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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阮寄情在阮泽成的“勒令”下, 回到了明诚集团。

“爸。”

阮寄情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阮泽成从电脑前面抬起头,见是阮寄情,便道:

“进来吧。”

他走出来, 坐在了沙发上,示意阮寄情也坐下,随即助理端着两杯热茶,放在了两人的面前。

“今天一早就不在公司,去哪了?”

阮泽成还是很关心儿子的, 虽然心中有很多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询问。

“早上起来有点想吐,去了一趟医院。”

阮寄情的神情很正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爸, 你找我什么事?”

“可能是肠胃不好吧,以后不能再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了。你现在还年轻, 还能熬得住, 以后老了怎么办?把胃搞坏了, 以后吃不好睡不好, 有你难受的。”

阮泽成一边说着, 一边轻咳几声, 道。

“知道了, 爸。”阮寄情笑了笑, 不动声色地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叫我来办公室, 有什么事么?”

“有。”阮泽成像是突然想起来了,道:

“我今天听说一些关于公司的风声,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风声?”阮寄情装傻:“什么风声?”

“他们说,你要把明诚集团的总部搬到京城去。”

阮泽成问:“这是真的吗?”

阮寄情思索半晌, 片刻后决定对阮泽成摊牌:

“是。”

他平静地说:“我有这个打算。”

轰——

阮寄情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阮泽成只觉脑子都要炸开了。

阮寄情要把明诚集团的总部搬到京城去?

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不跟自己商量?!

思及此,阮泽成咳嗽愈发急促,近乎到了撕心裂肺的程度,刚提气想要说一句话,下一秒,就被嗓子的干痒所打断。

“你,咳咳咳”

阮泽成一边咳嗽着,一边抬起眼睛,看着阮寄情,见阮寄情将手里折起来的纸放在桌面上,随即走到他身边,轻轻顺了顺他的后背,道:

“爸,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想要和你商量了,只不过怕你不同意,所以一直没有说。”

他语出惊人:“一个多月前,我去京城出差,名义上是谈项目,实际上是调研京城的商业生态,思考搬迁总部至京城的可行性。关于搬迁的方案,回来这一个月来,我已经写了一份完整且成熟的可行性报告,到时候会提交给您和董事会股东审阅。”

“”阮泽成没有想到阮寄情真的想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把明诚搬到京城,会遭遇多大的阻力吗?甚至很多股东都会出走的!”

“我知道。”阮寄情注视着阮泽成,声音低低:

“我有做好完整的风险预算。我想搬迁总部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整整规划了三年。如今明诚的很多客户群和项目规划都在京城,很多已经落地,明诚此时搬过去,能够大大提升客户的黏性。明诚的营业额也能支撑在京城的租金和人力成本,我有信心,等搬到京城之后,让明诚的营业额相较今年,再往上涨至少20%。”

“京城的商业生态和政治生态和容港完全不一样,等搬到京城,你在容港的人脉大半会作废,”阮泽成皱着眉道:

“你能不能打通这一层?”

他含蓄地问阮寄情,阮寄情当然胸有成竹地回答他:

“当然。”

他直直地注视着阮泽成,道:

“三年了,三年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为今天做准备,我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阮泽成:“”

他看着阮寄情的眼睛,好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你把公司的总部搬到京城,究竟是因为想将集团发展壮大,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听到这话,阮寄情的眼神微闪。

许久,他才将自己的掌心轻轻放在了小腹上,许久,轻声笑道:

“即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说:“爸爸,我怀孕了。”

他四个字就足以让阮泽成耳边嗡的一声作响,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孩子是连江雪的。”

阮泽成看着阮寄情,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一瞬间各式各样的情绪从胸口涌出,化作文字诉诸于口时,只有呆呆的三句话:

“什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和他,你和他不是早就分手了吗?!又怎么会有孩子?!”

“就上个月,我去京城出差,又遇到了他。”

阮寄情说:“然后我们就发生了关系不止一次。”

阮泽成:“”

他直愣愣地看着阮寄情,许久,才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气的涨红:

“你你”

“爸,你别生气,也别怪他。”

阮寄情一边伸出手拍着阮泽成的后背,一边试图安抚他:

“是我主动要求的。”

“唉,你呀!”阮泽成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连家那两兄弟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和寄水一个两个的都为他们神魂颠倒?还想为了他们去京城!为什么不是他们放弃一切来容港?!”

阮寄情不语:“爸”

“好了,我真的不想管你们了!”阮泽成气的站起身,想要推开阮寄情,又怕伤到阮寄情,毕竟阮寄情还怀着身孕,只能恨恨地收回手:

“如果我不同意你搬迁京城,你会怎么做?你会像你哥哥那样,丢下爸爸妈妈,一个人去京城吗?”

“不会。”阮寄情摇头:

“但是我依旧会把孩子生下来,给他取名,将他养大,然后每年都带他回京城见一见他的父亲连江雪。”

他说:“爸,你是我的父亲,我要给你养老,也没有办法改变你的决定,毕竟明诚集团现在的大部分股份还在你手里。但是你也要尊重我的想法,连江雪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如果我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我会独身一个人把他的小孩带大,因为那是连江雪的小孩。”

阮寄情站起身来,道:

“但是我是不会放弃搬迁的计划的。”

阮泽成:“”

他看着阮寄情,双目黑沉,片刻后一言不发地甩手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阮寄情都没有在明诚集团内见到阮泽成。

阮寄情身体不太好,前几年又过于努力地工作,所以导致怀孕的时候,孕反特别严重,经常开会开到一半,就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呕吐。

阮泽成一直不松口,一直不同意,关于搬迁公司的提案就一直没有在董事会上通过。

渐渐的,阮寄情的肚子一天一天地大起来,大到快要藏不住,集团里关于阮寄情的风言风语也愈演愈烈,全集团上下的眼睛都盯着阮寄情的肚子看,也都在八卦阮寄情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有人说是哪个富二代,也有人说是哪个老总,总之大家的说法不一,谁也不知道阮寄情的情人究竟是谁。

阮寄情自己倒是很淡定,也不在意别人的闲话。

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现在就在等,等到阮泽成松口,等到能带着孩子去京城,找连江雪团聚的那一天。

九个月后,阮寄情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男孩。

小孩不重,才五斤半,但阮寄情依旧生的很艰难,下午三点多被推进去,足足生了一整晚,等到天蒙蒙亮,才将孩子生下来。

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汗湿,凌乱地黏在鬓角,瞳仁都快散了,整个人几乎快去了半条命。

阮泽成一手抱着孩子,看着躺在病床上昏睡的阮寄情,心中心酸无比。

孩子就很健康,长的像爸爸,继承了连江雪琥珀色的瞳仁,但和连止忧一样,身上还携带着母亲的基因,所以五官带着混血儿特有的精致和立体,一出生,样貌就非常漂亮。

连江雪是在孩子出生半个多月之后,才知道孩子的存在的。

他和阮寄情相隔千里,平时两个人工作都很忙,都是忙里偷闲,硬抽时间才能通话,在阮寄情的刻意隐瞒之下,连江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

所以当阮寄情第一次在视频童话里把一个孩子抱到镜头面前的时候,连江雪整个人惊呆了。

他看着襁褓里咬着手指啜吸的小宝宝,迟疑片刻后,道:

“孩子我的?什么时候出生的?”

“嗯,当然是你的。”阮寄情还在医院,没有出院,闻言忍不住笑:

“半月前。”

“怎么不告诉我?”连江雪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然我和我爸爸说,飞去京城照顾你。”

“算了,你家里还有病人,工作还这么忙了,我怎么舍得你两头跑,多累。”阮寄情对自己孕期的辛苦只字不提,只道:

“我感觉爸爸最近态度松动了,你再等我几个月,等我带着孩子去京城,找你团聚。”

连江雪:“”

他看着形容憔悴、却依旧强装微笑的阮寄情,心中一时间复杂无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当天晚上,他和江韵书简单地打了一个招呼,随即就连夜飞往了容港。

等到阮寄情从睡梦中醒来,抬眼看见连江雪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念连江雪想出幻觉了。

直到连江雪伸出手,将他搂进怀里,感受到那怀抱的温暖和充实,阮寄情才反应过来,愣怔过后,便是嚎啕大哭。

这一年来,他实在是太辛苦了。

他也想像哥哥一样,可以赖在自己的爱人怀里撒娇,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是他与他的爱人相隔千里,他想见他,想亲他抱他,却不能够。

连江雪坐在床头,抱着阮寄情,轻声哄着,直到阮寄情的哭声逐渐低了下来,他才在阮寄情的脸颊上亲了亲。

“辛苦了。”连江雪说:“谢谢你,寄情。”

阮寄情摇了摇头,哽咽道:

“能和你有一个孩子,我很开心。”

连江雪看着阮寄情水汪汪的眼睛,又低下头,在阮寄情的眼皮上吻了吻。

阮寄情刚生完孩子,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连江雪不在他身边,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是非常好,经常抱着孩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接下来几个月,连江雪经常从京城飞容港,有时候只带一个晚上,就要离开。

他本来是想多陪一陪阮寄情,却没想到他不来还好,但因为经常来又很快走,离开的次数过于频繁,反而让产后的阮寄情患上了类似于抑郁的症状,精神状态一落千丈,甚至还出现了自杀的倾向。

终于,在一起阮寄情在数日失眠、浑浑噩噩且无意识间一口气吞下半瓶安眠药被抢救回来之后,阮泽成终于松口了。

他不再想寄希望于连江雪能看在阮寄情和孩子的份上来到容港,因为再这么熬下去,首先熬不住的不是连江雪,而是阮寄情。

在孩子的周岁宴当天,阮泽成和其他赞同搬迁决定的股东一起,在董事会上通过了集团总部搬迁的决定。

第二天春天,在明江盛世和当地政府的帮助下,明诚集团由容港搬迁至京城,与明江盛世仅隔了几栋楼,夜色下,与周围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

而此时,从阮寄情开始策划搬迁开始,已经过去了近六年。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带着他的孩子,回到了他的爱人身边。

此时的连仙颂一岁多了,已经学会走路,没有了阮寄情的扶助,他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奔向连江雪,在快要摔倒之前,抱住了连江雪的小腿,笨拙道:

“爸,爸爸要爸爸抱。”

连江雪笑了笑,单手把连仙颂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随即转过头,对阮寄情道:

“回家吗?爸爸说,今天晚上阮家和江家人一起吃个饭。”

“好。”阮寄情仰起头,对他说:“我去接我爸妈。”

“我陪你一起吧。”

连江雪换了一只手搂着连仙颂,腾出一只手,揽着阮寄情的肩膀,正要往前走,忽然贴在大腿处的手机微微震动,传来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连江雪松开揽着阮寄情肩膀的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提醒,眉眼舒展,随即接通,将电话放在耳边:

“喂,爸嗯,我接到情儿和宝宝了,现在就过去什么?!”

阮寄情一直在注意观察连江雪的神情,见连江雪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就挂掉了电话,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忍不住紧张道:

“怎么了?爸爸说什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连江雪视线缓缓向右移,低下头,看着阮寄情,许久,才轻声开了口,只是语气带着难得的颤和哑:

“爸爸说我爸醒了。”

连江雪努力想装作平静,但握着手机时发抖的手腕,却暴露了他的激动:

“爸爸他刚刚清醒了。”

阮寄情怔怔地看着连江雪因为激动微红的眼尾,片刻后伸出手,抱住了连江雪,随即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连江雪逐渐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只觉这心跳声比时间任何音乐都要更加令他倾心,而为连江雪此刻的欣喜而欣喜着。

他知道,期待已久的春天终于到来,而他的爱人,也终于——

苦尽甘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