挂在睫毛上将落又未落,纤细腰肢随他动作而款款起伏。

感觉到修劲有力的大掌掐握住她细软的腰,他深深地吻,重重地吃。

钱多多微张开口,晶亮的眸泪光闪闪。

十根纤细的手指在沙发上无措地抓挠,拼命想要抓住什么,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只能穿入他黑色的短发间,昂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快要窒息的天鹅。

潮浪密集拍打而来,她受不住,完全受不住。

终于在某一刻,脆弱的小舟在暴雨中彻底散架。

钱多多哭喊出声,十指用力抓紧给予她空前欢愉的男人,脑子里有无数朵玫瑰色的烟花竞相绽放开……

*

有了那段旖旎的前奏做铺垫,之后的推进便顺利数倍。

男女这回事,钱多多之前多少有些了解,加上两人前几次的亲密,她认为自己再生疏再不济,也看过很多很多书,有很丰富很丰富的理论知识,

总之,肯定比陆齐铭这个每天关在军区大院、单了整整三十二年的古板男好。

钱多多永远记得甜品店的洗手间。

自己随随便便,调戏玩弄似的踩了几下,就让那个强悍如狮豹般的男人溃不成军。

这段经历给了钱多多不少的信心和底气。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有多盲目。

原来甜品店那个午后,只是个意外到不能再意外的意外。

真枪实弹地上了战场,自己那点从小黄书里积累来的知识和伎俩,甚至不够给这个又野又剽悍的男人看。

最难捱的时期过去后,钱多多脑子里的白光便一阵接一阵。

最初,她整个人是被他压在沙发上。

绵软无力的身子被叠起来,膝盖几乎抵住心口。

这时的男人仍是隐忍而压抑的,浊重的呼吸滚烫热烈,全打在姑娘泛着媚态樱色的皮肤上。

他抱着她吻着她,亲她亲得那样缠绵,却又一下接一下地占有她。

钱多多身娇体软,一身比水还嫩的肌理皮肉,哪经得住这样。

尽管陆齐铭动作已经尽可能收敛,但强劲的腰力仍旧让她哭吟不止,眼泪流个不停。

两只手也在无助中胡乱地抓挠,精致美甲的尖端滑过男人紧硕的腹肌背肌,烙下一道道红痕。

她在濒临绝境的浮沉中,甚至觉得,自己整副身体连同心脏,都快要被他给凿透。

第一次结束时不知道几点钟。

钱多多已经极其疲惫,嗓子哭到沙哑,仰躺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天花板,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陆齐铭的眼神浓得像两口墨、深得像两口井,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盯着这张小脸端详。

小姑娘的脸蛋、脖颈、心口,甚至于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浮现出暧昧又旖旎的粉晕。眼眸里像盛满一池春水,迷离而无助。

哪里是在想什么,分明是已经被折腾到失了神。

陆齐铭直勾勾看着她,面容平静,指腹轻轻滑过她饱满微张的唇瓣,以一种全然欣赏的目光。

那瓷白肌肤上绽放的樱痕,都是他的杰作,他的战果。

他悉心呵护、娇养多日的小铃兰,在今夜为他开出了一颗果实。

汁水丰盈而甜美,勾得人想一尝再尝。

陆齐铭低头,轻轻啄吻姑娘的眉,眼,鼻,唇,像一个虔诚膜拜天神的信徒。

他从来不是个重欲的人。

在遇到她之前,他沉闷,无趣,而又寡淡。对男女间的情爱没有任何兴趣,甚至极少产生人类那些原始又本能的欲。

陆齐铭曾经认为,生活和生命本来就是这样。

平静得像一片湖水,所有事情都有既定轨道,条条框框,克己复礼,循规蹈矩,按部就班。

直到钱多多出现,他才意识到原来世上有那样鲜妍明媚的颜色,原来他黑白单调的世界也可以变得五彩斑斓。

他想那过往的三十几年大概是白活了。

甚至又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她呢?在高中,在大学,或者只是再早几年。

也是在这一刻,陆齐铭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一块干裂数年、寸草不生的土地,一直在等待一场命中注定的雨。

现在,雨落下来了。

他便脱胎换骨,由内而外地重生。

心中翻腾起诸多思绪,陆齐铭不由地微合双眸,吻她吻得更深。

渐渐地,不再只满足于亲吻。刚开荤的男人食髓知味,动了心思,手便顺着姑娘纤细的脊背滑向那截腰肢。

小姑娘软糯糯地哼唧了一声,像是终于迟钝地缓过神来,湿润双眸重新聚焦,看向他。

“你是不是还想要?”她问这话时,嗓音绵软微哑,气若游丝,眼角眉梢都缱出摇曳的媚色。但语气又带着很实在的疑问。

这种反差有点好笑,有点可爱,又有点儿别样的魅惑。

陆齐铭唇往右侧移,贴着她粉软的耳垂亲了亲:“可以吗。”

果然。

钱多多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言情小说黄段子,果然还是没白看。她就说啊,男人干这事不都为了最后那一波?

他根本都还没出来。

自知还有一劫,怎么都不可能逃得过,钱多多绵软无力乏得很,也不想白费口舌跟他掰扯,索性很好说话地表态:“你等我先洗个澡,完了我再帮你。”

话音落地,陆齐铭很轻地挑了下眉,缓声重复:“你帮我?”

“嗯。”

毕竟刚做过那么不堪回首的事,钱多多羞得很,拉高陆齐铭的外套挡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亮水盈的眼睛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叫:“我太累了,需要休息。等下,我可以用手或者……踩踩,帮你。”

钱多多是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采用叠音词替代。

叠音词放在寻常时候,会让人觉得低幼可爱。

但她怎么会知道,这词运用到眼下的语境,再配上自己那张妖媚又纯欲的脸,只会让潜流的暗潮愈演愈烈。

陆齐铭盯着钱多多,眼底情绪不明,似在考虑她的提议。

片刻。

他不置可否,只是胳膊一捞,直接将她连人带衣裹进怀,起身往浴室方向走。

钱多多心一慌,光裸纤细的胳膊从衣服里伸出,处于本能地抱住他脖子,

她小声问他:“你带我去干什么?”

“不是要洗澡。”陆齐铭答话的语气很慵懒,甚至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去浴室。”

于是,这晚的第二次便发生在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两个人都湿了个透。

当钱多多意识到情况不妙,想要出声抗议时,她人已经被男人掐住腰,抵紧在潮湿的洗脸台前。

□*□

“……”

□*□

□*□

女孩满脸绯色眼眸失神,男人神情冷静,盯着镜子里的她,眼神昏暗而执拗,竟透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她怔住。

随后便听见他嗓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地低语:“看。”

“这么美的宝贝,只属于我。”陆齐铭耷拉着眼皮,缓慢吻咬她耳廓,动作却越发地猛烈疯狂,“多多,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

泪水挂在钱多多的眼角,被他撞得扑簌簌掉落,像绵绵春雨串成的珠帘。

她丁点力气都没了。

被身后的男人轻轻一施压,便膝盖一软,跪倒在柔软的毯子上。

忽而一声软哼,她仰高迷醉妖红的脸。

陆齐铭强势地要,缱绻地亲。问她:“喜欢吗。”

钱多多开口,只发出几声破碎旖旎的吟哦。

无意识地轻扭。

陆齐铭瞬间头皮发麻,脊椎骨窜起电流,咬牙忍下。同时,所有动作都暂停。

她懵懵然,被男人抛到半空不上不下,难受了,迷糊地,挪凑着来蹭。

他全身肌肉紧绷,控住她,不给。继而俯身,完全裹覆她红莓点点的身子,低声诱哄。

“说,你爱我。”

第57章 [锁]

第58章 [锁]

第59章

停车的地方离餐厅很近, 不长的一段距离,钱多多和陆齐铭却走了将近十分钟。

隆冬的晚风凉意沁骨, 但两人十指交握, 男人温暖的体温透过指缝源源不断传入皮肉骨血,钱多多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两颊泛热,满心都甜丝丝的。

行至车畔, 停车场唯一的一盏路灯光线昏昧,整个空间被笼罩在暖而暗的橘子色里。

钱多多拉开副驾驶席一侧的车门, 坐进去。

正准备动手系安全带, 余光不经意一扫, 瞄向车窗外。注意到什么, 她眸光闪烁, 手指微僵住。

黑色越野车旁边停了一辆深蓝色的跑车,以钱多多的视角,看不见车标, 不知是什么品牌。

她只看见,那辆车的后座车窗半落,依稀可见两道身影。

是一对年轻小情侣,正在后座忘我地拥吻。

女孩染了一头酒红色短发,跨坐在男孩身上, 自上而下地亲吻对方,狂野而又恣意。

这一幕落入眼底, 直令钱多多耳根发烫,手掌心都一阵汗湿。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店,自己似乎也做过和女孩类似的事……

心思一刹迷转,钱多多回忆起什么,脸不由地更红。

就在这时, 耳畔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将她的注意力强行唤回:“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钱多多回神,瞬间羞窘得埋低脑袋,手忙脚乱地继续系安全带。

可她越是慌乱,越是紧张,手指就越不听使唤。

安全带从右肩斜上方拽过来,径直往锁孔里怼,光线暗看不清,竟半天对不准位置。

正面红耳赤地焦灼着,视线里闯进一只修长的大手,捏住锁扣,“咔哒”一声,替她将安全带系好。

钱多多头还是垂得低低,嘴唇开合两下,嗫嚅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下一秒,她尖俏的下颔被两根手指捏住,轻柔却不容悖逆地抬起来。

迎上男人的眸,钱多多心口莫名收紧几分,睫毛颤了两下。

陆齐铭的眼神沉郁而冷静,正直勾勾地打量着她,教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四目相对,片刻无言。

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钱多多莫名感到更加的心慌心虚,无意识般咬了咬唇瓣。

陆齐铭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眼帘垂低几分,拇指微抬,轻轻碾住她粉润饱满的唇。

“我问你。”他说话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甚至显出几分慵懒和随意,“在想什么?”

钱多多十指蜷起来。

男人的指腹全是薄而硬的茧,在她嘴巴上来回往返地刮蹭摩挲,暧昧又充满某种暗示,磨得她脸热,耳朵热,整副身体都痒痒的。

钱多多尝试着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一声轻呼却抢先一步破口而出。

她小巧的脸蛋瞬间涨得更红。

感觉到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开始作乱。

“今晚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陆齐铭低头,贴近她,薄唇的每次开合几乎都摩擦过她微张的两片唇瓣,嗓音轻淡,“你总是发呆。”

钱多多抬起手,咬住自己的手指,根本不敢答他的话。

害怕声音出口就是破碎的吟哦。

她眼睛湿了,呼吸乱了。

感官被迫集中到男人肆虐游走的指尖。

实在想不通,这人此时的状貌堪称衣冠楚楚,端方得像一柄砚台,怎么能满脸平静地对她做这种事……

“正常情况下,人发呆,是在放空自我,是一种放松舒适的状态。”

陆齐铭淡淡说着,碾磨她唇瓣的右手往侧面微移,捻住她敏感细致的耳垂,爱不释手地把玩,“可你不像。”

钱多多咬手指咬得更加用力,眼角有泪珠渗出。

“发呆的时候脸这么红。”他唇贴向她绯红的耳,用极低的音量,轻声问她:“你是在想那些事,对吗?”

“……”

巨大的羞耻感席犹如潮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钱多多本就经历着砒霜蜜糖般的煎熬,心理上的刺激引发更剧烈的海啸,她泪流得更加凶,轻轻抽泣,几乎快咬不住手指。

“嘘,别出声。”男人勾起她迷乱的小脸,注视着她,善解人意而又温声细语地提醒,“旁边的车还没走。”

钱多多懵然地望着陆齐铭,眨了下迷离湿润的眼睛。

她脑子晕乎乎,跟打翻了一坛掺杂蜂蜜的浆糊似的,半天反应不过来。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逐渐找回一丝理智。

陆齐铭知道旁边的车上有人,居然还这样欺负她……

他怎么能这么坏?

想到这里,钱多多又羞又委屈,一下哭得更厉害,泪水大颗大颗,从嫣红妖异的眼尾流淌而下。

沾湿了男人落在她耳朵上的指尖。

陆齐铭眸光微凝。

须臾,鬼使神差,他将沾着她泪珠的食指送到唇畔,轻轻舔了下。咸涩微苦的味道眨眼便在唇舌间弥漫开。

很莫名的,这种口感让陆齐铭上瘾又着迷。

心念涌动,他拿开那只被姑娘咬出指印的小手,倾身,埋头,含住她的唇。

这下钱多多是真的发不出声音了。

安全带将她禁锢在副驾驶席的座位上,加上陆齐铭沉重高大的体格压下来,她根本无力挣脱,连呜咽声和轻泣声都被这个男人一滴不落地吞噬。

这个吻没什么技巧,只有最原始而纯粹的劫掠。

他以舌为刃,一来便撬开她的唇缝和齿关,一路攻城劫地杀进来,险些将她亲到窒息。

舌根被吮到疼,整张嘴都麻麻的。

钱多多不由轻蹙眉心。

她之前就知道,陆齐铭这辆车的车窗是单视玻璃,隐私性良好。

但前面经他提醒,她已经想起旁边的车上有人,再跟他做这么亲密的事,只觉心惊胆战,紧张得要命。

好在没过一会儿,一阵汽车引擎声便传来。

旁边的车走了。

“……”看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跑车背影,钱多多紧绷着的神经骤然一松,当即伸手,用力抵在陆齐铭胸前,扭着身子挣扎起来。

她边挣,边在他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我好困。昨天晚上都没怎么睡,我要回家睡觉了。”

陆齐铭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今晚不跟我睡了?”

钱多多呆了呆,想起自己昨晚仗着酒劲霸王硬上弓,非要跟他去酒店开房的事,顿感窘迫欲绝。

支吾半天,只能红着脸小声挤出一句:“明天大家都要上班,要保存体力,养精蓄锐。还是别一起睡了吧。”

一个晚上都折腾得她腰都快断掉,连续两晚,她怕是要进医院。

其实,昨晚第一次的时候,她除了开始时难受,后半程都还不错。

第二次开始,差不多勉强适应了,就是很喜欢的。

可再美味的食物,吃多了也会撑人。

陆齐铭拉着她一个晚上做六次……六次啊!每一次都那么久,第二天白天还要搞个违规的加赛,谁能招架得住他这么个榨法?

回想起某些细节,钱多多不禁身子发软,连耳朵根都一并红透。

陆齐铭手臂环住姑娘细软的腰,片刻,又拿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小巧微粉的鼻尖,忽而问:“喜不喜欢。”

“嗯?”钱多多有点懵,“喜不喜欢什么?”

陆齐铭平静地注视着她,回答:“跟我睡觉。”

钱多多:“……”

和这人相处了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他偶尔的语出惊人。几秒的无言后,还是满脸通红、很羞涩但也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除了太累人,其他的……

他真是没得挑。

小姑娘的答案无疑让陆齐铭满意。他莞尔,唇在她绯色的左腮印下一个吻,低声道:“能让你多一个喜欢我的理由,我很开心。”

钱多多心里暖暖的甜味快要溢出来。

她手臂抱住他脖子,脑袋也钻进他怀里,撒娇似的蹭蹭,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就这样抱着腻歪好一会儿。

须臾,钱多多似想起什么,掀高眼帘,试探地望向头顶上方那张冷峻又温柔的俊脸,轻轻唤了一声:“宝宝。”

陆齐铭静滞半秒,仍是耐心地应:“嗯?”

“我觉得我们好腻歪。”钱多多很认真地问,“所以,这算是已经进入热恋期了吗?”

陆齐铭想了想,说:“不知道。”

钱多多默默摸了摸鼻头。

也是。

他和她是一样的母胎单身,一样的第一次谈恋爱,怎么可能知道热恋期是什么样子。

正琢磨着,陆齐铭的声音便又传入她耳膜。他淡淡地说:“我只知道,遇见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热恋。”

钱多多脸本来就红,这一下更是烫得没边,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一捏,羞斥:“明天就正式归队了,陆齐铭同志。收收心吧。”

*

钱多多本以为,这次任务归来,她那位爱岗敬业忙碌异常的男朋友,怎么说也会闲上个十天半月。

然而,事实并不如她愿。

陆齐铭依然很忙。

工作日,他别说跟她约会,就连微信上跟她打个视频电话都只能在晚上,白天则是长时段处于完全失联、找不到人的状态。

他们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见面。

好在这个星期,钱多多的工作内容也不少,几乎每天都有探店视频的外景拍摄。拍视频剪视频,周一到周五的时间一晃便过完。

转眼就到了礼拜五的晚上。

钱多多洗完澡吹完头发,正在客厅陪张雪兰和钱海生打牌,一通电话忽然打进她手机。

来电人是表姐陈繁。

钱多多随手滑开接听键,笑吟吟招呼:“喂姐。”

“多多,在忙吗?”电话那头传出陈繁含笑的嗓音。

“没,跟我爸妈打牌呢。”钱多多说着话,随手往嘴里塞了一颗桃子软糖,“你有事找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陈繁顿了下,续道,“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空没,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个新盘,想约你跟我一起去看看。”

“房子我哪懂呀。”钱多多噗嗤笑了声,又说,“不过也可以去长长见识。你约置业顾问了吗?几点?”

“约了,约的明天上午十点。”陈繁说,“大概中午十二点能完事儿,你看你这边时间合适吗?”

钱多多暗自估摸了两秒,笑着回陈繁:“可以。那你把售楼中心的地址发我,明天我自己过去。”

“好的。”

电话挂断。一分钟后,陈繁的微信账号就发过来一个地址。

钱多多点开察看一番,随后,将这个地址转发给备注名为“宝宝”的纯黑色夜空头像。

钱多多:【明天上午我要陪我姐去看个房子,地址在这里。】

钱多多:【你十二点左右过来接我哦。我们在市区吃完午饭再出发,差不多^_^】

宝宝:【好】

钱多多:【明天见-3-】

宝宝:【明天见】

*

周六上午十点,钱多多准时抵达售楼中心。

因要帮表姐做参考,来之前,她特意在网上查询了一番。得知这个楼盘是南城最近很火的一个网红盘,热度颇高,全小区容积率仅2.0,所有户型均是南北朝向、自带入户小花园,地段和品质都不错。

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价格太高。

钱多多猜测,表姐这次让她跟着一起来,八成是想让她帮着砍价。

为此,钱多多还特意保存了一些网友们总结的砍价话术。

正在手机上温习着,一道清柔悦耳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温柔地唤道:“多多!”

钱多多抬起眼,脸上的笑弧绽到一半,又硬生生僵住。

表姐陈繁是真的很美,一袭黑色呢大衣搭配宝绿色连衣裙,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乌发柔顺。

美人如画,自然令人心情舒畅,但美中不足的是,表姐身旁跟着一个男人。

戴眼镜、披围巾,还是那副充满书卷气的斯文打扮。

许亮节?他怎么也来了?

……也是。

姐姐陈繁看的是婚房,许亮节这个准新郎官当然有权一起参考。

钱多多不喜欢这个准姐夫,但又碍于表姐的面子,不好表现,只能硬挤出一个礼貌笑容,招呼道:“姐。”

“你们还没见过吧?”

陈繁面上笑意灿烂,左臂挽着许亮节的胳膊,走上前,“这是我男朋友许亮节,多多,你可以叫他杰哥。”

钱多多态度微妙,不冷不热地喊了句:“杰哥。”

陈繁又转向许亮节,字里行间满满骄傲:“这是我表妹多多,怎么样,我没跟你吹牛吧?我妹妹超美的。”

许亮节视线在钱多多秾艳的脸蛋上流转几圈,又看回陈繁,笑了下:“其实不是第一次见。上回去西餐厅接你,我和多多就见过。”

“对哦。”陈繁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这时,一个穿职业西装的年轻男人注意到了正在寒暄的三人。

他走上前,笑着询问:“请问是陈繁女士吗?”

陈繁点头:“嗯。”

“您好,我是您的置业顾问刘博,您可以叫我小刘。”置业顾问绅士地比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进,我们坐下聊。”

买房置业的流程都差不多。

置业顾问们都有固定的套路:先把客人领到售楼中心里一坐,咖啡点心端上桌,然后就开始对着PPT讲规划,什么未来的城市中心啦、名校环绕啦、园林优美啦,吹完一通,再带人到样板间晃一圈,最后才是谈价格。

整个看房过程里,钱多多发言次数寥寥。

只有陈繁主动征求她意见时,她才发表一些看法。

毕竟婚房是表姐和未来配偶的,钱多多是个有边界感的人,不会喧宾夺主。

她始终谨记,帮表姐砍价才是自己此行的核心任务。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一个价格谈了一个多钟头,置业顾问的面色已经十分无奈,直言道:“陈女士,我给你报的确实已经是我们的最低价了。六个点的优惠,折扣力度已经相当大,不可能更低。”

陈繁对这套房很是心动,但售价超出预算太多,她只能厚着脸皮继续跟顾问磨。

陈繁:“刘经理,我看你是个仗义人。这样吧,你再帮我跟你们领导申请一下。”

置业顾问:“这真的是最低折扣了。”

这头还在打价格拉锯战,那一头,钱多多兜里的手机已经响起。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眼睛瞬间亮起光。

“喂。”钱多多脑袋转到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筒里传出男人磁性好听的嗓音,淡淡地问

她:“还在忙?”

“嗯……”她小声回他,“在谈价格了。”

陆齐铭问:“大概还要多久?”

“……”钱多多捏着手机,瞄了眼不远处的表姐和置业顾问,犯难了:“不知道。你先在门口等我吧,谈完我跟你说。”

“好。”

简单聊完,钱多多将电话挂断,准备帮着表姐再压压价。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陈繁便先凑过来,轻声问:“男朋友接你来了?”

“嗯。”钱多多老实巴交地回答,“他刚到门口。”

陈繁:“那你先走吧。”

钱多多赶忙摆手:“不用,他等一会儿没事的。我先陪你把这边……”

“你和你男朋友不是还要去玩吗,我们这儿估计还有好一会儿,别耽误了。”陈繁抬手捋了下小表妹浓密的卷发,满脸姨母笑,“去吧。”

钱多多便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拿起包离去。

陈繁和许亮节起身,送来帮忙的表妹出门。

刚行至售楼中心的大门口,两人便被一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只见路边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旁,站着个男人。身量颇高,体型优越,隔得远看不清轮廓和五官,但,光是那身青山霜雪般的气质便足够惹眼。

漂亮的小表妹走在前面。

看见那道身影的第一瞬,她漾开甜甜的笑脸,朝对方挥了挥胳膊。

随后,那个男人便迈开长腿走过来。

钱多多迎过去,伸手挽住陆齐铭的手臂,自然又亲昵。小声问他:“怎么不在车里等我?外面这么冷。”

陆齐铭说:“你家里人在,过来打个招呼。”

钱多多听后一怔,脱口而出地回了句:“你好懂事哦。”

陆齐铭被她稚气又天真的夸奖惹得弯了弯唇,手指轻抚了下她的眉:“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当然应该重视。”

钱多多脸微红,挽着他走到陈繁跟前。

“姐,你不是一直想看他照片。”钱多多语调轻松里带着几分调皮,“喏。我男朋友,陆齐铭。”

陆齐铭礼貌地微颔首:“表姐好。”

陈繁连连应声:“你好你好。”

钱多多又看了眼许亮节,语气平平地介绍:“许亮节。”

陆齐铭神色微凉:“你好。”

许亮节的身高有一米八几,肤白俊秀,单看也是文质彬彬的帅哥一枚。但眼前的青年气质冷峻,表情淡漠,身上那股凌厉又凛冽的气场竟压得他有些无所适从。

许亮节拘谨地点了点头,也笑:“你好。”

打完照面,钱多多再次跟陈繁道别,随后便与陆齐铭一道上车离去。

正午的日头有些大,晒得许亮节眯起眼。

他目送黑色越野车绝尘而去,不多时,收回视线,问陈繁:“前段时间还听你说,你三姨在到处给你表妹找对象。她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有一阵子了。”陈繁说完,看许亮节一眼,“怎么,你本来想给我表妹介绍吗?”

短短几秒,许亮节为自己某一刹的荒诞念头失笑,道:“不是。随便问问。”

*

告别表姐陈繁,钱多多和陆齐铭驱车前往苍玉峰。

苍玉峰位于南城以北400公里,是一座常年积雪的雪山,近年被当地旅游局打造成了一个专业滑雪场,名气颇大,享有“雪上乐园”的美誉。

黑色越野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约莫四个钟头后,两人抵达位于苍玉峰山腰处的停车场。

几天前,钱多多在短视频平台刷到了几条滑雪视频,玩心大起,顺手就给陆齐铭分享了过去。

并附上星星眼表情包,加文字:好想玩。

第二天晚上,周到全面的解放军同志便给她发来了一份详尽的“苍玉峰出行计划安排”。

计划书做出明确指示,两人周六从南城出发,到苍玉峰峰顶处住一晚,第二天清晨看雪山日出,再去滑雪场玩到下午三点,最后驱车返回南城。

停车场距离峰顶还有一段距离。

钱多多本来还雄赳赳气昂昂,准备爬个山,当做第二天滑雪的热身运动。

然而到了入口处才得知,苍玉峰这段时间天天下大雪,长梯上又有积雪又有冰凌,极易打滑发生事故。景区为了保障游客们的生命安全,将步行通道直接给封了。

钱多多虽失望但也无法,只能肩膀一塌,蔫蔫地乘索道上山。

峰顶的温泉酒店是提前就定好的。

陆齐铭定的房型是私汤房,温汤就在房间内部,足不出户就能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泡温泉。

倒是很惬意。

“这就是二位的房间。”

酒店的工作人员将两人的行李送至房间门口,微笑着道,“祝二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有任何需求,欢迎拨打内线电话。”

“谢谢。”钱多多朝对方感激地笑笑。

“您不必不客气。”说完,工作人员转身离去,顺便反手一带,关了门。

钱多多走进房间,抬眸,环顾四周。

一眼就注意到位于小花坛旁的私汤池。很常规的椭圆形,里面的瓷砖是暖蓝色,干净得不染纤尘。

没放水,还是空的。

算了。

山没爬成,泡泡温泉也不错。

这么思索着,钱多多重新打起精神,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厚重的外套、换上拖鞋,去给温泉放水。

温泉水淅沥叮咚,从水龙头里冲刷而下,霎时间,整个屋子都缭绕起一层淡白色的雾。

水流暖暖的,驱走指尖寒意。

钱多多觉得手浸在温泉水里很舒服,索性边放水,边趴在沿上拨弄水浪,玩起来。

于是,陆齐铭归置完行李一回眸,看见的就是如此一幕:

背后是落地窗,满山白皑皑的雪景,万籁俱寂。

一片静谧又空灵的世界里,多出一抹生动又曼妙的颜色。

姑娘半趴在温泉池的池沿处,浅色的长裙被水雾洇得微湿,领口微敞。

她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眼睫垂得低低的,神色恬静,两只瓷白纤细的手臂在水流中扫过来,荡过去。偶尔腾出一只手捋一下发,几滴水珠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发梢,再沿着脸颊侧面的弧线滑落,没入沟壑……

陆齐铭的眼神冷静而克制。

他安静看了这一幕好一会儿,接着便指骨微动,摁下了墙上的一个开关。

落地窗的两扇窗帘,在钱多多身后缓慢合拢。

她察觉到,回神般,懵懵然地抬起脑袋望他:“你干嘛关窗帘?”

“泡温泉。”陆齐铭回答。

说话的同时,随手就把上衣脱了。

屋内的暖气温度很高,加上温泉水的热气,钱多多身上本就被蒸得发热,这会儿冷不丁又看见男人精壮强悍的上半身,更是窘得脸红透。

“……这是雪景房,外面就是雪山,又没人。”

为掩盖羞涩,钱多多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嘀咕着续道,“再说了,穿着泳衣都能去水上乐园玩呢,泡温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马上太阳就快下山了。

她还想边泡温泉边欣赏雪山夕阳呢。

钱多多耳根红红的,耷拉着脑袋,不太敢看陆齐铭,只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手指在温泉里泡的时间有点久,已经隐约泛红,像偷摸过胭脂。

走神的刹那工夫,眼前人影晃动。

下一秒,哗啦啦一阵水声响起。

钱多多怔住,掀睫就看见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进入了温泉池中。

水流很大,几个水龙头同时作业,又已经放了好一会儿,此时这个私汤池已经蓄满大半的水。

但这里的天然温泉水无色透明,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钱多多只看了陆齐铭一眼,就惊得脸蛋起火,捂住眼睛轻呼:“你、你泳裤呢?”

“没穿。”陆齐铭格外平静地说。

钱多多差点被口水呛到,红着脸胡言乱语留下一句“那你先泡,泡完我再来”后,便准备逃跑。

然而话音刚落,手腕便被钳住。

男人的指骨修长而有力,捉住她,往下一拽,将她整个人拖进了汤池。

水花四溅。

一瞬间,钱多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都彻底湿透。

纤软柔滑的腰肢被一把勾过去,她睫毛颤动,人都还是懵的,就狠狠撞进一副滚烫又紧湿的胸膛。

随之而来,是躁动到失控般的吻。

陆齐铭扣紧女孩纤细的腰,将她囚禁在这片只有他的春潮岩流中,几乎疯狂地热吻她。

钱多多呼吸不过来,又在水里,尽管明知水深只到腰部,仍本能地抱紧他。

稀里糊涂地由着男人亲了好一阵。

直到身上黏腻的裹缚感全部消失,才惊觉,裙子和衣物都不知何时被扒了个光。

钱多多羞得快晕倒了。

虽然初次的狂野经历为她积累下宝贵的经验,但是,在水里,她简直难以想象……

忽地,钱多多所有混沌的思绪都被强行中断。

她皮肤泛起红晕,轻合着眸子仰起头,呜咽出声。

两腿几乎快站立不稳。

男人微凉的薄唇从她的嘴,下巴,脖颈,一路往下绵延逡巡。

他的手臂如此有力,两只大手握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便将她放在池沿边的毯子上。

继而吻遍她全身。

甚至连十只小巧粉润的脚趾头都逐一疼爱。

被抱回水里时,钱多多已经软得没有一丝力气,但还是害怕得又哆嗦又躲,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缠住男人的颈项。

陆齐铭肌理紧绷,颈侧青筋凸起,忍耐已濒临极限。

但察觉到姑娘的怯意与封闭,他仍咬紧牙关忍下肆意征伐的渴望,哑声轻柔地问她:“怎么了?”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在水里。”

怀里的小宝贝怯生生地望过来,眼眸里盈盈一汪水,妖冶妩媚,动人心弦,“我怕不舒服。”

“不怕。”

他啄吻她的唇,“我会让你很舒服。”

初尝情事,钱多多对这个神奇的情海世界其实很好奇。

陆齐铭给了她绝佳的初体验,让她感受到了作为女性的快乐,她潜意识里对他信任依赖。

听他这么说,她便颤巍巍地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

池子里的温泉水被激荡起来,水花规律而猛烈。

钱多多脑子完全无法思考了。

剧烈的震荡,颠得她魂魄都快飞出去。

满世界什么都感知不到,唯有这个男人,跟她深入骨髓地缠绵在一起。

全世界只剩下唯一一个他。

她全身粉晕,眼角不停流出泪水,亮晶晶的眸也早已失神。

这样风情旖旎的媚态,陆齐铭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他黑眸浊沉,一瞬不离地盯着她,在某一刻,竟忽然感到惶恐。

他是这样地痴迷她,迷恋她到近乎病态的地步。

现在,他已经把能给的所有都给了她。

钱,人,心,都交了底。

还有什么能给,还有什么能永远留住她?

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他,他又能怎么办?

这些念头犹如毒素般蔓延开,丝丝缕缕,开始侵蚀浸透陆齐铭的每根神经……

忽而一刻,怀里的宝贝哭得更厉害,哭声也愈发地妖媚而娇弱。

激得陆齐铭仰起头,头皮发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被勾起来了,更加激进迅猛,大掌在背后当人肉垫,将她直接抵在了温泉池的池壁上。

浑身的亢奋,满脑子的患得患失,满心无处宣泄的浓烈爱火。

都在阵阵猛攻下灼烈燃烧。

“不,不要了……”

姑娘似再也受不住,哭着求起来。

陆齐铭在这一刻,深切意识到自己是个矛盾又混账的混蛋。

明明怜爱她到极点,却根本不想停。

“可怜的宝宝。”

他吻咬她的耳垂,低哑呢喃,像是种蛊惑,“那说点我喜欢听的,好吗?”

小姑娘便软绵绵地,带着哭腔对他说:“陆齐铭,我最喜欢你了。”

“我也是。”他抱紧她,哑声道,“最爱你,只爱你。”

第60章

在水里剧烈运动了一通, 钱多多浑身快要散架,晚饭也不想出去吃, 挂在陆齐铭身上撒娇耍无赖, 要他出门给她打包烧烤。

苍玉峰当地的特色烧烤很出名。

钱多多很早之前就听几个博主朋友安利多次,难得来一回,不想错过。

陆齐铭对钱多多, 事事迁就千依百顺,抱着小姑娘耐着性子哄了好一阵, 之后就换了衣服出门。

趁着独处的空闲时间, 钱多多躺在床上玩手机。

顺便看了眼第二天的天气。

很幸运, 天气预报显示, 周末是个大晴天。

意味着她和陆齐铭明早能顺利看到雪域日出。

关于苍玉峰的日出, 有个很浪漫的说法:一起在这座雪山看过日出的情侣,都能携手到白头。

想到这里,钱多多嘴角弯起一道清浅的弧。

虽然平时她不是个迷信的人, 但是……

连着下了这么多天雪的地方,他们一来就遇上大晴天,着实神奇。或许,陆齐铭真的是注定和她相伴一生的人。

*

峰顶的日出时间很早。

入睡时分,钱多多提前设置好了第二天的闹钟, 时间定在五点整。

温泉池那一波太消耗体力。

钱多多早就困得不行,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 闭眼入睡。迷迷糊糊快要见到周公之际,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身后的男人揽入怀中。

她身上的睡衣是轻薄夏季款,不足以抵御那副体温。

脊背触碰男人胸膛的刹那,钱多多的所有瞌睡虫就被惊得没了影。她脸倏地一红, 忙慌慌翻转身体面朝他,睁大眼睛说:“你做什么?”

不久前才交完公粮。

虽然只有一次,但是在那么热的水里啊,还那么激烈……

她再喜欢跟他亲热,也只是副血肉之躯,总不能真舍命陪君子吧?

目光相触,陆齐铭一眼看见姑娘眼底的羞怯和惊恐。

他被引得微勾唇角,垂着眸定定注视她,道:“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抱着你。”

听见这话,姑娘才像是放下心,迟疑两秒钟,随后便小猫似的钻进他怀里,很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雪域的夜晚尤其静。

只有寒月,清辉,漫山白雪,和永无休止的风。

钱多多手臂抱着陆齐铭的腰,耳朵紧贴在男人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声有力而规律,沉沉的,像有小人拿着槌,在一下一下地敲鼓。

一丝清幽幽的月光从窗帘微开的一丝缝隙里溜入,两人安静无声地相拥。

时光仿佛在此刻静谧。

过了半晌。

钱多多忽而仰起头,借着悄然泄入的一弯月色,去看陆齐铭。

头顶上方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她的角度瞧不见他的五官,只能看见一个由下巴与颌面形成的折角,窄而流畅,很好看。

她看着他,蓦地有些出神。

须臾,察觉到姑娘打量的视线,陆齐铭垂了眸看向她。唇贴下来,亲了亲她的脸颊,嗓音轻淡而略低:“怎么一直看我。”

钱多多望着他,由衷感叹似的道:“我总觉得,现在太美好了。”

陆齐铭闻言,很淡地笑了下,“美好,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

钱多多摇头,身子在他怀里往上蹭了蹭,脑袋埋进他颈窝里,小声咕哝着说,“就是觉得,美好得有点不现实。”

她和陆齐铭,像是超脱了现实,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陆齐铭注视着她,问:“什么是现实?”

钱多多像是被问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好几秒才说:“现实……现实应该有很多问题和烦恼,只有童话才会事事顺人心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眼帘垂低下去,语气里平添几丝担忧和惆怅,“估计因为我们现在是热恋期,被甜甜的爱情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脑。等热恋期过去,很多现实问题才会暴露。”

陆齐铭淡淡地说:“生活没有一帆风顺的。爱情本身就是寄托于生活之上的产物。”

钱多多点头:“嗯。”

“我跟你之间,必然也会经历各种挫折。”他语气很平静,“这点,无可避免。”

钱多多不知在想什么,还是点头:“嗯。”

片刻。

陆齐铭指骨微抬,轻托起姑娘小巧的脸,直视向她的眼睛,沉声道:“多多,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为你遮风挡雨,给你我能给的全部。但我只是个凡人,无法预测未来,也不能保证今后的一切安顺无虞。”

钱多多很认真地听他说着,没有出声。

“如果将来,你发现这段感情并不是童话。”他眉眼间的神色沉静而柔和,语气却尤为郑重,“也请你一定不要轻易选择放弃。遇到问题,我们就去解决,遇到困难,我们一起克服。好吗?”

男人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的刹那,钱多多睫毛极轻微地一颤。

半晌的静默。

而后,她朝他绽开一抹笑,一双纤白的手臂攀高来,重新抱住他脖子,笑意甜婉地说:“那也要分情况的呀。”

这个回复模棱两可,显然不符合陆齐铭的期许。

他看着眼前明媚秾艳的女孩,唇微抿,握住她细腰的十指也不由收得更紧。

这一刻,陆齐铭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患得患失,他的担忧,他的恐惧,并非毫无依据。

或许,未来某一天,她真的会离他而去?

这个猜测跃入脑海,犹如一柄冰锥,从天灵盖直直刺入陆齐铭神经。

那样的冷,那样的锋利,直令他遍体生寒,甚至连心脏都一阵接一阵地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攥住,袭来刺痛。

忽而想到什么。

陆齐铭低下头,在距离钱多多半指距离的地方,与她平视。

“北原有一座玉兰山,每年二月,花开如玉,很漂亮。”

他出口的话音仍然轻淡而平静,亲昵如常,而又不动声色地试探,“我的休假安排在下个月,刚好赶上玉兰节,你有时间的话,我带回你北原玩几天?”

钱多多听完,怔了下。

整座山的玉兰花,听起来就美不胜收,她其实还挺感兴趣的。但……

北原?

他的老家?

如果真跟他回北原,不上门拜访他父母,肯定说不过去。

思索着,钱多多齿尖轻咬住唇瓣。

这么说或许显得不近人情。然而事实却是,正如她之前回复小姨的话,现阶段,她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和陆齐铭的以后。

她只想和这个男人谈一段快乐甜蜜、愉悦身心的恋爱,并不想这么快就和他父母见面。

而且最初跟她确定关系的时候,他不是也对她表态过吗?一旦出现任何变故,他会无条件随时退出。

彼此之间,认真热爱,不问前程。

这么思考着,钱多多勾住男人的脖子,柔声回道:“你下个月休假吗?那我们可以另外找个地方去旅行。”

说到这里,她稍顿,跟他开心地推荐起旅行目的地:“我看这两年东北旅游很火呀,网友们都在说,东北菜经济实惠分量大,我想吃好久了。”

陆齐铭抱着她看着她,手指把玩着女孩柔软乌黑的发,脸色平静,眼底的光却黯几分。

见男人半晌不再出声,钱多多察觉到什么,抬眸,仔细端详他脸色。

怎么也肌肤相亲深入交流过好多次。

钱多多或多或少也对陆齐铭有些了解了。

她看得出,这位男朋友同志此刻的眼神此刻的状态,是有些不高兴。

好在钱多多别的不好说,哄这位,刚好是拿手的强项之一。

“怎么不说话?”

钱多多嗓音轻软,大着胆子红着脸,带着些故意的成分,身体往他贴得更紧,“因为我不想去看玉兰花,你生气了吗?”

陆齐铭摇头,语气不冷不热:“不是。”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钱多多眼眸晶亮,盯着他看,“你就是生气了。”

“没生气。”

陆齐铭情绪不佳,但还是耐着性子,柔声对她道,“明天还要早起,你快睡觉。”

“你不高兴,我怎么睡得着。”

姑娘柔声嘀咕着,一双手臂抱着他脖子往上蹭。

陆齐铭想制住她,可手刚碰到她的腰,喉结便被两排小兽似的牙齿咬住。他没防备,让她激得倒吸一口凉气,分神的刹那,姑娘跟只小野鹿似的,使出全身力量一撞,竟直接将他压得躺下去。

位置颠倒,钱多多成了在上面的那一个。

她两腮和耳根都滚烫一片,低头,靠他很近。

近到两人鼻尖相触,呼吸都缠错在一起。

陆齐铭平躺着,怕她乱动惹出事,指掌下力握住那截细软的腰,自下而上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竭尽全力克制着。

咫尺之遥。

女孩定定看过来,陆齐铭也直勾勾盯着她。

他声音压低,透出一丝危险的威胁意味:“下来。”

“不下。”

钱多多红着脸跟他耍无赖,倔强地说,“你没有不高兴了,我再下来。”

陆齐铭极轻微地眯了下眼睛。

是谁嚷着要滑雪,要看日出?

考虑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要起床,他怕她太困睡不够,左忍右忍,硬憋着什么都不做。

她倒好,明明可以安然入睡,非要趴上来天雷勾地火。

暗自做了个深呼吸。

陆齐铭合了下眸又重新睁开,非常好心地提醒:“你先从我身上下来,乖乖睡觉,不然明天看不了日出。”

“可你还是不高兴啊。”钱多多皱起眉,眼巴巴的,“你怎么样才能心情好起来?我亲亲你可以吗。”

说完,她也不等身下的男人回话,自顾自便将唇贴上来。

在他左脸上亲一下,又在他右脸上亲一下,最后毫无技巧又异常生猛地,一口咬住他漂亮的薄唇。

“……”陆齐铭要炸了。

这样的温香软玉,一抹长在他心尖上的柔,含苞待放,羞怯又热情,这会儿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

他简直想把她一口给生吞进肚子里。

雪山日出,姑娘念叨了几次,得让她圆满看上。

所以,次数不能多,时间也不能长。

务必速战速决。

陆齐铭心思定下来,也就没什么好顾忌,握住钱多多的腰肢一个利落翻身,便将她牢牢掌控在身下。

夏季睡裙就是一块布,宽松又薄,脱起来最容易。

钱多多满脸通红发丝散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为了转移重点,确实是故意胡搅蛮缠,主动引诱他的。

但是真如愿了,又忍不住心惊肉跳……

猛一下,纤白的十指紧紧收拢,用力到骨节泛青,瞬间将洁白的床单揪扯得皱巴一片。

陆齐铭全程都很沉默。

动作激狂,强硬,猛烈。

野得像一头在驰骋在山林间的兽王。

漆黑的眸里烈火灼灼,从始至终死死锁住她。

清楚看见钱多多全身浮现的粉晕,她额头沁出的薄汗,和沾着湿润泪珠的,眼尾处妖娆糜艳的红。

终于还是忍不住,温柔吻上去。

才几分钟,姑娘被折腾得,思想意识已经飞到很远,湿润的眸子怔忡而失焦,像是已经完全迷失了理智。

感觉到他的吻,她迷迷糊糊地,完全是出于本能,下意识迎合。

软软的小舌有自己的生命力,热情妖媚地探过来,像条满是毒刺,能扎透他心脏的金丝藤。

陆齐铭合了眸在心里叹息,认命地纳入,更深也更虔诚地吻她。

他爱她。

他好爱她。

他们明明如此般配,连身体都契合,像天生为对方而生。

偏偏……

这个已经吃掉他心的姑娘,从来没有真正将他,纳入过自己的未来。

*

天气预报也会骗人。

次日五点整,当钱多多拖着腰酸背痛的身子,在闹铃的催促下睁开眼时,耳畔响起男人隐含一丝倦懒的嗓音。

“下雨了。”

陆齐铭淡淡地说,手臂从背后亲昵地抱着她,薄唇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你可以继续睡。”

钱多多一愣,定下神,仔细去听。

果然,窗外淅淅沥沥,是雨声。

下雨了……

钱多多侧躺在床上,怔然望着闭合的窗帘,一时间竟有些无法接受。

“昨晚看天气预报,今天是大晴天,而且昨晚还有月亮……”她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怎么会忽然下雨呢。”

“雪山的天气复杂多变,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确。”陆齐铭轻声安抚她,“没关系。你想看日出,以后我再陪你来。”

钱多多听完,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又轻叹一声,忧心道:“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如果今天整个上午都下雨,我们就滑不成雪了。”

“我会时刻关注。”

陆齐铭亲了下她的耳廓,轻哄道,“你昨天很累,再睡一会儿。”

钱多多脸泛热,没再多说什么,重新闭上了眼睛。

放在枕头上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蜷缩起来。

昨晚和陆齐铭的谈话,今早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是太神经质了吗?

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这个礼拜天,苍玉峰的雨下到上午九点半。

还算走运,九点半雨停,并不影响两人事先规划好的行程安排。

在酒店吃过早餐,钱多多和陆齐铭拿着自备的雪具来到滑雪场入口,过安检,换装备。

苍玉峰是一个四A级旅游度假区,每逢周末和节假日,游客众多。但托清早那场雨的福,这个点儿,整个雪上乐园的人并不多。

这里的雪道有三种难度,初级道,中级道,以及高级道。

钱多多虽然有一点滑雪基础,但也只算得上“花拳绣腿”,这点三脚猫的雪上功夫,只能在入门级的雪道玩一玩。

雨过天晴,太阳从云层背后露出半张脸。

浅金色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整座雪峰渐次被镀上金边,愈发显得巍峨而壮阔。

乘坐雪道电梯到达顶部。

钱多多在电梯口旁的长椅上落座,护目镜下,白皙的脸被雪域的风刮得微微泛红。

穿戴滑雪板的工夫里,她想起什么,转眸看向身旁一袭深色防雪服的男人。

“你会滑雪吗?”她问陆齐铭。

陆齐铭:“嗯。”

钱多多听完,不由有点诧异,脱口就接了句:“怎么你会这么多运动。”

套好雪板,陆齐铭直起身,黑色护目镜挡去眉眼,只能看见一副利落分明的脸型轮廓。

他很随意地说:“我在北方出生,北方长大,会滑雪正常。”

钱多多恍然,点点头。

也对。

差点忘了他是北方人。

钱多多想了想,又建议道:“那不然这样,你去旁边的中级雪道和高级雪道玩,我们分开?”

陆齐铭拒绝,说:“不分开。”

钱多多:“可是,你跟我一起滑这个入门级的雪道,连个弯道都没有,不具备任何挑战度,多没意思呀。”

“我来这里,重点本来也不是滑雪。”陆齐铭道。

她莫名地望向他,茫茫然:“你专程从南城开了400公里过来,到雪山的滑雪场玩,重点不是滑雪?那是什么。”

陆齐铭回答道:“和你待一起。”

“……”

钱多多无言,不知道说什么,默默将护目镜戴正。

她脸小,护目镜又大,半张面容几乎被遮挡完,加上天寒地冻造成的两颊冻红。

完美遮盖住她两腮因赧意而飞起的红霞。

“出发吧。”钱多多望向下方银白色的坡道,笑容灿烂地说,“陆队长,看我们谁先到终点。”

*

在雪山实地滑雪,和普通的造雪场滑雪,完全是两个概念。

过了不到四十分钟,钱多多便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坐在雪场的空地上休息。

人类的悲欢不相通,人类的体力也不相同。

同样的时间,相近的运动强度,陆齐铭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发生太大变化,只是略发了点汗。

发汗也不是因为累,纯粹防雪服太厚。

他常年出入雪域无人区,那些地方可不是政府斥巨资打造的景点。气候环境恶劣,地理环境复杂。

对陆齐铭来说,苍玉峰的雪道,确实就是个过家家的儿童乐园。

眼瞧这男人滑了这么久雪,居然连大气都没喘过几声,累到变形的钱多多不禁感到震惊。

她仰着脖子看他,一面自尊心饱受打击,一面又感到不可置信,喃喃道:“你、你一点都不累吗?”

陆齐铭对上女孩严重受挫的眼神,静默半秒,回答:“累。”

钱多多视线在他身上打量:“那我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陆齐铭平静如常地说:“你看起来我不累,其实我非常累。我只是为了让你觉得我不累,所以装得不累。”

“……”

一番话听下来,钱多多都快绕晕乎了。

算了。

管他是真的累,还是假的累,反正她是累迷糊了。

网上潇洒恣意的滑雪视频都是别人的,她潇洒不了一点。

钱多多不禁有点沮丧。

怪自己平时健身锻炼都打酱油,以至如今,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体力都成了她永远翻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喝了点运动饮料充能,又在平地雪道上溜达了几圈,两人便从雪道区离去,往滑雪场更深处的其他区域走。

滑雪不是苍玉峰唯一的游玩项目。

钱多多之前在网上做过攻略。得知,这座雪峰上还有一间寺庙,叫苍玉寺。常年香火旺盛,善男信女不断,求财求福灵验。

雪不想滑了,空余出不少时间,两人卸下雪具装备往苍玉寺进发。

行至滑雪场大门口,钱多多拉住一个穿工作制服的中年大叔,礼貌笑道:“您好,请问苍玉寺离这里远吗?”

热心大叔满面和善的笑意,回答道:“苍玉寺?不远不远,就在滑雪场西北方向,走路一会儿就到了。”

“好的,谢谢您。”

“客气了姑娘。慢走啊。”

钱多多和陆齐铭于是步行过去。

可雪地的路不好走,钱多多今早起来,本来腿上腰上就没什么力,刚才又滑了好一阵子雪,这会儿更觉疲惫。

看出姑娘的吃力,陆齐铭索性把人往背上一放,背着她走。

起风了。

细小的雪花从天际簌簌落下,又被雪山的风吹得打起旋儿,飘零坠落。

陆齐铭的脊背比钱多多想象得更宽阔。

她伏在他背上,不经意间一个抬眼,刚好看见一粒碎雪落在男人立体的眉骨间。被体温一炙,很快融化掉,变成一点晶莹的水滴。

阳光沿着雪山的脉络棱线描摹,整片雪峰都被镀上层暖色。

新雪落下,泛起微光,男人和姑娘影子在雪地上被拉成长长两道,也亲密地相拥。

钱多多将脸颊轻贴上男人的颈侧。

他身上的防雪服已经染透雪粒的寒意,但她一点不觉得冷,手臂抱住他脖子,玩儿似的,戴着手套的小拇指,轻轻拨弄起他的耳垂。

陆齐铭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纤细的腕骨,嗓音微低:“别乱摸。”

这妮子又在乱点什么火。

消停不了一秒钟。

钱多多笑了下,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紧贴着他,轻声说:“苍玉寺很灵的。我其实想去给我家里人求个健康。求菩萨保佑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能长命百岁。”

说到这里,她稍顿,又问:“你呢,准备求什么?”

陆齐铭神色淡淡,摇头:“不知道。”

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也很少进寺庙。

这种东西,他不信。

“……这怎么会不知道。”钱多多认真道,“你心里希望什么,就求什么呀。”

陆齐铭闻声安静了会儿,回答:“那就求,山河永固。”

这个大义凛然、一本正经,而又红得可爱的心愿,听得钱多多噗嗤一声,笑了好几秒才停下。

她从后面捏了捏男人脸颊,又笑盈盈问:“还有呢?”

陆齐铭说:“吾爱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