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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 傅祁多 98038 字 4个月前

61☆、

第61章 (精修)

◎像一时兴起,没顾后果◎

奉颐当天留在了北京。

网上的事儿闹得慌,她也不能视而不见。为此,她特意向常师新请了几天假。

常师新在电话里听说她要在这个当口休息,很是忍了半晌才没骂出“你脑子被什么妖魔鬼怪糊住了么”。

他的应承在奉颐意料之中。

不知怎么的,常师新这些年在外手腕愈发阴诈,自从上任CEO,资本迅速扩张,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企图与野心,好些同行待他的态度已开始转变,恭恭敬敬,胁肩谄笑。

可这么个风评激进狠辣的人,在奉颐这儿,却几乎都抱着“能满足尽量满足”的和蔼态度。哪怕这要求再过分,常师新最后都会妥协,譬如此刻。

常sir,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得到假期后,奉颐带着宁蒗奔向雍和宫大街。

有位监制组了个局,地点定在附近的胡同巷子里。但奉颐不是冲着聚餐,这趟的主要目的是冲着一位编剧,而一同会面的人里,还有倪知呈。

她同倪知呈近乎一年多没见过了,华章奖之后彼此分别,总以为圈中人情往来复杂,再见会是许多年后,却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他们便再次因为新剧项目而汇聚一桌。

这情况说来就有些复杂。

倪知呈当初靠一部作品得道升天,本质上却是个重质不重量的人,他不愿赚快钱,近几年也不打算参与影视制作。他本人的想法是,更愿静待些时日,从百无聊赖的国产剧中寻出些创新特色。

奈何太多人都想拉拢这个根基不稳的新导演,不是想从他身上贪点便宜,就是看中他潜力,为自己扩充羽翼。

由于近日上门求合作的人实在太多,倪知呈烦不胜烦,在某次某位监制找上门后,他直接发话:“我之前发过誓,今后我的电视剧,没奉颐是绝对不行的。”

那意思差不多可以理解为——奉颐今后就是他的黄金御用女主角了。

这话放在倪知呈今天的地位上,怎么听都有些狂,但奉颐知道,倪知呈这是没了法,知道她如今得势不好合作,便想拿她当挡箭牌,却哪知嘴笨,没把控好度。

但没想到那位监制有些本事,竟然各方牵线搭桥,联系上了常师新。可常师新现在身居高位,业务与资产风生水起,忘我得很,压根没拿对方当碟子菜,直接放权给她自己谈。

所以当那位监制联系上奉颐时,她第一反应便想以档期不足为由,替倪知呈拒了。

那位监制也特别聪明,联系她的时候做足了功课,了解她是个看重剧本更甚于好导演的人,于是没说两句,便将“徐善文”这个名字搬了出来。

徐善文,那可是业内响当当的知名编剧。就是这位编剧,当年一部《稻田里的秋天》将李蒙禧捧上神坛,此后多次编剧作品李蒙禧均有参演,屡屡获奖,成了圈内剧本质量的保障。

这样厉害的人物,如今竟然转战电视剧了么?

奉颐狐疑,却被这个条件成功被打动。

其实去之前她也有想过这极可能是个幌子,但她心里总抱着点儿侥幸。

万一呢?万一真能见到徐善文能加上联系方式,那这趟也不算亏的。

她最擅长放长线钓大鱼的事儿,只要加上徐善文,就不怕没合作。

她好些剧不都是这么争取来的么?

奉颐兴致盎然地奔赴,可等她真的到了地方,坐在那张饭桌上,听着监制将这部剧夸得天花乱坠也不见徐善文其人后,她才知道——他奶奶的,上当了。

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徐善文,就是个年轻小姑娘,带着眼镜斯斯文文,气质挺好,就是看上去像大学刚毕业。

监制向她介绍,说这小姑娘是徐善文的关门弟子,也厉害得很,不输徐善文哩。

奉颐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自然不会为他人三两句看似漂亮的话便松动念头。

她偏头去问那个小姑娘,以往有什么影视作品?若是不错,合作也能考虑考虑的。可小姑娘却一愣,无措地望向监制,吐不出半个字来。

到这里她就看明白了。

纯新人。估计还是这监制那边想要扶持的新人。

奉颐迅速估量,想着这剧本现在最好的情况,估计就是挂个「徐善文」的名吸引人。但看这草台班子,恐怕连这种机会都渺茫。

奉颐自知被骗,心中叹息。一转头,却对上倪知呈同样无奈的眼神。

她明白过来。

敢情倪知呈也知道这是个大坑,想推辞,却被对方话赶话地攒成了这个局。瞧他这窝囊样,再瞧这位监制口若悬河热情似火,倪知呈不是他对手太正常了。

这监制多少有点本事,看得出也是真的热爱这剧本故事。可奉颐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口碑,现下是真不敢轻举妄动,选本当然慎之又慎,不可能明知有诈,偏还往里钻去。

“这事儿我记下了,但接什么作品这方面,我个人做不了主……回头我问问我经纪人,让他来联系您,您看行吗?”奉颐目光真挚,如是说道。

还不待监制再说话,宁蒗便十分凑巧地敲门进来了。

宁蒗早习惯了这种事情,此刻演起戏来也是信手拈来,分分钟随便扯了个赶行程的借口,便匆匆拉走了她。

但她离开前还是很给面子地同那位监制加了微信,嘴上说着“会考虑”,心中却已经开始思忖着要如何把这事儿往后拖了。

倪知呈是半路被架过来的,没来得及开车。奉颐送他一程。

车上时,倪知呈提起饭局上这些绕圈子的人情世故,叹了口气:“以前有程云筝,我只用把作品拍好就行。可现在,如果我想独立,不仅要拍好作品,还要同这些人打好关系,吃饭、喝酒、逢场作戏,太累了……”

这些规矩对于倪知呈这样纯粹的匠人而言的确伤脑筋。他此番牢骚也不像是为难于处理复杂人际关系,更像是对自己这方面无能的叹惋。

奉颐嘴唇翕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倒是宁蒗,这个嘴甜的姑娘立马站出来安慰他:“你知道孙悟空成佛前,为什么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吗?因为太圆滑的石头当不了主角啦!为人圆滑?这根本没什么要紧的,知世故不世故才是最最厉害的。倪导,只要保持初心,就肯定会有人一直喜欢你!”

倪知呈被有效安抚洗涤了心灵,坐在后排抱着手臂乐不成声,直说奉颐你这个助理真好玩。

奉颐也笑,摸了一把宁蒗的头:“你之前也不是没见识过,今天才知道她好玩呀?”

倪知呈:“之前就赶着拍剧,没注意。这还是跟你们聊天最舒服啊,不伤脑……哎哎哎,别开了,前边把我放下吧,我到了。”

车在一处空旷路边缓缓停下。

倪知呈同她简单道别后,便干净利索地开门下了车。那脚刚沾地呢,他一顿,忽然就回头来问她:“哎对,程云筝呢?程云筝最近怎么样啊?”

毫无征兆的提问,奉颐愣了愣。

反应了几秒,她才摇了摇头,说他最近也挺难的。

程云筝是个聪明的人,却偏偏在选择团队这块儿看走了眼。当初病急乱投医,没选好团队,爆红后进度没跟上,许多规划空缺,且都发力疲惫,明明那样好的流量与机会,却个个不作为,活生生蹉跎了程云筝。

倪知呈走的时候也叹气,惋惜程云筝没把握好机会,否则以如今圈中这男艺人比女艺人更容易走红的势态,程云筝高低比奉颐更早坐稳一线的位置。

是真可惜。

分别后,奉颐心绪不宁,抱着手机纠结了一会儿,快到木息阙的时候,给程云筝发了消息,拐弯抹角地问了他的近况。

她不是个常联系常矫情的姑娘,只是程云筝现今的情况实在令人头大。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应。

直到奉颐进了屋一头栽进柔软沙发里,也没等来程云筝的消息。

下午时分,屋内光线晃眼。

奉颐盯着雪白天花板看了片刻,心中不得劲,举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去。

嘟嘟嘟——

一段漫长等待后,那通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奉颐懒,以往这时候必不会再回拨,可那天实在无趣,破天荒地抬起手,拨了第二次。

第二次,赵怀钧总算接了。

听着那边男人闲散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奉颐脑海莫名浮现出一副他拿着手机回复那条评论的样子。

说不准正是闲暇休憩时,靠坐在椅子里,长腿交叉,随意搭在某处。

他这人么,不干正事时通常挂着不着调的底色,喜欢捏着她的脾气招惹是非,这时候一肚子的坏点子,一点儿也不像最初认识他时,反倒有那么点儿高从南那类的纨绔混蛋样。

伪装的一把好手。

就比如现在。

他慢条斯理,又哼笑贫嘴:“哟,这不我家大明星么?”

再听不出他话中淡淡的揶揄与怨,她就真不用在这圈子里混了。

“我回北京了。”

她想了想,提议道:“常师新给我放了几天假休息,咱俩一块旅游去吧?”

这提议一时兴起,没任何铺垫,直白突兀,也没顾后果。

奉颐执行力强,很多事情想做就做,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开始上手实践。

这种人在事业上容易成事儿,但若放在生活里,那就是一风风火火的主儿。

赵怀钧那声听上去却有些无奈了,想不出如何拒绝她,干脆转移了话题:“饿不饿?待会儿回来接你吃饭去。”

“不饿,今天想做个废人。”奉颐翻了个身,听出了他的拒绝之意,也不气馁,继续提议,“那不然,咱俩就这样聊聊天吧?你陪我。”

“不巧,正忙着呢。”

平淡敷衍的话中,伴随着几声文件纸张翻动的悦耳声。

奉颐不吭声了。

突然有种好心当做驴肝肺的感觉。

她在这又是提议去旅游,又是破天荒地拉着他煲电话粥,哄了半天,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

难不成是自己意会错了?其实这男人压根不是想她,也不是怨她工作太忙,而是他那点纯粹的占有欲与恶趣味?所以才回了那条评论??

她自讨了个没趣:“行吧。那挂了。”

断线速度一如既往的迅速。

挂断后,奉颐一个人躺在沙发上,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最后终于成功让自己生了闷气。

这人到底懂不懂爆火女演员在流量高峰期拜托经纪人放几天假的意义?

白痴。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点应该还有一章(不确定,但我一定尽量!!)

感冒好很多啦,但今天还是多吃了一道药,我先休息下,睡醒了起来就码字。么么哒~

62☆、

第62章

◎刚不是玩得挺疯的么?◎

奉颐抱着林林小憩了会儿。

林林最开始不想睡,是她硬抱着强迫人家睡下的。

可怜的性格温顺的小猫就这么被奉颐强横地半压在怀中,为了哄她,无奈地眯着眼窝在她怀中,给她做了片刻的“活物抱枕”。

有小猫陪,奉颐这一觉睡得分外沉。

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兴冲冲地跑回扬州找西烛,她们俩*一起坐车去乡下奶奶家。走着走着,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来,刮走了西烛的帽子,西烛臭美,非要去追回自己的漂亮帽子,于是跑啊跑,就这样跑出了奉颐的视线。

奉颐跟在西烛身后追,着急地大喊:西烛,暴风雨就要来了,别跑了。

可任凭她如何呼唤,西烛都没有再回一次头。

后来暴风雨真的来了,奉颐站在一望无垠空无一人的原野,找不到一处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她大声叫着西烛的名字,慢慢的,又莫名变成了程云筝。

冰冷雨水拍在脸上,拍得人睁不开眼。

奉颐孤零零一个人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鼻头一酸,特别想哭,可饶是如此,双腿仿佛带着系统任务一般,片刻也停不下来。

直到,那把大伞停在她头顶上方。

雨水骤然停止,奉颐顿住脚步。

抬眸,猝不及防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

他穿着件黑色夹克,腕间名表泛着清冷光芒,一如当年上海那个潮湿凄清的雨夜。

“熙熙,就在这儿结束吧。”他对她说。

奉颐没明白,想问他,要在这里结束什么?

可下一秒,男人温热的唇瓣便压了下来。

伞外是瓢盆大雨,豆大雨点砸在伞顶,噼里啪啦地围绕在耳畔。

而伞内,男人紧拥着她,两人呼吸激烈碰撞交织,吻得七荤八素难舍难分。

气氛难以言喻,心绪不可名状。

男人的气息如此真实,与过去每次亲热的感觉一致——重重地吻下来,以此舌尖更好勾着她,仿佛一张有力的吸盘,手口相互发力,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去。

奉颐冥冥中,看见了他深重如渊的眼睛,不知为何,竟开始一点点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熙熙,这些年的执念,就在这里结束吧。

恍惚间,男人轻促起笑,在平静空间里泛起涟漪。与此同时,呼吸不畅,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

她骤然睁眼。

赵怀钧的脸近在咫尺。

室内幽静,霜华般的月光平铺满地。怀中空荡荡的,林林不知跑哪里逍遥去了。

他屈膝半蹲在她跟前,手掌放在她额头,气息压下来,凑得很近。见她醒来,另一只手揉着她唇瓣,回味一般啧道:“睡着觉还能回应我,是真睡么你?”

“……”

禽兽。

没睡多久,心头的闷气也还没消,奉颐别过脸,伸手推他,哪知这人暗中憋劲儿,怎么用力也推不开,反叫他看出自己的抗拒,更将她拥近了几分。

刚睡醒,意识也松懒,见实在争不赢他,她干脆放弃。

“怎么回来了?”她问。

赵怀钧屈肘半撑在沙发沿,唇角噙着点碎笑:“想你想得,哪还有心情工作?”

男人切切情意的呢喃细语,成功唤回了奉颐短暂丢失的几缕良心。

她手指无意识刮着男人衬衫的纽扣,细碎的咔哒声响在二人之间。

奉颐的工作是越来越忙了,鲜少有抽出空来陪他的时候,这种情况在今年更甚。

好像好几次都是这样,她落地北京后回到这里,赵怀钧听闻,便结束手头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然后他们会在这个只有彼此的房子里歇斯底里地做/爱,发泄对彼此这些时日的思念。酣畅之后,一觉醒来,一起用完阿姨备好的餐食——偶尔也会自己捣鼓,不过这样的时候太少,她与赵怀钧都不是爱将时间浪费在厨灶前的人。

所以两人更多的时候是一起待在书房或客厅,他忙他的工作,她研究她的剧本演技,互不打扰,但也不会全无交流。

比如他爱逗她,她也不禁逗,炸毛的时候双手一甩就要离开,结果被他扑在沙发上嬉闹,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

如斯循环。

她不经常在北京,为了工作也忽略了挺多。

想到这里,奉颐抗拒的声音也变得没底气,在对方再次靠近时,软了态度哼道:“不许亲我。”

“干什么?”

对方冥顽不灵,奉颐刻意冷了脸,重复道:“不许亲——”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男人横抱捞起。

赵怀钧还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也不同她闹,直接迈腿往卧室走:“那就换个地儿亲。”

进了卧室,被男人毫不客气扔在柔软大床时,奉颐都还以为是换个地方亲。

可后来浑身被剥得精光,世界被弄得潋滟泛滥,奉颐兴致上来,男人却不似寻常那般即刻满足她,而是半跪着,身子缓缓下退。月退下意识夹住了他的耳朵。

奉颐大脑嗡地一下,懵了。

瞳孔倏然放大。

他……在咬“她”。

不是换个地方亲,是个换个地儿亲。

那种奇妙的舒服奉颐没办法抗拒,她微微启唇,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天花板随着闭眼也看不见了,满世界只有啧啧发响的声音,以及她与滑腻舌苔的新奇结合与触感。

“你以后都这样吧?”

在他扑上来将她撕碎时,奉颐死死攀住他的肩膀,眼尾硬生生被逼出一抹红来。她不自禁呜咽出声,指甲与他的力道一般,狠狠嵌进后背的皮肤。

她还想说点话。譬如服个软叫声“三哥”,尤其是这种时候,他真的什么都会答应她的。

可那晚赵怀钧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想她想得不行,像是奔着往死里弄她去的,覆压住她,一双大手摁得奉颐要髂骨那块特别疼。

一上床就变了个人。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雅痞绅士,统统抛在脑后。这时候同她厮混在一起的,就是个原始森林来的混蛋。

气喘吁吁,水意涔涔,爆破般的尾音颤声下一秒融入彼此相依唇齿。他最喜欢顶她时吻她。

这种无休止一般的纠缠最累人,结束时她趴在枕头上,被男人从身后贴抱着,原封不动地沉沉睡去,连清洗的欲望都没了。

再醒过来,是凌晨时分。

之前折腾得厉害,嗓子因果反应,现在也干得冒烟。

卧室里安静得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奉颐惑然转头,身侧果然空空如也。

浴室也没动静,人应该不在房间里。她又探了探被窝,还有余温,没走多久。

她管不着人家想去哪儿,只想解决自己嗓子干的事情。

床头水杯空空,只有去厨房倒水喝。

她浑身酸痛,尤其是被频繁贯穿的某处。以至于人也惫怠,连鞋都懒得穿。

奉颐光着脚下了床,刚出房间,便听见厅上有人说话。

是那个床上消失的男人。

这么深的夜,总不能是为着公司业务?那是朋友么?高从南?还是武邈,甘晓苒?

奉颐慢慢靠近那边,站在拐角处,一眼便望见那道孤挺的背影。

男人靠在沙发椅背,身上那件黑棉短袖T恤略略贴身,随着他举电话的动作,隐约勾出胸前一道弧线。

不知对方是谁,他情绪很淡很淡,偶尔对着话筒嗯一声,冷冽的眼眸子也浸入深夜中——同几个小时前,在床上与她热烈苟/合肆意欢/爱的男人截然不同。

奉颐站在那里,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赵怀钧喜爱她,在她跟前老是一副不着调的痞样,那两片嘴皮上下一动,总能说出两句惊天动地不知羞耻的话,要么是臊小姑娘耳朵的情话,要么就是惹她生气的贱腔调。

但奉颐就是觉得,今天看见的这个,才是真正的赵怀钧。

寡言、强威、绝对掌控。

不然绝不可能在那样残酷被动的环境中厮杀上位,走到如今这位置。

奉颐思索入神,那边忽而有了动静。

赵怀钧开了口,凉如寒水的声音隔着寂静黑夜清晰传来:“我没空玩这些,以后别打给我,就这样。”

挺不耐烦。

这态度可不常见。

奉颐微怔,直觉电话那端不是他的那群发小。

最可能,是与他有某种联系,但见面不多的人。

奉颐脑海中划过无数种可能,夜色中清凌凌的眸光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她一身光明磊落,就站在原地等着他转过身发现了自己。

“怎么起了?”赵怀钧见到她,果然略有讶异,走过来时瞧见她光着脚,弯下腰去抱她。

谁知奉颐不着痕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大半夜的,谁啊?”

男人回答得很顺畅:“甘晓苒。”

“她怎么了?”

“没怎么,小事儿……”

赵怀钧把这莫名犯倔的姑娘拉到自己跟前,借着月色,瞧清了她那张小脸上布满的不悦。

他倏然笑起来,食指微屈,轻轻刮过她脸颊,动作缱绻带柔:“怎么又突然这样?”

说完捧住她脑袋,暗声道:“刚不是坐我身上玩得挺疯的么?”

奉颐挑眼看去,不落下风:“你不也挺爽的吗?”

赵怀钧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那模样看着还挺乐意。

他笑不成声地把人搂进怀中,揉着她的头发:“行行行,就我一人爽,敢情叫我三哥,求我快点儿的人不是你……”

话刚落,肩膀便传来一阵疼。

奉颐这一口咬下去是用了实劲儿的,赵怀钧“唉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松开了她。

这时候也不想喝什么水了,奉颐冷了神色,扭头就回了房间,才不管他在后面说什么“奉颐你是不是属狗的”。

真属狗,今儿就咬死你了。

奉颐没好气地腹诽,把自己甩在床上,努力平心静气酝酿睡意。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在感情空间内求自由的人,自然也会一视同仁,为另一半预留个人空间。她明明不爱管这些事情,但不知为何,瞧见今日这种这把控不住的未知场面,便心生烦躁。

奉颐没想明白这个问题,过了几分钟,便听见有人窸窸窣窣地进了房间。

她假寐,不搭理这人。

可预想中的掀开被子挨着她躺下的事却没有发生。

她听见缓缓的脚步声绕去了一边,在床沿停下。

床垫塌了一角,接着,脸蛋被人轻轻拍了拍,男人温磁的嗓音落下来:“不渴?”

奉颐睁开眼,只见他手上握着一杯热水,垂眸静静凝着她,虽背着光,她还是看见他唇边的笑意。

他手指轻拨开她额前的发,声调低沉,充满无奈:“你现在气性怎么这么大?为了同我置气,连自己身体都能不放过?”

对方在这方面脾气好得实在没话说,奉颐看着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忽然之间是什么气都没了。

她凝视他半晌,两人静默着相望,谁也没动。

赵怀钧的沉默不同于她犟骨头似的安静,这个男人骨子里最是强势,哪怕句话不说,无形的胁迫感也能逼得人败下阵来。

最后还是她妥协了,因为她真的口渴,而且同他对峙也没什么意思。

她慢慢坐起身,接过他手中的水杯:“只是口渴,算什么「不放过身体」?”

接了,便等同于不与他置气了。

赵怀钧眼眸染上点笑,等她喝完,又替她将杯子放回床头。

肩膀上被这没良心的咬得生疼,他忽略那股痛意,倾身上前,□□着她下颚,轻啄她唇瓣,扫走那上面几滴湿润水珠:“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行吗?”

奉颐没表态。

可在他笑吟吟倾身过来抱她时,还是没有拒绝。

这小插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奉颐计不计较。她本意是想等着明早看心情待定,却哪知,已经没有这个机会。

中途醒过一道,本就睡得不踏实。

更恼火的是,她半梦半醒间,不知是谁这么不识趣,突然给她打了电话进来。

手机铃声响不断。

奉颐刚歇下没多久,困意正浓,什么事都懒得搭理,于是伸手直接掐断。

可谁知这通电话却不依不饶再次打了进来。

奉颐忍着,只求对方知难而退。但在对方的坚持不懈下,她终于终于妥协,接起了电话。

“喂?”

她的口气不大友善,对面的人估计也感受到了,顿了顿,才道:“颐姐?”

这声奉颐最熟悉。

是程云筝身边的助理肖冰。

这肖冰还算靠谱,是程云筝身侧那一群烂人里,唯一一个叫奉颐看得上眼的。可惜助理没办法替程云筝撕资源,是以他在奉颐这儿的存在感向来不高。

肖冰确认是她后,也没绕弯子,直接抒明来意:

“姐,你来一下吧。”

“程哥他……坚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慢慢往高潮剧情推了,好激动啊啊啊啊啊[熊猫头]

今天瞄了两眼隔壁《听见你说》,我发现那时候我废话怎么这么多啊?显得这本我的作话好少,难道是因为每天都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改细纲,死的脑细胞多到都变成了指甲在疯狂生长吗?(bushi,我到底在胡说什么啊……[化了])

63☆、

第63章

◎我宁可没出息一辈子!◎

程云筝这种性格,能说会道,能演会装,在圈子里其实特别吃得开。

在奉颐看来,可能比她更能如鱼得水。

但她也明白,甭管再好的个性,也顶不住圈中人才辈出,遍地都是这样好性格的人。

更何况程云筝这样外形的小生不少,若有一天跌下去,有的是新货补上。

也正因为同类型居多,竞争激烈,是以,他的爆红必然会挡住其他家的路。

这段时间奉颐不是没看见,那热搜隔三差五地挂在头条上,评论区颠倒黑白污言秽语。谁瞧不出那是对家欺负程云筝没背景没靠山,被轮番打压制造舆论,想削弱他的人气,影响他后续职业发展。

在这里,没人会跟你讲良心。既然要搞你,那就是奔着往死里去,要你身败名裂,更要你这名字从此人间蒸发再无翻身之日。

听说肖冰说,程云筝近一年就被做了五六次局,他身边一直没什么人能帮忙,全靠他自己那股机灵劲儿躲过去的。

这样高频率的攻击,换成任何人都会崩溃。

程云筝风声鹤唳,防备心也在暗无天日的算计中越来越扭曲,到最后连个正常的合作都谈得高度紧张疯疯癫癫,气走了好几个出品方。

次数多了,时日长了,便有人趁机泼脏水。「程云筝团队难沟通」「程云筝本人耍大牌」这样的风言风语也就传了出去。

程云筝走得艰难,但性子要强,不见得会主动求助于她。若不是肖冰今夜打电话给她,她恐怕还蒙在鼓里,以为这厮过得至少还算体面。

奉颐压低帽子,戴着口罩,紧跟在肖冰身后。

肖冰告诉她,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新电影上映,市场反响超人预料,业界都开始慢慢认可她的商业价值与作品实力,程云筝知道后特别为她开心,真的特别开心,逢人就夸她,说奉颐这姑娘是真好,圈子里一股清流,她火也是迟早的事。

但是,有时候就是那一星半点的情绪在无人角落时悄悄蔓延——她越拔高,他自己心里就越难受。

这种事情换成任何人都会难受。

他与奉颐两个人,是同期出道,后来一并发力一炮而红。他想不通,他们怎么就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把路走岔了呢?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劲儿,今夜组了个party玩得歇斯底里。程云筝是乐天派,在外不管怎样都笑嘻嘻的,可等到人一走光,场子安静下来,他才终于松懈,抱着肖冰大哭起来。

他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的压力、委屈、憋屈通通发泄出来,他哭得特别狠,哭自己眼瞎,哭自己无能,活活把自己扔进了虎狼窝。但他更哭自己做什么都难,做什么都会失败,像个废物一样在圈子里躲躲藏藏,不够畅快。

程云筝哭得话不成句,肖冰只听清他嘴上念着:“奉颐,奉颐……”

他想奉颐了。

伪装的快乐终究不堪一击,强装的坦然也势必一击即垮。程云筝没想拿自己的不痛快叨扰人家的春风得意,只是深夜情绪作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那天抽空回了一趟小破屋收拾东西。

少了一个人的屋子,还真是空空荡荡,走几步路都有回音。

程云筝一个人打包好行李,搬上搬下,来回了好几趟才终于把东西运上了车。离开前,他把那串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

关门的一瞬,他不知道从此以后他的人生路即将与奉颐分道扬镳。

直到今天,他们俩有多久没见了?

肖冰推开那扇门,奉颐一眼就看清里间的情况。

包房内混乱不堪,酒水油渍撒了一地,桌上的夜宵烧烤吃食被一群人席卷而空——这场party少说来了十好几个人,一群人玩得够嗨。

程云筝就在那个橘色沙发下胡乱躺着,周围歪歪斜斜的酒瓶随意瘫倒,跟躺在这屋子的人一般窝囊颓废。

奉颐刚入行的时候就遇见程云筝,此后他们一同相伴走到今天,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过程云筝喝成这样。

大抵是酒不醉,人自醉。

她蹙眉,蹲在他面前,用力拍了拍对方脸:“程云筝?程云筝?”

程云筝被她拍醒,狠狠皱着一张脸,睁开眼。

发现是她,又不可置信地眯起眼凑近来看,确认真的是她后,倏然笑出来,歪歪倒倒摇头晃脑地抓住她:“奉颐?你怎么来了?……哦嗨,不是故意不叫你,实在是……你太忙。”

程云筝举着根食指,在空中晃悠半晌才醉醺醺地憋出一句:“怕……怕打扰你。”

尾音充斥着落寞,听得奉颐心头微怔。

程云筝笑得勉强,奉颐却看破不说破,攥住他手腕,说:“行了,咱先回去。回去再说。”

程云筝听奉颐的话,跟着奉颐站起来跌跌撞撞站起来,肖冰带着服务生赶紧上来帮忙,两人扶起程云筝。

以前喝酒的时候也没少收拾烂摊子,这套流程奉颐熟悉得很,她抱着程云筝的包,将帽子眼镜塞进去。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奉颐没追上去偷踹一脚程云筝后屁股墩,骂他是个死酒鬼。

出了歌厅大门,热气迎面扑上来。

程云筝没走两步路,腿一软,差点儿倒在地上。

这番举动吓坏了旁人。包括奉颐在内的三个人全都一起“唉唉唉”,扑上去稳住他。

程云筝却莫名哈哈大笑起来,粗着舌头说,你们仨可真好笑。

奉颐心惊胆战跟在后面,剜了这厮好几眼。

分不清程云筝心情到底是好是坏,她看见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人都东倒西歪了,还有力气豪迈地发酒疯:“奉颐,老子也要给你唱歌!你听好了嗷!”

说完,他闭着眼,像回忆着什么,开嗓高歌:“一条大河——波浪宽——”

歌声一出来奉颐就愣了。

换作其他人兴许听不明白这首歌,可奉颐不是。

那年北京转秋的季节,程云筝还能肆无忌惮地背着她走在北京入夜的大街上。当时奉颐陷入低谷,心头难受,是头一次在程云筝面前唱了歌。

那也是程云筝第一次听见她唱歌。后来奉颐爆红,也上过综艺唱过歌,可在程云筝心里,再高再好的舞台,也远没有那一次的意义重大。

所以他记忆深刻。

程云筝的歌声顿了顿,似乎是大脑短路记不起歌词儿了。接而,他又继续道: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奉颐与肖冰一言不发,听着程云筝深吸一口气,然后吼出:“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树影婆娑,丛林微漾。

此去经年,到底是同歌、同景,不同人。

回程的路上,程云筝在后座不安分,直吵嚷着要下车。可管制路段哪里能停车?奉颐不答应,让肖冰继续开车。

谁知程云筝一脸不爽,单手支在车窗上,使劲儿戳她后背:“怎么着啊?现在还管上哥哥的车了?”

每回喝醉了都德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得人心烦。

奉颐被戳得疼,急眼了,怒斥道:“别动!”

那一吼雷霆万钧。

程云筝手一顿,讪讪收了回去。

眼见对方气势迅速瘪下去,奉颐横觑他,一巴掌往他头上扣了过去:“有什么心事儿不能跟我说?你他妈挺能耐啊,逞强多好玩啊,显得你像个超级英雄似的?”

程云筝被她揍得乱窜,在车内惨叫连天,嘴上却毫不客气与她对骂,那声含混不清,听着特别滑稽:“我他妈招你惹你了,替你着想……还,还有错了?!你有病吧你!”

奉颐压根不吃这套。

她当年能赖着程云筝蹭吃蹭住,想的就是哥们好麻烦。而今他反倒客气起来,摆明了就是拿她当外人。

她死掐着程云筝脖子,警告他:“我告诉你,我奉颐行得端,也坐得正,对朋友绝对没二心。你要是还信我,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别瞒着我,要是不信我,随你的便!”

程云筝醉着没力气,被她掐得疼,连声求饶答应。

两个人在车内闹腾这会儿,程云筝算是服了她了。他偷瞄着她神色,发现她没真生气,这才宽了心。

他笨重地挪过去,挨住奉颐揽住她,将沉重的脑袋搭在她肩上,闷声道:“别气别气……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下回,下回再有party,我一定通知到位,好吗?”

奉颐:“……”

前排的肖冰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奉颐愤愤地推开那颗脑袋。

程云筝没防备,身子往后仰倒,砰地一声,后脑勺撞在车门上。

程云筝疼得叫唤连天。

奉颐却恨不能再补一脚过去。

简直鸡同鸭讲——

程云筝如今的住处比以前那个小破屋宽敞了不知多少倍。

喜欢热闹的男生,连屋内的陈设与色调皆是暖色调。

奉颐第一次来这里,不熟悉,也没人有空招待她,她正打算光脚进去,前方明明已经烂醉的程云筝却有预知一般,豁然转头,胡乱塞给她一双拖鞋,舌头像是转不动:“不许……光脚!”

难为他老人家这种时候还能惦记她那点恶习。

奉颐只能乖乖穿上。

肖冰把人往屋里扶,两个大男人像醉螃蟹,走得歪扭踉跄,看得奉颐眉头微皱。

包里的手机又开始响起来。

刚刚上车时,手机铃声便一遍又一遍地响,奉颐尊重程云筝隐私,便没搭理。

而此刻对面却没完没了地打过来,奉颐犹豫再三,怕有什么急事儿,还是拿出来瞧了一眼。

屏幕亮着大大的“航子”。

林越航。

奉颐踌躇了一下,瞅着已被弄进屋的程云筝,最后默默将手机放了回去。

有肖冰在,后续的照顾也不需要奉颐。她进房间,想着同他们打个招呼就走人了。

程云筝不知是醒了点儿酒,还是她的去意惊动了他哪根神经,整个人倏然从床上弹起来,开始满屋子找奉颐。

奉颐眼睁睁看着这个大男孩脾气的人红着眼眶上前来紧紧抱住她。

隐入黑暗中的神情欲言又止,手臂将她越抱越紧。

“如果成名的代价是遇见更多牛鬼蛇神,是与自己的好友风流云散,那奉颐……”

程云筝低低哽咽,委屈地吐出今夜的真心话——

“我宁可我没出息一辈子。”

奉颐心境随着程云筝的抽泣渐渐泛动波澜。

她抬手,放在他后背拍了拍,玩笑道:“那你三百万赌债,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走上这条路有它的偶然,也有它的必然。

奉颐理不清其中的脉络,只能任由自己的思维脱口而出:

“这一年的时间你经历的那些事,可能在你目前的人生里,会掀起惊天骇浪,产生「我是个没什么前途的人」的错觉。可是程云筝,你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站在五十岁的高峰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这只是你漫长几十年的人生里,一个很小很小的波折。”

“程云筝,我还是那句话。”

“如今所有的逆境,都将会是我们未来的谈资。”

我们天生犟种,就是要站在这个糟心的社会与快速发展的时代里狠狠地往前奔一奔。我们就是要去看看,到底哪里才是头,哪里才是路。

程云筝身子更颤了,在她后背不住地点头,拥抱她的力道叫人喘不过气来。

但奉颐没有推开。

那天离开时,肖冰追出来开车送她。

程云筝不放心将她交给专车司机,嘱咐肖冰一定把人送到家门口。

肖冰比她想象中更加机灵,开车回程的路上,不断同她搭话,说起这些时日来,程云筝经历过的那些坎坷。

他说程云筝想走人但没办法违约,赔不起天价违约费;也说他想换团队,可需求层层上报,就是了无音讯。

他的对家最近从中作梗,搞黄了他好几桩新剧项目,连代言都差点儿掉了。那些在外头漂浮着的人气都是虚的,在论资排辈的圈中,在人人都有背景的一线领域,程云筝的苦苦支撑,显得微不足道。

肖冰也暗示过,叫程云筝抓住机会趁机找个靠山,可程云筝装傻充愣,把这事儿压在了最底下。

奉颐想起方才林越航的来电,想着这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么?但程云筝答应了吗?

他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旁边的肖冰又开始同她念叨了,只是这次不露声色地将话题拐了一道弯:“程哥……这两天正接触一个本子,制作、剧本都挺好的,对方也觉得程哥合适,但就和前两回差不多,这几天莫名就开始有顾虑了……”

肖冰没把话说全,顿了一下,补充道:“姐,您不知道,咱们现在人气下滑得厉害,就想着靠这个打翻身仗了。”

说到这里,奉颐多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看不明白,肖冰这番话看似吐槽埋怨,实则是拐弯抹角地对她诉说难处,寻求帮忙。

自然不可能是程云筝授意的。现在这情形,倒像是肖冰自己做主,想抓住她,尽绵薄之力为程云筝作最后的争取。

这助理,有点意思。

奉颐颔首,直截了当:“哪个制作方?”

肖冰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缓缓道:“是……是华诚娱乐出品的新剧,制片人叫——”

“刘斯年。”

这个名字一出来,奉颐就觉得莫名熟悉。

她想了很久,直到快要下车的那一刻才猛然记起,那是当年欺辱过常师新的死对头。

脸色微变,奉颐不可置信地向肖冰再次询问确认这个制作人的名字。

肖冰一字一句道:“刘、斯、年。”

真是这个人。

难怪程云筝不愿寻求她帮忙。

车已经开到了地下车库,奉颐却没动,坐在车里沉默许久。

空旷车库寂静无声,只车内一点微弱杂音,轻轻啪的一声,转瞬即逝。

须臾,奉颐抬眸,眼底充斥复杂的困顿,里面又隐隐透着坚毅。

“这人联系方式有吗?”

“有。”

奉颐开门下车,头也没回:“发给我。后续我安排。”

肖冰欢天喜地感激不尽,在她身后连连道谢。

奉颐恍若未闻,按下电梯,消失在车库里。

今夜一番折腾,睡意已全无。

奉颐散漫靠在电梯壁,望着屏幕跳动的数字出了下神。

叮——

到了。

奉颐出电梯,开门,进屋。

屋内如旧,与她偷偷出门时一般无二。

看看时间,不过凌晨四点,应是人类世界最安静好梦的时刻。

她打算故作无事地躺回去,妄图复旧如初。

可在经过书房时,她还是看见了门缝里投射出来的微弱灯光。

奉颐顿住。

她知道这人掌控欲大得很,所以特意悄悄跑出去,没敢惊扰他好梦。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奉颐垂眸,还想着要不要装个傻,回到床上去。结果下一秒书房内便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是喜怒难辨,不再习惯加上一句前缀“熙熙”的——

“过来。”

【作者有话说】

分手不是因为小程嗷[裂开]

64☆、

第64章 (大修)

◎狗狗得不到会着急◎

是林林最先发现她。

林林支起那两只大耳朵,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待到奉颐脚步顿在书房外时,忽地低声“喵呜”两声,从赵怀钧怀中挣脱,两腿啪嗒啪嗒地跑到门边刨啊刨。

所以奉颐刚推开门,便看见林林热情地贴上来,绕着她,蹭她的腿。

她将林林抱起来,揉了两把它脑袋。

桌后男人从容不迫地靠坐着椅背,目光如羽毛一般轻轻落在她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因为眼眸一动未动,显得投过来的眼神格外专注。

但这是个颇有些审视的姿态。

就像许多年前,他坐在黑暗中默声观察她一言一行那样,没有任何分别。

奉颐感受到他投过来的视线,抬眸。

彼此视线隔着空气交汇碰撞。

她微微挪动步子,往他靠近。

男人目光随着她而变动,昏暗房间内仅仅一盏flos台灯,灯辉难明,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可即使瞧清了也是无用的。

奉颐太了解他了,他若不肯展露,旁人是绝对看不透他心思的。以至于这一刻她也有些分不清,他那句“过来”,到底叫的是林林,还是她。

“这么晚还在忙?”她主动打破气氛,幽静的房间里,连说话声都低了许多。

男人勾唇,笑容如夜寒凉:“不比奉小姐,半夜业务繁忙。”

他再忙也不过是枕边的人睡着睡着便没了影,为了等她回来,翻来覆去睡不着,来这书房消遣罢了。

醋劲大得牙都酸了一下。

她低笑,顺了顺林林的毛后,将林林放了下去。

林林落地,嗖一下窜出房间觅食去了。

屋内就剩了他们二人。

书堆里的幽幽墨香与红茶香薰袅袅屡屡地侵袭鼻腔,轻薄的有规律的呼吸充斥在耳,她如同暴露在原野中的目标物,正一寸一寸地迈进那所谓的池沼。

他食指无意识慢敲着电脑边缘,似在思忖,但更像是在等她一个解释。

诚然,大半夜背着他什么招呼都不打便偷偷跑出门,换作其他时间都能想通,偏偏是凌晨这样万籁俱寂的时刻。

若不解释,的确有些过不去。

可她总不能告诉他,是程云筝喝醉了*酒,口中直念叨她的名字,想她了吧?

怕是赵怀钧听了这样的解释,怒气会更甚。

奉颐绕过书桌走到他跟前,径直坐在了他腿上。

赵怀钧从不拒绝她投怀送抱,相反,不管任何时候都乐在其中。尤其当她两只手挽上脖子来,全身心都依赖着他的时候,

男人唇角略扬,目色因她的动作染上几许轻佻,手掌环过她腰身,虚搭在她臀上。一垂首,便能擦过她额间。

“我去见程云筝了。”

奉颐如是说。明明说的是实话,可不知为何,话出口后,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是朝三暮四的海后,深夜会完情人,又准备回家甜言蜜语哄骗对象的错觉。

程云筝要是知道她这样想,非得把她头拧下来不可。

赵怀钧果真沉默下来。

奉颐仰头,视线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她知道,他心里现在不痛快。

她凑上去吻了吻,一本正经道:“三哥,你知道狗狗为什么喜欢追自己的尾巴吗?”

他觑过来。

眼见还有机会,奉颐轻笑出声,缓缓勾他脖子拉近彼此距离,眼睛在光亮下熠熠生辉,像小狐狸。

接着,她伸手,眼眸与手指一并垂落,意味深长地轻点在他唇瓣,缓缓开口:“因为得不到,所以着急了、生气了……吃醋了。”

最后一句是故意贴去他耳畔说的。

那调侃声夹着几分得意,轻俏得不得了。

奉颐正想将下半句说给他听,便看见赵怀钧的笑意陡凉,弧度依然,温度却不再。

她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这男人今夜心里是真有气。

原来再好的脾气,遇上感情这事儿也仍具备发疯的潜质。赵怀钧事事控制得当,但总架不住这姑娘时不时的胳膊肘往外拐。

在她心里,仿佛朋友、经纪人、助理都比他重要。

思及至此,他倏地将她抱起身,放去了书桌上。

动静有些大,桌上杯子电脑被两人统统扫去一边,顷刻间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而后停歇。

男人胸腔大月退抵开她,后背也被他强行捞住。这个姿势他占据绝对主动,奉颐整个身子都落在他手掌之间,进退不得。

奉颐心脏狂跳,却少见地没同他生气硬刚,她知道他这是心里有她。

就是被男人狠狠压制时,轻轻呼出一声“疼”。

赵怀钧捏住她下颚,沉沉眸色缓缓掠过她嫣红的嘴唇,还是看不出半点情绪:“干什么去了?”

奉颐感受腰背上那只肆意横行的大手,略略抬起眼睛,对上他此刻暗沉的眸色。

她轻轻抓住他的扼制自己下颚的手腕,缓缓往上滑,掌心覆盖住他手背,启唇:“他喝了酒,说想我,我就去了。”

明明是事实,却被她说得十分浪荡、坦荡。

坦荡得赵怀钧生气。

他没说话,控住她的力道却变了很大,仿佛烙铁一般紧紧锢住奉颐,令她动弹不得。

他弯下身来与她平视,出口的话却是盖着凉意的平静:“我这样纵着你,是给你惯坏了,是吗?”

“可以见其他男人不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连个消息也不留,是这样吗?”

这事儿怪在她不够坦然,行事鬼祟,才叫他心生了嫌隙。

她与他对视半晌,决定强行扳回正题,于是接回了方才被打断的话:“三哥,狗狗得不到会着急,但是——”

她揪住他衣领,小脸凑近去,眸子晶莹,卧蚕轻浮。

两人离得更近了,她鼻翼间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橡木香,若有若无地勾着人。

她眼中浮上点笑意,抬身去轻点他额头,低声道:“我早就被你抓住了,跑不掉了呀。”

说到这里,赵怀钧神色微松。

她乘胜追击抱住他,能屈能伸,脑袋搭在他肩上,状似苦恼的样子:“三哥,你能不能别老惦记程云筝呐?人不喜欢女的。”

她把情话说得动听,又是撒娇,又是解释,这套组合拳下来没哪个男人能扛得住。

赵怀钧极少在她跟前发脾气,就这么一次,便被她一通服软,怒火彻底压了下去。

后背上那只手上下来回地轻抚,力道终究是柔和了许多。

奉颐松了口气,却忽地想起当初在爱丁堡时,舒魏对她说过的话:别看三哥在姑娘面前脾气好,但其实,他最恨有人背叛他。

——奉颐,你千万不要背叛他哦。

那席话一遍一遍地回荡在奉颐脑海中。

她想,今夜总算是见识到冰山一角了。

不允许她身边有任何意图的男人,若一旦有,就像变了个人,脾气可以坏到刚刚被他掣肘时,她心底深处竟难得闪过一丝颤抖。

而她现如今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在他跟前闹,不过就是仗着他喜欢她。

他的底线在这里。

奉颐若有所思地凝住面前那排书架,思绪一晃,又晃去了别处。

她想起自己初次改变对这段关系定义,是在那年甘晓苒的庄园里,她同高从南带来的那位姑娘起了争执。

奉颐心中的为人准则,却是在场所有人都漠不关心的事儿。高从南等着赵怀钧一个态度,可以预见,但凡赵怀钧表露出分毫轻视,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这桩矛盾塞回奉颐怀里,届时只有她自己挨闷棍。

赵怀钧知道,所以表了态。

他一直是护着她的。

她启唇,欲言又止的模样:“三哥……”

他低首看来,眼中还有未褪尽的凛冽,但瞧人时到底是松缓了。

奉颐同他对望几秒确认他不气了,才问:“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都还作数吗?”

他视线落在她翕动的唇瓣,思忖她说这话的目的时纹丝未动。

奉颐见他迟迟不搭理自己,歪了歪头,故意凑到他眼底下,仰着脸,想看他到底还有没有生气。见他是真的气消了,又绽开一抹拈花般的笑,清凌凌地唤了声:“三哥?”

哄人心的小把戏。

恰如其分地中他下怀。

男人轻嗤,眼里总算是有了点笑意。

他一把揉乱奉颐的发,将那颗不安分的脑袋摁在怀里,不让她动弹。

“想招惹是非尽管去。”

赵怀钧咬了咬她耳朵:“我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算数。”

65☆、

第65章

◎下死手◎

奉颐行动迅速,在程云筝那个角色还没定下之前,趁着自己还有空,将那位名为刘斯年的制作人请了出来。

地方定在华府宴。

是一处小众但注重隐蔽的私房餐厅。

常师新今时不同往日,虽依然是她经纪人,但重心在于公司经营。两人去年便协议更正,奉颐在接戏方面有更多自主权。但重要戏份与重要作品仍需上报协定,也即是说,常师新拥有最后关节的一票否决权。

不过今天要谈的合作占比不重,不知会常师新倒也在条款许可范围内。奉颐想好了前因后果,心安理得地带着宁蒗赴了会。

关于这个刘斯年,奉颐做过功课。

这人是近几年才转型做的制片人。听说是早些年间这位便看出常师新有了炙手可热大权在握的苗头,心中自然气不过这么个曾经在自己眼中的废物竟然能翻身打个好仗,思忖许久,毅然转型去了制片人赛道。

这些年他运气也挺好,靠着以前的人脉,还真送出了几部出圈的影视作品。

如今他手握代表作,也算是勉强稳坐了“知名制片”这一title,那叫一个得意洋洋喜不自胜,只当自己同常师新已没有任何分别。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小人。

圈子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这样的在奉颐心里是最下三滥的。

到了华府宴,一路被服务生引着到了包厢门口,有位助理模样的人笑盈盈地候在门口,见到她,点头哈腰地替她开了门。

然后伸手拦下了她身后的宁蒗。

这举动叫奉颐与宁蒗纷纷一怔。

奉颐直觉这是个硬茬。

她给宁蒗使了个眼色,宁蒗会意,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宁蒗只能留在门外静观其变,奉颐转身推门而入。

门开的那一瞬,她看见席上坐了三个男人,个个挂着标准的虚伪的笑,看她的眼神浑浊不明。

如同看向猎物。

奉颐步履微顿。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年跑龙套时被一副导演骗到无人角落试戏,他就是拿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那次她仗着副导演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抽了对方一耳光然后拔腿就跑,从此心有余悸,同人说话交流都长了个心眼子。

可不知为何,大概这些年是阅历与胆识上来了,奉颐入这狼窝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扬起笑,丝毫没露半点怯意。

为首那位身材微胖,三角眼,鼻梁高挺,精明算计的模样,想必就是常师新的死对头,刘斯年了。

她流程式与刘斯年在内的三位寒暄问好。

刘斯年同她介绍,说这二位是他兄弟,也是圈内制片人,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奉颐,特意带过来聊聊天。

话里话间都在暗示她:我这是抬举你,给你介绍人脉资源。

奉颐本也没抱着刘斯年能待她多好,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目前为止她也能接受。只是她作为常师新的人,也不能败了常师新的脸面。

她点点头,维持礼貌,不动声色笑道:“特别感谢各位制片赏识我。难怪都说这好演员与好制片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您三位能欣赏我,那岂不正好说明咱审美同频嘛。”

——都是地位对等的人,你跟谁蹬鼻子上脸呢?

下马威失败,刘斯年眸色微变,心中直唾骂这小丫头片子巧舌如簧,居然敢一人挑他们仨,活腻歪了。

四个人又面上平和地聊了三两句。

刘斯年问起如今常师新的近况,顺便虚伪感慨当年同僚时有过的深厚情意,现在是大家都混好了,不过他就一个小小制片,怕是比不上常总的地位了。

那两个人见状,赶紧宽慰。只有奉颐,偏不如他意,装傻充愣地对刘斯年道:是啊,你同我们常总关系好,我们常总也是春风得意,事业有为,佳人在侧,双丰收也不过如此了。

唱曲一样的调,听得刘斯年脸红一阵白一阵。

奉颐心头酣畅,在对方回怼前,又岔开了话题。

又是几杯酒过后,她瞧准时机,借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切入今天的主题。

“我上回听我朋友程云筝说,您最近手头上有一新项目?”

刘斯年也跟她不拐弯抹角:“是啊,不过这程云筝形象差了点儿,还没想要不要用呢。怎么,奉老师今天是来替他说话了?这男娃娃怎么不自己来,叫一个女孩子单身上阵呐?”

话中的促狭明晃晃地带着某种颜色,其余两个制片都心照不宣地坏笑两声。

这桌上就奉颐一个姑娘形单影只地坐着,被三个男人带着有色眼镜打量指点。她也忍得,压下心头的火,演得一手好戏,故作惊讶地杏眼微瞠:

“呀,程云筝没告诉我,我还以为他选上了呢?还说看看自己能不能通个关系争取个机会……我原来是想着,既然是自己争取,那肯定也不白来,我手底下好几个广告投资都愿意跟着我下注呢,这几天新专辑正在预热,若是销量好,改明儿还能免费替刘制片献唱OST,又省一笔开销岂不美哉?”

她不慌不忙将自己的条件一一展示,言罢,又惋惜般转而叹道:

“您看这事儿闹得,误会了。不过多认识几个制片,今后能合作也是好事。”

她默不作声地举起酒杯要敬对方,刘斯年却思索着她这番话,不知不觉喝下了这杯酒。

按照奉颐今时今日的名气,她此次给出的条件绝对是诱人的。花小钱办大事,更何况还是个免费贴上来的货色。

刘斯年思定,果然态度360°大转弯。

他眼中褪了一层轻蔑,别有深意地望着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老妖精一般刻意阴阳道:

“常总如今可是圈中的大人物了,瑞也嘉上市值蒸蒸日上,在业内地位更是位列前茅,奉老师您上我这儿来大张旗鼓地摆摊却只为客串个小角色,这不是打常总的脸么?”

奉颐就摸准了这人会妒火中烧,恨不能踩着常师新脑袋上位的心思。

可谈到这里,事情就复杂了。

一不能让刘斯年知道自己这趟是私下跑出来的;

二不能叫刘斯年觉得常师新没本事管住底下的小演员;

三不能站队任何一方,不能深入这个话题;

四她得表明立场,不能附和对方对自己的贬损;

王八羔子。

奉颐心中暗骂。

仗着给几分颜色便趁机为难人,难怪常师新恨他得要死。若不是今日有求于人,面前那盘子诱人菜色只怕早糊他脸上了。

奉颐在脑中迅速组织词汇,道:“经纪人谈条件,制片人拍好戏,大家各司其职,都是为了项目成功嘛,毕竟观众可不管咱们这幕后的细节,您说是吧?”

她没把话说透,但都是聪明人,听得出她的意思,是警告对方可别因为私人恩怨,耽搁了自己的利益口碑,否则今后混不下去时想起今日这顿饭,怪丢人现眼。

说到这里,刘斯年才总算真心实意地笑起来,他拍手鼓掌,直说奉老师是真厉害,难怪常师新这么捧着你,不让旁人有丁点染指。

那话头奉颐听着就不对。

果不其然,她看见刘斯年带来的那两个人,前后一致地从桌底掏出了一台单反。

这举动是个人也该立马警觉不对劲了。

奉颐看到相机的那一刻大脑翁地一下,联想到什么,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业内人谁不知道奉颐背靠的人是谁?

且不说以前个个都敬着她背后的人,如今她一个有实力、有口碑、有话题度的年轻小花,风华正茂,前程无量,饶是于大东这样的大制片来了,都得敬她三分,更不用说痴心妄想其他的事情。

但这世上,总有个大胆不怕死的。

刘斯年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湿润的掌心热烘烘地按着她,他暗示一般话道:

“说实话,只要奉颐你愿意,不仅是这次我让程云筝来演,还能给他加重戏份。下次如果有新的电影作品,我还能放下前尘往事,一心为作品服务邀请奉老师参演新剧女主。”

那边已经开录了。

就算她今日不从,这段视频放出去也够她费一大笔公关费。

两个男人脸上已经浮现某种含蓄深远的笑。

没成想这人无耻至极,奉颐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睇过去的眼神更是寒气凛然充满防备。

她还在极力忍耐,刘斯年这无耻之徒却继续奉劝着她:“奉颐,这种事你不用有负担。那白水苓,背后好几个人呐。这事放在圈子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说完,还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模样,分明是没打算与她合作的。

她来之前就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能下三滥到如此地步。

其实奉颐完全可以掀了这桌子,发脾气走人,刘斯年也不敢拿她怎样。

可她没有。

她心底清楚,若今日翻了脸,依照刘斯年这小人心态,他惹不起奉颐,也惹不起常师新,但日后必会找程云筝的麻烦,将气撒在程云筝身上。

这一步走得进退维谷,奉颐胸口略略起伏。

那瞬间她几乎都已经想好了后续所有的安排——干脆抄起手边的杯子砸过去,宁蒗就在门外,听见动静自然会闯进来。

得罪便得罪,大不了后续再有新剧,她带着程云筝便是,虽效果与演员定位可能不尽如意,但市场这么大,又不是非得演这腌臜货的作品。

给他机会好好商谈不肯,非得耍阴招恶心人。

那就不能怪她下死手了。

奉颐沉住气按耐不动,冲着对方乖巧一笑。

对方见她笑得柔情蜜意,以为她是打算从了,心里一美,就知道这是个浪荡的表子,跟其他女的没差,没说三两句就从了。

于是伸手便准备将她搂住。

难闻的油脂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奉颐无声无息地捏住了杯子,眼神渐渐发冷,就要朝着那脑袋上砸去——

嘭!

一声巨响,惊炸了屋内所有人。

门骤然间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那一脚带着情绪,特猛。那么厚重的门竟然撞上后墙,微微回弹过来。

奉颐握着杯子的手都跟着动静颤了一瞬,心中惊骇,想着宁蒗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猛了?!可她这不是还没叫人么?难不成是救兵到了?!

她霍然抬首看去,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西装墨镜,威压逼人。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脸色铁青,衬衫衣领微敞,往那儿一站,像极了黑/道片里的不法分子。

奉颐定睛,看清了那个“开山鼻祖”。

高从南?!

奉颐愣怔住,千思万想都猜不着来的人会是高从南。

训练有素的保镖们鱼贯而入,黑压压站了整了包房,服务生识趣地关上了门。

刘斯年几个人认出为首的人,全都脸色陡变。

高家这位大少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祖宗,他发起脾气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为所欲为,一手遮天,像颗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

唯一听说过的,便是当年他逼着一公司老总当众下跪的事迹。

奉颐在旁静静瞧着。

还能悠闲地想,所谓物以类聚,这赵怀钧身边的人,似乎或多或少都与他脾性相近,骄矜、嚣张、目空一切。

这厢被赵怀钧临时抓来镇场子的高从南极为烦躁,他黑着脸,一把拉开位次最末的椅子坐下,两条腿大剌剌地交叉搭上桌子,暴躁地扫开那片碍事儿的杯碟,完全一副雷厉风行速战速决的姿态。

他盯着刘斯年,眼眸中怒意横生,藏着隐隐暴戾,开口时也张狂得要命:

“什么好事儿这么商量啊?还得举个相机锁着门儿?录,继续录。”

“刘制片是吧?现在换我来替她跟您谈。”

高从南冷冷地看着他,想起自己因为眼前这孙子硬生生被坏了的好事,一字一句凛冽吐出:

“先给老子爬着过来!”

【作者有话说】

小高少爷茬架一流[比心]——

emmm在这里要说一句题外话吼~

基于本作者的恋爱经验来说,我觉得“分手”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情绪累积式+多因素交互作用。所以为了这个“多因素交互作用”,我正在努力铺垫。而且我很害怕有什么情节没写到位,所以废了很多时间斟酌,写得就慢了点(我是废材我摊牌了)。

另,这本大概会和《听见你说》分手后一个路子,不会一分手就直接跳到N年后这种,但这本会更加重这一感觉。因为我盘了一下,个人觉得这本分手后的一些剧情还蛮有意思的,也挺有必要的……然后,关于剧情不太想透露太多,怕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反正大家慢慢跟着看好了,这本预计会在下个月完结,大概35万字左右,可能会多点字数(一切为剧情逻辑服务)。会尽量给大家一个完整的阅读体验的。

就说到这里吧,瑞思拜!

不能夺了小高少爷的威风[熊猫头]

66☆、

第66章

◎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高从南最近看上一姑娘。

可他这种人,万般纵情声色,性子骄横不羁难伺候,瞧上人家姑娘又能是什么好事?大都是突然来了兴致,一时心热的过场。

那姑娘是他上电影学院讲座时候碰见的。闲暇时他站在会议室外的通风口与原羽说话,原羽小屁孩,非说羡慕三哥这段感情。

高从南听着不爽利,前一秒他还批斗赵怀钧这样恋爱要不得,武邈那任劳任怨的“妻奴”行为使不得,甘晓苒“恋爱脑”为一男人自降生活水准的行径更是不提倡,结果后一秒,他就瞧见了一姑娘倩影轻然掠过,远处看着,像个仙女儿似的。

他没由来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上了心。

后来他打听到这姑娘是导演系的,有个男朋友,两人感情挺好。可高从南才不管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他没什么道德和廉耻,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取不误。

所以大少爷那段时间大手笔砸下去许多东西,什么鲜花珠宝钻石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但这姑娘呢,心态就很正,瞧出这男的不是个好东西,看上自己不过是为色所迷,硬是雷打不动,将他送的那些统统返还。

包括那只他精心挑选的、哄女孩儿开心的猫儿。

连猫儿这么可爱乖巧的萌物都能拒绝,那指定是对他没一点兴趣了。高从南咂咂嘴,对这种事儿也没什么耐心,于是后来就慢慢放弃了。

没想到的是一周前,这姑娘突然开始找到高从南。对方一阵示好献媚,同原先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全然不同。

高从南一直挺喜欢她的,这转变他觉得有意思,特意找人一查,才知道原来是她家里生意上出了事儿,欠了几百万的债。

所谓墙倒众人推,这姑娘自从家里遭了殃,算是狠狠经历了一番人情冷暖——身边人个个都变成了豺狼虎豹,就连自己平日温柔爱护有加的男友也翻了个脸,指着她鼻子骂她是个没用的见人。

所以,她找他就是为了还债来的。

高从南虽然没道德,但也没这么无耻。

若是自己答应了她的求好,那特么就是趁人之危,不是个爷们儿。

于是他拒绝了。

但不知是基于人道主义,亦或是对美人有怜悯之心,他最后还是给那姑娘的父母指了条明路。

帮了自己家大忙,姑娘对此感激不尽,特意请他吃了一顿饭。

餐桌上,姑娘红着眼眶特别真诚地说:虽然你这人刚开始瞧着不是个好人,但骨子里还挺良善的。

良善。

高从南这辈子都没被人用这么个词儿形容过。

这通又夸又贬的话弄得高从南心头不上不下的,说乐也乐不起来,说气还真有那么点气。最后是看着姑娘冰清玉洁的脸蛋,索性放弃了。

其实这时候两人之间就有那么点意思了。

姑娘瞧着他的眼神仿佛含着一汪水,说话柔声和气,是个男人也能猜得出她此刻的心思。更何况高从南觊觎她这么久,早就对她有过想法。

所以一推二就之间,两人就进了酒店。

酒店里姑娘身体温热软乎地贴着他,轻轻唤了他一声“从南哥”,那声音媚得很,叫得男人浑身酥麻,不知不觉便两相身体精光。

按理说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

可说起这个,高从南就一肚子火。

都他妈到门口了,赵怀钧这操蛋玩意儿,突然来了一通电话生生把他拦了下来。

他也是贱,心中把兄弟看得比女人更重要。

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里饱含对女人的欲望与对自己不争气的气急败坏。

那端的赵怀钧却比他更加急,话中条理清晰,但就是听上去情绪不稳:

“去趟华府宴,天一阁,帮我捞个人,具体的我让Leo待会儿联系你。要快,十分钟以内。”

高从南不乐意了:“那你自己呢?”

“有个集团会议,很重要,走不开。”

“哦,不去。”

“不去,你那些外贸生意就免谈。”

“嗬!你丫这么玩是吧?!”

他还在破防暴跳,赵怀钧却不分由说地掐断了这通电话。

态度坚硬决绝。

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走这趟,他那桩桩最为看重的外贸生意,怕真是要断送在赵怀钧这杂种手里。

他大骂了句“操”,撒气般一脚踢开旁边的木椅子,身体却十分老实,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不顾床上姑娘的欲言又止,直接夺门而出。

去的路上,Leo致电给他,讲清了来龙去脉,最后告诉他人手已经派过去,赵总只要留个活口就成。

要这么说,那限度可就大了。

几乎是高从南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天塌下来有的是人罩着。

赵怀钧是个混蛋不假,但没这样急躁过。

他气笑了,对着Leo直言:“你们赵总今天敢这么玩,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手里。”

他们这种人,从一出生几乎便配备齐了家族的所有的资源,精英式培养能力,淡薄式教养情感。身边所有人,没哪个同赵怀钧这般出格,为一个女人这样大张旗鼓,明晃晃地娇纵着,唯恐天下人不知。

赵政和可都盯着呢。

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

Leo自然不会说自己BOSS的坏话:“高总言过了,我们赵总心爱奉小姐,这厢恐麻烦您了,赵总说,事后会好好补偿您的。”

高从南冷哼。

许是恨铁不成钢,恼火这人又连累了自己,高从南看着刘斯年那张脸,手心痒痒,真恨不得将这厮挫骨扬灰。

奉颐从最初看见来人是高从南时有过片刻惊讶,而后情绪逐渐恢复。她知道,高从南出现的地方,她是想插手也插不进去的。

其实不管她上还是高从南上,结局都一样。但若是高从南出面,这件事就能好在有个更惨烈的结局。

那厢刘斯年已经哆嗦着跪在了地上,像狗一样一步一步往高从南脚下爬。那两个摄影的人哪里想过会有这样的转变,方才那举着相机的盛气凌人都消减全无,每个人脸上都熏上了灰白底调,难看得要命。

高从南脸色不好,明显压着火气,却八方不动,掏出一根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等到刘斯年趴在他腿边后,他吐出一圈白烟,几乎没有表情变化,然后直接将那猩红的一点,捻转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冷狠到品不出一丝人味的力道,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无法共情对方此刻的痛苦。

刘斯年骤然发出一声惨叫。

宁蒗还是个小姑娘,没见过这架势,不知觉揪紧了她后背衣料。

恰好这时,有位保镖走过来,朝着门口的方向抬起手臂。

——是请她回避片刻。

奉颐心中咯噔一下,察觉出异样。

她往那个方向看了最后一眼,高从南已经放下双脚,照着对方刚才摸过她的手背死死踩下去——

她拉着宁蒗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屋子。

长长的铺着地摊的廊道空空如也,没一点声。

是被人有意清过场子,连服务生都看不见一个。

宁蒗心有余悸,握紧她的手,急切地小声说道:“奉颐奉颐,不会出人命吧!?”

奉颐呆愣了一下,说不会的,他们有分寸。

宁蒗却忘不掉刚才高从南眼中的狠厉,她乖巧顺利的一生中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刚刚来了十几个保镖的时候,她就已经傻眼了。

奉颐站在原地思绪纷飞,忽然回过头:“你刚刚给谁打电话搬救兵了?”

“赵总啊,”宁蒗说,“这场子新哥来了肯定是镇不住的,我就直接打电话给赵总的助理Leo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奉颐进去谈判了好久,里面有三个男人,也不知能不能谈妥,若是不妥,怕奉颐被扣下……”

这话说得其实挺漂亮的。

但架不住,赵怀钧最是护着她,也最见不得有人对她生半点觊觎侵占的念头。

这番说辞刺激他,只怕盛怒难平。

奉颐默然。

只是何须惊动赵怀钧,原来是计划着,她与宁蒗从来都是默认搬常师新这个救兵,而今日恰好这刘斯年是常师新仇家,他来了正好能泄愤报仇。依照他们今日地位与作品恩怨,刘斯年只能是被揍得落花流水,吃下这个亏。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但赵怀钧出手就不一样了。

这事儿不可能小了。

见她神色微滞,宁蒗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中打转了,她眉间尽是懊悔:“奉颐,不会真的出事儿吧?哎呀,我就不该通知赵总的……”

奉颐往后瞧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大门隔音,将一切纷争都断在了里面。

刘斯年进包间前就已经带上了相机,说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答应她的条件,就是奔着要拍下她的艳/照,录下那些视频来的。

他目的太明显了。

他就是要借着她自己找上门的机会,趁机挟制她,攒一个让她、让常师新身败名裂的局。

思及至此,奉颐半张脸与廊道一并沉暗。

“这种人死了也活该。”

她冷冷道。

说完,扭头走出了华府宴——

常师新得知这则消息的速度比她预想中更快。

高从南做事谨慎,把这事儿压得密不透风,但耐不住就是有人神通广大,从零零碎碎的信息中打听出事情的脉络走向。

譬如常师新。

事发后的第三天奉颐便被常师新一通电话叫到了瑞也嘉上。

瑞也嘉上规模比上次去时更大了些,来了好些新面孔,奉颐不认识,可经过的好些个见习生都冲她叫了声“颐姐”。

宁蒗一路上都念叨,说新哥现在掌管公司,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奉颐你一定要控制呀,不要到时候同新哥生了嫌隙。

小喇叭嘴上没个停的,奉颐习以为常,摸摸她的头,安慰她没问题。

奉颐进去时就想过会同常师新吵起来。

毕竟他们俩在一起没多少时日是不吵架的,多的是兵戈相见刀锋血影。

但当她看见常师新凝重的脸,鲜少如此深沉可怖地看着她时,她眼皮跳了挑,预感不太妙。

常师新的模样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开口第一句便质问道:“背着我见刘斯年,还想去客串他的戏。奉颐,谁给你的胆子这么打我的脸?”

奉颐坐在沙发里,也难得收了挑衅与不羁,缓言道:“这事儿是我不对,替程云筝很需要这个机会……我道歉,下次不会了。”

“但我想过,若是这桩合作能谈好,说明他这个人至少是以作品为主,根还不算太歪,那我们也还能相安无事。但若是他敢伤害我,我就替你好好报仇,揍得他头破血流半身不遂。”

她故意卖着乖,好言好语地补充道:“给你出出气。”

常师新靠进椅子里,直直盯着她。

奉颐的视线也*坦荡荡地顶上去,对他笑了笑。

可不知是不是今时今日地位有所不同,常师新在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就了一身的威严与压迫感,他虽没说话,盯着她的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却仿佛巨大的漩涡,旁人对上一眼便觉得胆颤得很。

奉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今日却因为心虚,愣是怕了一下。

常师新手上玩着笔,开口时声调略显冰冷,含着警告:“程云筝目光短浅,这条路走不长。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今后更不会是,你顾好你自己就万事大吉,收好你自己泛滥的圣母心,不要再犯蠢。”

“这种事情,今后不许再发生。”

敲打她的签字笔头一下一下地点在桌面,在静谧空间里尖锐得刺耳。

这话听得奉颐有些不适。

她轻微皱起眉,去看那边的常师新,对方神色平平,理所应当的模样。

奉颐却有些恍惚,差点以为程云筝在他们这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可随时权衡舍掉的陌生人。

说出这样凉薄话的人,是常师新?

她握紧了拳头,不想选在今天与他争辩。

径直跳过这个话题,问他:“这事儿有后续吗?”

“那部戏制片人被换了。”

奉颐哦了一声,挑了挑眉:“那挺好。”

刘斯年这种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荤腥难闻的事情,这圈内的腌臜货能少一个是少一个。

就当为人类作贡献了。

她转首,却无意瞥见常师新脸上一闪即逝的神色。他垂眸看着手上的文件,唇角弧度有淡淡的微翘痕迹,有种大仇得报后的痛快。

她微怔。

那股不好的预感愈来愈重。

“他被废了。”

常师新咬着后槽牙,说:“这辈子也废了。”

67☆、

第67章

◎我爱你◎

奉颐最初没理解到常师新口中的“废了”是什么意思。她一脑门情绪全用在镇压常师新那句见死不救的惊天言论上去了。

是出了常师新办公室大门后,看见几个小员工畏畏缩缩地准备进去汇报工作,仿佛怕极了里面的人时,她才倏然醒神——他说的是生理与职业,都废了。

奉颐脊背倏然就有些发寒。

刘斯年这样的人固然不值得同情,她也不会抱着万事太平的圣母心祈求常师新能有半点怜悯。

只是……

深究这原因,她发现自己最惊惧的,是因为这桩事故,赵怀钧也在列。

她曾经一个人拿着薄薄的剧本蹲在避风的角落里,听闻过他们那些在常人耳中算得上奇闻异事的手笔。那些事情被绘声绘色装上一层套子,说给旁人听时,要么褪去许多荒唐底色,要么精彩骇人得两三句便能跃然纸上。

奉颐从前就明白,他表面温善,背地里与高从南就是一路人。

不然绝不可能在瑞泰站稳脚跟。

其实从如今的规划方向来看,她已能隐约预感到常师新有意将她与瑞泰部分脱离。毕竟关联过紧算不得什么好事,就譬如今日刘斯年一事,若彼此真出点什么状况,那可就真的翻船翻一窝了。

届时瑞泰定如大山般风雨不倒,那么倒下的,只能她这个小喽啰。

奉颐佩服常师新在这些事上的前瞻性。

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常师新还没打算让她完全脱离“瑞泰”二字,所以这么个根基刚稳的时机,她来这么一出,换做谁都会生气发怒。

可是……

奉颐眼瞅着那几位小员工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关上门,心口没由来地发堵。

她觉得,常师新好像变了。

但说不上哪里变了。

不过是觉得今日这场景轻微脱离了自己的预判,常师新没了往日的包容心,多了几分重利与冷血。

他不是不认识程云筝,当年半夜与她上山找程云筝的事更是说做就做。将那时与今日比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车开出瑞也嘉上公司大楼,奉颐半躺在后座,左思右想都不得解。

今日没有多余行程,宁蒗在前座问她还是回木息阙吗?

好似木息阙已经成为她在北京固定的家。

因为工作总是满世界乱飞,所以没工作的时候,奉颐反而更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偶尔心血来潮会想想旅游的事情,但她很少心血来潮。

车照旧开到地下车库,奉颐下车前,宁蒗忽然拦住了她。

这个心思细腻的姑娘瞧出她情绪波动,转头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香囊福袋递给她。

红色的香囊包小小一个,上面绣着字:前程无量。

“这是我前几天跟我家老佛爷去潭拓寺礼佛,特意给你求的一个。里面有符纸,是大师开过光的,听说特别灵。”

宁蒗摇头晃脑地笑道:“我嘛,当然是求自己开心顺利,给你求的可是前途璀璨拿奖手软哦。”

“你放心,奉颐。今后不管有多少坎坷,我、常总、程哥,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奉颐把玩着那只福袋,笑了起来。

她习惯地揉了揉宁蒗的头,夸她是团队开心果。

粟粟说得一点也没错。

宁蒗趴在窗上目送她下车,眼睛弯弯地笑:“不过话说回来,赵总从事发这些天,连面都没露过,就这么把事儿解决了?”

奉颐动作潇洒地将挎包甩到身后,眸光悠远,鼻息轻叹。

以往她有什么状况,赵怀钧都是第一时间赶来见她,哪怕本人未能亲自来照面,Leo这个小跟班也会及时带着他赠来的礼品与歉意登门解释。

在这方面,奉颐还挺好哄的。照单全收后一切如旧,该怎样就怎样。

可这次,他竟然连通电话也没有。

如斯繁忙,若真是手头上有什么事情,恐怕不是小事。

“可能,集团近日形势紧吧,”奉颐不自觉地替他解释,“过两天咱们进组,反正能在北京待三个月,随时能见。”

宁蒗嘿嘿一笑,车窗开始慢慢上升,那句揶揄也一并掷来:“吹吧你就,舍得吗你?”

这话听得奉颐当场就瞠圆了眼,没好气道:“臭宁蒗说什么呢你!”

宁蒗笑意逐渐浮夸。

司机也默契,一踩油门,带着宁蒗跑了。

两天后,奉颐进了新剧组。

她接的电影多偏都市题材,这次也不例外。

北京青年奋斗的故事,在大时代背景之下聚焦当下年轻人的心态与生活。这种片子商业性质高,受众更广。奉颐勘察过,导演功底足,编剧是导演老婆,夫妻档配合稳定也默契,质量可观,来年冲奖概率也更大。

电影《从前有个小姑娘》上市,票房收尾工作特别漂亮,“奉颐”这个名字的的声量一路激涨。如果不是因为这,她也没机会接触这部戏。

奉颐经多方位考量后定下这个戏。没几天的功夫,程云筝进组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程云筝想靠这个打一把翻身仗,此刻算是迈进了半个门槛,听肖冰说他特别努力,成天都抱着剧本啃,生怕投资方不满意,给他换了。

其实投资方压不过高从南,自然不敢不用。

只是程云筝被蒙在鼓里。

剧组取景大部分都在北京,奉颐作为女主,戏份重台词多,没多少时间回木息阙,更多的时候是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

不过偶尔若是拍摄地离得近,她也会顺便回一趟。

但赵怀钧都不在。

从夏季的尾巴,到北京落下第一场秋雨,赵怀钧都没有回过一趟木息阙。

中途给她打来的电话也不多。一个好不容易闲暇了,一个却马上要开拍,没说几句话便匆匆挂断,于是总这样错过。

但不论两人联系多少次,说话有多缓急,都对那日刘斯年的事情避而不谈。

而奉颐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瑞泰内部突然开始动荡了。

没有不经历风雨的企业,这样的无形刀剑放在他们那里,不过是家常便饭。

赵怀钧没同她多说,而被盖得密不透风的内部资讯,旁人也只能打听着些边角料。奉颐不大了解全貌,只知这次事态严重,赵怀钧抽不得身。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北京天气转凉的那段时间,赵怀钧的电话来得一天比一天晚,听筒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疲惫。

那天奉颐下戏晚,已经快凌晨的时刻,却还是回了一趟木息阙。

从大门口开车进去,保安大叔探出一颗头对她问好,笑得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这么晚回来?”

奉颐也随口问了句:“赵先生回来了吗?”

保安摇摇头。

又没回。

都多长时间了。

奉颐到了家,直接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后出来正好听见手机在响,她有预感是他,走过去拿起,果然如是。

她接起来,忍着气没发作。那犟如哑巴的样子,好似将这些日子的状况揣了有一肚子。

赵怀钧也察觉到她的情绪,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带着愉悦,显示男人此刻心情极好。

是他近段时间难得的好情绪。

林林主动过来蹭她的腿,她低下身将林林抱起,盘腿坐在书房的沙发上。

“想我了?”

男人的声音低哑慵懒,温磁的底调刮得耳朵痒痒,直钻心底。

奉颐正专注在林林身上,林林眼睛大大圆圆地看着她,好奇地对她轻轻“喵”了一声。

可爱得奉颐没忍住,使劲儿搓揉了他一把。

赵怀钧人坏,但养的猫却乖得很。

不都说宠物随正主么?怎么不灵验?

她歪了歪唇角,懒得再与他计较,跳过男人的调戏,问道:“在哪儿呢?”

“伦敦。”

难怪隔这么长时间都没音讯,合着是又跑去伦敦了。

“什么时候回来?”

赵怀钧笑意更甚:“真想我了?”

奉颐不接他的话。

却被这人不依不饶的无耻弄得想笑。

轰隆隆——

一道闷雷缓缓响过。

奉颐转眸,窗外天空乌云沉压,夜幕之下的四九城依然华灯绚烂如朝霞。

她起身走过去,推开那扇窗,清新泥土的味道翻滚进屋内,沉闷瞬间被打破。

奉颐望着霓虹之下的细雨密布,忽然就心软了。她伸手去接那缕丝雨,换了个声,对他轻道:“今天北京在下雨。”

那边顿了顿,说:“伦敦也是。”

这话说完后,两人有过片刻的沉默。

奉颐觉得这人今日心情虽不错,但好像聊起天来,比她的心事更多。

他那边很静,静到奉颐听不见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难以明了的心绪在静谧细雨里无声无息地弥漫。

他叫了她一声:“熙熙。”

“嗯?”

他仿佛准备说什么,那瞬间却忽然有雷鸣的声音骤然破开,轰隆一下,彻底吞没卷走他的声音。

等到那阵声音过后,奉颐继续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赵怀钧哂笑:“最近降温,出门记得添衣,不要贪凉。”

奉颐还挺乖,哦了一声:“知道了。”

他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奉颐一如应答。

可等了半晌却没等来什么名堂。

奉颐狐疑,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还未待她想明白,对方又自说自话一般,低低念道:“熙熙。”

熙熙熙熙熙熙熙熙熙熙。

叫了又不说话,她有些烦:“干什么!”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赵怀钧漾开淡淡的笑,举起手机,欲言又止般地抬头,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黑夜。

沉默天穹蕴含苍茫大地,就像雷鸣盖住他的那句——

熙熙,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熊猫头]48小时红包补偿

68☆、

第68章

◎拉着她做得不死方休◎

奉颐新专辑的长尾效应不错。

发行首周就突破400万张,直接空降全球榜单前十,连续一周登顶销量周榜。正因基础够足,后续口碑发酵,以顾清然借着歌手圈的影响力当台翻唱打响第一波热度,许多媒体博主不断涌现,录制视频翻唱、全方位专业点评,最后将这张专辑捧上了“年度最佳”的宝座——即使这一年就快过去。

业内已有人瞧出奉颐团队的未来专攻方向——影视歌三栖,妄图再次打造全能巨星。

她势头猛到白水苓、雷芷嫣后知后觉地忌惮起她,隔段时间便有意压她的热度与风头。

电影圈不似电视剧,电影更讲究院线、人脉、资源,没点儿东西压根混不进来。

而电影圈里,目前唯有白水苓、雷芷嫣这两位小花势如破竹,不管是从形象、气质、镜头表现力皆各有千秋,有能力承接电影圈前辈的资源,大有接班之势。

这两年白水苓与雷芷嫣表面和谐,背地却暗暗较劲儿,本就分不出胜负,偏这时奉颐这个不速之客强横闯进来,让原本就竞争激烈的局面变得愈发剑拔弩张。

态势在无形之中发生改变,三足鼎立,神仙打架,各方纷纷妄议。

许多看客偷偷押注,这三位电影圈小花到底谁会走得最远,谁又会最先斩获全球含金量最高的三大电影奖项。

奉颐的声量是最高的。

从爆红到打入电影圈,不过区区一年的时间便迅速完成资本变现,除去顶级团队运作的强悍之处以外,她本人必然有着不可取代的核心竞争力——要市场有成绩,要人气有人气,综合实力与性价比最高,且银幕形象更是独树一帜,那强烈的五官不管放在哪个镜头之下,表现力都可谓精妙绝伦。

其余两位在电影中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各有优势,也各有局限:雷芷嫣家境优渥,又仗着有资本,上进心缺了点儿;白水苓倒是够劲儿,演技实力更是隶属第一梯队,但由于团队规划出现疲累,硬生生蹉跎了好些年。

这样一番比对,外人都暗暗承认:奉颐才是那匹深不可测的黑马,未来一定不止步于国内市场。

拍戏拍到十一月初,北京的温度差不多降了下来。

人的生命就是围着四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循环。奉颐觉得自己上年纪了,今年好像格外怕冷。她早早穿上了加厚背心,披着羊妮大衣,盖得严严实实不让人察觉。宁蒗说她这是欲盖弥彰,她说宁蒗不懂“老年人”的痛。

奉颐在《路灯下的梵高》这部戏中前后人设很大,从一个迷茫的小镇姑娘到经历事业、爱情、家庭的三重打击后,蜕变成一位柔韧、内心稳重坚定的女人,在大城市逐渐生根发芽。

底层的故事是最精彩也是最难呈现的,且转变过程这么复杂的人设放在电影里,要用短短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呈现出来,着实是一大挑战。

这也是奉颐接下这部戏的原因之一。

所以她下了很多功夫,包括但不限于朋友圈广撒网、借着常师新的便利多次叨扰金宥利、联系之前的表演老师或者在校表演课教授们……

到用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累积了这么多人脉。

她平日里安静本分,话也不多,但不知为何,人缘还不错,尤其是好些老前辈艺术家们——她仿佛特别招年纪大的长辈喜欢。

怕林林寂寞,下戏后奉颐照例回到木息阙。

回家第一件事儿便是陪着林林玩,她架着林林,挪送到自己眼前,玩笑道:“你爹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瞧你一眼,它肯定是不要你了,以后你跟我吧?私奔!”

林林这呆猫,喵喵喵了好几声,那声调像是劝和一般,并带着爪子轻轻软软地扒拉了她几下——别生气,别生气,奉颐不生气。

这只阿比忒通人性了。

奉颐笑开,抓着它猛地一顿揉。

从包里掏出第二天拍戏要用的剧本,她歪着身子倒在沙发上研读背诵,林林赖在她身边陪着,猫尾巴悠闲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小腿。

门铃响了。

奉颐循声瞧了一眼,以为是物业的人有找。

正欲起身,林林却先她一步,嗖一下就冲了出去。

奉颐微怔。

只见林林喵呜喵呜地着急刨着大门,同时不忘回头呼唤她,就差开口说人话了。

她心念微动,猜到了大半。

徐步走到门边,抱着些小心思踮起脚。透过猫眼,她看清门外站着的身形高挑的男人。

眼眸刹那间变得明亮。

他还是一贯的风尘仆仆。

北京这个季节已经转凉,上次两人分别时还是轻薄行装,现已经是风衣衬衫加身。不过此刻他脱了外套,随意搭在臂间,里头的衬衫被解开两颗扣子,额前落了两根发,周身缭绕着烟雨季节的朦胧与蛊人的性感。

奉颐瞧过去时,他正抬手,慢慢摘下眼镜,揣进风衣兜里,等待的空隙略略抬眸,露出那双面无表情时侵略感便会格外重的眼睛。

也不是不能自己开门,非得故意来这么一出。

她悄悄鼓起腮,抑制住唇角往外蔓延的笑。

可眼睛里已经藏不住了。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歪头瞅他,看着他本人身影一点一点暴露在视野。

男人偏头,望过来眼睛暮色沉沉。

视线碰撞激荡。

赵怀钧个儿高,挡在门口有万夫莫开的气势。他垂眸,凝住这个来迎接自己的漂亮女人,眸色更添些许幽沉。步子往前迈进,阴影霎时覆住她肩头——生出股要将人生吞活剥之意。

他嘴角缓慢勾起浅浅的弧度,只手搂住她的腰,与她裹挟着入了屋子。

什么都没问。

包括他素日最喜爱问的那句:有没有想我?

小行李箱凌乱地倒在地上;

门被手轻轻一带便合了上来;

林林在身后空地翻了个滚,然后一个打挺。

而奉颐与他在玄关靠近门的位置,吻得冗长而深重。

许久未见的情人汇聚在一起的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男人如同禁/欲已久的野兽,触碰上对方唇瓣与身体的刹那,熟悉的呼吸交融,气息钻进鼻翼与大脑,深深刺激着浑身所有感官,只恨不得离对方近点、近点、再近点!

她被牢牢压在墙边,两人紧紧相贴,他微微丁页上来。奉颐被这一动作搞得心尖轻颤,双手下意识搂紧他,全身上下都在迎接他的那股热情。

两颗剧烈的心跳同频映衬。

唇舌的交缠没有任何预兆地直入而深袭,完全脱离温柔的力道,强势而充满破坏性的将她铺天盖地地裹挟。放在他背后上的手也享受一般地划过男人宽厚的背与结实有力的胳膊。

耳畔交织的呼吸在某一刻猝然加重,始终在腰线附近的手掌滑下去。

于是奉颐一声轻哼,呼吸也开始乱起来。

空气愈发稀薄,他对她的状态再清楚不过,略略松离了她一厘米,留她一丝喘息。

喷薄在脸颊上的呼吸灼热得烫人。奉颐急促的换着气,泛起水光的眼睛盈盈动人,略过他的鼻根、嘴唇。

“三哥。”

她这样唤他,神情欲说还休地动人。

男人喉结上下艰难而动。

这一次连调/情的话也来不及说,只着急地一遍一遍地低头去吻她,将她抱起坐在玄关柜上,岔开她的。他吻到了她的耳后,吮吸着那块她最敏感的软肉,用融入骨血的力气拥住她,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熙熙,我很想你……”

有时候最淳朴的陈述,反而最勾人。

奉颐略微扬起下颚,溢出一丝轻浪声。手抚上他肩时,隐约擦过他颈边凸起的血管。

欲望到此时已经极度压抑。

指上的小布料已经有了半濡之意。

不用问都明白。

她也想他了。

这天第一次是在这处柜上。

已经顾不上许多,他实在念她得紧。想她唤自己“三哥”时那副狐狸一样活灵活现的笑,也想她丰润的身子,也想她后来破碎的声音,如同莺雀一般好听。

她不在眼前,却生生不息地百般折磨着他。

他是真的对这个狐狸一样的姑娘想得发狂。

他抵住她额头,鼻尖依恋蹭玩着她,刚刚因迫切的思念终于得到痛快疏解,呼出的气息也爽得发颤。

再低头亲吻时,便是调/情的勾引。

她故意轻舐他耳后,换来猛烈气焰。

后来将她抱起来回房间,地上衣衫乱了一片。

连同柜上坐过的那块也留了一道对称的半弧轮廓。

从天近黄昏到夜幕降临,从林林蹦跶粘人到乖乖去一边吃食睡觉,从床中到床边,从床边到浴池。

今夜彼此都格外热情,尤其是他,从进门到现在没多余的两句话,像只是奔着弄她而来。

两人搅缠得昏天黑地,头昏脑胀。

长时间的分开导致后来合上也有些疼。

大月退酸月长,“她”也中了。

她懒散泡在水里,趴在他身上,推开了他递过来的那根事后烟。

水声泠泠,薄薄雾气氤氲,炽亮的灯光晃人眼。

半浮在水上很舒服,极致饕餮过后的人安稳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

他在她耳畔说了一句什么。

奉颐脑袋昏沉,也没听清,只胡乱应承。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只知道他给她弄干净了,又浑身光不溜秋地回到了床上。

激烈一场也累人,这一觉睡得,与做/爱一般酣畅淋漓。

次日醒来,不出意外人就在身后。

她在他臂弯间,他大手半压着她小腹,身体完美将就贴合她侧睡的弧度。

这个睡觉姿势是她最喜欢的,整个人被罩进一团暖意中,特别舒服。

她没动,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其实没睡多久。

现在时辰不过早上六点,若是想偷个懒,倒也还能再睡睡。可她同他厮混一整夜,昨日该完成的剧本台词一个字都没动。

只能忍着不适,蹑手蹑脚地起床,翻出新的衣物套上,去大厅找寻自己的剧本。

在此之前,奉颐一件一件捡起昨天二人随意脱在地上的衣服。

甚至玄关处还有他们俩的贴身物。

林林见她醒了,扑上来黏住她。

这猫也不知瞧了多少回人类交/媾,真是抱歉。

奉颐怜爱地摸了摸那颗猫头。

早上六点的北京开始苏醒,奉颐洗漱完毕,准备出门时,不过刚过十五分钟。

赵怀钧还在睡,昔日睡眠最是轻浅的人,今天却破天荒地睡得比她更沉。不过理解万岁,昨天回来时她便瞧出他眉宇间的惫态,毕竟从英国飞回北京,再怎么着也有十个小时。

可他却还是拉着她做得不死方休。

奉颐挺想去烦他闹他,奈何自己要赶行程,只能给他留了个纸条便走了。

宁蒗在车库等她,神情异常兴奋,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就要脱口而出。

可等到她上车,宁蒗看清她后,那句话愣是哽在心口,嘴上也转了个弯,惊呼道:“你昨晚又熬夜了?看你这脸憔悴的!”

奉颐装模装样捏着剧本看:“你刚想说什么?”

宁蒗就坐在她斜前方,一瞥眼就瞧见她耳后那块明显的淤痕,瞬间明了。

她笑得意味不明,也不戳破,接回她的话:“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新哥刚刚通知的,《从前有个小姑娘》,居然入围金骥奖了!”

奉颐愕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根基浅薄,正万般求着一个机会让她更上一层楼,这个机会便骤然降临。

难不成真是时来运转?她从未将注押在这部电影,可它竟然这么争气,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那厢的宁蒗再次期颐憧憬地开口,一并道出她的心声:

“奉颐,你知道吗?这次和华章奖不一样!这是咱们第一次靠真枪实弹的本事获得专业电影的认可。”

“如果,如果能拿下这次的奖,你就能彻底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啦!”

【作者有话说】

分手的动机还不够饱满,还会再甜几天[熊猫头]

69☆、

第69章

◎俗世情侣◎

在奉颐正式确认出席金骥奖后,网上便出现了诸多“丰富”的言论。

红人自有话题度,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年都在上演,倒也不必太过在意。

不过金骥奖入围名单每年都是圈内的重头大戏,剧组的人听闻官方公布的名单后,纷纷跑来恭贺她。奉颐心中没底,也怕流言蜚语间,到时候传出个“奉颐团队已提前在剧组开香槟庆祝上了”,弄得尴尬不好收场。

于是她委托宁蒗买了咖啡点心,分发给大家时,特意多说了句:嗨呀奉老师“入围”金骥奖,虽然“这八字很难有一撇”,但总归是天大的好事,请大家喝咖啡,一起开心,顺便也感谢大家的祝福!

奉颐睡眠欠缺,吃过午饭后,便趁着候场间隙盖着毯子小憩了片刻。

大概是这小憩补充的能量够,下午的拍摄还挺精神。

导演在那边琢磨剧本,觉得方才她那个眼神给的不够。两人在一起探讨了许久,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全都用来磨合这一个镜头了。

导演在片场想了半天,突然灵感乍现,赶紧把奉颐召过来,稍加讲解。因感觉复杂而难以言喻,所以讲了半天也模模糊糊,但奉颐却说明白了。

导演将信将疑,快开拍时仍不放心,又找到奉颐决定换种思路描述:“奉颐,我刚刚给你讲的那个……”

“理解了。”

“嗯?”

奉颐望着他:“理解了,导演。”

导演微怔,见她这样肯定,决定先拍一条看看效果。原本是抱着挑错的心态拍的,可到最后拍出来的效果,竟正是他心中所想的场景。

到了这一刻,导演才终于感慨,外界都传这姑娘有天赋,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这场戏过得顺利。

等到再下戏时,天近黄昏。

剩下的戏份不多,且都安排在下半夜。

这情况是不能回木息阙了,奉颐给赵怀钧发了条消息,早早回了酒店准备卸妆休息。

刚洗完脸,手机就来了电话。

能猜着是谁打来的,奉颐刻意慢悠悠地擦了脸,又慢悠悠地往脸上涂抹护肤水。直到电话铃声第五次响起,她终于“高抬贵手”,按下了接听键。

那边果然声调寒凉:“挺忙。”

奉颐没否认,说有点吧。

赵怀钧就知道她这爱故意吊着人的小性子,也不气,同以往一样顺着她,凉着嗓音道:“下来。”

“你让我下我就下?不下。”

这反调唱得赵怀钧牙疼心也疼,他哂笑,耐着性子,换了副腔调哄她:“请咱姑奶奶下一趟楼,给您送好吃的来了。”

奉颐顿时忍俊不禁,心情飞扬。

拿着帽子围巾便往楼下去。

赵怀钧就在酒店楼下等她。

这休息好了的各方面得到满足的男人就是神清气爽,奉颐刚下楼,透过一扇落地玻璃窗,就看见他正在同一陌生男人交谈,姿态随意闲散,时而颔首,时而笑言,言辞神情间多了些点拨意味,不难看出是对方正向他请教,亦或是同行之人讨论着行业内变。

奉颐了解他,他一向是个健谈的人,尽管有时候很少说话,但一开口,便能抓住问题核心。

她从小到大都最喜欢同这种人说话,三两拨千斤,不累人。

今夜他穿得也随便,就裹了件黑色大衣,连围巾也没有,放在路上只会令人觉着这是个形象还不错的男人,但若要猜度他的职业身份,至少从今日衣着上难以分辨。

奉颐避嫌,见了人后压低帽檐,裹紧围巾,从这两人身后绕过去。经过赵怀钧后背时,十分自然地低声咳嗽两下,像位真的感冒生病了的路人。

逼真得毫无表演痕迹。

赵怀钧还同那人交谈着,可那话说着说着,人就乐了。

他笑得肩头微耸,对面的男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奉承有了效,也跟着笑,顺着话往下继续带。

奉颐以为他还得停留一会儿,谁知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她刚准备顿住脚,一只手便从后面伸来搂住了她。

“嘛呢,鬼鬼祟祟的。”

男人蕴着笑意的声音响在头顶。

奉颐一下就弹开了,恨不能退出五里地:“这附近多的是剧组人,你注意点。”

搞了半天鬼鬼祟祟在这儿呢?

赵怀钧觉得好笑,气歪了嘴:“你我人尽皆知,注意什么?”

“谁跟你人尽皆知了,我没承认呢。”

“臭丫头,你就装吧。”

这话引得奉颐瞪他好几眼。

两人比这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但不知为何,奉颐就不爱别人调侃她与赵怀钧。

想不出到底什么理由,算她矫情得了。

她吸了吸鼻子,全是冷空气。于是转过身轻踢了他小腿一脚:“光秃秃的,你不冷啊?”

她难得关心人,可惜某人被她气了好几道,故意同她叫板来劲儿,斜她一眼,满嘴跑火车:

“冷啊,可我这不等着您给我送围巾呢嘛?等得西北风都灌进来了。”

奉颐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那眼睛在路灯下亮得跟天边的星星似的,都说演员的眼睛最漂亮最会说话,瞧着是不假。

赵怀钧瞧入了神,忽然就没兴趣同她较劲,乐呵呵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循循善诱:“你要是真担心我冷,就上车去吧。车上暖和,上面还有阿姨今天特意烘的你最喜欢的小饼干,那个吃了不长胖。”

饼干哪有不长胖的,哄人上车也不找个正经的理由。

奉颐顶他一肘,强行转移话题:“你陪我走走吧,饭后消食。”

接着不分由说地往前走去。

留赵怀钧一个人落在后面愿望落空,双手往衣兜里一揣,哼笑一声,颇有无奈。

晚上这附近人烟稀少,要是有耐心,沿着这条运河一路走,还能走到一处湿地公园。

赵怀钧跟上来,同她并肩,慢慢地、毫无目的地散步行走。

北京十二月的风挺冷的,奉颐裹紧自己衣服的同时不忘张望张望身侧的人。

对方挺拔舒展,没半分冷的样子。

到底是男人女人体格不同。两人睡一块时到了夜间体温差异便大得很,有时候奉颐能被他抱得一身汗,难受得直想推开这人。

担心多余。

奉颐收回眼,不再管他。

她随口问起他消失的这两个多月去了哪里?

赵怀钧说一直在英国。

可不是集团有事儿么?怎么人在英国?

奉颐多想了一道弯,却顾着兴许瑞泰事多繁杂,没细问。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临河长椅旁,奉颐顺势坐了下去。赵怀钧见状,嘲笑她体*力不行,这才几步就累了。奉颐才不同他嬉皮笑脸,只说不想走太远,待会儿就回去了。

赵怀钧莫名笑了两声。

很轻。

深夜树下的温度低,人说话时有白气成雾。从奉颐的视角看去,路灯昏暗不清,他的轮廓也被这阵笑声白雾淡化模糊,看上去像隔了一整个朦胧的梦境。

他落座在她身边时,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冷不冷?”他的暖掌握住姑娘早已冰凉的手,放在唇上温了温。

那动作自然得好似一开始就知道她手是冰凉的。

奉颐怔然,也是这一刻突然发现这动作有多熟稔自然。

该说不说,这样子真像一对伉俪情深的年轻夫妇。

这还是奉颐头一回同人处这么长时间的对象。

她从二十三岁认识他,跟着他,到如今,不知不觉的,都五年了。

大概是相处得久了,二人常年的水乳相融导致互动时姿态有异于常人的亲昵。

心上一道暖流滑过,她眨了眨眼,顺从着他的动作,将手揣进他大衣口袋里。

他口中说起上次甘晓苒为那教授做的傻事。

奉颐就当一桩风月八卦,听得很认真。

他们就在这个冷气成霜的冬夜里,如同俗世中的普通情侣一般相依相处,拿时间作消磨工具,也作拦路大石。

直到她脚被冻得开始微微发僵,才舍得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她瞟了一眼手机,看见常师新竟然在深夜发了几则关于此次入围金骥奖的事宜。

大晚上的谁还看工作群。

压根没人跟着回。

奉颐收了手机,想起那天他斥骂她的那席话,至今想想也还是觉得错愕。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

旁边的人觉察到,偏头来问她:“怎么?”

一阵河风吹过来,奉颐往他身后躲了躲,说了句没什么:“……就是觉着,常sir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多说,但赵怀钧到底是经历更多,只纵观那张郁郁的小脸,便猜出了大概。

他伸手轻扣住她后脑勺,狎眤着上下轻揉,温声告诉她:“常年做决策的人,秉性会有所改变也不稀奇。当一个人肩负着上百口人的生计时,温和的面具往往是最先被丢弃的。这是组织生态的法则。”

奉颐颔首,表达理解万岁。

也就没同他将心底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她想,这个世上就是有两种人的。

一个是现实主义,一个理想主义,两者水火不容,各执己见。

她知道人为己活,应该现实一点。但还是想在这个残酷无情的社会里,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理想主义。

譬如,从始至终。

从始至终的为人,从始至终的友情,或者爱情。

即便遇上许多冲突时,这样很可能会被别人骂成“幼稚”“天真”“意气用事”。

可没有关系。

她知道自己迟早也会变的,但希望那时候她没有走丢,心里有块地方始终是干干净净的。

她要上进,也要变通;

要纯粹,也要权衡。

希望常sir亦如是。

赵怀钧吻了吻她,说怎么没想到奉颐也是个操心小鬼?

奉颐轻嘁。

才不是操心小鬼。

那是奉颐小女侠自己的独立主义。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自己能写很多,至少这章能到颁奖那里,结果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腱消炎[熊猫头]

70☆、

第70章

◎滚远点!◎

这次金骥奖的入围名单里,奉颐其实是最没希望的一个。

里面有两个是主旋律题材,一个是前段时间在国外斩获了一系列奖项的佳作,独留奉颐的那个作品在尾巴里,更像是评委会给王世襄的作品一个面子,让奉颐捡了漏。

不过她心态好,也知道这种事儿没那么容易,常师新更会利益最大化,哪怕是入围也要营造出实力强劲势在必得的气势。

这样一来,奉颐更没什么顾忌了,只当这金骥奖是在为她演艺履历增添光彩,去见见场面,也去认认电影圈的人。

程云筝这次也去。

奉颐问了他行程,程云筝好半天才回了个:【不太确定,你等我消息】

于是也没再多问。

这次红毯主礼服备的是Avielle秋季限定款,首席设计师大作,全球只此三件,国内唯一一件穿在奉颐身上。

白色绸缎质地流光溢彩,裙尾贴身剪裁,静止时在地迤逦成半圈鱼尾状。

据说是Judy特意指派给她的。

礼服送来时,还写了张小名片,表达了对她的支持:

【致Elise:希望Avielle陪伴你未来每一次荣耀时刻】

奉颐高人气高关注度,出席活动向来瞩目,好些品牌方因此也送来珠宝供她佩戴,造型师从中特意挑了一套珍珠首饰搭配这条礼服。

金骥奖当天奉颐便抵达厦门。

金骥奖作为电影届最具权威和专业的奖项之一,每年度汇聚于此圈内人士少说也有五百人头,群英荟萃,大佬云集。而今时不同往日,奉颐时隔一年再次出席这场颁奖仪式,已经一手握着流量热度,一手握着作品资源的当红电影小花。

那一日厦门机场摩肩接踵,奉颐的身形十分惹人瞩目,甫一出现便聚集了八方摄像头。

有许多人都在叫着喊着。

那些声音嘈杂乱耳,却出乎一致地形成一个名字——奉颐。

奉颐——!

奉颐——!

我们爱你!

狂热粉丝们声势浩大,陆续惹来路人驻足。

奉颐放缓步子与影粉们互动。

不绝的叫喊声声在耳,一恍惚,还以为是在十六岁那年扬州的公交车上,西烛探出头仰天笑喊:奉颐!奉颐!这个名字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的!

奉颐!

奉颐!

你看看我!

奉颐……

她从人群中骤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瞬间她错愕仰首,视线在人群中极速乱窜,妄图找到声音来源。

短短几秒的时间,心脏被人紧紧攥住,又倏地放开,血流冲上心头,碰碰直跳,而后理智归位。

不是西烛,是她的错觉。

奉颐轻轻分了一下神。

最后还是近身的人群中突兀传来的一道尖锐的声音将她彻底拉回的现实:

“谦虚点儿,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获奖啊。”

以防阻碍路人行程,奉颐不可久留,她收下那些信封与小礼物,恍若未闻那些趁机夹杂而来的恶言,与粉丝一一挥手告别后,如风一般迅速上车离开。

此番一同跟着奉颐来的是常师新精心挑选的妆造团队,他不允许她在红毯上出错,宁可及格普通,也绝不落人口舌。

这要求显然是过于苛刻。哪有一帆风顺的妆造?即使是金宥利当年刚起家时,也出过好几次错误造型。

临近午时,妆造就已完毕。

镜中人浓妆艳抹,衣香鬓影。红毯上若无超绝审美,最好就是做减法,大气、得体、有质感即可。

今日形象十分合衬。

二十八的姑娘,历经了些许世事,已经渐渐能撑起那些在二十岁看来无法驾驭的华服。毕竟这个年纪的姑娘,既年轻也成熟,能将这两种形容词融合得恰恰好。

她从常师新眼中看见了满意——满意于他手底下这个璀璨的作品。

反而是造型师在她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就等着常师新离去后对她疯狂吐槽:常sir太变态了,太冷血了!奉颐,他简直是个魔鬼!!

奉颐哂笑,拉着造型师外出拍片。

流程都是熟悉的流程,一两个小时拍摄完毕,奉颐饥肠辘辘想找点吃的,宁蒗从包中掏出来一盒小饼干,给她暂时充充饥。

时间慢慢指向下午三点,奉颐的红毯时间在四点半阶段,这个点过去准备正好。

踩着高跟鞋不方便,奉颐想先换上休闲鞋,宁蒗搀扶着她,忽然说:“奉颐,你知道赵总今晚也来么?”

奉颐没站稳,整个身子都歪了一下。

宁蒗赶紧稳住她:“不是,你俩最近也算见面频繁,他没告诉你啊?”

奉颐赤着脚,狐疑:“他怎么也来?”

“瑞泰集团是这次电影节最大的赞助商之一呀,年年都是,你不关注?”

她光顾着获奖影片去了,确实不怎么关注这块。

宁蒗敲敲她手臂:“奉颐,你发现没?瑞泰如今好些出席场合,都是咱们赵总撑着场子了,以前可都是另外那位呢。”

可见,瑞泰现今到底是谁更风光,谁地位更稳。

那边宁蒗气势昂扬地想着些有的没的,奉颐却在这边穿好鞋,提起裙子往会场走,一边走一边想:以前瑞泰也参与这类电影节么?

那这人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总不能是给她惊喜。

赵怀钧可不是这样闲的人。

最后一行人徐徐回到主办方安排的休息间。

等待的过程并不难熬,因为有宁蒗这个开心果。

期间化妆师过来为她补了两次妆,整理好微塌的造型,嘱咐她待会儿走红毯时一定要小心。

奉颐这时候突然想起程云筝还没告诉她行程呢。

又发消息问了他,却半天不见回应。

大概是在忙,奉颐不勉强,只托宁蒗去悄悄打听了一份今晚内场的座位表来。

——程云筝竟然被安排在了靠她很后的位置。

奉颐心情复杂。

程云筝怎么会被降咖降成这样?

分明去年还与她同排并坐,今年便江河日下,受人冷待,坐去了后方第五排的位置,仿佛与她间隔了一条银河。

宁蒗说或许是因为程哥人气掉得厉害,唯一挣来的一部好作品还在拍,一时难出结果,所以才给安排的这个位置。

奉颐却扔了座位表,闷声不语。

常师新在后方沙发处理工作,抽空瞥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有所顾忌地止住。

即将入场时,她去与王世襄会合。也是凑巧,正往导演休息间去时,迎面就碰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程云筝。

不过彼时情形不太妙。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奉颐老远就听见一声斥骂:“你快点儿!”

那声音听着特没礼貌,奉颐这些日子虽听得少了,但终究是经历过来,深深印在脑海的。

她下意识对这种语调感到厌烦,总觉得下一秒好像就会出现个不把人当人的工作人员。

于是蹙眉,不咸不淡地投去一眼。

挂着工作牌,还当真是工作人员。

被吼的那个跟在这人身后,只听一道笑嘻嘻的满是讨好之意的声儿乖巧地从拐角出传过来:“来了来了,哎哟姐姐,您等等我!”

那个女人却加快了脚步,仿佛要摆脱瘟神一般,嫌恶地碎碎念自己有多倒霉,跟着这么个扶不起的阿斗。

奉颐觉得那个声音像程云筝,放缓了步子。那个女人继续往她的方向而来。

两人即将对上。

就是那时,拐角处钻出来一道熟悉身影。

男生满面谄媚的笑,手上拿着一堆东西——相机、支架、一大袋衣物,行动特别不方便。似乎还崴了一只脚,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前方那个人。

估计脚疼,他极尽的勉强中带着的一丝痛楚,努力扬起的笑容刺痛了奉颐。

她的心在那一刻狠狠疼了一下。

那个女人已经骂骂咧咧地走近了她。

奉颐登时脱口而出,骂道:“你他妈说话放客气点!”

奉颐这脾气说上来就上来,毫无征兆一般,吼得众人纷纷一愣。

来往好几个工作人员认出这是奉颐,都往这边观望打量着,那惊讶八卦的神色,估计是没想到奉颐私下里竟是个这样的火爆脾气。

那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见到拦下自己的是奉颐,不敢有言,顿时哑火。

常师新与宁蒗赶紧善后,散了即将汇聚的人群。

程云筝见到她也懵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太过了解她的脾气,赶紧攥住她手臂不叫她妄动,甚至附过来

奉颐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被刘斯年暗算后做事便小心收敛许多,可今天实在没忍住。

她受不了程云筝这样卑躬屈膝地被人欺负。

程云筝艰难抽出一只手来拍拍她后背:“别气别气,我没事儿。”

可再多的解释也没了。

其实在刚那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奉颐私心里很想耍一次大牌。

就仗着赵怀钧,仗着自己的人气,彻底胡作非为一次,把程云筝强硬安排在自己的红毯环节,再将他的位置紧急前调,谁也不许多说什么。

可后来又发现,这条路行不通。

因为这是金骥奖,官方奖。

今日汇聚在这里的,有当红大咖、艺术大牛,也有政界名流、投资巨佬,这些人势力盘根错节,人脉错综复杂。纵观满场,地位在她之上的比比皆是,谁腰板不硬?岂是她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可以撼动场面的?

想到这里,一种无能无力的窝囊感蔓延开来。

自己终究还是太过渺小,力量还没有强大到说一不二的地步。

而年少时候的拳头与意气,在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

奉颐压着一口怒火,扫过程云筝手上满当当的东西,睥睨着那个人,寒道:“把你自己的设备拿过去,滚远点!”

那个人快速看了程云筝一眼,又局促地从他手中拿过相机与支架,迅速消失在两人视野。

宁蒗这厢也担心程云筝,跑回来瞧了瞧他伤势,心疼坏了:“程哥,怎么受伤了呀!”

“……大老爷们儿就拍照的时候崴了个脚,这算什么?”

奉颐冷哼:“肖冰呢?怎么不在这里?”

程云筝叹息,说他正好今儿生病了,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宁蒗一听,顿时红了眼睛:“对啊程哥,你的摄影对你好过分的……程哥,你咋这么落魄了呀?”

那颗开心果要哭不哭的样子,常师新习以为常,在旁边难受地吐出一口气。

只有程云筝手忙脚乱地上前安慰,哭笑不得:“唉唉唉,哥哥我没那么惨,好歹还能参加金骥奖呢……你别哭,我求你了!!”

宁蒗就是心疼他,擦了擦眼角,又开始嘱咐程云筝接下来的日子要怎样养最好。

安静候在一边的引导他们入场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悄悄走到奉颐身边,低声提醒道:“奉老师,王导在等你了。”

奉颐微顿,颔首。

程云筝识趣,瞧见这一幕后知道是她要上场了,断了宁蒗的唠叨后便识趣地同他们告别。

走之前他戳着奉颐肩膀:“待会儿结束了等我啊,难得见一面,一起吃个饭。”

奉颐注意着他的腿,点头说好。

约定后程云筝便歪歪扭扭地离开了。

奉颐往后看了看,程云筝那背影滑稽又可怜,她于心不忍,只能拜托自己身边的人去帮他一把。

许是这事儿弄得她心神不宁,刚没走两步,她自己的裙子就被卡在拐角的缝隙间。

奉颐身形一滞,习惯性往外带了带。

不知道什么结构角度,好像卡得更紧了。

这事儿可大。裙子若出了什么事儿,今天红毯砸了不说,到时候还得赔她自己的金币。

她下意识去叫宁蒗。

说完就要蹲下身去试探着拔。

奈何高跟鞋不大好下蹲,行动更是不方便,等到宁蒗反应过来时,奉颐险些摔在地上。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无声无息地伸过来,撑住了她的身子。

与此同时,裙子被那人轻轻一拖,拽了出来。

奉颐感激回眸,可在瞥见来人的那刹那,浑身一僵。

宁蒗也愣住了,呆呆看着那个人。

就连常师新也难得顿了顿,连忙走过去:“李老师,您交给……”

李蒙禧却温和笑了笑,示意常师新不必讲究,只大大方方地替她收好裙摆,拍去上面沾染的少许尘埃。

整理得当后,奉颐攥好裙子,轻声说了句谢谢。

李蒙禧垂眸看着她,浅浅笑起来的面容天生具有银幕质感。

奉颐想抬头去直视他,他清冽的声音却更先响起,沉缓如一把上好的古琴:

“客气。”

“小姑娘性子好,仗义得很。就算哪天让我给你提提裙子,也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赵老板脊背陡然一寒[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