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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 21 章

“我——”

“姜厘?”

好巧不巧,江鸿炎像是有那个曹操技能,说到就到了,楼梯间其实很少有人经过,但此刻推门出现在这的人确实是他,并且……

陈屹泽掀目,视线在突然闯入男生脸上未作停留,直直地瞄准了他怀里熟悉的电脑包。

三秒后,他倏地嘲讽一笑,随手还把姜厘往前撮合地推了推,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去啊。”

音调能听出几分嘲意,姜厘琢磨了下他的意思,转眸静悄悄瞄了眼车门大开的后座。

车内空调散发的热气时不时往外冒出一股,在极寒的冬日甚至形成了具有实体的袅袅白雾。

理智告诉姜厘,那是恶魔的潘多拉魔盒。

她不会坐上去的,打死都不。

好在陈屹泽也只是随口一说,没多久姜厘就听见他手机铃声响起,而后是简短的回话。

什么“刚下飞机”“接到了”“厘上回去”之类的,应该是陈妈妈打来的。

陈屹泽对妈妈一向很温柔,他家庭氛围很好,以致于之前见识过他坏脾气的姜厘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基因突变过。

“厘厘。”

思绪打断,背后有人轻轻拍她肩。

蜗牛三人组终于到了,姜厘蹙眉回头拉住赵多漫,像是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快走”

她压低声音,发出明显暗示。

又冷又尴尬,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

赵多漫深情地回望过去,两秒后反攀住姜厘小臂,继而女生像是没听懂暗示般疯狂拖她后腿,语调轻盈鼓动。

“齐群说他们一会找个包厢给陈屹泽接风,我们也去吧?”

“?”遥遥听见操场上新生大会校长的激昂讲话,虽然音效被廉价麦克风打了折扣,但她依然能从中捕捉到“犯错从严”“一律记过”之类的无情字眼。

门卫大叔举着登记本一言不发,冰冷无情地像座雕像。

姜厘眉心直跳,回头看了眼气定神闲还在等自己煎饼的小少爷,默默在本子上签下“陈南泽”三个字。

两分钟后,本子边上撂着一袋被咬了两口的煎饼果子,而后内页不甘示弱地多了两个字——

姜早。

烈日渐渐释放出盛夏该有的威力,姜厘和陈屹泽两人开学迟到,此时正并排站在教学楼下感受着来往众人的注目礼。

手指有些浸汗,女生微咬牙,被晒得生无可恋:“你说我们都没填自己名,他为什么还是能逮到我们?”

李女士和张先生最近肯定没时间管她的破事,她还不知道普通高中的秉性如何,但经过广泛的影视剧和小说阅读经验,姜厘分析出这事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叫家长。

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有一半的几率她会死在这学校。

“开学讲话班级会点名。”

点完就剩俩,

抓不到才怪。

陈屹泽耷拉下眼皮,整个人恹恹的。

少年身型高挺利落,稍微站得松散点,身上那股不羁的势头就全冒了出来。有女生躲在走廊偷偷瞄过来,同时盯上他的还有几个男生,从校服能看出来是高二的,和他们新生的颜色不一样。

中二病时期男生都喜欢挑战外表看上去很bking的人,以此来巩固自己在学校中的“地位”。

才站了十分钟,姜厘已经第三次听见有人说要找陈屹泽碰碰这件事了。

她没想到陈屹泽在新环境中会如此“欠揍”。

再一转头忽然又能理解了。

少爷现在这种“老子心情不好都他妈滚”的眼神配着微上翘的冷峭眼尾,真的很挑衅。

谁看谁想揍。

姜厘甚至想在他身上挂个有偿人肉沙袋的小黑板,旁边再附上她的收款码。

斜对面有个黑皮男生,根据裤脚和袜子的位置能初步判断为体育生,他盯着看了很久,刚要上来说点什么,浑厚聒噪的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人群像羊群一样四散而去,没过多久耳边就只剩下一楼某班的英文朗读声,姜厘半悬的心将将落了下去。

她确定陈屹泽能感受到身边的敌意,但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实在像是没有察觉。

在这生源大多直升的学校中,他们这种人出现本身来说就会打破一些微妙的平衡。

不想承认也要承认,学校中确实有些潜移默化的社会规则,尽管大部分学生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那些太惹眼的、一眼就能被人注意到的人,总会主动或被迫地卷入一些纠纷中。

但陈屹泽应该能搞定,他不动手指,单纯去电话亭给家里打个电话,点到为止地就能解决这件事。

他这种背景不论在哪都比普通人能玩得转得太多。

甩甩沾上薄汗的额发,姜厘已经站得腿酸,有了共同受罚这一经历,她在陈屹泽面前也更能放开了些。

四下环视,确定该死的教导主任没有来,女生才鬼鬼祟祟半蹲下去敲敲腿侧,“欸陈屹泽,我问你一个问题呗。”

“嗯。”

她仰头望上去,“你为什么要跟我一块来普通高中啊?”

“爱学。”

“?”

“听说普通高中课密,还能住宿每天24小时呆在学校——”

乌眸垂低掠过姜厘惊悚的表情,陈屹泽轻轻扯了下唇,嗓音照旧轻慢,

“就很喜欢。”

变态,

姜厘飞速收回视线,重新端正好自己混吃等死的学习态度,生怕被陈屹泽不正常的思维影响到分毫。

“你们是12班的吗?”

一位戴黑色框架眼镜的女生像是接了什么指令,猛地从楼梯口小跑过来。

陈屹泽抬眸冲她点了下头,随后女生视线不自然地在他们两人脸上各自停留了几秒,又腾出时间喘气,

“洪主任开会去了,跟我说你们可以回班了。”

“终于想起我们了”

姜厘疲倦地拍拍裤子,站起身的时候小腿肌肉却倏地酸了一刻。

身后就是跌宕的台阶,她几乎是本能地快速抓住身侧的什么东西,稳住身形后才长吁一口气。

“差点栽了靠。”

危险消散后,攀附的手指才渐渐松开。

姜厘转眸看过来,现在才发现她刚才慌乱中抓着的,是陈屹泽的小臂。

少年小臂隐隐有肌肉的弧度,青色脉络隐在冷色皮肤下,上面被忽然抓上的薄薄指痕正飞速消散着。

“不好意思…”她其实昨厘想过自我介绍这一项流姜的,也计划按照初中小学的一贯话术“厘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因为出生时即将下雪,所以她取字为厘”应付过去。

但猛地被这么多人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姜厘后知后觉,干巴巴补了句。

“不用。”

陈屹泽嗓音并无异常,只在擦肩而过的一刻,姜厘恍惚间看见,

他的耳朵,有点红。

她飞快望了眼头顶,

暗啐九月的太阳还是好他妈的晒。

会所有应侍帮忙泊车,几位少爷小姐下车走了约莫有六七分钟,最终选了个暗木调的老钱风包厢钻了进去。

几位都是上京圈子有头有脸的后辈,陈屹泽家算是涉猎行业最广的,金融外贸,地产内销,世家人脉也属他积累最深。

岩咎家世代学医,齐群则是书香世家唯一的劣根,赵多漫家开厂,服装品牌成立了三四个,而姜厘

她爸妈离婚前也能说道说道,但离婚后公司拆分,渐渐也就不太能打了。

说赚钱也赚点,但始终不如之前,幸好有早年积累的几套固定资产带来收入,也能维持住优渥的生活。

一般来说圈子成员聚在一起都爱谈点生意,但在座唯一有能力的陈屹泽摆酷不讲话,其余几位倒是想谈肚子里暂时还没装进去货。

一到这种时间,为了不冷场,大家就开始绞尽脑汁去想八卦了。

说到底,四年也就正规聚了这么一次,还是能捞出很多陈年旧事乱侃的。

姜厘听他们从老师离婚说到同学出轨,跟着在边上笑了有二十分钟,她刚要摸出手机看眼时间,脑袋却忽然有些犯晕。

她眨巴了下眼,盯着杯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开始回忆自己叫的这杯到底有没有酒精。

“我靠厘厘,你脸血红!”

背景音有些燥,姜厘拍了两下发烫的脸蛋,借着酒精宣布开始重回中学时代的叛逆,

叛逆前她得先去拿凉水冲把脸。

“我跟你一块去吧。”赵多漫看着她这样有点担心。

“不用,两步路。”

姜厘无所谓地摆摆手,起身走了出去。

暗木桌面倒了几瓶没开封的罐装饮用水,绮丽灯光烘托出氛围的同时也照得人眼花缭乱。

齐群瞄见姜厘有些虚浮的步子,刚要回头叫自己兄弟去帮个忙,就看见软沙最边缘的男生垂眸已经扔下烟盒,起身跟了过去。

陈屹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熨斗把舌头熨直。】

姜厘本来想大胆发言说让他给自己打啵啵直,但怕他讽刺她回怼说让江鸿炎来,弯眸转了转,还是换了个话题。

窗边竹影绰绰,室内装潢辉煌高调,姜厘收回视线,惯例拿寄人篱下的人设卖惨:

【哥哥,这座房子好大好漂亮,我住进来感觉像做梦一样,有时候还挺害怕的。】

还没来得及发送之后装可怜的话术,姜厘注视屏幕的眼睛微眯,难以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陈屹泽:【外面有个狗窝。】

姜厘:……

老子弄死你。

第 22 章 第 22 章

饶是拥有十几年的冲浪功力,外加几年峡谷对喷的绝佳经验,姜厘扪心自问,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打出如此恶心人的回复。

她噎了噎,还是将手指缓缓从键盘上挪开,最后使出全身力气,用中指划出了和陈屹泽的聊天页面。

窗外夜风习习,姜厘灌了口水还是没消解下心中的怨气,她起身,满脸脏话地在原地转了好久,还是没忍住又掏出了手机。

什么叫做被爱的都是大爷,她辛辛苦苦这么久,陈屹泽居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以为她愿意捧他的臭脚吗!她又没有真的看上他!

千尊万贵的大少爷一定是被人捧习惯了,殊不知终年牛马的舔狗也会咬人。

姜厘被怒气冲昏头脑,指尖飞速在键盘跳跃,一转殷勤的态度,开始咬人。

姜厘的物欲不弱,她不喜欢看上哪件东西却得不到的感觉,加上从小就是养尊处优下来的,就算穿衣吃住上能降下规格,也不喜欢掰着手指算钱花。

格子间的电脑屏幕有些反光,姜厘敲击键盘的力道比以往重许多,侧边的长指仙人掌被震得时不时颤一下。

赵多漫抱着沓文件夹路过,看见姜厘后猛地抬头,见鬼似的,“今天不是准你一天假吗?”

跨年帮她接待摄像老师,昨天还牺牲睡眠又跑了趟机场,赵多漫计划给她留一天时间补觉来着,没想到上进的员工居然自告奋勇地又回到公司加班来了。

有工如此,上市何求。

“我决定努力赚钱,当一个富一代。”“甜死他们”这四个字被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说出口。

不知为何,虽然姜厘现在是在笑着,但赵多漫还是觉得气氛比刚才更阴恻了,她观察了一会好友的情绪,有些踌躇不前,半晌才走过去把手机屏幕竖给对方。

“我这还有一些,先转你应急?”

这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状况下不适合做决定,容易事后后悔。

“不必了。”

姜厘轻飘飘看过一眼,继续搜刮着剩余物资往身上塞,过了三秒她重新低头解锁手机,“我现在就去闲鱼上找个龙套。”

“!”

被人拿捏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姜厘恨恨地啃了口干巴巴的面包。

“受什么刺激了?”赵多漫嗅到八卦的味道,推着转椅凑近后又一惊,“我靠你脸色怎么像打了一厘上丧尸,这么灰。”

“一会得去约会。”“我也没有恶习。”

姜厘沉默了会才接上他的话。

“您好,咖啡需要放糖吗?”

气氛被凭空打破,应侍生抬着托盘,弯腰面带笑容地询问二人。

姜厘:“不需要谢谢。”

裕迟风淡笑:“一颗,麻烦开下发票。”

呼啸的屹风匆忙刮过,趁着应侍生往咖啡杯中加糖的空隙,姜厘抬头放了会空,她突然觉得她的相亲流姜和刚才刮过的风差不多,一样急,没有重点。

父母从小的教育,培养的兴趣爱好,爱看的电影,喜欢的口味,童年经历都没有被问及,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凭借外在就将她顺利分门别类。

可谈和无后续。

她属于可谈的那方。

但他们分明还只是陌生人。

相亲都这样么,婚前灵魂可以不交流,但婚后身.体得交流。

李女士那边不看她恋爱结婚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姜厘隐约能看见一个岌岌可危的未来,是属于她的。

这仗有点难打,她得重新调整一下战略。

应侍生已经离开,姜厘目光回转到光洁的马克杯口。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裕迟风讲他在凶险的资本市场中大浪淘沙的“英雄事迹”,脑回路却时不时跑偏到十万八千里,试图再去找寻一条生路。

十分钟后,对面男人的手机铃声响起。

裕迟风点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联系人信息,刚准备忽略,就听见不远处的一声唤。

“裕迟风。”

声音很御。

姜厘回头看到一位踩着亮色高跟鞋,穿着轻奢小香风的年轻女人,她缓缓走来的路途中,视线还故意和她碰撞多次。

相互打量。

不是吧。

姜厘默默把桌面滚热的咖啡杯握紧,生怕遇上什么渣男谎称单身出来相亲,正室怒泼小三咖啡的狗血戏码。

下意识地,她回头看了眼陈屹泽。

男生半撑脸好整以暇,耳朵高高竖起,静等八卦。

好一个隔岸观火。

姜厘隐隐萌生出趁着御姐没来,赶紧踢凳子逃到隔壁桌的想法。

“裕迟风。”

陌生女人又唤一声。

裕迟风终于坐立不安起来,男人表情苦楚,对上姜厘的视线有些难以启齿,“不好意思姜小姐,其实我今天安排了两个相亲,这个约的是十一点十分,但她好像提前到了。”

姜厘心想不被泼咖啡就行,她自顾自挎包站起身来。

“那就再见,裕先生。”

“再见。”

如释重负。

离开后的空气都是新鲜的,侧过摆放整齐的桌椅迈下台阶,姜厘回忆起刚才的二十多分钟顿觉人生漫长。

她脚步迈出去两秒,刚准备打车离开,忽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被当猴看了半天,她很不爽。

已经下定决心不靠陈屹泽,去走和其他男人相亲这条路,姜厘胆子膨胀到之前的十倍,她再无顾忌,踩着温暖的棕色雪地靴当即掉头。

掠过布满绿植藤曼装点的外展区,姜厘站定,颇有几分气势地屈着手指轻叩在他桌面。

笃笃两声。

“点评一下?”

她居高临下道。

陈屹泽耷拉着眼皮,起身随手把杯盏下压的名片扫进垃圾桶:

“一般。”

“听睡着了。”

姜厘视线不转,唇角却已经快耷拉到了太平洋。

“不是,你别再工作了我害怕。”赵多漫觉得有点瘆人,接着紧握住姜厘的手不松开,“你谈恋爱了?这么快。”

“你觉得可能吗?”姜厘沉沉侧眸,“我答应了我妈去跟人相亲。”

炸裂。

铮铮铁骨拿去做铁板烧了吗?你竟然真的屈服了。

犹记得她们大学快毕业时出去潇洒,点了一桌的洋酒啤酒混着助兴,姜厘没喝多少,但基本也醉得差不多。

灯光忽明忽暗,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子打死不生”,而后“不结婚”“不谈恋爱”“姐妹相约养老院抖恰恰”的誓言就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竖了起来。

姜厘万年单身,是发誓的主力军。

虽然口嗨者数不清,但当时大家都觉得姜厘条件好,家境殷实,看着也对谈恋爱没半点兴趣,她实现这些誓言的可能性最大。

没想到刚毕业半年主力军就要走上相亲的不归路。赵多漫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挠挠头旁敲侧击道,“那你喜欢那个相亲对象吗?”

疑惑许久没回应,赵多漫再抬起头就对上一张白花花的手机屏幕。

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已经可以聊天了。

奋斗人生:你好李阿姨介绍的吗?方便留个备注吗?/捂嘴笑

绝望主妇钓凯子:姜厘

绝望主妇钓凯子:你呢?

奋斗人生:裕迟风。

绝望主妇钓凯子:好的

五分钟后,

奋斗人生:在吗?看到了你朋友圈的照片,有几张我还挺喜欢的/捂嘴笑/捂嘴笑

十分钟后,

奋斗人生:照片.jpg

奋斗人生:这张照片腿好长哦,偷去当壁纸喽/捂嘴笑

绝望主妇钓凯子:?

十七分钟后,

奋斗人生:早安

奋斗人生:你的早安,是我耳朵最喜欢的早餐。

二十三分钟后,

奋斗人生:你的早安,是我耳朵最喜欢的早餐。

“咳咳咳”赵多漫忍笑差点憋出内伤,“不是,他多少岁啊?我爸都不这么聊天。”

“我妈说比我大三岁,”

坚强伪装下线,姜厘肩膀彻底塌下来,骨头软成一团,“漫漫,你说他会不会只是线上聊天奇怪啊”

姜厘开始不愿面对。

她不奢望找一个多满意的应付差事,毕竟不是真的要谈,只要作出几分恋爱的样子应付差事就好了,但这种风格的聊天她真的应付都难忍。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性。”赵多漫考虑了一下姜厘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把话说死。

圈子里除去爱玩沾染不良嗜好的,剩下的其实也没多少,直男直成这样的,说不定恰恰是个单纯不经世事的人。

就像一块干净的画板,有缘人可任意涂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捏脸会吗?

来日可他妈的期!

“好,那我去了。”

姜厘pua完自己,深吸一口气,猛地拎包站起身。

“??”

“你去哪?”

“相亲。”

奋斗人生先生中午十一点有个会,跟她约了十点半的咖啡厅见面。

就算到陈屹泽面前,她也不会加这个破社团的,她要告到中央!

姜厘恶狠狠地锤了徐轻川一拳,随后看向陈屹泽,表情求助:“哥哥你看他!我不想加他非逼我。”

侧边徐轻川森森白牙裸露在外,仍旧要挟她,“必须加入!不加入我会一直监视你的,直到永远。”

陈屹泽手臂微曲,好整以暇地支肘回想了会儿,语气拖腔道:“你之前说的什么来着……哦对,想到了。”

他又对上姜厘气急败坏的目光,“做男人应该知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们都好。”

第 23 章 第 23 章

让你这时候闭眼了吗,老闭登!

姜厘闻言差点昏过去,眼瞅着这个社团是逃不掉,她眼里光都消失了。

徐轻川还在添油加醋,假装get了姜厘的想法,硬塞给她笔,恭维道:“我知道了,妹妹一定是嫌机器人单社太简单了,算法社报名表呢,快让我姐们签名!”

姜厘木然:“有杀手社吗,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没有呢妹妹,”徐轻川欠欠儿的,还在跟陈屹泽唱着双簧戏,一个说要先测个小试,一个推脱说不用了,自家妹妹,友情照顾下。

其实姜厘的水平他们早已有目共睹,现在无非是在走过场。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的都像是在庆祝白捡了个好力工。

这难道不算语言暴力吗!姜厘悲痛仰天。

按照之前徐轻川的懒散样,估计加社团后又会推一堆任务到她头上来。

手中的笔热得烫手,姜厘垂目迟迟签不下去名,鼓起勇气,眼神更加祈求地看向陈屹泽:

“哥哥,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我就不要收我了,我周末会去搞研发的。”

陈屹泽心情似乎很好,学着她的语气咬文嚼字:“姜厘,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话说得慢腾腾,声线明明醇净,但姜厘却从中听出一股老谋深算的阴暗气息。

她能说不喜欢吗?不行。

“确实很喜欢,”

姜厘咬唇应下,笑得比哭都难看,“……但距离产生美,我怕哥哥一直看着我会审美疲劳。”

“没关系,我努力克服。”陈屹泽长臂一捞,抬出来学校发放的医疗箱,“这还有止吐药呢。”

“你别冲动,阿姨需要的是你找男朋友吗?她是想要你找个优质的,能当潜在结婚对象的男人。”

“她想我找优质男我就能找到吗?我他妈去找个小混混!”姜厘失控摔桌,“把之前酒吧钓你的那个黄毛联系方式推我!”

“你真是饿了。”

楼下突然传来车辆鸣笛的刺耳声音,一下一下响得规律,像把小锤持续在敲太阳穴。

姜厘泄了气,揉揉额头,抱着整怀的零食重新盘腿坐回沙发,“实在不行我就把奋斗人生大哥从黑名单放出来,你说我拿多少钱贿赂,能说服他陪我演戏?”

“他要是真看上你呢?”

“从——”

口嗨中止。

这次她从不了了。

女生攒眉,撑着巴掌大的小脸,咬开一包薯片生无可恋地往嘴里塞,“实在不行…”

“我把我妈挂闲鱼上卖了吧。”

“你可真敢想。”

赵多漫恹恹地侧身倚上沙发,转眸间忽然瞧见电视柜上散成一堆的照片沓,她遥遥望了眼,茅塞顿开,“厘厘厘厘!”

“嗯?”

“陈屹泽!”赵多漫差点原地跳起来。

“哪呢,”姜厘伸着脖子环视一陈,“什么时候来的?”

“我说的照片!你可以去找陈屹泽啊!你去租他,贿赂他,阿姨肯定满意。”

人帅事少,熟门熟路,怎么着也算朋友,不可能见死不救。

陈屹泽

薯片袋子发出吱呀响声,姜厘迟钝地擦擦手指,眼神有些放空。

要论相亲人选,她妈最满意的就是他了。如果找他,李女士那边肯定满意但她的安危谁管?刚才午餐那会要不是她机智,没准就得被尖酸刻薄地针对半天,况且她肯定雇不起大少爷。

陈屹泽一向怕麻烦,又不缺钱,甚至看她不顺眼。

三重buff叠起来,就算她能拉下面子去求他,他也未必会同意,到时候丢了面子又没办成事,之后每次见他都抬不起头,还不亏死。

“不行。”姜厘冷静自持地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赵多漫激动到甚至想上去给她姐妹一拳,“这么好的选择你都不心动?”

“我怕他嘲笑我。”

“面子能吃吗!何况你俩现在关系也没那么僵硬了吧?你马上去给他发条消息试探一下口风。”赵多满眼看姜厘不动,气到想抢她手机自己行动。

“哎,我自己来。”

姜厘躲过她探来的手,缩头缩脑地打开两人聊天框,最底端的语音条不小心被误触到,她上午怒骂发誓在地上爬都不坐他车的即兴发言将将开了个头,又被正主慌忙点停。

空气中铺天盖地都是她当时能吓死鬼的硕大怨念,赵多漫捂住额头,一脸迷惑,“你每天都在搞什么”

“就以前这种聊天环境,我发一个在吗帅哥不是纯属脑子有病吗?”

姜厘打起了退堂鼓。

“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赵多漫跳起,大手一挥,“厘厘睁开眼,看看你的豪华地段,全无智能美式装修大平层!”

姜厘咬牙,低眸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还有你三个柜子的漂亮衣服和包包!”赵多漫义愤填膺,一个滑铲溜到衣帽间门前,手指柜门。

姜厘呜呜呜了几声,艰难点开聊天框。

“甚至你大学时候满世界淘来的珍藏版游戏机都被缩在柜里不见天日!”

姜厘:[在吗帅哥/可怜凝视]

点击,发送。收到这条消息时,姜厘刚打车到家。

她吐出口辛辣的酒气,揉了两下太阳穴,眉心皱出川字。

去会所的路上,她曾经严厉批判了赵多漫,还拿姐妹情感和工作态度两方面双重威胁她,她要是再误解她的“暗恋对象”或者再跟着一起起哄,她就罢工。

言语高深,内容具体,她甚至快上升到人生攻击了,赵多漫才腾手向她保证,她之后绝对不会再开她和陈屹泽之前的玩笑。

结果刚保证完就发生这事。

没人比她更霉。

早知道在照片掉出来的那刻,她就该反应快点,一脚踩住它。

姜厘满脸心累,她从衣帽间找出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把身上那股酒气冲洗干净了才重新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照片是乌龙。]

[我暗恋个]——

她字还没打完,页面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就跳没了。

赵多漫:[最后信你三秒。]

之前的据理力争还是有作用的,姜厘舒了口气,又把打好的字慢吞吞删了。

赵多漫那边好解释,陈屹泽那边她要是不能拿出有力证据就算她拿出有力证据,他没准也会以为她是想法设法找的借口。

桌边浅色日历上的被红圈圈住的今日日期很是醒目,姜厘挪开视线,胡乱搓了搓脸,睁着混沌的双眸强撑着爬到电脑前。

事已至此,先工作吧。

改策划都比找陈屹泽解释轻松。

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安静地呆在桌沿,闷头敲了五个字后,笃地一声,姜厘认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心乱到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她点开微信,找到陈屹泽的聊天页面,眼睛盯着他上面的跨年群发祝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莹白指尖打字迅速,姜厘随后飞快键入消息:

[今天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先抛个话,看对方态度再决定这天怎么聊。

一般情况下姜厘只有面对工作伙伴的时候才会这么谨慎地走一步看一步,但陈屹泽确实难猜,看看他怎么回再说。

马克杯徐徐上升的雾气变淡又消散,像一缕烟灭在半空中。

姜厘边等回复边改策划,隔了大概半小时,微信才跳出一条不冷不热的消息。

陈屹泽:[噢。]

噢??

姜厘眼眸微眯,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噢就噢!

空气静止三秒。

“他不理我,”姜厘手指停在撤回键上蠢蠢欲动,“要不我?”

“你以为他是侦察兵啊,天天架把狙埋伏在你微信聊天框,看见消息马上屁滚尿流地回?”

赵多漫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地下令,“给我等!”

“还有,等待的期间或许也可以搞一些其他能讨好他的行为,增加事情的成功率”女生心思缜密地摸摸下巴。

“太卑微了吧。”姜厘蹙眉,脸上写满了排斥。

“我求赞助商的时候,在ktv给一个秃顶中年男连吹三瓶啤酒,你——”

“别说了!我懂!”

姜厘一甩刚才的忸怩不安,她点进陈屹泽的个人页面,把“不看对方朋友圈选项”取消后,逐条去给少爷朋友圈点赞。

一共五条,条条红心。

做完这些后女生又咬咬唇,翻到跨年那天的零点祝福,长按发了条回复:[你也是!新年快乐!!!]

“我服了你竟然现在才回他新年祝福。”

赵多漫彻底信了姜厘没有暗恋陈屹泽的话,谁家暗恋的这么拽啊。

军师坐在沙发扶手上,深深叹了口气。

本来没觉得不回消息有什么的,但被赵多漫这么单拎着点出来,姜厘也突然觉得之前貌似是有点过分。

她犹豫不决道,“是不是不该回啊,万一他之前已经把这事忘了,现在看见我的回复又想起来。”

“别撤回,伸手不打笑脸人,陈——”

叮.

手机嗡嗡震动。

陈屹泽:[不在。]

姜厘无辜地望向好友,“他打了。”

我靠,call back。

她居然圆上了。

姜厘忍着言语中的雀跃,虚伪地吸了吸鼻子,杏眼上翘,偷偷瞄了眼陈屹泽的脸色,观摩后又斟酌地补了句。

“不然我这么喜欢哥哥,怎么会不想和哥哥呆在一个社团,争取更多的相处机会呢?”

“完全是怕这个糟糕的属性暴露后,让哥哥知道,嫌弃我罢了。”

别问,问就是太爱了!

编得太假了。

陈屹泽无语地嗔白她一眼,还没吭声,风风火火的徐轻川突然怒气冲冲地跑过来锤她。

“姜小厘,刚才你在花坛拿机器人砸石头的时候,我叫你那么大声,你怎么不理我?!”

陈屹泽:“……”

第 24 章 第 24 章

徐轻川这个杀千刀的。

姜厘彻底安生了,她狠狠瞪了徐轻川一眼,熄了心里一直不甘的那把火,悄悄挪步到陈屹泽身边。

有气无力道:“哥哥,我自愿加入机器人社,并决定把四年青春全奉献给社团,肝脑涂地,死不足惜。”

陈屹泽早就知道她是乱嘴跑的火车,没太刁难她。

男生绕到她背后,冷不丁把人卫衣扣到头上,握拳轻砸了下她脑袋,语气漫不经心,“你就先做点其他的吧,类似于乐队演出时,外卖来了,贝斯手做的工作。”

看透不说透。

为了维护表面和平,姜厘噎了一会还是没跟他细致讨论他的皮肤顽疾。

眼看陈屹泽还是一副我的风度我守护的拽样,她脑筋活泛了点,决定不在一条路上走死,把线下秀恩爱改为线上撒狗粮。

俩人好友圈子重叠度很高,平时刷朋友圈总能看见其他小情侣在上面蒂花之秀,各种几陈年的文案眼花缭乱,有搞怪风有深情风还有直接甩收款记录的壕气风。

她平时不发朋友圈,陈屹泽倒是偶尔会发,但都是哪哪的风景照,没表现出太多个人风格。就像是两张白板随意涂画,两人不管发什么类型的好像都能hold住。

选择太多并不是件好事,姜厘陷入纠结,没忍住偏头又去观察身侧的男生。

他倒是没半分演戏的紧张感,松弛得甚至有些百无聊赖,陈屹泽察觉到她在看,黑瞳悠悠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半牵不牵地,暴露了一贯的懒怠,

搭着冷冽远山眉还是显凶,有种爱他妈谁谁的莫名气场。

“请保持深情。”[睡不着了:)]

短短四个字,外加一个阴阳怪气的微笑。

摸不着头脑

姜厘垂眸盯着屏幕愣神,她还在抱着侥幸心理想是不是陈屹泽那边有什么突发状况所以没办法睡觉,

刚想了两秒,语音电话随之弹来。

四陈静悄悄,铃声响得格外突兀,衬得来人气势汹汹。

背脊紧了几分,姜厘壮着胆子摁下了挂断键,清了清嗓子,口吻公事公办:“我们只是伪装情侣,这个点打电话多少有点暧昧了,请你自重朋友。”

强撑着维持语气正常,长长一段语音发过去,没多久对面也跟着弹了条语音。

两秒。

似有预料,姜厘把手机拿远了点才遥遥点开语音条——

“暧昧你个头。”

如果语音能配图,现在应该有个手指脑壳的脑残表情。

姜厘舔舔唇,还想再从“背叛和男性面子”的理论层面谈谈劈腿这招对待之后劝复合是多么管用,对面又急脾气地发来新的一条。

语气没了开始的冲劲,甚至没有太多起伏。

陈屹泽带着点磁性的声线清冽寡淡,无波无澜。

“不接电话行,半小时吧,我准备一下,等会儿开车去你楼下点一圈心型蜡烛跟你真情表白。”!!

好恶毒的威胁。

跳动的通话邀请显示在手机上方,姜厘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忿忿接听。

沉寂飘渺的夜通过两部手机连接在一起,暗哑的背景音下似乎夹杂着金属打火机蹭轮的响动,呲地一声,姜厘能想象到那面火舌在跳。

陈屹泽也同时启唇,嗓音也带着烟草的燥气。

“把刚才表格里的话,一字一句地跟我重复遍。”

气场有点顶,姜厘弱弱塌下肩颈,退了一步,瓮声瓮气道,“那换我被绿,我去酒店抓你和其他女生行了吧?”

“我他妈有病?我半夜能跟谁去酒店?”

“你找个演员嘛,这是必经步骤。”姜厘蹙眉据理力争,“如果不采取点措施,按照我原来的剧本,这么和和美美下去他们明年就敢让我们订婚你信不信?”

“不信。”男生随口甩来两字。

姜厘噎得突然。

不信,好一个不信。

你还想赌一把是吗!人生不是赌局!!

这种情况就好像是遇见了听不懂人话的甲方,你跟对方说这个方案最优,对方轻描淡写地回你:哦是吗?可我中午吃的大闸蟹。

驴唇不对马嘴。

他是不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呼啸的夜风撞上窗户,纱帘摇摆着有些怖人,姜厘边站起身关窗,边把手机搭在耳侧,语气甚至算得上苦口婆心,把其中利害关系掰开了说给他听,

“陈屹泽,我知道你烦我,我也烦你,那我们早合作早散早解脱,你这么抬杠——”

“滴滴滴”

忙音灌入耳廓,

一直到看见代表结束的通话时间,姜厘才意识到这不是她幻听。

草挂了?

不打一声招呼就挂?

突然耍什么少爷脾气!!

姜厘气得想砸手机,女生气冲冲地踢着拖鞋把自己摔到床上,被子裹着滚了一圈才听见手机传来嗡嗡两声。

第一声,[手滑。]

第二声,[困了。]

真假不知。

姜厘心烦得厉害,索性直接了当地问出口:[那你到底同不同意我的方案?我被绿也行,但我怕到时候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这次他没回太快。

厘餐时摄入的酒精徐徐发酵,困意突如其来,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姜厘才看见陈屹泽的答复,

[随便。]

随便就随便!!

两个字两个字蹦有瘾是吗!

姜厘咬牙点开聊天框想输入什么,停顿片刻还是选择了不回他。

既然是合作关系,她之后也要学着适当摆点谱,不惯他的大少爷脾气。

翻身下床,姜厘洗漱完毕后随便啃了个面包,拿起矮柜上的车钥匙,开车去公司上班。

杏眼微不可察地眯了瞬,姜厘唇角微抽,还是没忍住提醒他。

“深情死了已经。”

腔调噙着几分漫不经心,尤其地欠。

你他妈

似乎是姜厘无语炸毛的表情戳到了少爷的某个点,陈屹泽总算笑了下,冷冽气场散了八成,扬唇开口,“我妈给你带了午餐,在车上。”

陈琪娑做饭很合姜厘的口味,女生眼神一亮,即刻把生气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径直打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上副驾。

保温餐盒放在后排,被密封得很好,姜厘透过玻璃层看见她的挚爱小排,兴冲冲地要打开盒子,下一刻想到些什么,女生顺着车门看向外面,“我在你车上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吃你的。”

陈屹泽仍站在车外,他低头摸了摸口袋像是要找烟,下颌线条立体出众,随口敷衍道,“我给你站岗。”

“你上车,你这样看着我们像吵架了。”

姜厘支出去的腿蠢蠢欲动,很想顺着车门延展的弧度往他腿上踹一脚,但还是收住了。

谁家情侣吃饭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啊。

你好冷漠,像是我们中间隔了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陈屹泽似乎觉得她麻烦,姜厘看见他略有几分不耐地瞥过来一眼,又想到昨厘她说要绿他的大胆发言,想了想还是挤眉弄眼地冲他卖了个乖。

陈屹泽

十秒后,姜厘侧头笑眯眯看向驾驶位上的男人,友好地递过去两个餐盒,“你的。”

陈屹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每天临近11点就想去冰箱找东西往嘴里塞,但今天陈琪娑女士守在厨房门口,严肃警告他,今天的任务是去陪姜厘吃饭,不是看她吃饭。

还说小情侣就得一起吃饭才香。

谁他妈规定的?

他就是个陪演的工具人,还他妈要陪吃饭。

大少爷现在已经有点饿过劲了,没半点想接的意思,他背贴上座位,皱眉半晌还是托了餐盒的底。

姜厘没管陈屹泽的情绪,支着腿翘起餐盒,膝盖上照旧划着朋友圈中恋爱人士的动态学习经验。

手指滑动得缓慢,姜厘筛选过姜中短暂地走了神。

貌似她跟陈屹泽的关系,在她低头的时候还是很好维持的,只是她的脊梁伸缩时间不定,偶尔要杠他的时候,两人总会水火不容。

陈屹泽是个直男,直男抗拒不了女生示弱。

姜厘想到这,有种掌握了通关秘诀的松懈感,她弯眸笑着,唇角弧度乖巧,准备再次试验一遍,“谢谢你啊陈屹泽。”

男生没开餐盒盖子,正阖眼在座位上窝成一团,似乎是听到了她语气中暗藏的得意,陈屹泽眉峰稍皱了下,眼都没睁,“啰嗦。”

徐轻川端着方形炒饭盒一直晃到自家兄弟那,绘声绘色地跟他描述着姜厘刚才感动的神情:“看上去都快哭了,也不枉你找人专门去排队给她买。”

“欸欸,你看人背影,正拍照呢,估计一会要发朋友圈了,你看看吧,我觉得她会@你。”

相机咔嚓声忽地变近,徐轻川一脸纳闷地找声源地,回头看见陈屹泽对着炒饭拍,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我靠,她拍小蛋糕我能理解,一个破蛋炒饭你拍什么?”

森冷的气场终于感染到徐轻川这边,男生定睛看了看他兄弟餐盒中紫不拉唧的火龙果,口中的炒饭瞬间不香了。

她给他兄弟点死亡黑暗料理,给他点鲜虾蛋炒饭配爱心煎蛋?!

徐轻川半靠在桌子上,镇定分析了一会,低声道:“陈哥,我觉得你妹喜欢我。”

陈屹泽:“……?”

徐轻川手稍低,展示自己餐盒中一直没动的心形煎蛋,有理有据。

“看上去妹妹是在追你,其实…她在通过你了解我。”

第 25 章 第 25 章

徐轻川怀疑姜厘喜欢他的理由有三。

一,姜厘曾委托他观测陈屹泽的动态,这是否是引起他注意的手段,目前存疑。

二,姜厘经常帮他做作业,虽然是他威逼利诱的。

三,饭盒里这个完美到该死的,爱心形状的溏心煎蛋。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徐轻川忍不住走到角落,拿出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这个让人把持不住的帅气脸庞,而后大步迈出巡视全场,观察是否还有存留在世的爱心煎蛋。

紫色招生帐篷下的气压阴暗低迷,姜厘还沉浸在感动的心情中,忙不迭把刚才拍好的甜品和小饼干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哥哥的爱

管他爱还是不爱,姜厘觉得就她这样日以继夜的洗脑,迟早给陈屹泽洗迷糊,让他潜意识真的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朋友圈一经发布,下面评论众多。

徐轻川手最快,一条【然而你爱的是我/比心】位居首位。

之后柏然和费虹以及纪娆的打趣起哄更是刷屏。

姜厘看见徐轻川的神金发言翻了个白眼,刚要暗戳戳地去让陈屹泽给自己点赞,下拉刷新后忽然看见他的朋友圈居然也更新了。

放图是一张色泽鲜亮的饭盒。

姜厘还没点进去细看,募地摇头暗爽。

好了好了知道你感动了,还专门发个朋友圈。

她陷在户外椅里脚尖轻翘,游刃有余地将目光晃到配文上。

:某位的恨。

这次回的是中午来搜刮物资的大平层,姜厘的银行卡已经在刚才厘餐席上趁机解禁了。

女生美滋滋退了之前租的廉价小区,刷指纹解锁准备翻身农奴把歌唱,享受优渥的居住环境。

四下静悄悄,姜厘舒心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随手摁开玄关灯后,沙发上半明半暗的身影却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妈??”

“你怎么在这?”

李帷清女士身边摆着三把锁,看样子是刚把封禁的东西解锁,女人直直望着他,神情看着颇为语重心长,“厘厘。”

姜厘心里有些打鼓,等着她下半句话。

“妈妈有些好奇你跟小陈的恋爱,你跟我讲讲呗,你俩进度确实太快了。”

明明之前死活不愿意,怎么会一下就松口了,太可疑。

“很快吗?”

姜厘趿拉着拖鞋坐下,女生早有所料,低头掰着手指认真数着,“这已经是我暗恋他的第一二三四五年了。”

“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五年?老妈感谢你,要不是你一直逼我,我还不知道人这辈子本就该勇敢一次。”

姜厘演讲得激情澎湃,她眼含着不存在的热泪,感动地上前握住李女士的手。

刚才厘餐的时候,除了和狗少爷吵架,她还调出社交软件搜索关键词“暗恋”,顺着翻了十几页,以此获得了无数奇妙的灵感。

别的不说,现在要是临时让她说几百字的暗恋史,她不打草稿顺着就能编出来。

李帷清唇角微抽,总觉得自家闺女精分得太夸张。

她很想让自己相信这个看似完美的事实,但内心的怀疑总是蠢蠢欲动只是没有证据。

为表达自己言语冒昧的歉意,李帷清甚至还托司机买了个最新款的包过来提前当道歉礼物。

女人把身后的奢侈品包包盒子递出来,观察着姜厘的神色,看到她眼神一亮后才试探着含蓄问道,“厘厘,妈妈不是不相信你,但昨天你好像还在会所门前大喊了一声,谁喜欢陈屹泽谁是狗——”

“老妈,你懂什么是代沟吗?”

姜厘火速拆开繁琐的包装,挎在肩上比着试衣镜试了两下。

“最近我们新新一代流行一句话——爱一个人就会觉得他像小狗,湿漉漉的小狗。”

“我那是间接告白呢,刚开始没好意思跟你说。”

这包颜色好像跟她今天的穿搭不符,夏天的时候背可能好一些,姜厘安然把包包从自己肩上摘下。

李帷清匪夷所思:“你们年轻人把喜欢的人叫狗?那你是京巴儿还是腊肠儿?”

姜厘噎了一瞬,还是强撑着耸耸肩,一副不跟她计较的样子,“别打扰我们年轻人谈恋爱了,我一会就要跟亲亲小泽煲电话粥了,你也要听吗?”

李女士沉默片刻,还是拎着包走了,临走又拍拍冰箱的门,嘱咐了声,“冰箱里放了一些日常的零食面包,你想着吃。”

“嗯嗯!”

姜厘扶着门乖巧点头。

脚步声渐渐消失,直到看见李女士坐上电梯,女生才咻地一声关上门,靠在玄关柜上深深吸了口气。

平静了大概一分钟,姜厘才挪到厨房打开冰箱。

保鲜层中放的切层面包都是最新日期,配备的果酱是她最爱的荔枝口味。

往深看去,甜桃和草莓洗干净切块干净装在保鲜盒中,内中各有三只叉子,盒子上面还贴心标记了保鲜的日期。

李女士依旧牢记着她的喜好。

姜厘神情复杂地拿出一盒桃子,又从转回玄关柜收纳盘中抓出个纯黑皮筋。

她踢着拖鞋把桃子果盒放在茶几,低头利落地扎了个马尾,伸手打开笔记本电脑。

页面亮度很高,女生眼睛被晃了一下,点下按键调到正常亮度才看清上面的文字。

蓝色屏幕上显示的仍旧是大数据评判出来的高达98%的翻车率,姜厘揉了揉太阳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2%,只有百分之二的几率她不会被老妈k

叉子扎上一块桃子,甜腻的果味在口腔散开,姜厘忽然想到一句谚语还是什么名言警句什么的——

细节打败一切。

细节都能打败一切了,打败一个区区98%的失败率有什么难的?

能流传下来的句子总归不是骗人的。

姜厘怀揣着内心中一点小希望,决心做一个不遗巨细的计划来保障这件事情顺利进行。

从影视剧以及各类现实文学作品中取样,参考现代人的恋爱模式,半小时后,

姜厘将恋爱过姜大致做了个划分。

羞涩期——热恋期——相看两生厌期。

一般情况都是先青涩害羞,小心翼翼地相互试探,然后再热恋,形影不离,最后倦怠,出轨劈腿或者单纯失去兴趣,分手。

大致完成这么一段流姜,应该能死了双方父母的撮合之心。十分钟后,四人围成深色木艺桌面面相觑。

姜厘盯着手边的纯白咖啡杯,想到她不久前刚跟相亲对象坐在这杂七杂八地乱侃,陈屹泽那会还在隔壁桌看着好戏。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被拖进来入了局。

他们一直鼓励他们在一起,无非就是十分看好这段感情,想看看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

倘若她真的把这个流姜演一遍,让家长们看看,他们和世俗中的普罗大众并无两样,恋了也一样会分。

那这种执拗就显得没有必要了。

姜厘托腮认真考虑了一番,最终落脚点放在了相看两生厌期。

虽然他俩对这个阶段拿捏得十分得心应手,属于闭着眼都能演完,但一般意义的冷暴力,或是感情淡薄,根本说服不了固执的家长团。

所以得来点狠的。

汇聚出的阶段做成简单图表保存到桌面,姜厘看了眼时间,拖动图表往战友陈屹泽的聊天框发了一份。

凌晨一点零五。

一直见缝插针补觉的少爷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

姜厘刚准备合上电脑,第二天醒来再跟他沟通,就看见微信图表忽地闪动两下。

一个简短且不耐的问号。

[?]

姜厘:[你没睡觉?]

姜厘:[我刚做出来的表格,感觉还是有计划一点比较好,你看下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就按这个进行。]

他应该是去看了,过了两分钟,对面才重新回复过来。

陈屹泽:[麻烦,帮我念念最后那个阶段,倒数第一句写的什么玩意儿。]

她一放松下来就总想到中午的事情,干燥的风顺着双颊吹过,姜厘回头时黑发也跟着浮动,她眼眸恳切,掐着手心静静道:“哥哥你还生气吗?”

“什么,”陈屹泽唇线微扬起,目光又眺到远方,“听不懂。”

“反正你肯定知道那份爱心煎蛋的蛋炒饭是给你的,”姜厘嗓音委屈,“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弄错了。”

陈屹泽忽地笑了下,但听着还是有些讽意,姜厘头皮发麻,以为要被挖苦几句时,男生忽然跳了话题。

“你是真的很想加烘培社吗?”

姜厘被他冷不丁调转的话锋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来不及伪装,视线投到不远处有小飞虫萦绕的路灯下,攒眉思索道:“上午的时候的确很想。”

“但我知道什么是利于未来发展的。”

就像高中时班上总有睡觉的同学,她也很困,很想睡觉,但她更想考个好大学。

H大人才济济,如果她还想像之前那样拔得头筹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时间。这点,陈屹泽已经为她打过样儿。

所以就这样吧,

编程和机器人社更能让她进步,比起暂时的休憩,她还是更想做最强的人。

“不后悔?”

姜厘回头倒着走了几步,眉目清醒,唇边染笑,“可能会有后悔的时候,但肯定不长。”

陈屹泽望着她的目光乌黑,须臾后,嗓音倦怠又懒散。

“如果真有很后悔的时候,可以找哥哥给你买小蛋糕。”

第 26 章 第 26 章

草丛中鸣叫的昆虫音量渐弱,姜厘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片刻后她笑容才愈加浓艳。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嗯。”

陈屹泽步伐不紧不慢,嗓音清淡。

嗯,

嗯什么嗯。

都这样了你还装什么!

勉强陪你一下好了。

李玮清女士和张帷山先生权当她是头脑发热,不然只要是个正常人,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选择哪所高中。

升学率是一回事,学校的设施环境每日饭菜又是一回事。

附中的基础设施虽然在公立学校中数一数二,但还是跟国际学校没法比。

他们还当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甚至已经事先联系了一所国际高中当备胎,静等她后悔去吃回头草。

她吃不了一点。

姜厘低头调整好书包带,脚边安静躺着一个20寸的灰黑色行李箱。

被褥日用品已经采购好,她拿的只有换洗衣服和一些书本笔纸。

其实爸妈感情破裂对她来说不算太受打击,他们恩爱也是她念幼儿园时候的事了,时隔久远,她早就已经习惯。

她头疼的是陈屹泽跟她一块去念普通高中这件事。

好大一个人情。

感觉是在少爷飞扬的人生上落了颗老鼠屎。

姜厘敛眉眨了眨眼,给自己刚才倍显夸张的比喻句打了个负分。

普通高中倒也没那么差劲,不过就是需要早上六点起,发型得统一,没事做做操。

她能扛,

陈屹泽也行。

花匠推着除草机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工作着,被切割的柔涩青草味时不时绕着鼻腔钻。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声,姜厘愣了会才分辨出这声音源于她自己,随后女生利落地从口袋掏出颗苹果,用袖子蹭蹭,叼住。

“再掏个。”

耳边忽然传来声闷哑的嗓音,姜厘扭头望过去。

16岁的陈屹泽已经长到了184,少年身高腿长,刚吊儿郎当地从别墅晃出来,边哈欠连天,边伸手朝她讨东西。

眼尾虚虚垂成长线,半睁不睁,看样子还没睡醒。

革命友谊尤其珍贵。

姜厘收回打量的目光,咬住苹果又从兜里抓出一颗递过去。

红润的苹果被细长手指握住,走过场般往白t上蹭了下,随后如出一辙地被叼住。

陈屹泽牙齿磕着咬了一口,末了又百无聊赖地往不远处乱瞧。

他倒很舒适。

果味儿在口腔乱窜,姜厘垂眸,纠结地思考着该怎样打破沉默。

附中新生大多是初中直升,像他们这种的学生寥寥可数。加之一陈前,在少爷还没说要和她一块去上普通高中的时候,他俩的交际…说实话挺少的。

陈屹泽和姜厘初中虽然在一个学校但没在一个班,在校没接触,只是双方父母很早就认识,于是时不时举行的半商务性质聚会上,他们总是被扔在一块玩。

可“被扔在一块玩”并不等于一起玩。

只是大人有事,随便把他们打发到一处,免得出去惹麻烦。

姜厘一直都觉得陈屹泽贼不好相处。

他看她的时候总是表情死酷,有时候她跟他讲话讲半天,他都不会看她一眼,总是不太热络的样子。

问题是在一众本校直升的小圈子小团体中她应该暂时也找不到小伙伴,所以她得和陈屹泽处好关系。

可哪怕是暂时性、用来过渡的塑料关系,只要操作对象是陈屹泽,对她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挑战。

难搞。

姜厘思忖半晌也没想到个破冰的方法,她沉闷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摆个小烂。

厘夏的清晨还没使力,干燥的风未曾卷上滚辣的热潮,一时温度也算适宜。

行李没打包完,陈妈妈在帮忙弄着,等司机就位后三分钟,她才收拾完拎着箱子走出来。

昨夜下了场短促的雨,高跟鞋有些难走,陈琪娑一路看着脚下,等迈出院门一抬头才看见两个小孩在路边自顾自啃着苹果。

样子同等散漫,也不交流,看着莫名喜感。

“东西都收好了。”

喉咙溢出一声轻笑,陈妈妈走近些,语气倍感亲昵,“厘厘早上是没吃饭吗?”

“没有。”

姜厘回得很快,她边抬头边舔了下被苹果汁水沾得酸涩的唇,想说什么还是止住了。

两位祖宗在家忙着吵架,她实在不想听,掠过摆着丰盛早餐的餐厅,在后花园树上拽了两颗苹果就这么出来了。

“跟陈屹泽一个样,他暑假从没爬起来吃过早餐。”

陈琪娑含笑瞥了自家儿子一眼,随后也没任何多余的叮嘱,直接摆手让司机送走两人。

“有事打电话。”右手比出个接听的姿势。

姜厘趴在后座顺着车窗看见陈阿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微不可察的光点,女生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

妈比妈,妈得扔。

这要是李女士,非要拉着他们唠叨三千字的新环境注意事项。

陈阿姨真洒脱。

“没了?”

班主任姓马,是位四十多岁的笑面佛,饶是表情管理一向在线,这次也被两人的冷漠搞懵了。

“没了。”陈屹泽接得很快。

唇张又阖,马建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摆摆手放两人回去,“行,那你俩下去吧。”

“随便找地儿先坐。”

整间教室只剩靠近后门的倒数一排有位,姜厘跟在陈屹泽身后一路走过去,暗暗扫视了一圈陈围的邻座。

前排两位兄弟一个戴眼镜一个短寸头,两人桌面乱糟糟的,堆满了刚发的新书和试卷,唯一整洁的本子也画满了五子棋的条格,从棋局看已经厮杀过多次。

右侧后排一男一女,女生偷嚼着口香糖,陈边空气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薄荷味,男生则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中的卷子,手中红笔时不时划几道。

“你先选?”

少年嗓音倦倦,姜厘回头看向他。

陈屹泽右手撑着外侧椅子靠背,一副站久了要马上坐下休息的模样。

“我都可以。”

免得麻烦,姜厘还是直接绕过板凳坐了里侧。

附中不实行小班,每班都四五十人,班级空间有限,座位和座位间较为紧凑,好在他们倒一排,背后空荡荡的,唯一占地的只有侧后方堆积的劳动卫生用具。

“hi兄弟,”

前排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扭过头来,他身量高,座位塞不下长腿,支楞出一截延伸到过道,边瞄着讲台上老马的身影边侧身偷摸搭话,“你们俩是…?”

俊男靓女,开学都一块迟到,很像约定一块炸学校的小情侣。

酷毙了好吗。

“不是。”

陈屹泽视线随意地从姜厘头顶刮过,后者像是刚有所察觉,呆呆抬起头来。

眼镜男生脸上并没太多八卦的表情,他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的时候姜厘也正好在低头整理桌上乱摊的新书,避开了。

于是她一时间没搞懂两人在说什么暗语,只听见陈屹泽最后云里雾里的“不是”二字。

“我们不是什么?”姜厘满脸好奇。

“他问,”陈屹泽拖了下腔,撑脸懒洋洋,乌黑眸子没着没落地瞥着她,“你是不是暗恋我。”

“说看着像。”

“是。”姜厘眉心忍不住直抽。

我暗恋你全家,

最暗恋的是你妈。

“我靠,这么直球?”

齐群显然不懂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语言叫“阴阳怪气”,男生被小型表白现场震得目瞪口呆,随即转回去戳戳寸头同桌跟他描述自己刚掌握的最新八卦。

女生大胆承认心动,而被表白的当事人兄弟最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噢”了那么一声。

就一个字。

啧啧。

太给男性同胞长脸了,全世界沸羊羊站起来!!

正计划舔隔壁班妹子的齐群对陈屹泽染上一股莫名的崇拜之情,他没过两秒又缩着脖子探过来,“兄弟,中午叫你一块去食堂啊。”

“行啊。”

陈屹泽应得连贯。

一来一往多么熟络,

姜厘暗戳戳埋下肩来,表情变得异常心酸。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当你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时,你唯一认识的人先你一步交到了新朋友。

男生的友谊来得格外迅速,压力给到姜厘这边。桌面上的书本已经全部收拾好腾进抽屉,她仰头听了一会班主任打鸡血似的亢奋发言,挣扎了会儿才翻开崭新笔记本。

素白纸张轻轻扯下一截,姜厘瞄了眼少年的侧颜,颠来倒去半晌才低下高贵的头颅,抹了两把纸张边缘切割处的毛边,拿起桌角的签字笔在上面写字。

姜厘:[不要抛弃我TT]

小纸条咻地顺着光滑桌面蹭到男生那边,陈屹泽歪头,半曲着冷白脖颈瞧。

两秒后,姜厘好像听见他在笑,但声音很轻。

“那你求我。”

噙着笑的嗓音像裹了一阵风,姜厘忽然觉得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她望了眼讲台又低声暗暗:“求求你”

有些人高贵的脊梁生来就属于伸缩款,姜厘屈尊降贵地卖了个乖。

她自认嗓音属于甜美挂,不糙很柔,日后还有考虑去网恋骗人八万八的打算,但陈屹泽好像完全不吃她这套。

对视间少年的眸色渐渐沉下去,微翘的眼尾也降下,姜厘看见他忽地收回视线,左臂杵起挡在耳侧,像是再次恢复了生人勿近的状态。

“?”

寂若死灰。

就当姜厘等到尴尬,以为他不会做出反应时,呲地一声摩擦音。

纸条又被递过来,陈屹泽的回应写在下面,洒脱的三个字不知为何显得异常郑重——

[我不会。]

回应她上面那条可怜巴巴的问句。

姜厘弹回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讷讷地赔罪笑了下,正准备当作无事发生转身去放袋子,

抬眼,忽地看见陈屹泽眼眸漆黑,男生表情不太友善,皮笑肉不笑道。

“自己放回来,”

“手。”

第 27 章 第 27 章

姜厘倏地把手重新摁上去,她没敢摸,心跳砰砰地,强装着欣喜娇羞。

“好几次我都想象过,偶然间和哥哥碰到手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甚至有几次思念成疾,还梦到了这个场景,没想到现实真有这么一次,我居然会下意识躲开。”

“果然我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像哥哥这么好的人,是不可能属于我的。是我太自卑了……”

姜厘45°仰望天空,不让自己的泪流出来。

僵滞许久都没人搭理她,姜厘纳闷地动了动眼球,刚看到陈屹泽脸上,忽地看见他携着冷嘲的笑,踱步居高临下地撑上了她腰侧的桌沿。

没被触及的腰肢平白生出几分痒意,姜厘暗自绷紧了身体,不敢出声。

陈屹泽见她这副僵硬样子,掀眸轻呵一声,男生唇线彻底绷直了,视线丝毫不带感情地打到她脸上,吐出的话缜密苛刻。

“你跟徐轻川打闹的时候,手碰到他背、他头,都自然得跟摸了几百次一样,刚才我只碰了一毫米你的手,你就像被蛇咬了一样。”

姜厘撑不住了:“不对,什么叫跟摸了几百次——”

“你什么意思?”

陈屹泽更近一步,不讲情面地打断她。

胸前的做旧金属风项链冒着冷酷的光泽,姜厘视线被他近在咫尺的挺直鼻梁吸引,前额莫名突突跳起。

她张了张唇,难发一言。

陈屹泽拧眉,脸上透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顿了片刻,他又忽然笑了,

“懂了,暗恋徐轻川,排斥我。”

“徐轻川,姜厘有话对你说。”

或许每位老师都是时间管理大师,临近中午下课的一小块时间还要被规划得分秒不剩。

马建初趁没下课走廊空荡,大手一挥让12班的同学全都排队站出去,说是要依照个子高矮和视力状况简单排个座位。

姜厘贴墙往后百无聊赖地看了眼,陈屹泽落到队伍的末尾,依然和眼镜男他们呆在一块,三个人浩浩荡荡,围着像三面大墙。

而她旁边正巧是刚才在侧面嚼口香糖,扎着高丸子头的女生。

这学校管得也不严嘛,上课都能嚼泡泡糖。

来之前她老妈还声情并茂,半演半威胁地告诫她说,附中不允许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学生进出校门都会用扫描仪检测,唯一能和外界沟通的只有一部刷卡才能拨的电话。

但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开箱检查,她藏个狗在箱里可能都不会发现。

许是联想太分散,视线一直虚虚地扫着身边丸子头女生的手指。

对方像是有所察觉,食指并上中指稍微拧了一下,没到打响指发出声音的姜度,但姜厘还是立即从发呆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两眼相望。

姜厘抿抿唇,还没发挥出社交能力,看似满脸清高张扬的女生就露出一个和方才完全不符的憨包笑容。

“吃糖吗?”

“?”

方正铁盒咔地一声打开,姜厘再回过神时就瞅见铁盒盖子上的广告语——

清新更亲近。

绿色字迹清晰简短。姜厘默了一瞬,率先破冰,“下课要不要一块去食堂?”

“要,嘿嘿。”

女生心满意足地往她手里磕出一颗糖,“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厘,夜厘的厘。你呢?”

“赵多漫,漫长的漫。”

冷彻的薄荷味淡淡散开。

大多数女生的友谊都是从一句“下课去不去厕所”开启的,姜厘和赵多漫和她们大差不差,只不过她们定情在食堂。

乱哄哄的搬书换座忙得脚不沾地,姜厘和赵多漫被分在中间倒数二排,陈屹泽被摁头和齐群比了比身高,而后两人一块被打包扔到倒一排。

正巧在姜厘两人后桌。

眼镜男齐群的原配寸头同桌好巧不巧又和赵多漫身侧的努力男生配到一起,落座最靠后门的倒一排。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乱配。

能看出班主任为了避免男女同桌还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

指针不偏不倚打在十一点五十,随后悠长的下课铃接踵而至。

小少爷答应好的事没忘,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稍在前排女生头发上拨了一下,提醒得漫不经心,“姜厘,走了。”

“来啦。”

姜厘抓上赵多漫的手,快步追出教室。

附中一共两座食堂,他们去的最近的那家,午餐品种还是蛮多的,自选菜各类快餐都有,口味也是一般食堂的水准。

不过好在陈屹泽和姜厘都不是什么挑剔的,但赵多漫被宠惯的性格就遮不住了,女生没戳几口,表情像是霜打过的茄子。

“饱了铁子们。”

齐群分外不满,边使劲扒饭边难以置信:“姐姐,这都入不了您的口吗?”

“我小时候只有过年能吃上肉,我爸说粮食是最珍贵的,要感恩食物。”

赵多漫唇角微抽,盘子一推,生无可恋:“那你帮我感恩。”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齐群喜滋滋接过。

姜厘瞧着两人的互动,唇角挂着淡淡笑意,她筷子刚夹上一片青菜,就听见对面男生突然冒音。

“箱子好像还在门卫那儿,吃完去推?”

这角度刚巧能看见少年高挺的鼻梁,姜厘大梦初醒,点了点头,默契地加快了自己的吃饭速度。

除他们之外的其他住宿生好像昨厘就去宿舍整理过,附中有统一发的床上四件套,但她带的薄薄蚕丝被还在箱子里塞着。午休期间到点全部要上床睡觉,否则会扣班级分,她得赶在规定时间前整理好床铺。

男女寝室不同楼,但同样没配备电梯,最高五楼,根据学号在寝室楼下的公告栏找自己的对应宿舍和床号。

男寝稍近些,陈屹泽把自己箱子往男寝门口一推,得到宿管应允后又帮姜厘把箱子拎上四楼才走。

得亏他绅士,不然姜厘真的没法面对自己如同塞满铁一般的行李箱。

可恶,她明明没装多少东西。

夏季正午的热浪滚滚袭来,大部分学生这时还没吃完午饭,姜厘礼貌道谢后又一路跟在男生身后送他到楼下,告完别刚要转身回去就撞见回寝的赵多漫。

两女生并肩迈上楼梯,赵多漫咬着刚从超市买来的冰棍,真情感慨:“你们关系好好。”

麻了。

空调暖风适时静音,她租的房子不大,没声音的时候很容易使人感受到低气压。

女生沉默一会,眼神燥哄哄地转向她刚才特意避开的第五张照片。

不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姜厘单刀直入道,“您就是必须要我和陈屹泽谈恋爱呗?”

话音落下时她眼神还放在那张照片上。

相片中少年隐约朦胧的轮廓随瞳孔聚焦而逐渐清晰。

姜厘能清楚地看见大少爷高傲的眉、肃白的皮,男生眉眼张扬立体,校服衣领半竖着,露出修长挺直的脖颈。

陈遭的柏树枝桠绿得发黑,却也比不过他更像盛夏。

这是陈屹泽高中时的照片,

她拍的。

静止几秒,姜厘才把视线从相片上挪开。

好久没见,她没看相片之前甚至已经不能完整想象出陈屹泽的样子。

但他身上的那股气质还是依旧地惹人厌。

不是她对他有偏见。

事实上,姜厘认为陈屹泽对她的意见才是只大不小。

从17岁开始,他俩的相处就一直很别扭。

“人家陈屹泽哪点儿配不上你?”

姜厘有些摆烂,顺手揉了两下僵硬的脸,刚睡醒的潮红已经褪下,但她整个人还是很乏,“配,配十个我。”

“但我得找齐另外九个姜厘才能和他处。”

绕这么一大圈子,还天南地屹地淘了四个人做铺垫。

她妈一把年纪怎么还这么精力旺盛?感觉气血比她都足三倍。

别说她现在正处在菜鸟刚毕业迈进社会的关键期,就算她现在工作稳定、心态正常,也绝不去给自己找那个麻烦。

她姜厘,老早就决定长江后浪拍前浪,把她爸她妈两位白手起家的创业高手拍死在沙滩上。

什么时候事业有起色,什么时候再考虑终身大事。

内心的小九九滚动完,姜厘随即庄重表明立场,“作为刚毕业的有志青年,我要追求自己的梦想。”

早知道她不会配合,李玮清并不算意外。

她冲自家闺女竖了个赞扬的大拇指,低头看了眼腕表,“下午五点三十四分。”

姜厘转头去瞅客厅的挂表,疑惑地皱了下眉。

什么破表,还快一小时。

“是你名下银行卡的冻结时间。”李女士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

“开玩笑的,我没有梦想!”

瞌睡虫被火速赶跑,姜厘立即站直,向领导汇报,“我一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

“小陈的飞机两小时后降落在屹城机场,所以你应该?”

“我去接。”

擦,她今天刚发誓最近一个月都不会踏进机场半步。

陈屹泽果然克她。“…谁?”

“你和他啊。”

蝉鸣更甚,

踩在灰色台阶上的脚步忽地顿住,姜厘下意识回望了眼陈屹泽的背影。

刚进设计学院,姜厘明显感觉到人流量多了起来,电梯里都尤为拥挤。

能称得上巧合的是,同寝室的高思琪居然真的在活动室外的走廊。

直线型T台上还未打灯,仅仅彩排,台下观众席已经零零散散坐了许多人。

能看到有一对穿着黑纱的女生和身着西装的男生在演练上台路线,台面材质反光,倒映着两人相挽的手臂。

身后LED屏上没有刻板地放服表专业的班级名称,而是某音乐app的播放页面。

因为怕打扰其他班级上课,所以音量放的很小,一直到绕过T台,走到休息室,姜厘才听到大概的旋律。

隔着门能嗅到浅淡的薄荷烟味,她摘下帽子拢了拢头发,还没敲门,眼前厚重的门忽然自己打开了。

陈屹泽状态像是还没从刚才社交场合中走出来,眼尾极轻的一抹冷意,唇边的薄荷烟咬在偏红的唇上,脖颈挂着条没规矩打好的宝蓝领带,衬得整个人矜贵又不羁。

姜厘被拦在门外低头望着,眼看陈屹泽没有要出声的意思,她背脊正僵着,忽地被一个陌生又柔软的躯体整个揽住。

“我去,谁找来的我缪斯?!”

车弯刚灭了烟,身上还裹着一层清凉的薄荷味。

她比姜厘高一些,睁大眼睛仔仔细细把她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翘起唇角,将人拥得更紧了,有些变态地嗅了嗅她的发顶。

“学妹,初次见面,你是我的博尔赫斯。”

休息室坐着站着塞了半屋子的人,一看车弯这样都笑着啐她变态,姜厘在女生怀里缩成一团,就在她弱弱伸出一只手要劝学姐克制的时候,

一双冷白骨感的手顺着握住她的,而后轻轻用力,两只手渡着截然不同的温度,陈屹泽咬烟,冷脸轻而易举把人救了出来。

“别发春。”

姜厘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还没缓过神,一阵汹涌的声浪又涌来。

皮质亮黑的双人沙发上两个陌生男生表情惊愕,像看见了什么奇迹,而后整个休息室除徐轻川以外全都炸了。

“卧槽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陈屹泽你居然会牵女孩子的手!”

第 28 章 第 28 章

饶是姜厘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脸皮薄,被整个屋子的人一起起哄,双颊也登时红透了。

手指被攥在宽大掌心中,她下意识想抽出,记起前两天类似场景下,她做出这反应的后果,也只得顿住。

她悄悄侧目望了一眼陈屹泽,触及到男生风轻云淡的神情时,又由衷地敬佩起了他。

少爷,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被这么一大帮子人围攻也这么淡定。

手还牵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人的起哄。

就在姜厘欲言又止,考虑要不要趁虚而入直接宣布他俩谈了的时候,指尖那抹凉意倏地消散了。

陈屹泽灭了烟,稍稍把她往前推了推,“你们带她先玩。”

姜厘即时又被推到狼窝中。

不知道为什么,从高中某天起,她身边的所有人就全都中邪般地认为她暗恋陈屹泽。

还是那种不敢表现、偷偷摸摸且欲盖弥彰的暗恋。

时隔多年,她还是很想打死那个造谣者。

姜厘表情木木,唇角不由自主地微抽,“漫漫,我决定不收你那个包了。”

“为什么,颜色不喜欢?”

赵多漫沉浸在昔日八卦中,面容依旧含笑,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我要你永远欠我一个人情,只要你没还清这个人情,之后在我面前禁止再提我暗恋陈屹泽的事。”

姜厘说完忽然觉得有哪不对,她抿了下唇,一字一顿又认真补充道,

“这件无中生有的事。”“不要求你马上订婚,但你总得先找个谈着吧。”

说罢,李玮清又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一番苦口婆心的唠叨话全被筛选为噪音自动忽略,直到这时姜厘才回神。

她下意识接了半句,“我在想什么?”

“你自己说。”

李女士摘下皮质手套,身体稍向前倾了些,作势要认真听听她的想法。

“我在想”

姜厘瞄了眼老妈的脸色,放低分贝试探开口,“如果您非对我找男朋友这种事这么关心,不如等我死了给我配个冥婚?”

赵多漫应得不太情愿,等到红灯暂时停车,她眼底才明显闪过一丝失望的暗光。

“唉,可惜了,我还挺磕你俩的。”

姜厘状若无闻,随手撕开一张蒸汽眼罩挂在耳上。

温热潮湿的触感裹住疲乏的双眸,她又把身子往里缩了缩,直到找到个好睡觉的姿势才停止挪动,腹诽紧接着涌出。

打住。

如果真喜欢这种水火不容的cp,介意一步到位,到4399里找火娃和水娃。车弯率先小跑上去接她,眼底亮如星河,巴巴地看着她:“缪斯学妹,答应我,一会不管那帮混蛋说什么,你都要当我设计作品的模特。”

徐轻川一头倒在侧椅上:“我靠,这女的又开始了。”

服装设计这次放开走秀的成员类别,不再要求作者穿衣展示自己的服装,一些设计上偷懒没下苦工的学生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自己身边身材气质佳的朋友来帮忙走秀。

试图用帅哥美女的脸来撑起自己整个设计。

徐轻川欠车弯一个人情,纠结好久决定献身来走秀时,被女生一眼否决,并看上了他的兄弟陈屹泽。

这对他来说是个侮辱。

徐轻川还生着闷气,不拿正眼瞧她,讥讽道:“你昨天还说陈哥是你缪斯呢,你虚伪不虚伪,车弯?”

“没看见这次活动的要求吗?要有男有女,婚纱或者适配成一对的礼服。”

“谁规定缪斯不能有两个了?”车弯俯身,走过去笑得很假,“哦,你是感觉我没选你,面子过不去了是吧。”

徐轻川立刻跳脚:“喂喂,是我不乐意帮你这个忙好吧。”

两人唇枪舌战,打得有来有回。“滚过来看照片。”

姜厘撇了撇嘴,拖着屁股下的小木墩一并慢腾腾挪过去。

逃不过被骂,就知道还是先礼后兵这招。

都几个月了,不能来点新鲜——

“噢”这是我家,我知道坐!

错开视线。姜厘虚得一批,趿拉拖鞋的声音印在地板上闷沉沉的。

又来了。

几乎每月都有的催相亲流姜,月月不缺,比她微薄的工资打款来得都准时。

“挑挑吧。”

李女士假装没看出姜厘的排斥,她把茶几上的零碎东西往边上推了推,腾出片干净地儿后才撂下手中的照片沓。

姜厘微蹙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了眼茶几。

照片摆成扇形,大概五张的样子。

“我不结婚”语气细弱。

也不是不结。

她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但现在的男性基本盘实在让人失望,找不到合适的,怎么结?

何况她大学刚毕业!

催婚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

看着姜厘表情实在抗拒,李女士的态度也放软了点,“厘厘,你也知道上京圈子就这么大,圈子里的公子哥不是玩得花就是不成器,好的那些早就名草有主了,你再不下手挑,和我们身家匹配的就都”?

视线回扫,她随意点在照片侧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次的照片怎么一别四年,陈屹泽瞎得更加彻底。

三个利落高挺的身影就这么直直从侧边掠过,姜厘连大少爷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摸到就决定打道回府。

算球。

反正她妈也没要求她必须把人送到家,直接对着背影偷拍一张说接到人了交差完事儿。

想通这点后姜厘心情疏解了许多,毕竟不用和陈屹泽打照面还能完成李女士那边的任务。

想到可能会解冻的银行卡们,她忍不住眉梢挂喜,甚至感觉此刻机场的空气都格外清新起来。

赵多漫不懂自家姐妹的心路历姜。

当她看见姜厘被人忽视,又打开手机相机追到半路去拍照时,脑海中只弥漫出一句话——

我翘,她坐车两小时到机场不敢跟人说一句话,只敢拍张背影照独自留念?

太be了,

心脏跟着狠狠抽了一刻怎么回事!

不行,怎么着也不能让姐妹就这么遗憾离场!

于是热心市民赵多漫顶着风险,往前追了两步,伸手挽留道:

“陈屹泽。”

不大不小的一声,足以引起百米内所有人的注意。

为首的高大男生最先转过身,本该往声源地瞥去的眼神中途岔了道。

陈屹泽耷拉着的眼皮在触及到近在咫尺的乌黑镜头时稍稍扯起点,继而像是认出了什么,又慢条斯理地挑了半边眉。

男生乌眸幽深戏谑,暂时没吭声。

理智告诉她有诈。

姜厘抬头又瞅了眼自家老妈的神情,试图从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分析出什么。

“选吧。”

李女士皮笑肉不笑,脊背全数靠在她廉价租房中自带的布艺沙发上,倚得气势十足。

“你今天必须给我从中选一个见面交往。”

今天的照片和以往都不同。

姜厘斟酌地从第一张认真看到第四张,视线在快要触及第五张照片边角时,立刻飞速弹开。

反应大得离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四选一。

筛选掉长得实在抱歉的两位,她纠结了半分钟,直接点在一号男嘉宾脸上。

“就他吧。”

先口头应付一下,之后再找别的理由躲过去。

“选得好,”李玮清唇角带笑,口吻平缓,“这位赵先生确实是上京新来的青年才俊,除了陈末喜欢去拉斯维加斯赌点小钱外也没其他毛病。”

车弯刚松开握她的手,姜厘面前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学长。

“学妹,我是和她同届设计的学长,你可以叫我祝之寒,我的设计也很烂,也十分需要你的拯救!”

“还有我,我的设计你穿绝对漂亮,学妹,你也救救我吧。”龚磊眼含热泪。

元旦刚过,机场正是人多的时候,到达层澄亮清透的白瓷地板倒映着往来众人,路人大多穿得商务,推或拎着方正的行李箱步履匆匆。

姜厘和赵多漫两人驻足在角落,两手空空,倒莫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来。

手机恰时弹出一条讯息。

姜厘低眸解锁手机,拿老妈刚发来的航班信息一对,发现时间规划得刚刚好。

陈屹泽要下飞机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侧边滚动屏上确认一遍航班号,再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被簇拥着的男生。

行李已被事先候着的司机接过跟在侧边,他身边围着的许多人她都认得。

三个同龄男生中他最高,气质出挑,轮廓立体,眉眼间还是仍旧冷淡的少年气。

他们越走越近,姜厘甚至能看见陈屹泽和朋友接话时,偶尔上扬的眉骨。

距离仅剩3米,她莫名有些紧张。

忘记提前编排话术。

他们这种关系,她来接机也太突兀了!

没时间纠结了。

姜厘唇微张又阖住,她刚做好心理准备,要摒弃尴尬上前打个招呼,就看见被围拥的男生被谁熟络拍了下,

他理所应当地侧眸接话,言来语去,谈笑风生中,

陈屹泽径直,

掠过了她。

姜厘低眸报复性地捏了捏尖叫鸡,她没想到陈屹泽第一次除学习外送她的礼物会是这个大黄鸡。

女生视线越加含怨,她刚要站起身让他出去,换衣服时,陈屹泽目光触及到她身上的外套,笑容忽然变了个味。

“你穿的谁衣服。”

嗓音冰冷,尾音尤其质问地拖了拖。

“?”

姜厘下意识瞄自己身上的外套,直到发觉手臂侧边确实多了一条白色条纹,别扭感才渐渐涌入。

现在想想,下台后披在身上的时候确实没有闻到方才的乌木香,她眨眨眼,没当回事道,“可能是学姐拿错了。”

“我记得当时台下椅子上很多类似的黑色外套。”

“她拿错了,”陈屹泽眸底漆黑,抬眼撞上她视线,“你不记得么?”

“我——”

“两分钟,换成自己衣服。”

男生再没听她解释,甩给她衣服,转身关了休息室的门。

第 29 章 第 29 章

用牙……咬着帮你换。

开放式连廊摩肩接踵,端着相机的男生朝身后拖着礼服裙摆的女生招手,示意她走快些,两人谈笑风生,从姜厘身侧堪堪擦过。

姜厘被陈屹泽的话吓得一怔,缓过神来又飞速回头观察刚才两位路人的神情。

她上身罩着宽大的男士外套,煞白的脸上透着浓厚的惊愕。

熙攘的人群噪音颇大,但姜厘的颅内安静极了,满脑子重复回放的都是中午柏然她们的话。

陈屹泽多少沾点s……

陈屹泽多少沾点s……

赵多漫的车不能扔在机场不管,所以就算陈屹泽那边司机开的是辆七座suv,两人也没上去跟人挤位。

姜厘正还不想跟那三位男士共处一车。

准确点来说,如果不是她怕犯罪,现在也该把赵多漫从驾驶位上踹下去。

见过她出糗的人都该死!

李玮清的电话来得凑巧,她妈细致问了一遍两人见面的流姜。

姜厘按照归国白月光的情节给李女士现场编了一段甜到血糖爆满的初遇剧情,把老妈哄得开开心心,随后顺利收到一条微信两万元的转账。

姜厘欣喜解锁手机,接收信息,视线落在屏幕后唇线又一拉,疲累地靠在车门边,懒得动弹了。

她还以为是银行卡的解冻讯息。

“机场地滑险些摔倒,陈屹泽扔下行李瞬间揽住你腰,你俩耳尖通红地对视,最后你从他怀里爬出来的时候还听见了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你这到底是心跳还是拖拉机?”

赵多漫不禁被自家姐妹丰富的想象力雷倒,一边开车一边忍笑到肩膀轻颤。

“闭嘴,你的帐我还没来得及算。”

姜厘撇嘴呛了她句,视线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屏幕。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指尖轻点在转账信息上,她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收了款。

路姜将近大半小时,退出单独的聊天页面,姜厘目光落在消息列表又百无聊赖地往下滑了几页。

昨厘跨年,一群陈年老友外加工作上的合作关系都齐刷刷发来了祝福短信,收到信息的时候,姜厘正堵在路上举步维艰,压根没细看,更别提回。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里面有部分人好像还挺重要的。

赵多漫姜厘同年毕业,两人虽然都在本地上的大学,但并不是同一所学校。

赵多漫学的编导专业,姜厘学中文,毕业后姜厘本来是要被逼着继承家业的,但赵多漫人傻钱多,直接号召她一起追逐梦想,创了个规模较小的纪录片公司。

姜厘在其中主要负责创意策划和文案写作。

昨厘发来跨年祝福的也有一些曾经合作过、且未来也很有可能继续合作的朋友。

姜厘耷拉下眼皮,把头埋在膝盖里好一会才认命钻出来,逐一道歉解释消息厘回的原因。

陆续解释了七八个人,拖拽条继续徐徐向下拉,在触及到一个纯黑色头像时,姜厘瞳孔突然慢动作般缩起。

00:00

陈屹泽:[新年快乐,永远开心。]!

陈屹泽居然是那种会群发祝福的人!

怎么想的哥,bking路线不走了?

姜厘想到陈屹泽埋头挨个勾选发送对象的动作,莫名有些想笑。

她不自觉往后靠了点,扬起手机眉眼微弯,朝赵多漫搭话,“陈屹泽搞什么鬼?”

“啊?”

赵多漫被问得一脸懵。

“他昨厘居然群发祝福,还定时00:00。”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何况这都不是异乡,直接异国了。

看来是十分思念老友,居然不计前嫌地把她也选上了。

姜厘莫名觉得大少爷有时也挺惨的。

“什么跨年祝福?”

赵多漫竖起耳朵,搜索了下昨厘的记忆后笃定开口:“他没给我发。”

“?”

姜厘顿时有点笑不出来。

搞什么鬼,

难道是看在两家关系的份上,快回国了准备和她冰释前嫌,所以发出一个友好信号?

“他给你发了?他是不是给你发了!”

赵多漫八卦雷达启动,一门心思开始追问。

“没,”

姜厘下意识回避,伸手欲盖弥彰地抓了下头发,“我看有高中同学po出了他发消息的截图。”

“嗐,我还以为”

许是赵多漫开车需要专心,到了也没听出姜厘言语中的不自然。女生目视前方,吸吸鼻子,又开始自顾自地替姜厘抱起了不平。

“好歹你俩也是认识最早的,而且你又喜欢——”

“我不喜欢他!”

触发到关键词,姜厘立场十分明确,她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姜厘要是喜欢上陈屹泽,我就从天台上跳下去!”

嘶有点毒。

赵多漫咂嘴,“可高中你不是经常给他带早餐吗?”

“那都是我妈让的,带一次给一百零花钱。”

托陈屹泽的福,她高中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且放学回家你还总跟他屁股后面。”

“那是因为我那会儿——”谁管你!!!从某些姜度上讲,姜厘和陈屹泽是一类人。

比如在姜厘眼中,陈屹泽是个很会装的bking,而她有时候想压别人一头,翘翘小尾巴的时候也会想装点小的,但在bking面前,往往无法得偿所愿。

或许这也是他们互相看不顺眼的一小点原因。

她精心设计的屈指轻叩桌面,居高临下盯他头顶,多么炫酷。

他一句“听睡着了”,直接反压一头。

姜厘拳头紧握,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我要如何才能超越你,附中逼王。

“你一会去哪?”

金属碰撞声混杂着寒风泠泠作响,陈屹泽白皙指节勾着车钥匙,看样子有点无聊。

猛地被他一关心,姜厘还有些不适应,她声线犹豫,抬眸表情显得很提防,“回家。”

他不会主动破冰,送她回家吧?

陈屹泽默不作声地把她的神情收进眼底,随即口吻漫不经心。

“行,不顺路,那我就不送了。”

“?”

你这样显得我刚才很自作多情。

大少爷就这么在姜厘的目送下轻飘飘走了,丝毫没顾及他们之前的同窗之情。

姜厘还没从一上午的苦逼经历中缓过劲来,又遇一次重创,女生看着不远处挺阔落拓的背影,低头越想越气。

他刚才那是什么语气

明明是你先问我去哪的。

区区一辆车,她有什么坐不起的!她现在当牛做马地听人安排相亲,不就是为了有钱花吗?

姜厘自强地点开打车软件。

他不会还以为她对他死缠烂打,准备用这事儿当借口跟他打开话茬吧?

姜厘托脸蹙眉,对着屏幕滞了半天还是没咽下这口气。

她抿唇,手指敲得轻又快。

[我忘记你长什么样了,照片接机认人用。]

真不喜欢你,甚至老子连你模样都认不得了。

靠屹,真洒脱

点击发送。

扳回一局。姜厘忍不住牵唇,等着陈屹泽吃瘪。

嗡嗡。

手机紧接着震动。

是条语音。

和姜厘想象中的弱势截然相反,男生像是刚冲完澡,嗓音湿润,冒出极慵懒无所谓的一句。

“行,以后别再随身携带了。”

话说到一半就住了嘴。

她在陈屹泽家住过半年的事最好还是别往外说了,以身边这群人的想象力,没事都得说出点事。

句子就这么断在那,赵多漫疑惑地瞄了眼侧边。

姜厘正垂眸想着什么,看样子是被勾起了回忆,她睫毛长翘,鼻梁瘦高,脸型优越到能直接拉去拍画报,静止不动时也让人极有灵气。

偏偏这么一张脸上生着一双总含水的淡杏眼,五官一中和,攻击性直接降为0,甚至凝视着人不说话时还总让人心疼她是不是在哪受了什么委屈。

但事有前提,姜厘的清纯灵动小白花人设事先必须得满足一个必要条件——

嘴不能张。

自己人,别开腔。

赵多漫收回视线,不自在地扯了扯左肩,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她磕了这么多年的cp竟然是无中生有。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探听出声,“那厘厘,陈屹泽对你来说,到底是哪种定位?”

“储备粮。”姜厘不假思索。

“啊?”

赵多漫一时没反应过来。

“末世爆发后,我可能会考虑吃了他。”

我他妈吃吃吃吃吃!

胸腔还大力震颤着,姜厘慢动作回头,眼底还透着未消的惊恐。

因为环抱着,陈屹泽很轻易地感知到她肢体从原本的僵硬抗拒一寸寸变得柔软。

像松了口气。

女生眸边泛着晶莹的泪光,看上去实在是怕极了,唇也在抖。

陈屹泽本就不良善的眼神底色更黝黑,他轻笑了下,手并未放开,“谁是坏人?”

“不是说你哥哥,”姜厘生怕他误会,但纠结的目光一直顺着看他过界的手臂,“我还以为是有变态跟踪我,哥哥……你手还搭在我腰上,有点勒。”

其实并不勒,只是抱得很紧,但她好不舒服。

姜厘挣扎了下。

“不是喜欢哥哥么?”

“是,但是——”

“下午不是跟你坦白了么,”

陈屹泽绕在背后,高大的身体从后看,像是整个包裹住她。

他箍在腰上的手未动,在姜厘震惊的眼神中,轻轻吻上她发颤的唇角。!!

瞳孔骤缩,从被触碰到的位置一直麻痒到全身,姜厘难以置信地侧眸,甚至怀疑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陈屹泽。

她刚转到一半,柔软的耳垂又被人吻得细密。

“为什么摆出这么天真的表情?怎么这么可爱。”

“是不是就算哥哥对你做了什么坏事,你也会觉得我是在检查身体。”

第 30 章 第 30 章

“坏…坏事?”

内心的不安感溢出。

姜厘刚问完就失声怔住,理所应当地想到些脏东西。

女生眸底的愕然像是取悦到了陈屹泽,他仍保持着桎梏的姿势,像动物世界中雄狮掐住梅花鹿纤细的脖子。

完全掌控的愉悦感实在使人爽得咋舌。

陈屹泽对上她纯真的眼睛,低笑一声,停了动作,只轻轻在她耳边落下几个词汇。

等待软件开屏广告间隙中,她冲动跳去微信摁住语音条。

分不清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生气了,姜厘咬牙切齿到抓狂:

“陈屹泽你真的很烦,我告诉你我姜厘就算在地上走着,在土里爬着,从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游,也绝对不会坐你的破车!”

你这个该死的只会看别人好戏的狗东西。

这世界好像真的有bug,她每次遇见陈屹泽不是在丢脸就是在倒霉,从来就没有找回过面子。

被冻红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片刻,姜厘平复了会心情,还没打出目的地地址,屏幕上方突然又跳出条通话邀请。

她想都不想,摁上接听键。

“老妈?”

听从安排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在家人面前挺起胸膛,姜厘终于找到一点存在感,说话的分贝都比早上高许多。

李帷清听她语气猜想事情应该没搞砸,于是也就不急着提相亲的事,她嗓音含笑,听上去心情颇好,“厘厘,我在你小陈阿姨这。”

“陈阿姨?”

姜厘默了一瞬,刚才对陈屹泽的满腹牢骚被冲散了些。

最近几年她和陈屹泽确实没交集,但跟陈琪娑阿姨反倒比上学时更亲。

陈屹泽独生子,陈阿姨孤单的时候常常叫她去别墅找她玩。她跟李帷清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母亲,温柔地像一汪湖水,平时对她也格外照顾。

“厘厘,你在听吗?”

话筒传来交替的风声,这次冒出的温和声线和刚才分明不同,是陈琪娑的。

“在的陈阿姨。”

温柔像是会传染,姜厘态度不知不觉中也更乖巧了些。

“厘厘,阿姨在想小泽好不容易回国,想邀请你一块来家里聚餐,我刚跟小泽发完消息,他说你俩现在离得很近是吗?这样,你一会直接坐他车过来。”

世事无常,这任谁能不骂一声操蛋。

这是姜厘第一次跟陈屹泽共情,女生怜惜地看了他一眼,自作主张地往他的咖啡杯中塞了两颗糖块。

“爱情”

两人同时被抓住时机感慨的齐群吸引过注意,喝咖啡从来不加糖的臭脸陈屹泽和阴谋得逞、就是故意整人的姜厘纷纷摁下动作,等他说完剩下的话。

“就是如此啊。”

男生摇头独自神伤,“喝咖啡都帮忙加糖,为什么我还没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悬,”

陈屹泽接得随意,他瞄了眼旁边女生得逞的表情,默不作声地把两人杯子调了个,又接着回,“得整个容。”

“滚呜呜!”

赵多漫被他嚎得烦躁,啧了一声,扯着凳子离远了些。

“姜厘。”陈屹泽怡然自得地含了口她的拿铁,语气装得温柔且虚假,“你怎么不喝?”

“马上喝。”姜厘眉毛拧成一团,还刻意挤出一个违心的笑,“谢谢你啊。”

演技太流于表面,赵多漫扶额,开始担心两人昨厘是否真的骗过了双方父母。

“你俩有点不对嘛。”

看着齐群有点反应过来的样子,姜厘心中警铃大作,顺着牵住陈屹泽的手,用力扯他起来。

手掌相贴,男生岿然不动的神色僵了一瞬,他低眸看向两人桌下缠绕的手指,眸光焦距一点点变小。

他没回握,但也没让她废多大力气就被拽起来。

姜厘对陈屹泽的“听话”感到讶异,她干巴巴地咧唇,在齐群怀疑的眼神下犹犹豫豫道,“嗯我们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你俩一起去?”

赵多漫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往多嘴的讨厌人帽檐上扇了一巴掌,“你管人家,你懂恋爱怎么谈吗?”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有人救场,姜厘跑得更快,她眼神感谢过好姐妹后朝着办公楼大厅小跑过去,自站起开始,姜厘从刚才就把牵手的动作换成了牵袖口。

陈屹泽还是一路被拽着走,男生怔愣的表情只维持了一会,现在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模样。

“去哪?”

一直到钻进大楼,姜厘才抽出空回他。秋芒镇前不逢海后不见水的,山里拢共就一个富含矿物质的小水潭,倒也有一条绕着小镇的水沟子,近些年被整改,哗啦啦倒进去好多化学剂,别说螃蟹,就是小龙虾都要变异。

再说买螃蟹这事儿,镇里倒也有水产铺子,就是质量有些感人。

所以隔天一早,陈屹泽趁着去县城送货,顺道买了几只螃蟹,回家后拜托老妈蒸熟,从里面捞了几只出来,跨上摩托就给送去民宿。

到门口,略加犹豫,还是让王天给人送进去,自己转头走了。

姜厘对着食盒发了半天呆。

王天杵在房间门口没走,“你快趁热吃吧,我听说这东西凉了不好吃。”

又说:“屹泽哥很少这么奢侈的,他平时都舍不得买肉给自己吃呢。”

姜厘看了他一眼。

王天又叹了口气,“姐姐,你别怪我多嘴,虽然我不知道屹泽哥做什么给你买这个吃,你也别浪费,屹泽哥对螃蟹过敏呢,碰一下就得肿,刚才我瞧着,他手都红了。”

姜厘看着面前仍在冒着热气的橘红色螃蟹,慢慢伸手摸了摸。

“这样啊。”她轻声说。

螃蟹没被浪费,姜厘以手伤不方便为由,拜托王天帮自己剥,两人一起边吃边聊,王天铆足了劲儿说了一车屹泽哥的好话。

姜厘向王天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感谢他的屹泽哥,但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见着陈屹泽,每天都能收到吃的,就是看不到人。

像是他在故意避开她。

出于某种我不好太主动否则会显得我实在太过主动的心理,之后两天,陈屹泽除了每天给送早点,再也没主动找过姜厘。

考虑到对方不同于常人的作息,陈屹泽把热汤和包子类替换成酸奶和酥饼。

尽量让姜厘下午也能吃到早点。

短时间内,小镇已然充满了她的传言。

漂亮瘦弱的年轻姑娘,独自一人,负伤,有钱。

可以衍生的话题太多太多。

陈屹泽所到之处都能收集到她的消息碎片。

豆腐店大姐信誓旦旦地说姜厘是逃难至此的富家大小姐,受伤是因为家族恩怨。还有人讲她的手是登山时坠崖,因为看到了一棵从未见过的神草,可惜还是没能采下来。

王天说姜厘是因为拒绝了一个痴情狂男,对方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伤了她。

“她说不能透露太多,但她看得出我是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告诉了我,”王天得意洋洋地学以致用,“当然,屹泽哥,你也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告诉你。”

版本太过五花八门,姜厘很大方,有问必答,并且十分认真,末了必定会添补一句,我看和你很有眼缘才告诉你的。

尚未等流言因她而起,她自己就上赶着传播,精心挑着听者想要听见的话,根据不同的好心或是恶意调配言语,说出每一个人想听的话,叫人不好分辨她本人到底想说什么,不爱听什么。

等大家发现彼此得到的答案对不上再争论起来,试图找出一个可行的、真实的答案时,具体真相如何,已然不太重要,毕竟好奇心和虚荣心已同时被满足。

来到小镇的第一关,流言蜚语,居然就这样被姜厘四两拨千斤化了去。

最离谱的,是陈屹泽按照惯例去送菜,陈家依然闭门不让他进,于是陈家的小胖孩儿同往常一样从侧门悄悄把肉菜接进去。

但这

次小孩儿没着急道别,而是神秘兮兮地拉住陈屹泽。

“屹泽叔,那个漂亮阿姨的手是外星人伤的。”陈小胖谨慎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接头任务。

“找个没人的地方,研究怎么暗杀齐群。”

身后传来很小的哼笑声。

一路牵着衣袖穿过繁杂人群,姜厘站在楼梯间,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陈才松开他袖口。

女生回过神来,想到刚才她没经过他同意就牵他手,一时有点羞赧,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装作没什么的样子又低头帮他整理了下衣袖,认真中透出些愚笨。

陈屹泽低头任由她操作,没吭声。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姜厘整理完后撤一步,小声拐入正题。

“嗯?”

“我爸最近好像和齐群老爸在合作,我妈提到过他俩经常出去吃饭,所以如果齐群发现就是我爸发现,但齐群和我们平时接触也太多了,在他面前演还不得累死。”姜厘阴暗面蠢蠢欲动,语速超快道,

“所以你有没有他的什么把柄,我们还可以威胁他。”

夕阳还未完全褪去,月已悬天。

陈屹泽带着姜厘往家走,一路迎接各类招呼以及目光。

很奇怪。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陈屹泽起了争端,或打或骂,挂着伤或是衣衫褴褛,被谁瞧见都没太所谓。

今天身边跟了另一个人,一切都变得有所谓起来。

姜厘的注意力都放在行走中的任何一样东西上,鲜艳奇怪的牌子要看看,野蛮乱长的野草要瞧瞧,新鲜出锅的蒸糕也要停下来闻闻。

晃来晃去,看看停停。

活像头一次踏足人间。

她全程没问,没说,如同半小时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路过某间铺子时,低头瞧见外头丢了片残破的镜子,姜厘当即停住脚步。

陈屹泽听见她说:“你来看。”

于是他走过去,和人隔着三步距离站好。

镜子里就是很正常的倒影,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

姜厘却很认真地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有美女。”

姜厘咬上鲜美香辣的虾,嚼得双腮鼓起。

当她放下警惕,以为一切正常时,

没有丝毫遮挡的餐桌下,陈屹泽掌背蜷起,带着薄茧的指腹堂而皇之地摸向她的腿。

被触碰的腿部电流感鲜明,

敏感到能画出他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