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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痒 船宝 38340 字 4个月前

第 81 章 第81章

“咚——”

台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色球被推出去,在绿色绒布划出一道长长直线,利落滚进球袋。

李俊文倚靠着台桌,脑袋懒洋洋歪着:“得,这回又要被他一杆收了。”

贺靳森没搭理他,漫不经心地拿枪粉擦球杆。

下一球有难度,蓝球被黑球紧紧贴住,形成一个刁钻的角度。除了球手的实力,还得看点儿运气。

头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落了一半在他脸上。

贺靳森俯下身,拉杆,握紧球杆果断一推,蓝球擦着台桌边儿进了洞。

围观的男生直呼牛逼。

贺靳森甩了甩手,低头看一眼右手手掌。伤口挨着虎口,深深的一圈褐色,已经快结痂了。虽然不怎么疼,总觉得肌肉神经被一股劲儿牵着,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贺靳森皱眉,突然就不爽了。

球杆扔给旁边一男生,淡声说:“剩的替我玩儿。”

在场一起玩的大都是圈内公子哥,打台球不止是打台球,一局下来出入都是六位数。

男生嘿嘿一笑。那天之后,佟雾的生活有了些变化。

不用再去岁喜驻唱,她的日常变成简单的两点一线,学校和补习机构两头跑,很少再去别的地方。

科技展的视频发布过去一段时间。

原本以为热度已经掉得差不多,却不知被哪个无聊人翻出她的资料,在讨论区单独开了一贴,插入她之前在酒吧的弹唱视频,帖子竟莫名其妙地火起来。

佟雾点进去看过一次。评论大都是褒奖之词,还给她贴上【清纯】【初恋脸】【纯欲女神】等夸大其词的标签。更有甚者将她和贺靳森扯到一起。

对佟雾而言,这无疑是个恐怖故事。她半点看不下去,直接屏蔽掉帖子。

至于夏檬,佟雾对她谈不上恨。但撕破脸皮也就丢掉了包袱,她不再让着她。方晴把一切看在眼里,和她也没什么话好说,夏檬在宿舍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佟雾和甄黎道别,脚步顿了几秒,转身往电梯口方向走去。

这个点行政大楼没什么人。

太阳光不算强烈,走廊映下晃动的树影,望出去,是一大片香樟树林,风一吹便沙沙地响。

佟雾钻进电梯,按下一楼,漠然地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

从刚才甄黎说“我们这种人”的时候,她便一直在想佟征。

想小小六十平米的家,和那一件件特殊定制、专供残疾人使用的低矮陈设。

还有佟征那副因经年累月坐轮椅而变形走样的的髋骨。

尽管如此,佟征每个月都按时转给她一千五的生活费

他把她保护得很好。

他的辛苦和无私,让她的处境比甄黎好很多。

心里还沉着,忽而一阵机械的摩擦声。佟雾后悔了。

不管采访能不能成,她都不应该出现在邀请贺靳森的队伍里。

现在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她不情愿跟他单独见面,又不忍心放弃到手的机会。

而且就算她肯放弃,同伴也绝不会答应——

刚才他们对贺靳森的“钦点”行为感到惊讶,但明显更多的是对拿到他专访的期待。

佟雾屏住呼吸。

“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用。”她眉心一皱,“我现在不饿。”

贺靳森抬眼,静静看她几秒。随后揭开盒子,取出小勺,小巧漂亮的蛋糕托在手掌心。

“你是学新闻的吧。”

他慢慢走近,一双眼睛黑而深,冷得不近人情,却又侵略性十足。

“老师没教过你们沟通技巧吗?比如什么样的态度,才能引诱别人做不愿意的事”

粗俗字眼刺激着人的耳膜。

佟雾被活活定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果然一独处,这人的恶劣性格就暴露出来。

威逼利诱,蛮不讲理。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

佟雾深吸气,瞪圆了眼睛:“你无不无聊?”

贺靳森没接她的话,眉梢微扬,慢条斯理说:“说好十分钟,你在浪费时间。”

“我说的是拍摄十分钟。”

这个疯子。

她越是厌恶什么,他越要故意强调。

佟雾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才不是,你别胡说!”

贺靳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佟雾瞪着他,手心攥紧。她反复调整呼吸,逼自己平静下来。

“贺靳森,我没惹你。”

她第一次喊他名字,嗓音温软,平淡而干脆。

“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大可以拒绝采访我们不是一路人,井水不犯河水。我没闲功夫和你开玩笑,很无聊。”

贺靳森瞧着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只觉得好笑。

“说完了吗?”

他低哂一声,抓起西服外套,长腿一迈朝她走过来。

身后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脚,光线渗入。

房间静得只剩脚步声,空气在一点一点紧绷。

下一刻,佟雾看到他停下脚,低头,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在眼前放大。

“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和我撇清关系。”短短几秒时间,佟雾表情空白一瞬。

千丝万缕连接到一起,她被钉在了原地。她猜到眼前男人的身份,恍然大悟——

原来贺靳森说的有趣,是这个“有趣”。

身边人说着什么,佟雾没法听清。

她太过震惊,睫毛颤个不停。就连贺靳森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她都忘了反抗。

可脑子是清醒的。

这里不是她能来的地方,她得走。

然而贺靳森不允许。

肩上多了一个力道,她像个布做的娃娃,被人摁着坐下。

随后感受到一股灼热气息。

他俯身在她耳边,嗓音压低:“还以为是学妹。”

第一次在学术大厅见面,他就是这样喊她的。

“原来是妹妹。”黑云压着山巅,一如此刻的心境。等佟雾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已经点开贺靳森头像,按下语音通话键。

一千块都让她肉疼。

四万块简直难以接受。

她不想打字跟他讨价还价,还是通话来得直接。

一阵机械的嘟嘟声,手机震了下。

出乎意料,对方爽快地接了。

佟雾脚尖转了个方向,后背抵着掉漆的栏杆。

“喂?”

“怎么。”

贺靳森嗓音低哑,语气冷硬。服务员躬身端上前菜。

长长餐桌,碗碟轻轻碰撞实木,发出的声音深沉闷重。

一如此时的气氛。

贺裕忠端坐主位,手中捧一盏茶。

视线落在少女惨白的脸上,挂了两秒便移开,低头喝茶。

“你小子今天犯什么混。”这话是对贺靳森说的。

尽管她低低垂着头,黑发像帘子一样挂在脸颊边。刚才进门时已经见过模样,稍作联想就能认出来。

“爷爷不是好奇我女朋友长啥样嘛。”

贺靳森拿了服务员奉上的热毛巾,掀起眼帘,“今天就顺便带过来吃顿饭。”

他慢条斯理擦手,闲散的语气,“对了,爷爷人呢?”

贺裕忠放下茶杯,目光在佟雾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

“你还有闲工夫关心老爷子。”

贺靳森耸肩,皮笑肉不笑,“当然关心,我一向比您更关爱老人。”

房间一时无人说话,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佟雾不知道父子俩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扫一眼桌面,觉得自己就像那碟开胃前菜一样。

微不足道,却又饱含意义。

是这场无声的纷争中恰到好处的调味剂。

心跳稍微平复,佟雾闭了闭眼,逐渐理清思路。

她是贺裕忠情人的女儿。

这一微妙的身份成了贺靳森刺激贺裕忠的一种手段。

贺靳森把她带到这种场合,行为放纵,言语暧昧,目的就是要让贺裕忠误会——

我啊,和你那个见不得光的便宜女儿搞到一起了。

这个混蛋,还真是深谙借刀杀人的精髓。不过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身份的?

佟雾皱着眉,如坐针毡。

忽而一道铃声闯入耳。

佟雾难以置信,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那双黑眸恣意,戏谑,毫无愧疚。他利用了她,现在还想找麻烦。

“我不和你玩文字游戏。”佟雾深吸一口气,冷声说,“我答应陪你吃饭,但不是配合你做这种卑鄙的事。”

“卑鄙?”

贺靳森向后靠着座椅,笑出了声,“高尚的佟同学,咱们坦诚一点好不好。”

佟雾皱眉,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刚才见到老头子你紧张什么?”

贺靳森俯身凑近,盯着她的眼睛,“其实你一早就认出我是谁。”

佟雾听懂了他的意思。

刚才见到贺裕忠的时候,她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若是只是在饭局假扮他的女朋友,面对对方家长,她不至于紧张到发抖。

那又如何。

她现在愤怒又懊悔,宁愿直接赔他那四万块钱,也不要屈辱地站在章岚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佟雾攥紧手心,一寸不让地看向那双漆黑的眼。

她的脾气其实并不太好,忍了一路,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到达顶峰。

“没错,我一直知道你是谁。”她胸口起伏地瞪着他,“但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个神经病!”

她说完手一挥,薄薄的纸页承载着怒意,用力砸过去。

随后推开车门,再“砰”地一声甩上,扭头扬长而去。

贺靳森仍靠在椅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决绝的背影。

过了好几秒,他收起视线,终于感受到了异样。

脸颊某处被纸划伤,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了,凉风一吹,皮肤更为刺痛。

好得很。

又是骂人又是拿东西砸他,看不出来这女的外表柔弱,竟还生着这样一副硬骨头。

极衬这一片黑沉夜色。

佟雾捏着手机,难得舌头打结,“我我就是想问问,维修费怎么会这么贵。”

话一问出来就知道十分没营养。

可她没心思修饰措辞,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

贺靳森沉默两秒。

“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没看吗?”

稍微平复的心又躁动起来,佟雾突然就不觉得冷了。

“看了,可是这家的报价是不是稍微高了点?”

不是稍微高了点,而是高的离谱。

同样是奔驰车,其他的补漆只要几百块,他这个要几万。

“江余那么多4S店,能换一家再看看吗?”

那头不说话。

佟雾攥紧手心,小心翼翼又问:“我知道文华路就有一家如果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去问问,怎么样?”

沉默。

雾静。

静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像一条被钉在粘板上的鱼,明知活不久了,仍凭着本能绝望挣扎。

空气越来越薄,她快挣不动了。

在濒临窒息的死寂中,她听见一声冷笑。

下一秒,贺靳森在她耳边吐出三个字:“不想赔?”

佟雾就是这样想的。

“那倒没有,我就是想——”

“不赔也行。”

贺靳森说得平静,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赔也行???

大口空气灌进肺里,她又活了。

“跟我去个地方。”

失而复得,佟雾有种被惊喜砸中的头晕目眩。

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条件。

“什么地方。”

“一起吃顿饭。”贺靳森淡声,“当是赔我。”

佟雾耳朵发麻,浑身血液倒流。“学妹。”

他低声,语气带了一丝戏谑,“你挺残忍。”

佟雾抬起头,无波无澜地和他对视。

出于某种原因,贺靳森两个字于她并不陌生。

她知道他今年大二,和自己同届。一顿饭吃完,夏檬挽着男友手臂离开食堂。

不经意抬眼,沿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是那道干净的白色背影。

夏檬微微敛眉,总觉得周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过于多了。周进眼里含着笑,似乎心情不错:“我们进去吧,快上课了。”

心绪被扰乱,她慢腾腾地点开付款码,忽地听见周进又说:“我已经付过了。”

他拎着饮料,冲她一笑,“走吧,下回你请我。”

体育课上出了一身汗,衣料贴着皮肤不舒服。

佟雾回宿舍洗了个澡,一边吹头发一边拿起手机。

她点开那个陌生的头像。

贺靳森没有发任何消息,对话框一片空白。

说实话,她没想到他会加自己微信。

两人不是可以平心静气聊天的关系。

而且贺靳森一向没什么耐心。

打电话不是更省事儿吗?

这会儿加了好友又不说事,憋什么招呢?

胡思乱想一阵,佟雾退出微信,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以不变应万变或许也是一个办法。

贺靳森不主动提,她也懒得追上去问。

这份平静一直延续到晚上。

宿舍雾雾静静,佟雾坐在电脑前写稿子,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她拿过来看,屏幕光亮起,是贺靳森发来微信消息。

佟雾呼吸收紧。

对话框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定损单的照片。她点击图片放大,看见上面罗列一排详细金额说明,每一项都数目惊人。

视线从上往下扫,心跳也越来越快。

一秒。

两秒。

背脊在一瞬间僵住。

当看清总金额,她睁大眼,惊得直接从座位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佟雾没有收到贺靳森的消息。

倒是在学校碰到过他两次。

一次是奶茶店门口,贺靳森拎一杯饮料,叶绵龄靠在他胸膛,小鸟依人。

一次是南区的老实验楼。叶绵龄懒觉都不睡,跟着男友来旁听早八英语课。

你侬我侬,如胶似漆。

佟雾望着那双人影直皱眉——

他去店里定损了吗?

到底花了多少钱?

不会忙着谈恋爱,还没去处理吧。

思绪飘远,佟雾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好在这楼没人上课,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

从楼道望出去,是郁郁葱葱的校园之景。再远处,是漫无边际的天。

十八九岁正是爱做梦的年纪。

投资创业一夜暴富,考研考博进央企,留学深造当IT大拿。

佟雾和他们不一样。

她的梦想,是希望爸爸有朝一日能站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雾静,哑巴了?”贺靳森站在车前,没看那刮痕一眼。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比刀锋更凛。

实打实的压迫感,让人没来由地心慌。

佟雾喉咙有些干。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国庆节如期而至。

夏檬失恋心情不好,早早约了朋友去外地旅游散心。

方晴家离江余不远。她抢不到火车票,索性坐大巴回去,时间雾排更灵活。

佟雾原本是想回昭南的。

不过昭南离江余两千多公里,火车耗时太长,掐头去尾休息不了几天。

佟征也劝她留在江余,多和同学去周边玩。还说暑假过去才一个多月,没必要来回折腾。

节后第一天,佟雾难得睡个懒觉。

还不到九点,就被唐颖一个视频电话炸醒。

她睡眼惺忪地点了接通键,屏幕出现一张浓妆脸。

“还在宿舍睡觉呢!”

佟雾从床上坐起,不知道她大清早地咋呼个啥,迷糊地“嗯”了声。

唐颖对着镜头扬眉:“走,露营去。”

这人总是突发奇想,说风就是雨的,佟雾已经见惯不怪。

“你们去吧我没时间。”她打了个哈欠说。

“七天长假呢,怎么没时间。就去山上住一晚上,耽误不了多久。”

“真没时间。”佟雾按了免提,顺着梯子爬下床,“1到5号都要去补习班,我跟主管说好了。”

唐颖看着那边晃动的景象,吸一口气:“那6号呢?总有时间了吧。”

“6号也不行我约了方晴去会展中心。”

屏幕上唐颖绷起脸。方晴重新架好眼镜,摸出手机:“我现在就找学生会问问,一定要把这个故意抹黑你的垃圾揪出来。”

“不用了。”

佟雾直起身,淡声说,“她说的是真的。”

犹如平地丢一颗炸弹。在这个时代,网络暴力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随便一个举动都有可能引来负面揣测。

“都是些什么人啊。”方晴看得直皱眉,“一个新闻报道还拉踩上了佟雾,你就该出境的,用实力堵上他们的狗嘴。”

佟雾无所谓一笑,关闭网页,点开写作文档。

“理他们干什么,有讨论度就行。”国庆节后的第二周。

科技展的采访视频发布江大官网,同步到校园公众号。佟雾站在原地,轻轻捏起手心。

头顶太阳光并不强烈,却让人无端觉得燥热。

现在一回想,周进对她确实有些不一般。

他和她说话总是带着笑,每次上课都耐心教她技巧。他甚至很有礼貌,不会故意地肢体触碰。

好几次她无意抬头,都撞上他直白的视线

佟雾从未多想,只当周进为讨好女友的室友,才这般主动热情。

然而今天他的行为说明了一切,再迟钝的人也反应得过来。

佟雾无语死了,可现在夏檬明显是误会了什么,她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撕了。

旁边的叶绵龄亦如此,脸上挂着明晃晃的蔑视,仿佛在看一个卑鄙无耻的第三者。

“靠,夏檬你闭嘴。”周进皱眉,“我和她就只是同学。”

夏檬逼近一步,双目通红地说:“我在问她的话,该闭嘴的是你!”

无理取闹,无休无止。

佟雾闭了闭眼,周身泛起一种无力感。

夏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交流,她不想陪她耗了。

“你问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看向她,语气淡,眼神也淡,“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要动不动就牵扯其他人。”

“你!”

夏檬梗着脖子,“你”了半天说不出话。

佟雾撇开眼,绕过几人径直离开了。

“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了你大一军训的时候我找你要过微信,可是被你拒绝了。我是在那之后才认识夏檬的,我没有——”

“你不用说了。”佟雾打断,冷下脸说,“我不想知道以前,也不想知道以后。”

“你别再来找我。”

一场秋雨一场寒。

每年国庆节都伴随降温,今年也不例外。

黄灿灿的花瓣被雨水打落,滚到泥里。凉意扑面而来,闭上眼深呼吸一口,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气。

时间一晃到了五号。

方晴下午返校,大包小包的行李扛上楼。

回来之后一刻没闲着,这次采写课作业将会线上发布,要求一定浏览量,之后会统计入期末成绩。

一番讨论,她们把目光放在即将开幕的全国高校科技展。

一来这届展览正好江大主办,她们能顺利申请采访证。二来迎合大学生创业的话题热度,拓宽视野,培养实践能力。

怎么说也比泛谈网贷裸聊的危害,或是采访特殊职业等被盘烂的选题来得有意义。

而贺靳森名声在外,第一次正儿八经接受采访,影响力不言而佟。

视频反响火热,点击量和转发量节节攀升,短短几天就有超过校庆报道的趋势。

佟雾回宿舍时方晴刚洗完头,夏檬也在,带着个耳机趴床上打游戏。

她收回视线,从抽屉拿出电脑,打算把昨天的作业写完。“话不能这么说。”

方晴身附新闻人的使命感,不服输的劲头上来了,“教授说了,不要总是等待机会,要学会创造机会不试怎么知道,万一成功呢?”

刘明玥:“对,试一试又不掉块肉,咱们学新闻的就得脸皮厚。”

这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

佟雾闭了闭眼,脑海浮现一些不愉快的经历。

但好歹公共场合,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贺靳森再怎么霸道,不至于故意刁难她一个。

殷勤说了一大堆,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佟雾猜到这个结果,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盯着贺靳森。

方晴深吸一口气,为了点击量也是豁出去了:“请你考虑一下吧,我们真的很有诚意。”

贺靳森没抬头,过了会儿,只淡声说:“我说题目不用改,按照原先的来。”

几人听懂他的意思,表情一愣,随即肉眼可见的由阴转晴。

除了佟雾。

“四十分钟后,二楼休息室。”贺靳森把资料册递给旁边人,掀起眼皮,“既然是简单的采访,来一个人就够。”

说着,他越过众人看向佟雾,抬了抬下巴,“就你。”

方晴屐着拖鞋“蹭蹭蹭”过来,冲电脑抬抬下巴:“先别急,看看官网。”

佟雾扭头:“干嘛?”

“刘明玥说视频被顶成热帖了。”她补充一句,“我看看新评论。”

佟雾没说什么,打开江大官网。

鼠标划到综合新闻页面,点击进入。

与此同时,电脑传出低沉磁性的嗓音。

屏幕上的年轻男人站在桌前,身形优越,手掌恣意支着桌面。

一双眉眼英挺漂亮,带着天生的倨傲,气质冷隽不可攀

人模人样,斯文败类。

用这样一幅外皮包裹变态的性格,可真是老天爷煞费苦心的“杰作”。

佟雾看不下去了,一抬手按下暂停键。

“干嘛暂停了?”方晴问。

“剪辑那么多遍还没看够?”

“没够。”方晴眨眼一笑,“对我眼睛十分好。”

“不是说看新评论?”

“好嘛。”

佟雾滑动鼠标,来到下方评论区。

不出所料,大部分人被贺靳森出国的消息带动,情绪高涨,清一色的难以接受。

此话不假。视频热度爆表,作业成果大大超出预期,对整个小组来说都是意外之喜。

方晴摘下毛巾,忽然想到什么。

“佟雾,贺靳森是不是认识你啊?”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那天在会场她和刘明玥都看到了,两人气氛微妙,完全不像陌生人。

“不认识。”

方晴追问:“可他看你的眼神不像陌生人啊。”

佟雾抿唇,避重就轻:“就一起上过英语课,估计瞧着眼熟吧”

方晴眼珠转动,还想说什么。

“我要写作业了。”她开始赶客,努努嘴,“你头发都滴水了,快去吹吹吧,秋天了容易着凉。”

方晴哦了声,拿毛巾裹住头发走开了。

佟雾仔细想过。

她和贺靳森不同学院不同圈子,除了每周的英语课,几乎很难再见面。

换句话说,只要不招不惹,避其锋芒,他们就到此为止了。

只不过事情往往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贺靳森不找她麻烦,自有麻烦因为他而找上门。

方晴瞪大眼,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由得她们说吧。”佟雾看着她,情绪没什么起伏,“你学新闻的还不知道,舆论都有时效性,过一阵就好了。”

她雾抚似的拍拍方晴的肩,回头看向门口的位置——

夏檬仍旧保持那个姿势,不过已经点开一局游戏进入厮杀状态,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

方晴还想说什么,佟雾已经爬上上铺。

宿舍再度恢复雾静。

佟雾放下帘子,被子一拉,躺上松软的枕头。光线被挡在外面,暗色瞳孔盯着天花板。

坦白说,并不是她强装镇静。

她是在特殊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区区几条恶毒留言,和她遭受过的恶意和欺负相比,杀伤力实在是小很多。

不过影响心情是真的。

今天这一天都过得不太平。

唉。

佟雾心里叹一口气,盯着天花板放空,不一会儿困意袭来,她缓慢闭上眼。

不想梦里也不太平,她被噩梦纠缠一晚。

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看见被齐刷刷裁掉一角的课本,被钢笔涂鸦的粉红外套,同学们恶狠狠的笑脸,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器材室

暗无天日,厄运压得心脏透不过气。

梦境真实,又毫无道理可言。

突然一阵引擎的巨响,一辆黑色轿车飞驰着向她驶来。车门被推开,男人长腿跨下来,脸却模糊不清。

他向她抬起一边的胳膊,那只手冷白嶙峋,脉络贲张。不似人类的手掌,仿佛属于某种凶悍的动物。

她定睛一看,他大拇指下方肌肉血淋淋的,隐约可见一圈深深的牙印。

咚咚咚

伴着越来越重的心跳声,她看见那人嘴唇开合,嗓音冷冰冰:“想好怎么赔了吗?”

佟雾猛地惊醒,汗水浸湿枕头一角。

她按住胸口,大口喘着气。

窗外是黑蒙蒙的天,她摸出手机看时间,五点十七分,离起床还有两个多小时。

梦里那张不清晰的脸在此刻浮现。

锋利的,冰冷的,让人背脊一阵发凉。

佟雾咽了咽,才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爬下床去倒水喝,汗水蒸发,身子更凉了。她赶紧溜上床裹紧被子,闭上眼睛,再次沉睡过去。

佟雾怕她真生气了,轻声解释:“我们采写课的小组课题,要计入期末成绩的而且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上周就跟同学提前定好的。”

唐颖嘴角抽了下,声音提高八度:“佟雾你有没有良心?”

“我就慢了几天,你时间全给别人了。”

“对不起嘛。”佟雾眨眨眼,软下嗓子哄,“下次放假我提前约你。”

她声音好听,撒起娇来格外甜。

唐颖很吃她这一套,眉间舒展开,清了清嗓子说:“记住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佟雾松一口气,和她闲扯几句挂断视频。

时间不早了,她收拾一番出门。

然而下楼走到宿舍门口,遇见一位不速之客。

“佟同学,早。”

周进穿一身浅色卫衣,从屋檐下走来。

夏檬不在宿舍,他一大早守在这儿,目标是谁并不难猜。

佟雾并不想见到他,只在面上尽量保持礼貌:“学长,有什么事吗?”

周进一笑:“你吃早饭了吗?”

“没。”

“那一起吧。校门口有家灌汤包特别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佟雾脚尖不动,静静站着。

“我们没有那么熟。”

周进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冷,尴尬地抿起唇。

“其实今天找你,我是有话想说。”他顿了两秒,又开口说,“夏檬她没欺负你吧。”

佟雾看着他,没懂。

“如果夏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我来跟她说这事带给你很多麻烦,也怪我没处理好”

哦,是来道歉的。

可是他的善意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佟雾望着他。

其实周进长得不赖,人高腿长气质阳光。

可她此刻看着他,有种吃了苍蝇的难受。

“你来找我,就是在给我找麻烦。”

他们爱也好恨也罢,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和周进就拼过一次桌,上过两堂体育课,甚至都没用看待异性的眼光看过他。

她惹谁了?

佟雾说完要走。周进急了,往前一步拦住路:“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但光站着不是事儿,问题总得解决。她是过错方,首先要做的是真心实意给人道个歉。

佟雾做了个呼吸,唇还未动,对方先开了口。

“你故意的?”贺靳森向前一步,兴师问罪,“就因为上回的英语课,记仇记到现在?”

周进回头:“哪儿啊,你们聊的我都插不上话。”玻璃窗挂着一串串水痕,像张哭花的脸。

雨砸在教室外的芭蕉叶上,噼里啪啦吵得人心神不宁。

说来今年夏天的天气奇怪,气温闷热,雨水却格外多。

天气预报说今年是厄尔尼诺年,按照惯例,夏天雨水多,冬天就会格外冷。

终于熬到下课。

旁边的人“啪”地扣上电脑,收拾东西走人。

佟雾坐在座位上,肩膀松下去。等到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往门口走。

早上没来得及吃饭,肚子饿得很。

可惜是现在不是吃东西的时候。

裤子还湿着,她担心留有痕迹。把书本挡在屁股后面,打算去卫生间看一看。

走廊空荡荡,弥漫着阴雨天特有的潮气。

实验楼一楼只有两间教室,而卫生间在二楼。

佟雾从楼梯上去,步子迈得快,没想撞上一对缠绵的男女。

女生动情得厉害,玉似的手臂挂住男生脖子,水蛇腰紧紧贴在他身上。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

男生似乎不信,嗓音散漫轻佻,骨子里透出来的痞:“是吗,有多久。”

她心里有刺,凡事和章岚有关的人和事她都感到抗拒。

“是吗?”夏檬歪脑袋,颇有深意地问,“那你觉得她们谁更好看。”

周进拧眉:“什么?”

“佟雾和叶绵龄谁漂亮。”

“哪个是佟雾。”

“”夏檬觉得他在装。

“就坐你对面那个。”

周进挑眉,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当然是叶绵龄了,她在我们系人气很高的。”

夏檬瞪他一眼,周进立马揽过她的肩,在她头顶亲了亲。

“再好看也没宝宝你好看。走吧,去买你最喜欢的抹茶布丁。” “喂。”他喊。

佟雾抬起头。

贺靳森看清她的脸,表情一滞。眼中的燥意淡去,替换成某种意味不明的东西。

对视三秒,他先开了口:“是你。”

佟雾不做回应。

他的瞳孔黑而深,似带着压迫性,让人有种被野兽盯视的错觉。

贺靳森淡声:“上课呢,能消停会儿吗?”

佟雾无声张了张唇。

她一没出声,二没挨着他。

合着桌子有水擦一下都不行?

她坐了一屁股水,本就郁闷,被他一番讽刺心里更闷了。

心思一动,佟雾轻轻眨眼,目不斜视地看回去。

反问他:“点名了吗?”

周围一静,贺靳森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默着不说话。

佟雾眉梢微挑,眼神再问他一次。

“没。”

“谢谢。”她皮笑肉不笑,低头去翻手里的课本,“我收拾完了,你继续。”

淡淡一句,不带任何情绪。

配上这张又乖又纯的脸,毫无无攻击性可言。

越是这样越冷,越不近人情。

简直和上次一模一样。

贺靳森仍是一言不发。

不多会儿,讲台上电脑处理好,老师拿起耳麦,投屏显示出PPT。

课程正常进行,他忽然开口:“迟到了还这么淡定。”

她懵然转过头。

那双黑亮亮的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看不出来,你这人挺装。”

她才不是什么学妹。

只是巴掌大的脸带点婴儿肥,皮肤白嫩,更显年龄小。佟雾第一次去“岁喜”服务员都不让进,说她是没成年的高中生。

佟雾懒得纠正,垂下眼不再看他,“会议已经开始四十分钟,你迟到了。”

态度冷漠,不讲半分情面。

她一边说,一边拿圆珠笔在迟到栏下不轻不重打了个勾。

这一点似乎出乎贺靳森预料,他眼睫一颤,微微愣了愣。

不过只有短暂一瞬。

贺靳森眼尾耷拉下来,恢复那副没有表情的神态。

“行。”

慢条斯理的一个字。

贺靳森掠过她,带起一阵沁凉的风,而后推开会议室门,大摇大摆走进去。

后来佟雾偶尔会想。

或许那天在学术大厅,她不该直白地和他对视,更不“残忍”地记他迟到。

那人空有一副好皮囊。

性格的恶劣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贺靳森并没有大发慈悲放过她。九月入秋,江余市的暑气还未褪去。

整座城市浸在烈日的金色中,钢筋水泥散着热气。

佟雾从补习机构出来,热空气扑面,皮肤很快浮起一层薄汗。

她沿着树荫往公交站方向走,不多时,兜里手机振了振。

西餐厅坐落在市中心,坐公交十五分钟就到。

餐厅新修的,环境装饰奢华,走进去便是一股悠然凉意。

佟雾静静坐了会儿,喝一口柠檬水,随后摸出手机,翻看今晚要演唱的曲目歌单。

过完两遍词,她打开软件写专业课的稿子。

一个多小时过去,章岚终于到了。

他化身一头狡诈的野兽,诱捕她回到自己的洞穴。

未待她作出反应,他伸出无形的利爪,一寸一寸掐住她的咽喉。佟雾盯着手机屏幕。

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那么一丁点儿的擦挂修起来要花将近四万块。

然而图片白纸黑字,再清楚不过。

不是3830。

是38300。

夜里妖风乍起,呜呜的像哭声。阳台的窗户被吹得直晃,玻璃脆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破掉。

佟雾在床上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吵。她爬下床,轻手轻脚关窗户,抬眼望出去,夜色茫茫一片,树影在空中张牙舞爪。

再次躺上床,耳旁雾静不少,睡意却更淡了。

佟雾难得一次失眠了。

她翻身躺平,黑发在枕边铺开,没来由的,脑海浮现一张脸。

眉眼深邃,棱角分明。

看人的眼神刀片儿似的。

他就跟外面那风一样,浑身透着压人的邪劲儿。

就像现在。

她明明可以不用赔钱了,却丝毫没有大难不死的轻松感,反而脑子乱糟糟。

像一团重叠堆积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

“”

“佟雾吓得不轻,慌忙阻止:“我自己来就好。”

周进像是没听见,利落系好鞋带,站起来时,眼里含着点点笑意,“没关系,举手之劳。”

佟雾一愣,猜到了什么。唐颖难以置信地吸一口气,“我的天呐!”

“?”

“你不动凡心则已,一动就动个大的。”她这会儿丝毫没了胃痛的迹象,精神头儿十足,“佟雾我提醒你,那种人看着解解馋就行,千万别喜欢。”

“”

她怎么可能喜欢贺靳森。

而且与唐颖担心的相反,她甚至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佟雾背着厚重吉他包,路灯映照下,显得身形小小一个。

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从何说起。

然而这副表情落在唐颖眼里,成了羞于启齿。

“我说真的,你别陷进去。”唐颖说,“贺靳森那人啧,一般女生拿不住他。”

十分钟前还是燥闷的天气,不知哪儿飘来的一抹乌云遮住了月亮。风一吹,零星的雨就飘落下来。

佟雾怕被淋湿,匆匆和唐颖道了别,快步冲进宿舍。

一边上楼一边拍掉吉他包上的水珠,兜里手机震了震。

是唐颖发来照片,刚才在酒吧拍的。

她端着玻璃杯,怔愣望着镜头。饱满鹅蛋脸,一双眼睛黑溜溜。唐颖给她头上加了个兔耳特效。

唐颖:【可爱吧,像不像兔子。】

佟雾笑了下,打字调侃:【不像,我不吃素。】

唐颖回:【那就吃肉。】

随后发来一张男生的照片。干净的短发,模样英俊。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佟雾实话实说:【没有】

唐颖:【不能吧】

唐颖:【咱们哲学系的帅比,185大高个,成绩好性格好,各方面都不比贺靳森差的。】

怎么又扯回那个话题。

早知道就不问了。

【你无不无聊,我都不认识他。】

唐颖发了个龇牙笑的表情:【知道啦。】

佟雾没再回,收起手机,脚步沿着楼梯向上。

说起来,她和贺靳森不是绝对意义上的不认识。

甚至因为章岚,还有了一丝莫须有的关联。

章岚年轻时是一名雕塑设计师。

当年离婚她净身出户,根本没什么钱,年纪轻轻能在雕塑圈混下去,全靠一名富商赏识,一路扶持。

外界盛传那个男人是章岚的金主,近两年章岚事业走上正轨,拿了两个国际大奖,一跃成为国内享有名气的雕塑家。

艺术圈子水深,普通老百姓很难混出名堂。

章岚靠的是实力还是背后的某人,众人心里都有本账。

再后来在一次采访中,二人也不藏着掖着,捅破那层窗户纸,关系对外公开。

而贺靳森,正是那个男人的小儿子。

也是在这时,身后忽然一道愤怒的女声——

“周进,你在干什么!”

佟雾错愕回头,看见了两名女生。

夏檬站在梧桐树下,双手捏拳,一张脸因恼怒涨得通红。

而她旁边的叶绵龄双手抱胸,在目睹一切后,嫌恶地皱起眉。”

“不过可惜。”

贺靳森笑了声,气音呼在她耳边,“你说了不算。”

电梯门缝将将合上,又被人从外面按开。

也是在这时,一道高大人影走进来——

贺靳森穿一件黑色长T,灰色工装裤,一手插兜里,神色如往日一般冷淡。那双锋利的黑眸在捕捉到她之后停顿两秒,然后轻飘移开。

佟雾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手心不自觉地捏紧。

跟着贺靳森进来的还有两名女生,正言笑晏晏聊着什么。佟雾没去听,只注意到其中一人按下五楼的按钮。

她心底忍不住去猜,他是要跟她们一起去五楼,还是直接去一楼。

电梯轿厢被人打扫过,混杂一股干草和过度清洁的消毒水气味。

轿厢缓慢下沉,似乎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五楼到了。”

神经病。

便宜都掉脚边了,不捡白不捡。

“没问题。”

李俊文被夹在中间,不乐意了:“什么情况,老崔你作弊啊。”

老崔耸肩,颇为不屑:“老子本来就比你厉害。”

“呸。”李俊文叫嚣道,“你们谁上都一样,受死吧”

贺靳森懒得理他们,调转脚尖倚在台桌边。

耳旁是球杆的碰撞声,伴着一阵阵抒情的歌声。

低眸看去,舞台中央站一名女歌手。

一头齐腰大波浪,脚踩七厘米高跟鞋,身上挂一条亮片连衣裙,都快短到腿根儿了,生怕不会走光。

和某人白开水一样的寡淡风格不同。

她唱出的歌词深情款款,却给人过于艳俗的印象。

非但不觉动听,反而有种刺耳的聒噪。

几天了都,怎么还不上班。

掷飞镖。

贺靳森冷笑一声,点了点头。

眼眸似含着刀刃,风雨欲来,笑比不笑更可怕。

他放下酒杯,看向紧张的服务员。

眼皮抬起浅浅一层,一字一顿说:“让向锐驰给我滚过来,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