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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绷带 镜头很低,只框住了……

等当事人顾知宜看到贝言那条微博的时候,他正坐在黑色长桌的对面,身边尽是家族间激烈的争吵声。

他眉眼很静,袖口露出半截腕骨,指尖搭在手机,按下截图。

争吵声撞到他面前就散了,仿佛无法作势。

“知宜。”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顾知宜这才按了屏幕,抬眼望向顾正滨。

“爸。”

长桌静了下来。

顾正滨叩了叩长桌桌面,“昨天的事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顾知宜将手机反扣回桌面,平静道:“我善后完成后有人跟踪,不在我事宜范围内,耽误时间。”

顾正滨面无表情:“他裤子都刮烂了昨天狼狈至极。”

顾知宜:“他哪天不狼狈。”

在座没人敢说话,几位叔叔伯伯却隐隐有劝顾正滨的意思,顾正滨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深静,问,“各位像是已经知道我要立继承人的意思了。”

他目光看向自己儿子,深深打量,又看向长桌坐着的这些人。

他们个个神色闪躲,显然并不愿意与顾知宜为敌,出现在这里对他讨伐,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顾正滨神色无变:“你们没猜错,知宜的确是我属意的人选。”

众人的目光在长桌两端来回游移,唯独当事人垂眸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淡的戒痕。

他指腹一遍遍抚过微红的勒痕,像是在把玩什么珍贵的印记。

那不过是枚不合尺寸的婚戒留下的。

“洺港的项目。”顾正滨的指节再次叩响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去盯完。”

“是温家的事。”他推过一份文件夹。

“几天。”

“你办的快那就三天。”

偌大书房里落针可闻,都知道这算是略施薄惩。

顾知宜扫了眼行程表,“可以。”

顾正滨略微沉思,“知宜,还记得我教你的,下棋快赢时,最该求稳。”

顾知宜眸中无色,“我知道棋局还远没有结束。”

顾正滨微微点头,分明是满意之色,但抬眼时又恢复成那副不辨喜怒的沉肃。

“等你这次回来,一切就落定了。”他说完,沉声道,“各位移步喝个茶吧。”

他起身离席,众人跟着起身,椅子凌乱声响中,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从顾知宜身后离开,经过时纷纷按一按他肩膀。

不必多说。

顾知宜合上文件夹,声响不轻不重,最后一个起身离席,书房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顾知宜独自穿过长廊,手指拎着文件,脚步声清晰。

他只沉默走路,身影将走廊的沉寂劈成两半,犹如悬着的剑。

拐角处的镜面映住他半张漂亮侧脸。

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只有无名指上的素戒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随手从阿姨手里接过西装外套,他推开最后的那道门。

铺天盖地的暮色迎面砸来,顾知宜下意识眯起眼,在刺目的金色里看到贝言坐在花园台阶上,正在吃一支雪糕。

塑料包装纸在指尖哗啦作响,融化的奶油洇出小小的白。

“忙完了?”贝言嘴唇被冰得发抖,但又吃了一下。

顾知宜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意识到。

这是今天第一个不需要揣度的问题。

沉默须臾,顾知宜将文件换了个面,笔迹在暮色中一闪。

“什么时候来的。”

“去公司找你,他们说你在开家族会议。”贝言稍微坐直,把雪糕棍投向三米外的垃圾桶,没中。

她揣着手走过去捡起来,晃了晃手里的GoPro,“拍城市宣传,顺路。”

暮色渐沉,顾知宜站在廊下,西装革履与老宅的阴影融为一体,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临时要出差几天。”

贝言刚好把雪糕棍丢进去,“几天?”

“没定。”他侧身,朝车库抬了抬下巴,“我去开车。”

“我要取景。”贝言指了指远处染上暮色的一切,头平淡侧过来,“走一走?”

那是顾家的梧桐小路,后面通着更幽静的一切,远远可以窥见一棵槐树的轮廓。

顾知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间忽然松动了,声音低哑:“又要出逃?”

贝言怔了怔,记忆瞬间闪回十三岁那天的黄昏。

放了学躲开司机,捉住某人手腕拐进小巷里,淡定侧目向上看他,然后说:走一走?

那时候顾知宜才刚刚到她家来,俩人根本话都没说过几句。

谁知道她就这么一问,那回还真诱拐到一个高年级。

贝言简短评价对方:“共犯。”

顾知宜从她手里接过相机包,走在梧桐道,随口平静应:“同谋小姐。”

顾家的老宅很大,贝言这里拍拍那里拍拍,神色严肃认真,时不时抬手指一指让顾知宜为她做出解释说明。

直到第四次被问及庭院植物的来历时,顾知宜平静地摇头:“不清楚。”

“这不是你家吗?”贝言皱眉。

顾知宜侧目看她一眼:“我喜欢双海嘉园。”

贝言哽了哽。

也对,顾家对他来说应该的确没有任何归属感。

她的视角比谁都清楚顾知宜的过去。

出生时,妈妈已经和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他就只有妈妈。

到了十三岁,不被顾家承认,说是野种,他妈妈只好暂且将他留在贝家,一住就是三年。

十六岁,贝言的生日宴上,他和顾岑优现身宴会厅时俩人浑身是血,他微微低垂着头,眼里冰冷狠绝,拎着个烟灰缸,人在发抖。

而第二天,顾家忽然认回了他,派车来将他从贝家接走。

表面上看起来是将他送到国外念高中,事实上却是将他送到了封闭改造类学校,中间还失血过度一回,原因也不明。

而后顾知宜留学归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坐上总裁之位,手握深不可测的权柄。

这么综合一看…顾家于顾知宜而言,恐怕难以产生连结。

暮色四合,顾家的老宅渐渐隐入阴影。

顾知宜站在那里,远眺天边金色的云,过了会儿他忽然迈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眉间寂静。

那片杂草很多,似乎不常有人经过。

贝言装好相机背着手跟上去几步,在杂草丛生的岔路口顾知宜回身伸手,两人之间隔着条点泥路,他扶得很稳,神色专注。

循着小径走去,在老宅最深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顾知宜垂目,单膝跪在一块石碑前,手指轻轻拂去落叶。

“我带贝言来看您。”

落叶扫去,那是贝言熟悉的名字。

她蹲下去,“阿姨好。”

风穿过槐树枝桠,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有什么话要和阿姨说的。”贝言往后退了半步,“我回避一下。”

顾知宜摇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不用。我不常来找她说话。”

贝言啧了声,望着石碑上斑驳的纹路,“我总跟我妈说近况,你也该多来。”

顾知宜像是稍稍挑眉,“我的事,听多了会烦。”

暮色漫过槐树枝桠,贝言突然撞了撞他:“那许个愿也行啊。”

顾知宜低头侧首看她。

看了很久。

半晌,他居然重新单膝跪地,姿态像在耐心配合谁,也染上几分浅淡专注。

他合掌两次再合掌,闭眼时睫毛在暮色中轻颤,痣沾上光色。

“我过得很好。”他说。

“我别无所求。”他又说。

两人沿着荒芜的小径往回走。枯枝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惊起几只归巢的鸟。

“你办法想好了吗?”顾知宜突然开口,声音混着落叶的沙响。

贝言打了个哈欠,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摇摇头:“哪有那么快。”

夜风掠过梧桐道,带着秋的凉意。

顾知宜垂目看着她困倦,“还要多久。”

她正在认真思考需要的时间,听见身边传来一句低不可闻的——

“我想和好了。”

她抬眸一望,正对上对方幽深目光。

“我出差回来你能想好吗?”

顾知宜问完偏开视线,傍晚的天色下,肩脊也沉寂着。

“行。”贝言歪头。

原本以为以顾知宜的能力,出差最多不过两三天。

毕竟在贝言印象里,总觉得这世上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直到第四天傍晚,她站在冰箱前发呆,指尖在外卖APP上划来划去,最终锁了屏。

“又吃软糖?”拍摄现场,安琪咬着筷子看她,“你这几天靠这个续命?”

贝言把白桃味的软糖咬得咯吱响:“比外卖强。”

“顾老师今天是不是要回来了?”安琪忽然停止吃面。

贝言:“没听说。”

安琪疑惑道:“我看他新建了个直播间标题,不是今晚播吗?”

她把屏幕给贝言看,直播间标题是:

[整理绷带。]

还没等她俩反应过来,那屏幕上的直播间预告忽然展开。吓得安琪眼皮猛地跳了下。

顾知宜毫无预兆地开了播。

贝言探头看屏幕。

画面里,场景后方尽是漆黑,那人背对着镜头,雾光斜着切过他的背。

镜头很低,只框住了他的腰。

那里缠着密不透风的雪白绷带。

贝言疑惑拧眉。

当事人手指扯着雪白的绷带,还在缓慢地缠住自己的腰。没见血迹,没有多余的对话。

一圈、一圈。

绷带在他手下变得驯服,贴着紧窄腰腹,勒出轻微凹陷的轮廓。

偏偏他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随动作若隐若现,透出几分克制掌控感。

因此漂亮、且难以按控。

弹幕炸了锅淹没上来,那人始终背对镜头毫不理会。

画面忽然晃动,似乎是他从一旁捞过手机。

而贝言的手机与此同时莫名叮咚一声。

贝言解锁。

顾知宜:[图片]

她点开图片,一瞬间忘记眨眼。

那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在这直播之前拍下的——

背对镜子、脊背与腰身上的绷带散乱,零散垂落着的图片。

而图片里,顾知宜肩线宽阔,痣像是沾了雾气,微微侧着脸看向镜中,垂下的眸光穿透屏幕。

根本是在看她。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抑情 咬戒指压抑住那句想……

安琪只是瞥了一眼就尖叫着收回视线,贝言托起下巴,打字回复:

「受伤了顾组长?」

直播间掉落一声叮咚。

而那位主播似乎只是扫了眼亮起的手机屏,没停下整理绷带的动作,声音浅淡。

“要解开绷带验下吗。”

几天没听到他声音,怎么莫名多了些不熟悉。

:哥!!!

:腿软了你等下啊猫

:猫!好帅!!

:在钓,这是在公开钓!

:贝哇!管管!

他没有打字回复,像是清楚贝言在看直播,又或者是营业台词里的一环,总之模棱两可。

贝言见他好像游刃有余,索性装作不知道,也不回他。

长久的静默里,没有回复音。

顾知宜垂下手,指节在镜头前敲出三下钝响。

“贝贝。”

:噢!

:这,这对吗姐夫

:以为是在媚粉,合着是在媚我贝妹

:你猫这辈子也难媚粉

贝言无法再装下去,回复:「…哎。」

随即圈红照片角落的止血钳发给他。

顾知宜应该是扫了眼屏幕,但没在意,没有继续那话题,只缓声问:“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他调整绷带的动作依然慢条斯理,“少吃点糖。”

巧。贝言那会儿正在嚼草莓软糖。

安琪端着碗默默走远了一些。

然后听见她笑声隔着大老远传来。

贝言依然嚼嚼,听见那位主播平静提醒着:“记得喂小纯新买的罐头。”

…确实忘了这码事。

贝言埋头设闹铃害怕忘记。

“朝港今晚刮风,要关窗。”他说完顿了顿,低声若有所思。

“洺港今晚不知道会不会刮风。”

:哥你完了

:出差的到底是谁啊哥

:你连朝港的天气都知道

:你去工作了,但心根本没走

贝言听他句句都像是回避,索性打字挑明自己的疑问:

「止血钳。是道具吗。」

屏幕画面里,顾知宜大约仰了下脖颈,脊背在镜头里稍微绷直,又恢复端正坐姿,手支在两侧。

“贝言,你对这张照片。”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散的哑,“没有别的念头吗?”

贝言:「?」

绷带缠绕的响声清晰传来,他说。

“比如,要我早点回去。”

:什么照片??

:怎么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节目?

:不是,什么念头

:听着哥还是在钓

贝言又一次盯着照片。

绷带松散垂落的角落,昏光下的腰腹线条,顾知宜半侧下来的脸、以及脊背后腰正中那道弧。

坦白说,哪怕得到过,这样看一遍也依然太涩。

她移开视线,回复:

「你忙你的。」

「别搞得乱七八糟行不行顾知宜。」

顾知宜简短应了声,随手拉下卷起来的纯黑毛衣,简单整理,只说:“好好吃饭。”

话音刚落,他切断直播画面。

白炽灯骤然亮起,镜片下,顾知宜的视线扫了眼手边的止血钳,一点血迹将方才的暧昧氛围撕得粉碎。

“老大,还需要消毒吗?”申恩捧着医疗箱站在门口,声音闷闷的,不敢推门进来。

顾知宜推了下眼镜,将用过的绷带和剪刀给整理,垂着头做这些看起来既随意也专注,“放着吧。”

申恩这才敢进来,轻手轻脚的,将文件夹也一并移交给他。

“老大,这回的任务要说也不算棘手,怎么我感觉…你在有意拖延?”

申恩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垃圾桶内沾血的绷带,欲言又止。

“拖延下去的好处有很多。”

顾知宜翻开文件,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响。

灯光下,刚才在直播间游刃有余的慵懒姿态早已褪尽,只剩镜片后一片公事公办的冷清。

他屈起食指,敲在桌面。

“一,回去之后顾正滨很可能会直接定下继承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太轻松反而可疑。”

紧接着是第二根手指落下。

“二,我要让温家欠我个人情。顾家以后在我的手里,这人情是退路之一。”

“第三。”

说到第三个理由时,顾知宜无名指突然在桌面上一滑。

窗外的光斑恰好掠过他眉骨,那颗淡痣映得清晰可见。

他抬眸,目光幽远。

“我猜她哄人的办法应该只是抱一抱。”

“我想要别的。”

他淡淡收回视线,继续进行工作,手机振动一声。

「洺港今晚雷雨。」

洺港是顾知宜出差的地方。

贝言这话来的没头没尾,顾知宜凝望这六个字安静躺在对话框里。

钢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墨水滴落,在签名栏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眸光晦暗不明。

申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大,老大……”

顾知宜轻微眨眼回过神,申恩不得已喊了他,几番犹豫还是说出:

“老大你想靠短暂分离让贝小姐在乎你,但是……”

顾知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申恩鼓起勇气说完:

“但这短暂分离真的不是在惩罚你自己吗?”

顾知宜沉默垂着目。

“老大。”他抿了抿唇,神色复杂,“你快熬不住了都。”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申恩看着自家老板慢慢摘下眼镜,修长手指按了按眉心,动作轻得像在掩饰什么。

“我知道。”他只这么说,随后继续签字-

暮色沉沉,贝言坐在单人沙发上,随意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冷淡地扫过对面的父亲、哥哥,以及——

坐在最边缘、眼眶通红的宋萦。

很好,三堂会审。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等她爸开口。

反正这些年类似的场面她见多了。

无非是宋萦又告了什么状,而她得应付一场训斥。

这回估计又是来哭封杀的事。

果不其然,宋萦摆出一贯的柔弱姿态,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看,默默抠着美甲,豆大的泪珠却一滴接一滴没断过。

“贝爹,我知道贝贝一直不喜欢我,但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也都是自己的努力。”

“就这么收走我的一切我该怎么活……”

贝言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针对她的说辞,她并不打算将这件事推到顾知宜身上,她打算直接做了这恶人。

她晃着脑袋,也没喝杯中苦极的茶。

其实没尝过,但知道不会有人迁就她口味,所以干脆默认是苦的。

宋萦扯了扯贝俢明的衣角,“贝爹,我求求贝贝了,我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但至少放我一条生路……”

贝言眼睛一翻,看到对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嘴角分明在微微翘着。

像是在笑她,今天是必败之局。

贝俢明突然开口:“宋萦,说点实话。”

宋萦猛地发抖,脸色一白,手指绞紧裙摆。

贝言抬起头,眉头紧锁。

不对劲。

“我最近才知道,这么些年,贝言那些黑料原来都是你公关团队放出去的……”贝俢明声音很冷,“你一边蹭她热度,一边恨她踩她。”

宋萦嘴唇颤了颤:“贝爹!我没有!”

茶杯重重砸下,瓷片在宋萦脚边炸开,宋萦吓得抱头蹲下。

她的辩解第一回撼动不了对方,反而惹怒了对方。

贝言皱着脸,看不懂今日的战局,而贝俢明气得直抖还在说:

“…贝言刚靠电影红起来那年,铺天盖地都是她的黑通稿。”

“说她靠导演上位,片场霸凌同组女演员,耍大牌欺压工作人员……闹得最凶的时候,连合作品牌都连夜撤了她的代言。”

贝俢明突然哽住,指节捏得发白。

“…她那时候才十八岁,你就是这么编排她的!”

他猛地将一叠文件摔在宋萦面前,纸张散开,露出当年那几个带头下场的营销号银行流水记录。

打款人清清楚楚写着宋萦助理的身份证号。

空气凝固。

贝俢明胸口剧烈起伏,想起那年自己看到新闻时的暴怒。

他不仅没有帮过女儿,反而直接要求她退出娱乐圈。

而现在,证据就摊在眼前。

宋萦见事已至此,流着泪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小姨父,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一直告诉我说要对贝贝好——”

她不提她妈还好,她一提她妈贝俢明直接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滚出去。”

他仿佛在压抑着更深的恨意。

宋萦显然没有料到,连提当年的情分都已经无可挽回。

她傻了眼,整个人站在那里,连装也不会演也不会了。

贝言无意识抿了口茶。

甜的她一怔。

“贝言。”

她抬起头意识到是她爸在叫她。

贝俢明起身离席,“你跟我来一趟。”

贝序示意她去,他能应付处理宋萦,贝言点头同意。

跟着父亲走进书房,夕阳透过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染成琥珀色。

没人说话,静默中,这回是贝俢明先开口。

“这些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是我做错了。”

贝言揣着手。

贝俢明一只手按在书桌上垂着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没了,就只是想和你说这个。”

她就打算离开,临走前脚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贝俢明的目光远远落在她身上,唇线松动:

“知宜告诉我的。”

顾知宜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外的城市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片片光点。

果然是雷雨。

车门拉开,沉闷雨声一霎那变得清晰。

申恩撑着黑伞,西装左肩湿了大半,“老大,对方不肯让步。”

顾知宜长腿叠起,连眼皮都没抬,“告诉他我脾气差耐心有限。”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小纯歪着头趴在草地的照片跳了出来。

他往下一翻,对方没有发多余的话只是张照片。

想了想,顾知宜睫毛垂下,以一张图片回复对方的图片。

才刚传过去。

对方忽然回了好几条信息,还弹出了通话。

贝言:「顾知宜你什么时候回来。」

停顿半秒。

贝言:「你都咬戒指了顾知宜??」

贝言:「说话。」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屈起的无名指上。

婚戒下方压着几处深红的齿痕,无名指指节隐约透出情动的粉色,在车顶灯下泛着湿润光泽。

那是上午会议结束后,他咬着戒指所在的指节,压抑住那句想见时留下的。

咬痕个个深重。

于是指节被自己咬得根本没法看。

车窗外,雨幕中隐约传来下属绷紧的声音:“顾总,他要求见您。”

“嗯,带过来。”顾知宜神色未变,单手打字。

「嗯?找我有事饲养员?」

「明天回去。」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告白 想黏你,喜欢你。……

屏幕上的询问看着冷淡,实则在故作无辜。

好好好,发完照片还来以退为进这套。

顾知宜。可恶。

贝言见对方不接电话,干脆按住语音:

“顾知宜,我跟你说不要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你是一点没听?你手指那样子怎么签文件?况且这趟还是出差,是打算被合作方当成笑话看吗?”

她声音压起怒气,皱着眉钝钝地拿手指头扶着脑袋,热意从手指一路烧到锁骨,像被扔进蒸笼里。

顾知宜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批合同不影响。」

「合作方大概看不到。」

「绷带有换新的。」

「有听话。」

她拿起手机,在按下语音键时突然失语。

说不上来心里哪一处在气恼着。

也许是因为生气顾知宜用了手段。

或者是微妙有点自责,自己给的稳定感不够,才导致猫进入典型不安试探期。

又也许是——

贝言:“顾知宜你这照片我都怕被和谐掉。”

顾知宜:「不喜欢吗。」

大约过去几分钟,贝言一条语音发过去。

而另一边,车门半开,暴雨斜打进车内。

他的‘合作方’站在雨里不敢吭声,手里文件被淋得透湿,时不时扫一眼亮着车灯的超跑。

而车内,顾知宜正翻看着手机,将贝言的语音一条条转成文字。

他不太敢点开听,怕听到声音会更想立刻回去。

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显示:

「凑合。」

他垂眸,指腹摩挲着戒指上的咬痕,忽然打字:

「手指在疼。」

几分钟,贝言回复语音:

「拉倒顾知宜,回来我抱行了吧??」

他盯着这句话,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抬眸看向雨中的合作方:

“签字。”

合作方如蒙大赦,匆匆开始找笔。

关上车门,顾知宜向后靠进去,终于点开那条语音。

贝言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明明不耐烦着,却又淡淡地妥协道:

“拉倒顾知宜,回来我抱行了吧?”

静了静,顾知宜又点了播放。

如此循环几十遍,引得助理透过后视镜默默看了几十遍。

结果目光忽然扫到老板怎么眼尾红红的,眼睛也像是亮着。

顾知宜瞥他一眼,对方立刻触电般收回目光。

随后他垂下眼睫,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只是闭了闭眼。

不能回复。

回了就真的忍不住现在掉头回去了。

车窗外的雨更大了,咚咚两声,合作方的助理哆哆嗦嗦凑过来,递上一份新合同:“顾、顾总,您看这回的条款……”

顾知宜抬眸,眼底那点潮湿的亮色瞬间敛尽,只剩镜片后的冷光。

他接过钢笔,随手翻了几文重要数据,在乙方签名处利落划了道线:“重拟。”

钢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响,力道比平时重三分——

想被她抱。

想现在就把布下的全局索性展开给对方看,直接开车回去。

但不能。

他助理捧着文件仓皇退开时,隐约听见后座传来一声极低的心烦音。

顾知宜垂睫注视着手机锁屏。

那是贝言发来的小纯照片。

角落里,露出一截她捏猫爪的手指。

他将手机锁屏,抬手降下车窗,微微歪头。

冷雨立刻灌进来。不远处,两个男人正狼狈地挤在一把伞下修改合同,文件被雨水打湿的边角卷曲着。

“尽快。”他声音裹着雨气飘过去,“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不需要考虑。”

话没说完,但伞下两人已经哆嗦着加快了速度。

“十分钟。”他神色很静,目光幽冷,“耽误航班,谈判会直接失败。”

雨中那俩人有一人偷偷抬眼,正好对上他目光,心里暗叫不好。

“李总在看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比雨声轻,“是想起上个月被扣的货?”

李照龙浑身一抖,喉咙猛地发紧,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上个月对方就已经对自己动手,一瞬间冷汗混着雨滴淌下来。

他想起很多关于面前这位谈判代表的传闻。

说顾知宜是顾家锻出的、乃至整个双港的,一把黑色的刀。

雨幕中,车灯照亮顾知宜半边侧脸,那颗浅痣犹如最后淬在刀刃上的一厘欲色。

就仿佛如若真是刀,也漂亮得让人忘记这是足以压碎骨头的利器。

李照龙盯着他看,轻微说不出话,随后见他助理小心翼翼从前座递来平板:

“林家也撑不住了,来电话说愿意让三个点。”

“全都得还。”顾知宜稍微合目,“少了就把偷税的材料送给厅里。”

李照龙额头抵着文件瑟瑟缩缩,向身边人无力地摇了摇头,笔迹被雨水晕开。

传闻有变,判断有误。

顾知宜不是刀,他是能够握着刀的那个人。

顾知宜果然没有在第二天回来。

贝言反应平平,也没发信息问他,像不在乎也像是早就猜到了,独自配合综艺做收官内容。

白天的直播行程结束,晚上紧随其后就是收官宴。

周至喝了点酒,在一旁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贝言的手不松开,每说三句话都要加一句:

“贝贝,我真要把你供起来!”

不怪他这样。

《成为爱人的第N天》热度登了顶,在各个卫视的收视率奇高,网播更是排满了中插广告。

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红的彻彻底底。

他张罗着大家轮流敬贝言一杯,贝言喝的果汁,理由是今晚应该有事。

“还应该有事?有事就有事嘛贝贝你啊。”周至脑子已经喝晕了,琢磨不懂她这句话。

他自个儿抱着酒杯感慨,“可惜我顾老师不在,他要是在的话,收官指不定还能爆个什么大的。”

说完委屈撇撇嘴,仰头灌下一口苦酒,“他回来我单独请他吃个饭!我都想他了!”

“他不回来也挺好,我还挺清闲的。”

贝言声音不小。

酒局一静,几人纷纷抬头看她,那目光分明犹疑她是不是在说气话。

但偏偏贝言揣着手眨眨眼。

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他回来我会变忙。”她喝下一口果汁,好甜,补了句,“这次。”

酒桌上又是一静,几人举着酒杯面面相觑。

贝言却已经懒洋洋地托着腮,指尖在杯沿画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忙…什么?”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她没回答,忙着数果汁杯的冰块还剩几颗。

直到果汁杯底最后一块冰慢慢融化时,她的眼皮也开始发沉,困得实在不想睁眼。

朦胧中似乎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冷静捉着她手臂,揽着她离开酒局。

熟悉的苦咖啡味。

…再睁眼时,头顶是某人办公室的白灯。

贝言从真皮沙发上支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远处办公桌后的顾知宜身上。

他正低头批阅文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衬衫袖扣解开了一颗,露出腕骨上淡青的血管。

他垂着眼,睫毛在冷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整个人沉默且危险着。

一周没见,他眉眼间的倦意更重,下颌线绷得极紧,冷淡到一字不发。

贝言没说话,但扫了眼他无名指。

指节仍然有一点发红。

对自己的手指咬的也太狠了。

贝言默默吸气。

顾知宜忽然出声:“对面没人。公司只剩我一个。”??在开直播?

贝言走过去,稍微倾斜身体在他身后看了一眼。满屏弹幕。

还真在开着播。

明摆着是不想和谁说话的意思。

但贝言干脆绕到镜头背面,站定,问:“我怎么在这儿啊?”

顾知宜翻着文件没抬头,唇角扯出一点弧度,语气轻缓,却冷得像在复述谁的话:

“怕回来给你添麻烦,害你变忙怎么好呢,所以直接把你接来。”

行吧,看样子还听到了她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贝言顿了顿,“昨晚?”

钢笔尖蓦地停住。

他缓缓抬眸,目光晦暗不明。

贝言坐上他对面的椅子,转了小半圈:

“你看,如果我不那么说,今天会让我见到你吗顾组长?”

停了停,她侧过头不看对方,只看着右边的绿植,“不回家就为了看我反应…”

“真是猫顾知宜。”

贝言抿唇,又回过头来,平静里裹挟着一点无奈,点点他办公桌:

“哎顾知宜,你能不能见好就收,把你的手段省一省?”

空气隐约凝固。

顾知宜掀开长睫,很缓慢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的发冷,然后开口:

“你知道我会当真,你知道我在意什么。”

钢笔在顾知宜指间停住。

贝言哽了下,扶着脑袋思考措辞。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的细微响动。

“你不想我吗。”

贝言眼睫一愣。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在问自己。

“你说抱我一下。”

钢笔尖无意识地在文件上点了点,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太少了。”

钢笔与纸页碰撞的声响莫名发涩。

贝言的手环开始振动,心率又一次不齐。

顾知宜的沉默无辜太娴熟。

这像是一场以退为进的审判,而冷静克制、步步为营到尽头,那么下一句八成就是针对她的恨然指责——

“喜欢你。”

贝言瞳孔骤缩。

宣判降临。

只是句轻得犹如雪落的低语。

她迟钝去看对方,一瞬间呼吸都轻微收紧。

光线下,顾知宜漠然垂着头,轮廓被映成一道锋利而孤直的剪影。

肩线笔直,衬衣毫无乱象,连袖口都维持着近乎苛刻的平整。

偏偏,眼泪在安静往下掉。

像断裂几段的光线,晕开成一片潮湿水痕。

从他眼睫,到文件纸页。

顾知宜手指压着自己的素戒和咬痕,沉默中,呼吸也平稳得可怕。

就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掉眼泪一样。

蓦地,贝言分不清楚。

这还是不是无辜手段里的一环?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陪我 是顶楼的主人被亲被……

如果这是无辜手段里的一环,那顾知宜的心简直没人能看得清楚。

明明已经气得不看她,却用最无辜的语气,铺出这么一句心事来。

连一点点委屈都吞下。

这该如何继续隔岸观水,只该认输抱了得了。

她从口袋里探出一只手,四根手指扒在电脑边缘,任由弹幕千万条飘过,遮住镜头先一步截断直播画面。

从后头。

顾知宜没动。

一滴水悬在他镜框边缘,将坠未坠。

贝言盯着那滴水看了两秒,终于啧了一声,松开抱臂的手,上前两步,指尖一勾,摘下了他的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冷淡眼睛彻底暴露在她视线里。

睫毛湿得不像话。

她飞快地别开眼,手重新揣回卫衣外套口袋,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

“走。”

顾知宜仍然没动。

“走走走。”她又催了一遍,拿右手指节轻轻蹭了蹭对方眼尾。

顾知宜微微一颤,压睫不想顺从她,却又在触到手指温度的时候喉结滚动。

他就垂着头,掀开湿重长睫,从下向上看贝言,声音低哑:

“不去。”

办公椅滑轮向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被拉起身。

顾知宜的办公室背面藏着一间休息室,放着他的咖啡机、他爱喝的咖啡豆,还有备在那里却不知道为谁备的苹果汁。

推开门,一窗外城市的灯火灌进休息室,落地窗像一块巨大的、碎裂的镜面。

贝言依然揣着手,拿脊背贴着门,淡定后退着将它合上。

“咔哒。”

锁舌咬合的声响中,顾知宜的蝴蝶骨轻微绷紧,抵上了落地窗。

于是昏黑中,那片灯火悬在他身后。

贝言走近,皱着眉不理解道:“顾知宜,怎么就会忽然掉眼泪顾知宜。”

沉默。

“你讨厌我。”顾知宜只是说出这几个字。

他脸上没有表情。又是这样。

既不是控诉也不是委屈,而是陈述句,平静但听完心里隐约发苦。

贝言一哽,仰头问回去:“噢,那我不喜欢你你就要掉眼泪?”

顾知宜忽然垂目更深,睫毛压得死低,一滴水珠无声地滴在下颌线。

像故意的。

贝某人认输:“得得,顾知宜你直说好了,你是想要我做什么给你?抱你又嫌不够…麻烦猫。”

他抬眼直视她,目光沉而静,像某种蛰伏的掠食者。

贝言就淡淡眨眼,看着他伸出手,攥紧她卫衣帽子的毛球系带。

拽近。他低头。

是吻落下来。

顾知宜吻得又轻又凶,那也许不算吻。

贴住她唇又分离,再贴上去挨一挨,像猫儿一样咬对方的唇,无声的索吻。

贝言被他呼吸烫得颈侧发麻,忽然听到谁的声音哑的要命。

“…你抱我一下。”

这不难。

贝言正准备照做,顾知宜却扣着她的腕骨带往自己衬衣腰间,要她搂抱自己。

他揽着对方,要对方贴自己,呼吸扑在她侧颈,潮热的喘息间,问的话却好像片雪。

应该算是小雨夹雪。

“…为什么不肯喜欢我。”

一滴水藏进贝言脖颈,又冷又凉。但她触碰到对方的脊线,烫得惊人。

好像有猫贴着自己在发抖…。

顾知宜听到对方似乎叹了口气,眼睫一瞬间颤了颤,冷淡垂眸掉了几颗眼泪,听到她说:

“……那不也没说讨厌你啊顾知宜。”

话音落地,有人的冷静失了控。

吻密密织织地,成了雨。

呼吸分不开了,体温也足够融化对方。

这才叫吻。

被亲的那位明明是索吻方,可后腰抵着落地窗,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大约眼瞳都涣散掉了。

“…我换气有变熟练吗。”

竟然还在记着这个。

“没有。”

贝言随心摸摸他腰,隔着衬衣顺着某人脊骨弧线下滑,试图记住每节脊椎的颤抖。

被摸很不好受,但顾知宜忍受下来。

“陪我。”

他脑袋里热意失焦,可这种关头又莫名纯情得可以,只想勾住她的手指牵一牵。

于是,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一根,搭进她小指指尖。

他按一下。

贝言没回应。

顾知宜的眼睛还有些红,睫下闪动着细碎的光,他指尖又按了一下她小指指尖。

贝言的手一动,捞住他手腕,顺着他指缝一根根楔进去。

手腕脉搏抵上他手表卡扣,拇指按住他手背上那道淡青色血管。

双双压出印来。

而顾知宜只是低喘着屈起手指,说的话全乱在喘息里。

他太纵容。

被咬到喉结时,明明难以忍受下去,但仰颈伸出手指,往下勾开自己衬衣领口一颗纽扣的人…也是他。

其实黏她。

以至于贝言转咬身前时,他缓慢眨着通红的眼,垂头,单手捧住她侧脸,指腹摸摸她脸颊,犹如温柔确认:

“…咬好了?不咬领口了吗?”

声音很涩呼吸好烫。

分明在索吻。

于是,顾知宜又是几度眼眸失神换气笨拙,漂亮得像蒙了雾,一点冰冷疏离也藏起来。

不清醒但低头压着肩线,断断续续问的话变成了为什么不在意他、说漠不关心好过分。

后来好几个字掉了,只剩‘贝贝’和‘过分’。

贝言调整呼吸,强迫自己抽离,晃了晃脑袋:“顾知宜,等下。”

可当她稍微退开一点,顾知宜就支着落地窗低头堵上去,痣上还挂着偏执水色。

他透不过气,眼底失焦,“要我等多久。”

他背后是冰冷的玻璃,身前是贝言温热的呼吸,脊骨在两者之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贝言无奈,喊了句:“欸我说顾组长。”

顾知宜摇头,整个人像冻住的山川。

好像她一停下就成这样。

陷入冰冷孤寂里,觉得对方讨厌自己。

贝言完全分不清这还是不是顾知宜演出来的无辜手段。

她有些失语。

因此,顶楼落地窗外是朝港的霓虹夜景,而另一端窗内,却是顶楼的主人被亲被按控。

被抵在上面还自己忍受着纵容对方,压睫低头。

那晚,@1122猫猫桃心的直播间就这么空播了很久,迟迟不见主播回来。

12点03分,画面内有声响传来。

无聊了很久的弹幕纷纷扣出问号。

“啊忘了这个。”

顾知宜的脸撞进镜头的那一刻,弹幕傻眼了。

那张漂亮冷淡的脸……居然会有这样的时刻。

唇角破了,血色浅淡地洇开,像被含着、咬着、再以舌尖抵进去尝过。

情欲蒸出来的红残留在眼尾,薄薄一层,睫毛湿透,痣也动人。

顾知宜的呼吸并不稳,领带结也松掉了,却攥着自己衬衣领口从容缓气俯身看镜头,勾起唇角。

明明眼底的欲色都要烧穿了,偏偏要弯着眼睛。

根本像在享受这场明目张胆的失控。

他轻轻一掀眼帘,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被情热泡软的笑。

“明~天见。”

嗓音低哑,咬字黏连。

最后一个音节甚至没完全吐清楚就隐没在唇齿。

…被爱浸透。

弹幕卡死在这一帧。

大多是这样:

[哥,你半小时前还在冷漠审合同……]

热搜沸腾了一整夜。

#告白#

#昨晚没看直播的都来哭#

#做没做#

#顾老师真是主人级别#

热搜议论得翻了天,而热搜当事人正在双海嘉园不肯起床。

顾知宜迷蒙中伸臂揽住身边人的后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抱好,低头拿气息蹭蹭她后颈,很轻,不睁眼就算没醒。

小纯在被子上走来走去。

贝言的手肘向后捅他,忍了忍火气还是提醒道:“你那伤口注意点。”

昨晚回来,双方理智冷静全都失序,上手拆开某人衬衣,入目就见他腰上缠了一堆雪色绷带,右下位置还渗一点血。

贝言立刻想起那照片里的止血钳,气得差点没忍住火气。

偏偏他顾知宜在那个时候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不继续了,垂下头看她,唇角微微抿着,一副被中途抛下的模样。

安静地、用目光看她。

贝言的恼火又一次砸在了棉花上。

她说不出话,看了看伤口没再继续下去,任对方目光盯她也当做看不见,把人随便一抱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现在。

贝言:“噢不起床了顾知宜?”

“…不想醒。”顾知宜将脸埋进她肩膀,嗓音裹着晨哑,耳尖与眼尾还染着倦怠的红,“别离开我。”

小纯喵喵叫,也许是不甘示弱。

静了静,顾知宜起身。

也许是想起来家里还有个猫要喂。

而饲养员也还没吃饭。

怪他出差太久,大概没好好吃饭。

“晚上家宴要带家属。”他垂目戴手表,昨夜就放在贝言的床头柜。

表带扣进贝言咬出的一连串红痕里。

他没抬眼,“要怎么办,饲养员?”

贝言翻身淡淡打哈欠:“顾组长我出场费很贵。”

脸颊被谁指节温柔蹭了蹭。

身后人低笑一声,假装思忖停声逗她。

“可以。”

连配合也仿佛在漫不经心地哄。

顾家老宅的宴会厅里,贝言站在人群中央一贯耀眼,远远举杯示意,回应打招呼的各位。

但今天的人气还是太旺了点…那种明显讨好或是不想得罪的姿态,或许与顾正滨今晚要宣布的大事有关。

贝言记得上辈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顾正滨宣布顾知宜正式成为继承人。

所以,今天宴会上打招呼这些人,估计是提前得到了风声,为了接近顾知宜,特意来找她笼络关系。

贝言默默回头看。

顾知宜被顾岑优叫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一会儿错过宣布继承人那可不行啊。

贝言放下酒杯,顺着旋转楼梯走向二楼书房。

她背着手,走得并不快。

走廊尽头,门缝里漏出顾岑优嘶哑的声音。

“你那年从岚城回来后还真是脱胎换骨啊,我小瞧你了顾知宜。”

他气急了,每个音都不稳。

“那些有关我的黑料,都是你精心布置的,我已经知道了顾知宜。”

顾知宜靠在沙发里,腿一叠,指尖正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枚黑棋,闻言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那些黑料不是你的吗。”

灯光将他轮廓镀了层金边,西服领口下的吻痕在阴影里隐匿得恰到好处。

“是有哪句写错冤枉你了?”

顾岑优呼吸声粗粝,“你布局就为了掌控顾家?”

顾知宜:“对。”

他咬牙切齿:“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吗?”

顾知宜撞开一颗白棋。

“当然。”

他太游刃有余,而这刺痛了对方。

顾岑优突然气极反笑,袖扣扫落了一旁的皇后棋:“如果不是与贝言联姻,你以为自己会坐在这里?”

顾知宜扫他一眼。

他嗓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你真高明啊顾知宜,你迁就贝言,这婚姻对你而言也是棋子之一啊。”

“维持住联姻你就能得到顾家了对吧?”

空气莫名凝滞一瞬。

顾岑优扯开嘴角:“怪不得,怪不得爸说联姻是钥匙。”

他手指猛地攥紧:“可这本来是我的。”

棋子被震得微微发颤。

“没了联姻你什么也不是!”

顾知宜随手搁下那颗黑主教,阴影笼罩了半个棋盘。

顾岑优心底发寒,回想起四肢骨折的滋味,他话卡住了。

风突然挤进门缝,将房门推开半尺——

贝言倚在门边,双手插兜,月光在她睫毛上凝成霜。

书房内两人望过来。

然后忽地,寂静下来,不知几秒。

“正好啊。”

顾岑优打破这沉默。

他很快扯出个冷笑来,“你听到了,你都听到了贝言。”

“贝言,干脆我来告诉你,”他一脚踢开刚刚掉地的皇后棋,“我爸说谁得到联姻谁就是顾家的掌权人…呵。”

他语气就像要被逗笑,恨极了指着对方,手指在颤抖:

“疯子,一群疯子…他顾知宜根本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利用!什么都可以毁掉!”

他吼道:“他就是个疯子!”

贝言平静背过手,应:

“嗯,疯得很漂亮。”

暴怒中的顾岑优忽然失色一怔,迟钝抬眼。

贝言缓步走来,在顾知宜身侧站定,俯身时侧目看到他薄唇抿成线,又在摩挲他那戒指。

她找到那枚黑主教,揣着手想了会儿,接着顾知宜的棋局走下去。

黑主教提起,再按上棋盘某格位。

将杀。

晦涩中,顾知宜眼睫一颤。

“还玩吗。”她淡淡回身挑眉,问的是顾岑优。

顾岑优眉头紧拧,失控地往后栽了两步,堪堪扶住墙壁也没站稳。

…两个死疯子。

顾岑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事情叙述给顾正滨。

当晚,继承人的事被暂且放置。

这场家宴最后宣布的事情,成了无关紧要的收购喜讯。

回双海嘉园的路上。

司机在开车,贝言和顾知宜都坐在后排,车顶灯没开,她似乎昏昏欲睡。

“吃饱了吗?”顾知宜问。

她就沉出一口气答:“还行。”

“困了?”

“也没。”

静默劈在中间,这时候才发现,后座俩人坐得那样远。

顾知宜看着窗外海港边,那里闪烁着隐隐要到来的紫色闪电,他眼睫半掩。

“回家想吃什么。”

车内,氧气仿佛渐渐冷掉。

呼吸跟着冰。

“不吃了。”

贝言摇摇头,先答了这一句之后闭了闭眼,又答:

“顾知宜,我不回去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太黏 就像猫有时会泪眼朦……

紫色闪电是夜幕的纹路,某一瞬,窗像是裂开细缝。

手机亮屏,又是哥发来的消息。

他在宴会厅听说妹妹被当成筹码后,骤然冷脸,询问贝言详细情况,哪怕她离开了也还在发信息执着追问。

双方的对话气泡都很长。

一块白的,一块绿。

白色那边是这样的:

贝序:「中间五年没见面,顾知宜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很像在精心设计……我不得不怀疑,关于联姻,他是否也用过手段。」

贝序:「现在回想起来,去年生日宴上他接近你,是否就暗藏着促成这段婚姻的意图?」

贝序:「说喜欢你终究只是单方面的说辞,选择的时机偏偏在宣布继承人的前夜,这未免太过巧合贝贝。」

“贝言。”

车内,顾知宜的声音黯然划破沉默,贝言跟着停下打字。

“我根本不会利用你。”

贝言正要说话。

“叮咚。”

新讯息跃入眼帘。

贝序:「如果是骗你的、根本没喜欢你,那他是不是在利用你。」

贝言很沉地呼吸,指尖蜷紧。

很久很久,久到对方想,她大概没有话要说了,而贝言简短、缓缓地答:

“我知道。”

放在上辈子,或许她真的会信这是场算计,毫不迟疑就漠视对方,斩断与对方的一切。

但这回。

她抬眼看某人浸在影中,沉默垂目掐自己袖边,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像猫。

恍惚间,就仿若第一回跟顾知宜回双海嘉园的情景。

分不清是谁带谁回家。

她收回视线,打字回复哥哥,想了想还是说给某人,“今晚不回去是有事,不是因为这个。”

车停下来。等红灯秒数。

顾知宜平静挑破:“你在生我气。”

“是,顾组长。”她放下手机,干脆看过来,“我还能这么叫你吗顾总?你这总裁做了多久?嗯?瞒我?”

她一带火气,顾知宜就敛眸看她。

贝言闭目吸气,叫对方名字,然后声音低下来,“从16岁开始,我好像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比如你高中在哪里读的。发生过什么。”

“你是怎么一步步站到今天的位置上。”

她皱眉问:“这些瞒着我,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问完晃晃手,只有气音:“算了。”

她不再说话,后视镜映着另一方半垂的眉眼。

寂静在车内蔓延胀开,将车窗撑裂出一道紫色细纹。

是闪电。

会议室紧闭,气氛压抑。

长桌边坐满了人,顾知宜的父亲顾正滨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顾岑优则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打火机,时不时瞥对面一眼。

顾正滨目光扫过来时,顾岑优正咬着烟嘴。

“爸。”他讪讪地收起火机,“现在又没粉丝盯着,不至于吧?”

顾正滨对他不想再说什么,转头敲了敲桌面,切入今天的重点,“知宜,解释一下。”

文件被推到一人面前去。

他没休息好,整个人靠在椅背,眉骨冷漠压着,唇线薄削,通身冰冷危险。

顾知宜垂眼一扫。没碰。

上面是顾岑优近半年的舆论风险,几处口碑崩盘大转变被红笔圈了出来。

“你的手段就拿来对付家族。”

顾知宜的眼睛淡淡眨着,手支在桌沿,左手戴着素戒,尺寸不合适而留下戒痕。

他喜欢那戒痕,时常在看。

可对面的顾岑优目睹,气得血液倒流。

本该是他与贝言的婚戒,连尺寸都是按他来精心打造的。

现在却戴在顾知宜手上,像是某种无声的羞辱,刺得他眼底发疼。

顾岑优猛地拍桌:“把戒指还我!”

身边长辈的茶被惊得溅在文件,留出褐色痕迹。

而顾岑优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暴起,像头被激怒的兽。

顾知宜终于抬眸。

他缓缓后仰,修长手指随意一交叠,那枚戒指折射出冰冷的光。

“你可以来试试。”

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眼底却黑沉得骇人:“或许残废也还能坐上继承人位置。”

顾岑优浑身一僵,眼前无端闪过烟灰缸与高尔夫球棍。

“岑优。”顾正滨喝了口茶,“出去。”

顾岑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爸!明明是他抢!”

“我不想说第三次。”

顾正滨这次连眼皮都没抬。

顾岑优只好忍了,踹开椅子,摔门。

待余音散尽,顾正滨指节轻叩桌面,声音低沉平缓。

“知宜,你的确是我最中意的刀。”

听起来像是还有态度不明的下一句,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顾知宜一如既往,甚至好像走了神。

下一秒,顾正滨唇角勾起弧度:“自己亲手锻出的刀,竟然有指向自己的一天。”

他抬眸,眼底竟闪过一丝赞赏。

“很好。”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克制的轻咳,众人默契地埋头。

顾知宜神色未变,习以为常。

“但这次不够干净。”顾正滨沉眸。

“放进观察期吧。”他最终开口,“继承人表决暂缓。”

“即日起,观察期由董事会监督。”

顾正滨离开,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杂音,没人敢离席,都在等某人的命令。

顾知宜站起身,西装裤腿掠过椅背,发出轻微摩擦声。

他整理袖口的动作很慢,银质袖扣弧光是弯形。

“顾总。”财务总监忍不住压低出声,“观察期期间还是装装样子吧,按规定您需要——”

需要24小时待在公司接受监控。

顾知宜比谁都清楚。

他寂静投去一瞥,视线之下,场内再无声音。

门口的安保人员见他过来,双双侧身拉门。

走廊启用的监控摄像头安静地转动,记录下他背影,步伐很稳,手机屏幕上在搜索甜口菜谱。

顾知宜从不过问、或者说不在意,身后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屏幕死死盯着他。

回到双海嘉园,钥匙打开门。

灯光是最奢侈的点缀,至少1603今晚没有,然后提着苹果汁的顾知宜才记起来,某人昨晚就没回来。

迟钝抬腕看过手表,他脱下西装外套,解袖扣安静挽袖,简单给小纯布置好晚餐。

小纯吃得开心,尾巴缠他。

顾知宜蹲在它身旁,垂手摸摸它后颈上的猫毛,似乎那里还留着一点她的气味。

贝言的房门半掩着。

推开门,眸光暗了一瞬,一点点期望也死掉。

月光总是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房间被照的很空。

出于工作的原因,贝言很少买什么装饰品,房间内属于她的物品不多。

顾知宜没开灯,整个人沉在那团皱乱的被褥里。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露出锁骨下泛红的皮肤。

唯一拥有的婚戒贴在唇间,唇线松动,像被这一簇将熄的光点给烫到。

房间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戒指与牙齿轻碰的细响。

他很少蜷起,没什么表情,安静眨着湿掉的眼,埋进贝言枕过的位置,却只有越来越淡的薄荷气息。

仿佛有个人正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溜走。

“…要我怎么做。”

声音偏低,眼眶发了烧,痣也一样。

镜面衣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领带松散搭在自己手腕,像是无用的束缚。

被沾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打下脆弱的影。

良久,顾知宜说:

“狼狈。”

玄关传来钥匙落地的清脆声响。贝言抱起迎上来的小纯,淡声问道:“你吃饭了没有呢。”

她放好钥匙往房间里走,准备收拾行李去岚城一趟。

亲自去到岚城高中。

哄着小纯推开门,几乎被吓一跳。

月光斜斜地落在她床上,将雪色衬衣下的脊背给照得太透。

有个人将她被子侧揽在怀里沉沉睡过去,脖颈垂着,露出漂亮的线条。

走近,才看清顾知宜蹙着眉,眼尾和耳后红着,脊线不安起伏,像是睡不安稳。

贝言就站在床边腾出一只手,单手抱着小纯,另一只手去摸摸某人脊背蝴蝶骨。

她没有经验,于是一切就按哄猫来。

隔着衬衣手放上去,像给小纯顺毛那样摸摸揉揉,感觉到蝴蝶骨震颤,就变成缓慢的拍拍。

她不熟练但还算有效,顾知宜昏沉中迟钝向她贴了贴。

小纯在打哈欠。

顾知宜手边的手机忽然亮了屏,看消息提醒似乎是:

[将继续循环播放该录音。]

有在放录音吗?她怎么没听到?

贝言抱着猫蹲下去,默默听了会儿,她什么都听不到。

直至她沉下心,那录音漏出细微的声响。

平稳规律的、带着轻微鼻息的——

分明是她自己的呼吸声。

贝言忽然一顿,眨了好半天眼睛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去年生日宴那晚,顾知宜录下来的?

她想起某人曾在直播中说,有一段用来哄自己入睡的录音。

…就这么一声两声的能听清吗……真是猫啊顾知宜。

贝言移开视线,好半天说不出话。

手机又亮屏,提示这遍播完要接着播下去。

这次,她伸出一只手捞过。

顾知宜的锁屏密码是1122。

锁屏壁纸还是花瓶里插着一堆玻璃棒,但解锁后壁纸却不再从玻璃棒变成一束玻璃花。

而是她在顾知宜出差那时,随手发过去的、一张小纯在草地上的照片。

她点进录音机。

按上录音键那一秒,话忽然变得又多又少。

贝言生疏笨拙地摸着某人蝴蝶骨,想了想,安静录音:

“顾知宜你没事别加班,你加班那你公司都得加班,回头人家一定说你。”

她顿了顿,提起一点营业状态,移目拖着音说:

“…照顾好我那两只猫啊。”

录完,贝言目光扫到床头柜上她常用的香水,看了看顾知宜搂揽她被子,她就伸手一够。

她觉得就像小纯有时会泪眼汪汪窝在她衣柜里一样,顾知宜大概也陷入了这种状况。

但也许不难处理。

尽管她不太明白这是个什么期。

贝言按下一泵香水。

气雾细细密密地落在顾知宜身上。

是清淡的薄荷味。

“干脆把这个留给顾知宜…其他的我带走。”

贝言自顾说着话,转身整理行李。

没注意到那早就转醒的人,再听不下去,默然睁开眼睛。

小纯闹着窝进她行李箱,贝言点它鼻尖,“小纯,我不带你去。”

“是要带走什么丢下什么?”

话音传来,贝言一听这都哪儿跟哪儿,皱起脸向后看去。

顾知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垂首立在门边阴影,指节扣好衬衣最上面的纽扣,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他投在墙上的影子黑沉沉,好似吞噬了房间内的大半光线。

贝言蹲着:“不是顾知宜,怎么你也像是想进我行李箱里。”

他抬着眼,睫毛冰凉水汽未褪,压好脾性控出点冷静,只问:

“那我要去哪一边。”

是带走还是丢掉。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岚城 …好可爱……我的贝……

贝言丢出去几个字:“留家,我出差一趟。”

“我陪你去。”听声音是他从后面走过来,贝言没回头,收好自己的打光灯,放进行李箱的那瞬间,一只手按了进去。

贝言干脆抱臂停下来:“我那是工作顾组长,还会回来的。”

顾知宜单膝支下去,手依然摁在那里没有松动的痕迹,“我陪你去。”

好不容易拖出来的小纯,一看似乎有希望就也跟着跳了进去。

在行李箱角落找了个地方,咬着她衣服钻进去,猫头探出一点点来。

贝言望着这一人一猫:“那我去哪里你们都要去吗?”

这一人一猫安静看着她。

像在说是。

贝言忍无可忍,上手捉住顾知宜手腕,另一只手提住一只猫,将他俩都丢到行李箱外,“听话行不行,听话。”

她将行李收拾好合上,推到门口,那俩反而不来送她了,站老远在那里玩逗猫棒。

于是,贝言原本打算临走前的抱个,被她随手划去了。

反正顾知宜从来嫌少,那等后天回来再说。

等从岚城回来,所有隐瞒的信息差都将消失。

她拉开门,又关上门,独自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里。

提示音中,电梯门就要合上。

“咔哒。”

贝言听到门开的声音。

谁玻璃表盘轻微磕在门把手上。

最后是一阵零碎的、猫爪踩在地上的声音。

她没看见猫,但她定神拖着音说:“回去。顾知宜你把它抱回家。”

电梯门合上。

它往下坠。

岚城是极偏僻的山城。

贝言先坐飞机,然后坐大巴,最后坐了船。

等她站在岚城面前,漫山遍野都种着果树,但土壤实在是太贫瘠,以至于那些果子看起来卖相就很差。

带她进山的刘胡草随手从树上摘了个杏,直挺挺地递给贝言,脸上笑着:“尝尝!”

贝言接过去,见他自己也满不在乎地摘了一个,咔嚓咔嚓嚼着。

她跟着咬了一口。

杏子酸得她挤出点眼泪,她只问:“岚城高中为什么在山里?山下不是有县城吗?它二十年前建校的时候不让建在县城吗?”

刘胡草冷哼,“这高中不可能在县城。”

刘胡草住在这里很多年,对于岚城的一切都清清楚楚,这人还是温家太子爷为她找的。

来之前,贝言打电话给温复,要他来岚城一趟,因为自己对洺港不熟悉,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得找个同行的。

但温复似乎在善后家里的事,抽不开身,就这还非要贝言等他一起去,贝言不想等,索性就让他找个人带路就行。

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吊儿郎当,这一找,居然还找了个岚城的本地人。

贝言拽住刘胡草的手,在偏僻山路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这话怎么说?”

刘胡草上一边为她找了根木棍,看着她支好才答话:“那个是改造高中,都是把娃娃从娃娃变成木头人。”

他似乎在说,还好这高中去年被查封了。他说话带着口音,贝言靠着以前调查的资料,勉强听懂。

迎面走来山里人,贝言下意识拉了拉口罩。

刘胡草听温复说过她是大明星,笑道:“我们这里连网都没有,不会认出你的。”

贝言干脆摘下口罩,试探问:“什么叫做把小孩变成木头人?”

“都是说,娃们进去以后,跟坐牢一个样。”他忽然又说,“比坐牢还差嘞!”

贝言在费劲找路,刘胡草忽然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我看到过了!他们惩罚娃娃的手段多的很!大冬天弄雪把人埋起来不给饭吃都是常事!”

秋末的寒意忽然飘进贝言衣领里,她缩了缩脖子,“为什么把孩子送到这里?父母不过问?”

刘胡草这回答得很轻:“有些是觉得这娃娃坏掉了,有些吧…不配当父母,不想管这娃娃就丢进来了呗。”

他的口音含含糊糊的,“要我说,这些个父母才该送进来改造。”

贝言正停下来歇脚,弯腰气喘吁吁地看向刘胡草,渐渐望着他那张脸,问:“你几岁?”

刘胡草却说自己记不清楚了,大约是三十多岁吧。

山风灌进来,满山的果树飘来一点杏酸味,贝言低头从包里翻出巧克力能量棒和矿泉水,一股脑塞给刘胡草很多。

刘胡草接过,又是一阵山风掀过来,他一只手紧紧攥住贝言,头侧过去,手背碰了碰眼。

“咋么了?”

贝言也染上一点他口音,翻找纸巾。

刘胡草摇头:“风。”

步行大概一个半小时,在山深处,到达岚城高中。

灰水泥围墙顶端扎着碎玻璃,铁栅栏门锈出褐红色泪痕。

四层教学楼像口竖放的棺材,所有窗户焊着铁栏杆,褪色的‘改造育人’横幅在风里啪嗒作响。

岚城高中去年被查封,学校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孤静得像一座死掉的城。

贝言在刘胡草带领下走向大门,生锈的铁门歪斜着,锁链早被撬断,在风里吱呀摇晃。

刘胡草拿了块砖头把它砸开,拍着手上的灰看她:“走,进去吧?”

贝言点头迈进去,目光平静。

走近,教学楼外墙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水泥,像皮肤一样溃烂。窗户也碎了几扇,黑洞洞的缺口。

她四处看,拐到那四栋教学楼背面,目光一眺,忽然看到远处还有一栋矮楼。

她指着那里问刘胡草,“那里是什么地方。”

刘胡草停下来,眼睛眯了眯,艰难看过去。

那栋楼的外墙大片龟裂,露出钢筋,烧剩的窗帘布条挂在窗框上飘荡。

像在招魂。

他恍然大悟,激动道:“哦!那栋楼是之前着过火!有个娃娃点了把火,要烧掉学校!”

贝言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事,“那后来呢。”

“……”在她的注视中,刘胡草讪讪闭上嘴,挠了挠头,像是在纠结该怎么说。

而贝言疑惑地望着他,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后来他们失败了~”

身后传来话音,是不着调的轻松语调,不用回身都知道来者是谁。

贝言任由自己肩膀被搭上,抱臂没看他,淡声打断:“不是不来?”

身边人低头看她,影子就这么落下来,笑道:“我一想,怎么能让我们小贝一个人来这里,我实在是不放心呢。”

贝言忍着:“温复。”

温复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她站定,像哥哥一样盯着她的脸认真看了半天——

“胖了。”

他惯会胡扯。

难以想象这人居然是洺港的疯批太子爷、地网的主人,各大顶流主播都是从地网出来的。

真是疯的一脉相承。

贝言忍无可忍啧了声,挽起袖子要动手。

刘胡草知道不会真打起来,就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仰着头笑看他们。

温复闪身躲开,笑眯眯说,“你把我打一顿,你就听不到你想要得到的情报了哦。”

贝言:“快点说。”

温复双手插在西裤裤兜,“你想先从哪一部分开始听?你想知道什么?”

贝言斜他,“说的你好像很了解这里,我问哪你都能答。”

“当然。”温复点头,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岚城高中的优秀毕业生嘛。”

贝言陡然僵住。

她在对方那张笑眯眯的脸上判断不出真假来,只好看向刘胡草,而后者避开了她的眼睛。

贝言:“是她送你来的?”

贝言问的是温复那继母。

她知道温复以前在温家很艰难,有个继母,不是把他送到疗养院就是送到精神病院去。

温复见她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可贝言一点轻松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认真望着他,温复就抿着笑,小小地垂了下眉,像是拿她没办法:

“被送来的那段时间,我常常在想,不如回家和她同归于尽得了。”

他语调浅了很多。

贝言说不出话。

温家如果是地狱,那岚城高中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能让温复觉得…不如呆在地狱里。

“温复。”她喊了某人名字,“你和顾知宜是同学吗?”

“不是。”温复答得很利落。

贝言随后听到那更加利落的下句:

“我们是一生的好哥们!”

温复说的慷慨激昂,情绪一贯善变。

但贝言没笑,他就收敛起来:“好了,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呢?是1117事件,还是1120事件?或者我从头开始说呢?”

贝言:“有什么区别?”

温复歪头,“纵火案和斗殴事件。”

贝言一时间严肃眨着眼,正在犹豫要不让他从头讲,忽然听到温复这样说:

“贝言,这两个数字代号都是日期。”

他沉了沉音:

“你没发现…它离什么日子很近吗。”

贝言没看破,她低着头走来走去琢磨,口腔里还残留着杏的酸味。

日期日期……

脚步渐渐停下,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里彻底凝滞。

杏的酸味变成尖锐的矛,从每一个缝隙里挤进她身体。

痛苦做不得反应。

…在岚城高中待了很久,听温复把顾知宜的事说完。

到天黑的时候下山,贝言戴了口罩跟在最后头,一声不吭,连眼睛也看不见。

站在山边歇脚时。

月光垂落在漫山遍野的果树上,每一片叶都漆上白涔涔的霜。

而在那满山的果树里,一簇红执拗地钻进贝言眼睛里去。

那是一棵无二独一的树。

立在山崖旁边的矮石块那里,但长势很好,枝条上绑着千千万万根红带子,大约是用来祈福的树。

上山的时候是刘胡草带路,没走山背面所以没看到它。

而这回是温复带的路。

贝言原想随口问那是棵什么树,但她嗓子哑了。

“那棵树运进来费了好大的劲。”

温复这样说。

贝言总算动了动,侧目,眼睛肿着。

“是山上祈福用的吗。”

“才不是。”

贝言一顿,而温复的声音好低:“它是你的树。”

贝言不明白。

月色吹动那一树红线。温复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一点点无奈,大约觉得谁没救了吧。

“漫山遍野都结酸杏子的时候,它为你开白色的花。”

天际山远处,一道紫色闪电掠过。

滴滴答答中,岚城下雨了。

贝言以为大概前后只需要三天就能回去,可岚城这场雨来的太汹涌,将她困在山里,根本出不去。

反观温复气定神闲地住下,每天还钓钓鱼。

最后还是贝言发了顿火,把他这几天好不容易才钓来的一条鱼连夜放回池塘,才逼着温复想办法送自己出去。

温复问急着出去做什么呢?

他明知故问。

贝言打算回去,打算见到顾知宜。

该抱下顾知宜的。

可坐在回去的船上,她忽然想起离开那天的情景,简直算是又把猫丢在那里。

她欠顾知宜的爱意仿佛太多太多。

这下又欠一笔。

她拧眉。

顾知宜恐怕在生她气,大概会冷脸避开她。

到达朝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发信息不见顾知宜回复,也不在家里。

向申恩打电话,他说是公司举行团建,到了地址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酒吧。

团建着团建着跑到酒吧去了,好好好,都气她气成这样,家都不回了。

贝言戴好口罩走进去,酒吧里人头攒动,大多数都醉的不成样子。

一眼,看到某人随意坐在吧台角落,衬衣严谨衬着宽肩窄腰,线条清晰。

身材上没有认错的可能。

公司其他人都在舞池里玩,只有顾知宜坐在那里,指节松松圈着玻璃杯,喉结在阴影里刻出道弧。

多日不见,他那张漂亮的脸沉在黑暗里,看不到痣,只露出一点下颌线。

贝言揣起手。

顾知宜坐的地方是暗处,但架不住气质好太出众,几个女生先后靠近,从三个位置挪到两个位置,最后挪到他身边去。

她们堆起笑意将点的酒推给那位,却在触及他抬眸的瞬间僵住。

也许是沾染了酒气的缘故,顾知宜扫去一眼,倦怠晃了晃酒杯。

冰块碰撞的轻响在音乐中格外清晰,冰冷的警告。

而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一瞬间脊背发麻。她们意识到眼前这位无法接近,连一刻也不敢停留,慌乱拿起包离开。

顾知宜默然侧回头,醉意在蔓延。

“…果然人气很高,顾组长。”

贝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刚回来的山风气息。

酒杯顿在半空,酒液晃出一圈涟漪。

他缓缓转头,瞳孔在酒吧灯线下闪动一瞬。

好像没反应过来,又或许醉得忘了掩饰。

贝言蓦然怔住,一看到他那颗痣,口腔就开始泛起杏子味。

岚城里听到的字句漂浮在耳边。

她错开视线,淡声说,“噢顾组长是不认得我了吧,人气高,应付不过来。”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

顾知宜捉着她的手腕迈步将她带离,整个人几乎一言不发。

直至离开震动的音乐,拐进无人的过道。

顾知宜靠在对面,安静仰起颈线,掌心压上自己眉心,等待醒酒。

灯光把他的影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贝言:“喝不了还喝。”

顾知宜没看她,碎发遮住了神色,只有睫毛在颤动,也许是在安静眨眼。

贝言于是抿唇。

顾知宜果然在生气。

她别开眼,声音放得平静:“我稍微晚回来了几天,顾知宜,我下次一定——”

话未说完,一道影子忽然沉沉压近。

无法回避的压迫感下,贝言轻微顿住。

顾知宜该不会是生气到死心了吧?

她拧眉,正准备告诉顾知宜自己不会再丢下他,可那双惯常冷静的手却忽然捧住了她的脸。

一点薄荷甜味的酒气落下来,贝言皱着脸眨眼,随后目光就滞住——

视线里,顾知宜低下头,眼睛微微弯着,也许因为醉意话音变得慢条斯理,眼底闪烁着如雾的光。

“你也会吃我的醋吗?”

像怕惊碎什么,尾音却藏不住的固执开心。

…根本没生她气。

顾知宜捧着她的脸,目光专注又朦胧地注视着对方,好像有一厘爱意就满意,眨着清亮的、弯着的眼睛,温柔说给自己听:

“…好可爱…我的贝贝…”

蓦地,贝言动弹不得。

她到底给过顾知宜什么…

怎么能一点都不生气呢顾知宜?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春日 悄悄亲一下,变成亲……

那句好可爱还漂浮在空气里,顾知宜只有在醉掉时,才会在她名字前缀上一个物主代词。

这种类似于自我欺骗的时刻,盯着他找不到冷静的影子。

只有趋近温柔的自毁感。

顾知宜想起什么,昏昏沉沉找到手机,勾着头安静打字,影子不稳。

@1122猫猫桃心

饲养员。

:姐夫你半月没播就发这个

:哥,想你!

:动态字没打完啊哥!

:猫,播播!!

:猫应该是把字打全了,这猫纯炫耀

:今晚播吗哥、!

:小贝饲养员,大家的饲养员!

主播回复:不要

主播回复:我的

主播回复:还有小纯

:连回三条的含金量

:没事,我可以排第四

:猫要气晕啊啊啊尖锐爆鸣哈哈哈

眼看顾知宜打字,不知道为什么气息渐渐冻住,贝言绷起嘴,“回家,你跟同事说一声。”

顾知宜摇头,嗓音还带着微醺的哑,“我自愿跟你走。”

贝言:“做一只礼貌猫好吗。”

顾知宜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折返,手机放在她手上,指尖擦过她掌心时,不慎勾了下。

仿佛拨到她掌心里的命线。

他安静说,“群里发一句就行。”

贝言解锁屏幕,他微信界面跳出来。

置顶位是工作上的对接群,好几个。

[项目A组][财务][并购临时组]…

贝言找到其中一个,打字时想仿一下顾知宜的语气,可往上一翻某人在群里的发言简洁得令人发指:

[半小时后开会。]

[十分钟后2会议室开会。]

[财务组全组来找我。]

[红包]

[我桌上的企划是谁做的,来办公室一趟。]

…贝言放弃模仿他语气,干脆按住语音说,“大家,我出差回来了,你们老板酒量太差。”

她瞥了眼顾知宜,而对方倚在一旁安静看她,眸色很漂亮。

她说:“我把你们老板带走了,大家好好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顾知宜倚在一旁微微歪头,听完后下巴抬了下,没多说。

贝言就再次按住语音:“你们老板说他后续买单,但我来了他别想和我抢,我来买,敞开玩。”

发送成功,贝言忽然注意到顾知宜目光里残留的一丝冷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温柔与专注。

仿佛由谁在心上系了根线。

贝言:“又发烧了?”

顾知宜摇头,“以后也替我发吧。”

贝言:“你知道我一条语音的报价吗?这是要聘我当助理?难哦。”

她说着,正要退出微信,忽然目光愣住。

在一排冷冰冰的工作群置顶当中,自己的头像突兀地挂在最顶端格格不入。

而输入栏里,孤零零躺着一个未发送的句号。

因此在一堆消息列表中,只有她是醒目的红色。

“……”贝言戳了戳那个灰色符号,“这是要发什么?”

顾知宜抬眼,又错开视线,痣色晃动,“没什么。”

贝言拧眉:“什么都不发那干嘛放个句号?”

过道纷杂的光线映在对方脸上,好半天,他缓慢说:

“半个月没发信息,聊天框会下沉。”

“我讨厌看到它下沉。”

一墙之隔,里面响彻着震频很高的音乐声。

可空气忽然就是太静。

贝言嗓子发紧。

有些人的喜欢向来声势浩大,可有些人的喜欢却太安静了。

她想起温复在岚城说的那些话。

十六岁的顾知宜被接回顾家后,并不是重回家庭的爱,而是被家里直接丢到岚城去。

顾知宜冰冷话少,在岚城高中过得似乎很静默。

——直至无法从这里出去,哪怕仅仅是一天。

温复原话说,顾知宜那段时间清瘦憔悴,可眼里又冰冷执拗,谁见了他都闭嘴绕开,不讲闲话。

随后顾知宜做出计划,实施得毫不犹豫。

天光快亮的时候点了火,顾知宜坐在教学楼天台斜角,火焰在楼下翻涌。

他垂目从高处看下来,平静得仿佛失去生机,惧色显然也不在他痣间。

可惜火势被控制。

第二天砸开禁闭室的门,独自面对准备采取强制管控的老师们。

顾知宜铁了心要出去。

…那些管控部的教官个个受了伤,意识昏沉的时候,一根大约一米长的尖钢管不知怎么就贯穿顾知宜。

流出好多血。

顾知宜被送到县里的医院,失血过多就快没命。

这种时候他爸爸终于现身岚城,将他接回了朝港几天。

而顾知宜就这么阴差阳错得到他想要的——

在某个人成人礼前回朝港一趟。

贝言问,这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顾知宜为什么总是瞒着她?

而温复答:

“贝言,你还记得我一开始和你说,这是个计划。”

计划、计划……

贝言琢磨这个词出现的地方,然后,平静脸上渐渐白了下去。

身边传来温复幽然话音。

“失血过多也是顾知宜计划的一环。只有这样才能让家里不得不来面对他,理所当然的出现在朝港。”

他说:“贝言,没有什么阴差阳错。”

“这是顾知宜的算计与狠绝…真够疯的…你现在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你了。”

双海嘉园的门一被推开,铺天盖地的薄荷气味几乎算是砸了出来。

这气味正是贝言留下的那瓶香水。

小纯偎在贝言脚踝边,贝言被呛的连连挥手,问顾知宜,“我香水瓶碎了吗难道?”

顾知宜的酒还没有彻底醒,倦意堆叠下来,他以为像往常一样贝言不在,就摘下手表去给小纯开罐头。

随后推开贝言的房门。

薄荷味又重了好几分。

寂静中,顾知宜坠入,累到搂揽着她的被子靠在床边睡去。

“欸!”

贝言的声音把顾知宜从昏沉中拽出来一些,他垂下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香水,迷迷糊糊喷了两泵。

雾状香氛在空气里逸散,某人眉间安稳很多。

贝言蹲在床边,看的目瞪口呆。

怪不得香水只剩半瓶。

正主就在面前,居然吃代餐……

她伸手戳戳点点某人,“你不是费尽手段来我成人礼,我怎么没见到你?”

顾知宜的眼睫昏沉颤了颤。

恍惚间,眼前有几帧闪过垂眸点燃火焰的少年…漂亮又死寂的顾知宜。

如今眉眼成熟许多,个子又变高。

猫。

贝言心跳在响,她瞥了眼顾知宜的唇,支着下巴亲了一下。

可贴上去,心跳实在好吵。

亲‘一下’变成吻‘一通’。

舌被动地被勾缠,顾知宜眉心蹙起,齿关下意识咬紧,他偏开头,死不肯松口,那是种防御本能。

贝言移目出声:“我。”

…唇线被抵开,顾知宜睡意朦胧揽她贴近自己。

温热的气息交缠,入侵得太深。

对方半醒,呼吸发紧,湿热的触感滑过敏感上颚,他脖颈后仰,脊线少见脆弱。

而西装外套扣开,衬衫也早蹭乱了。

于是那总是压迫感过强的顾知宜,忽然多了几分可以被肆意占有的错觉。

贝言撤出一点,趴在一边平静看对方换气,等看够了才说:

“睡觉。”

第二天贝言醒来时,对方站在床尾指节解衬衣扣子。看不清神色。

昏光蒙上一层薄雾,身材轮廓映在那扇窗前格外清晰。

贝言揉眼皱眉:“顾知宜,你肩有那么宽吗?”

怎么没感觉。

“嗯有。”顾知宜投来一眼,但不长久看她。

腰上的伤大概快好了,他解开两圈绷带,重新缠,“穿浅色会看起来窄一些。”

缠着缠着,顾知宜手指一停,垂目拿好剪刀,转身。

算背过去。

贝言没得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出差?”

“那我能出差一辈子?”

顾知宜淡淡应声,没再询问。

贝言冷飕飕地翻过身。

还以为他没生气,结果这不还是在意的要死。

清醒了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如果猫也分类型。

那顾知宜这一类,大概只能靠醉掉后露出的那点柔软来勉强及格。

她掖好被子睡觉。

“今天忙吗?”

她答:“忙,上午有行程。”

说完,“你呢顾组长。”

对方冷静系袖扣,只简短答:“能应对。”

“你睡。”他整理好一切,下句不用问都知道是:早饭他来负责。

监控员绷直腰背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的记录板毕恭毕敬。

“坐。”顾知宜说。

对方坐下,“顾总,昨天的监控事宜我已经报上去。”

“随便应付就好。”顾知宜寻找合同印章,语气平淡,“没人会管到我这里。”

监控员连连点头,低头笔尖悬在纸上。

那本记录册顾知宜早就安排换过了,他只需要配合就行。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

贝言拎着咖啡走进来,墨镜一摘皱眉道:“来,我看看什么叫观察期,来。”

监控员傻了眼。

这?能管到老板头上的人…来了??

顾知宜敛眸,抬头看她,平静开口:“…你怎么听说的。”

贝言还在气,想也没想:“我哥跟我说的。”

当然她没说贝序的下句是:顾知宜进入观察期,尽快离婚,他们家太复杂了。

贝言拿着墨镜腿戳戳空气,“24小时监控?顾家是不是疯了??”

空气瞬间凝固。

监控员的后颈肉眼可见地渗出汗,喉结滚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场面而拿不定主意。

顾知宜沉默伫立,从容背过手。

监控员不知往哪看了一眼,突然厉声道,“观察期不允许会客。”

顾知宜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是我违规。”

…?

一肚子火的贝言忽然沉默。

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这像是顾知宜又在示弱。

“顾知宜。”她闭了闭眼,用墨镜点点顾知宜,“跟我出来一下。”

顾知宜看了眼监控员。

那监控员的手摁在桌子上颤颤巍巍说:“去吧。”

…走廊上,贝言转身,语速很快:

“顾知宜你能不能坦率点,我不太清楚你在想什么,但我在意你随口问你今天忙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能应对…哎至少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最近发生的事情?每回我都是听说——”

“你在意我吗?”

顾知宜好像在一大堆话里忽然捕捉到几个字。?

贝言卡壳,眉头一拧。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好半天,她侧过头,淡淡说:

“1。”

各种肯定作答里,这个最好念。

走廊的顶灯晃眼,顾知宜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眼睛。

贝言眼前暗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掩住她大半视野,无名指上的婚戒贴着眉骨,金属凉意激得她睫毛一颤。

“…等下。”

顾知宜的声线不太稳。

贝言眨眨眼,也许睫毛拨乱了对方掌心的命线,于是指缝不受控地松开些许。

她揣着手无聊一瞥,透过顾知宜指缝间看顾知宜。

望过去,目光就停滞在那里。

顾知宜背对光线垂着头,呼吸沉缓,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难抑,随着呼吸频率一下下起伏。

更别提那双轻颤的眼睛。

痣也犹如血滴。

那只捂住她眼睛的手突然收紧。

指缝全部合拢。

“…等我下…。”

贝言回过神,默默按掉自己手环震动音。

顾知宜失态,她见过两次。

除了当下,还有一次是十五岁。

那时候院子里有个木质平台,来她家玩的小孩子喜欢在上面午睡,或者坐在一旁晃着腿读绘本。

她喜欢趴在上面看书,然后午睡。

大约是在春日某天,她午睡不小心翻身到了旁边,手臂毫无知觉地一圈,从后头搂住了坐着看书的顾知宜。

虚虚地,环搂住对方的腰。

顾知宜的指尖蓦地停在书页上,诧异向后看。

贝言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脊背贴了贴,导致对方眨眼频率不明所以地乱掉。

花园里偶然飞进春日蝴蝶。

顾知宜稍微坐直,垂目呼吸不自觉放轻,连书页都没翻。

不想扰飞蝴蝶。

可当她的手臂突然收紧,脸颊蹭过他后背时,那少年终究没忍住,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他安静抿唇,单手合上书,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脑袋,将自己的书垫到她头下。

他没书看了,手支在身后避开贝言睡着的地方,缓慢眨眼,在看蝴蝶。

直至最后她手环得死紧。

快把顾知宜勒窒息。

日落她醒过来后,见到失态的顾知宜,抿唇将书递还给对方。

随后两人在木质平台,坐在最远端的一左一右,视线互不碰撞,都侧着头。

那午后,书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而现在,贝言还在被他捂着眼睛。

视线里漆黑一片,她没由来想起温复侧目说出的话,每一句扎在耳畔:

“他不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如今善于算计手段狠绝,甚至心脏黑掉也许扭曲……所以有些事他不肯告诉你。”

某人掌心在颤抖,落到贝言眼睫。

“顾知宜一面对你,总是无意识贴近十六岁的自己。十六岁是他的安全牌。”

“顾知宜好像笃定,你讨厌现在的他。”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积虑 某位掌权人就像猫一……

温复太善于洞察人心,分析得几乎说中大半。

贝言大概明白顾知宜会这么笃定的原因。

“顾知宜。”

贝言开口。

“我之前说得不对,你隐瞒,不是因为不相信我。”

她第一次那样平静认真,而下句是:

“你是恐惧。”

对方的手还覆在她眼睛。

不愿让她看到,尤其现在的神情。

而贝言沉吸一口气,平和眨着眼睛,第一回真正地拿出对待猫的耐心。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忽然换你联姻。”

对方声音哑着:“我不想问。”

“你不敢问。”

贝言毫无停顿,注视着顾知宜的心。

顾知宜恐惧失去。

在他的心里,联姻如同浸过水的纸,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摧毁它。

连问题也是风吹草动,所以顾知宜缄默地截断一切风动。

…将她视觉遮蔽的那只手不稳定了。

指尖下,开出一些隐秘的缝隙。

顾知宜的呼吸先落下来,他为对方低下头,生涩吻她,尽可能轻地拆掉她想说的话,想要她别再说。

光亮透进一点。

指节上,他戒指泛着银边。

它被保护得太好,可它已经在他手指上勒出红痕…顾知宜知道不知道。

贝言伸手拽拽他衬衣,对方停下,那只手也垂下。

贝言视线重新聚焦。

对方正低着头,呼吸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贝言等了等,继续说:“去年生日那天早上,我说你不再是十六岁的顾知宜。”

她沉出一口气,“而你把它记住了,偏执认定我讨厌现在的你。”

“你丝毫不提你被威胁。而我以为你做局利用、故意接近我。”贝言气得隐隐皱眉,“我还是靠申恩才知道。”

顾知宜的睫毛颤了一下,唇线没有松动的意思。

公司走廊口有人经过,远远看到老板颔首打招呼,见到贝言后情绪明显激动很多,激动又克制挥手打招呼。

贝言挥着手目送他们离开,一回身。

“…假如我心并不坦荡呢?”

顾知宜安静站着,光线从他眉骨掠落,在眼窝投下阴影。

“贝言,假如靠近你真的是我处心积虑。”

低哑声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仿佛被抽走。

顾知宜抬起眼帘。

“假如你咬我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再深一点。”

“十六岁的我不会这样。”他喉结滚动,像是冷淡厌弃自己,“处心积虑。”

贝言稍微俯身,仰头向上,寻找他眼睛,找到后盯了两秒又移开视线,揣着手慢吞吞说:

“顾知宜,你十六岁就喜欢我。”

对方低头盯她,错开视线,“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还要早?”贝言一愣,“放学拉你出逃?买奶牛猫?十六岁我想想,没有什么……”

话音突然凝在唇边。

十六岁。她生日宴的记忆猛然刺入脑海。顾岑优额角淌血被人搀出来,而顾知宜站在阴影里,指节还滴着血,手里拎着烟灰缸。

“没有吗。你十六岁生日,我给过你一束玻璃花。”

顾知宜忽然开口,贝言看向他,见他微微眯眼,貌似是在揶揄她并不记得。

贝言记得。那是生日宴结束后的黄昏,酒店后头有个开满野花的小山坡。

那里天空好低,她在拍照片,听到有人叫她名字于是回过头。

一阵阵风过,漫野的小花在舒展。

那少年站在稍远处,疏朗高挑,夕阳将他衬衣染成暖色。

他背着手,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她戴了只耳机没听清楚。

直至对方缓然从背后抽一束彩色玻璃花,手向前一挑,将花送向某人。

玻璃棱面将光线折出许多道来。

贝言看着它光彩流转。

这瞬间强风掠过,彩色的小花被吹出翻涌不息的浪,零星花瓣被卷起。

眼前的景色已经漂亮得不可方物。

可贝言却走神,目光从对方贴着创可贴的指尖,移向对方那张纯白漂亮的脸,最后落在眼尾旁的一颗小痣上。

…她看着如今那颗痣,回过神问顾知宜,“所以是那个时候??”

顾知宜侧目,“自己想。”

贝言:“范围呢?”

顾知宜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想到的话,下次开播的标题就写它。”

贝言在他身后喊,“那我回了?我还有行程。”

顾知宜步伐没停,向后侧了侧身,“来拿苹果汁,进新剧组探班用。”

贝言默默跟上去。

七分钟后,她咬着吸管,怀里搂着三五瓶苹果汁,而顾知宜负责大部分苹果汁,衬衣袖口挽起,陪某人从顶楼到停车场去。

途中路经公司几部门,跟老大说话时战战兢兢毕恭毕敬,但对贝言却亲切活泼,塞她一堆小零食。

多得不好抱。

顾知宜帮她扶了把,冷静淡声说:“她拿不下。”

众人瞬间缩回手,却见贝言已经自然地撕开包装,里面有两片曲奇,贝言掰了半块递到他唇边:“尝个。”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我们老板是不吃甜……”

没说出来的话音被人一顿肘击。

顾知宜盯她两秒,压睫低头咬住,喉结滚动:“你口味。”

“那正好。”贝言把剩下半块丢进自己嘴里。

甜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她觉得还行。

顾知宜低着头注视她,扫了眼曲奇包装纸。

贝言被投喂,她要发苹果汁回礼。

顾知宜垂眸瞥向身边人,“你上次把它发完后,我司意外反馈很好,我将它定为常驻款,现在各层茶水间全天供应。”

贝言咬着吸管,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他看。

似乎察觉到视线,顾知宜按下电梯。

他挑眉,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微微上扬:“在想什么?”

吸管在贝言齿间轻轻一滑。

可靠二字忽然不好说出来。

怀里的零食溢出来,顾知宜扶住,扫了眼她怀里快要溢出来的零食:

“他们大约是想曲线救国。先让你尝,再顺理成章加入茶水间。”

贝言:“那我得认真品鉴,回头给你份测评报告。”

“行。”顾知宜点头,从容勾唇,“请附改进建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贝言瞥见几个职员躲在绿植后面比耶-

接下来几天,贝言一边回想顾知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一边在空闲的时候做零食测评。

偶尔在微博回复热评。

@赔我点钱任天堂:

向小贝粉丝致歉!借个地方问问猫什么时候会播!好久没播我好怕错过,而且好久没看到他,想念,小贝你有无图片……

@贝言:[图片]

:顾老师在加班吗?

:看样子是在开会被拍了张猫

:贝言!你发人家的你不发你的!?

:我们要你自拍!

:哥最近是真忙,他们家要定掌权人

贝言想着,大概等顾知宜忙过这一周应该就有空了。

可邪门就邪门在,大约回复完这条微博后的第六天,一条热搜来了。

贝言那时在拍山顶破案戏份,情感投入一遍过,下了场一眼看见安琪紧拧的眉,从车上下来将平板和移动信号源一齐递给她,说不出话。

按安排,安琪原本是跟大剧组等待,临时开车上山找她,一定是出了事。

“贝贝,前天有条热搜…我看到后就开车赶过来了,但路上还是耽误了时间,它现在还挂在热搜第一。”

贝言直接点进热搜。

#顾知宜顾岑优#

@顾岑优

三年了,每到下雨天右手还是会隐隐作痛。

当年在家里发生的事,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只有这份一直没公开的伤情报告。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吗?

算了,都过去了。

或许该问问,为什么有人能对血脉至亲下这样的重手。

[配图:四肢骨折,外力所致。]

贝言审视着那些字句,看到那份伤情报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11月24日。

那正是顾知宜从岚城回到朝港的那段时间,而11月24日,就在贝言成人礼的第二天。

安琪简明扼要:“虽然顾岑优前段时间黑料频出成为万家雷,但他现在把这件事还有黑料的事添油加醋地发了通稿,目前,舆论一边倒都在骂顾老师。”

这不对。

顾知宜的权力她有窥见过一点,处理个热搜压根不是问题。

安琪补充:“我这边也有施压,但平台非常为难,说不清楚。至于发出的舆论引导更是被淹没。”

安琪说完顿了下,还是说:“贝贝,因为你和顾老师的关系,你最近也被连累了,微博广场上好多你的黑词条……”

评论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有人在扒顾家的陈年烂账,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豪门傀儡新娘,甚至有人的论证她与顾知宜是共犯与同谋。

贝言点头听她说话,平静说,“不要紧。”

安琪抿唇。

贝言意识到不对劲,皱眉:“还有什么?”

安琪侧过头她话还没说,贝言已经先从热搜上看到了。

#顾知宜回应#

@1122猫猫桃心

贝言贝小姐与此事无关。

我们的关系始于协议,终于利益。

所有问题我自行负责。

评论区骂声一片,纷纷说他不该拖累贝言。说顾知宜这种人,贝言和他在一起太危险。

说幸好只是联姻,幸好是假的。

可贝言盯着顾知宜发的那条回应,每一个都令她愠火上涌。

“始于协议,终于利益。”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发寒。

三言两语抹去一切感情,简直比联姻还要冰冷。

顾知宜划清界限很直接很有用,可问过她了吗。

贝言拨去电话,不出所料顾知宜是关机状态。

她反手打给申恩,只响半声就被接起。

她没说话,而对方就像是已经料到她要有什么问题,默了默开口:

“贝贝,顾岑优说的是真的。”

“老大迄今为止在你面前展露的一切都不算是真的,他的完全面你不会想象的到…他是危险的人…要不联姻就这么算了吧。”

她只问:“这是顾知宜的意思吗。”

对方:“……”

贝言终于明白,顾知宜既怕失去她,又一点也不敢去相信她或许在意自己或许愿意接住自己。

贝言边打电话边起身,向安琪递去一眼,后者迅速读懂她意思,拉开车门坐进去,踩响油门。

“去哪。”

“回朝港。”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

顾岑优被绑得太死,手腕勒出红痕,额角的汗滑到下巴,砸在地上。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

顾岑优吓得呼吸放轻。

“你的事,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顾知宜走下来,黑衬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凌厉。

顾岑优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已经待在这里一周了,顾知宜这还是第一回现身。

对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睫毛在昏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我那年从岚城回来,你把我关到这里,后来还摔碎了我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在讨论无关紧要的事。

“当时拧断你的手好像太轻了。”

顾岑优的瞳孔紧缩,呼吸已经喘不过来。

顾知宜站起身,垂目盯着他,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就快要击溃对方的防线,他静声说: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幕后人是谁?”顾知宜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放在一旁的桌上,表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以你的脑子,不会有这种计划。”

顾岑优的额角渗出冷汗,椅子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吱呀声。

“啊还有,这次开车带你走的人是谁?”顾知宜沉眉思忖,“撞完还是跑掉,可惜。”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岑优想起曾坐他车的那段疯狂经历。

“哥!我、我有录音!”顾岑优突然崩溃似的喊道,“通话录音!哥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顾知宜垂着眼睫没答复,桌上的通讯器突然滋滋响起:“老大,贝贝闯到正门口了!”

顾岑优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方才还压迫感十足的顾知宜忽然长腿一迈,冷静地闪到门后阴影里。

速度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贝言走进来,目光扫过被绑着的顾岑优,皱眉但没理,径直对申恩开口:“他人呢?”

申恩一路拦到这里也没拦住,硬着头皮挡在面前:“贝贝,老大的意思我都传达到了,他现下没法见你……”

顾岑优吸着鼻涕,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少来这套。”贝言冷然道,“联姻时我说了非他不可吧。”

她索性站定在黑暗里,神色平静专注:“他顾知宜说了不算,现在我再说一遍——”

“非他不可。”

音落,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咔嗒声,也许有谁很少见地栽了一下,轻微怔然中,以为听到假话。

申恩目光呆住,不知在看何处。

贝言盯着他拧眉。

下一秒,温热体温覆上了她的后背。

顾知宜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脑袋抵她肩上,呼吸扫过她耳垂微微发烫,他冷静深埋在她颈间,声音好涩:

“……再哄我一遍。”

某位准掌权人就像,猫一样黏压在她身上。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契合 顾知宜的腰很适合被……

贝言根本不回头,任由他圈揽着,自己举起手低头冷笑,“这谁申恩。”

申恩怎么也没想到,老大躲哪里不好躲到门后头去了……

那地方他是怎么藏进去的?

他绷紧嘴,往顾岑优那里走了两步,脊背挡住他。

贝言:“顾总最好还是站直别来黏我,咱现在各不相干。”

“公关手段。”顾知宜没辩解,抵在她颈间,伸手去勾她手指。

是戴着枚陌生戒指的食指。

贝言:“全是公关手段吗。”

察觉到她想转过身,顾知宜从容抬眸,松开手一些,在她转身面向自己的那秒轻微一勾,站直又环住她腰。

“那你说是什么。”他问,嗓音低缓。

贝言被他抱得太紧,恼火看他,“我之前听朋友说起,她收养过一只野猫,对它特别特别好,猫也很亲近她。”

“然后呢。”顾知宜手指在她腰后轻轻一按,带着她往出口走。

“有天它自己走掉了。”贝言迈上台阶,“我朋友喊它的名字,在小区里找了好久。”

“然后呢。”

贝言侧目看他一眼,挂出个假笑:

“然后偶然一瞥发现它站在小区的垃圾箱上,歪头看着我朋友。”

“后来查了监控才知道它根本没离开小区,只是躲起来观察她会不会寻找自己。”

“嗯。”身边人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掌心贴在她后背,稳稳托着她上最后一级台阶,而贝言话音落地:

“就像刻意走掉,试探自己的离开对她要不要紧。”

地下室的昏暗被走廊的光取代,顾知宜低头看她:“后来呢。”

贝言眉头一皱:“当然带回家了。”

她语气冷淡,却咬字清晰

“弃养猫狗在我这里是死罪。”

顾知宜的声音忽然传来:“那现在还喜欢吗。”

贝言没回头:“顾知宜你问的谁?那只猫还是你?”

沉默在发涨。

“我还想问你,”贝言突然冷笑,“你就不怕我真顺着你的意思解除婚约,终于利益?”

“嗯。”顾知宜向身侧垂目一眼,平平静静答,“那就不会连累你了。”

“你别装。”

贝言咬牙切齿,“你说实话。”

对方像是在等待看破的这一秒,微微眯眼,毫不犹豫地盯着她。

“真解除婚约我就放出消息,接近你前最好想想清楚是否要与我为敌。”

贝言就知道。

大度从容是假象,这才是顾知宜的本心。

“你看破了还是来了……”他又去勾身侧人的手指,声音压得好轻,“…你要我吗。”

像橱窗里等待带走的漂亮猫。

“别拿你主播那套。”贝言趔开一些。

听完她这么说,顾知宜挑眉弯腰,停在平视的位置,老宅走廊的光线被遮住大半。

他垂睫,仰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分开时说:“爱你。”

贝言抬眼看着某人直起身,歪头泄出一点眉骨,勾唇:“这才是常规营业手段。”

珐琅灯下,顾知宜的黑衬衣勾出肩线,没打领带,领口隐约露出锁骨。

他袖子挽到手肘,小臂血管隆起,手指骨节分明,像是既能签文件也能轻易把人拽进怀里。

贝言扫了一眼,黑色将顾知宜衬得更冷更危险。

但莫名地,她却忽然觉得。

顾知宜很适合被搂住腰按进怀里,看他诧异。

“…你接下来有工作吗。”

顾知宜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他看过去,“老宅四楼开会。”

“啧。”她平淡应声。

顾知宜慢条斯理眯起眼盯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没有什么。”

或许贝言在玩文字游戏。

空气静了几秒,贝言忽然随便说:“新戒指挺好看。”

顾知宜垂眼看了看自己指间的银戒,没说话,只是随手褪下来,捏过她的指尖轻轻套进无名指。

大了些,勉强能卡在指节处。

“送我了?”贝言抻抻手指看戒指。

“嗯。”他语气随意,“不贵重。”

楼梯上咔哒咔哒下来个人,喊道:“开会老大!”

贝言忽然目光笔直看向顾知宜,“我能去吗。”

顾知宜:“今天要讨论的事很无聊。”

贝言径直越过他往四楼走。

顾知宜松眉妥协:“…坐我旁边。”-

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董事,空气凝滞。

顾知宜坐在主位,面色冷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而在他右手边,坐着当下最红的顶流,趴在桌上用他手机玩植物大战僵尸。

距离近到几乎像是枕在他衬衣袖口。

董事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不是说解除婚约了吗……”

“贝言怎么坐那个位置?”

话音突然停下,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我说……”

贝言的手搭在屏幕上,无名指赫然戴着那枚顾家掌权人戒指,戒圈是细密的藤蔓纹。

身旁人按着他脑袋埋下头去。

长桌上静了静,一个个都在僵尸进攻的背景音中缄默下去,清了清嗓子干脆不过问她,只派起个代表问:

“知宜,今天说到底还是想问岑优…。”

贝言翻对方一眼,安静点开顾知宜的地网。

她稍微拿起手机,镜头抬起。

顾知宜靠进椅背,投影仪亮起,他语气平淡:

“三年前的事,今天做了结。”

画面切到一段监控视频。

昏暗地下室,铁门打开,一个人被丢了进来,状态还很虚弱。

当门重重关上时,那少年的手还扶在门框上。

在噪音里,能听到清晰的骨裂声。

他弓下腰,没发出任何声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随后,另一人走进地下室,音频似笑非笑:“顾知宜,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回来的,但你别想去。”

贝言扶着镜头的手轻微攥紧,而手机屏幕上,赫然是@1122的账号,弹幕在隐藏拍摄中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监禁吧??]

[顾岑优这是人??手腕都夹变形了]

[猫当年才18岁???好漂亮啊但是]

[好贱呐我靠]

[谁在直播?谁的视角这是?]

董事会派出的代表在擦汗,“顾总,这…岑优只是把您关进去,您后来却拧断他四肢,是不是有点太重……”

他话没说完,因为斜对角的那位顶流冷脸翻了他一眼。

“贝贝。”顾知宜专注盯她,声音压轻,“外面等我一下?”

贝言侧脸竖起文件夹:“我不出去。”

她太了解顾知宜。

但凡他让她回避的,必定是最难堪的部分。

顾知宜沉默两秒,示意播放。

监控跳在11月23日17点41分。

地下室的门不知怎么,莫名拉开一条缝。

画面中的少年沉默望了光线两秒,拖着手腕向外走,步伐迟缓。

他刚碰到门,播放速度忽然加快。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快进到凌晨1点23分——

他又被扔进地下室。

这次似乎受了伤。

画面的速度恢复正常,充斥着某种走不出的压抑感。

而十八岁的顾岑优走进来,拉下卫衣帽子,“我特意给你留的门,怎么样哥,只差一步的滋味很有趣吧。”

死寂中,他只顾在笑,根本没察觉到,那少年垂着头从后头那堆废弃物品里,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画面停在这里。

“这是故意设套……”会议中有人声音发抖。

顾知宜只是坐在主位,默然说,“想毁掉我东西的人不止他一个。这次微博的事,有人在背后帮他。”

贝言死咬牙关,手机屏幕刷着:

[我草啊这畜生故意的!]

[猫的手在抖啊救命]

[能不能让他滚,他这么贱是有病吗?]

顾知宜忽然侧头看她。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绷紧的手背。

弹幕瞬间爆炸:

[???直播这人是谁??]

[卧槽是顾总的手!我放大看了表盘!]

[小贝?不是撇清关系了吗姐夫呜呜呜]

[你们没有离哇我要哭了]

贝言扣住手机。

顾知宜垂眸看她两秒,忽然起身:“休会十分钟。”

在董事们错愕注视下,他提住贝言手腕把人带出会议室。

一路穿过长廊,推开顾知宜房间的门。

门锁咔哒轻响,他刚转身,贝言直接揣着手抵着他,将他逼到办公桌边。

“当时去哪了?”

顾知宜腰抵着桌沿,垂眸看她,在她面前总是敛起会议上的冰冷压迫感。

贝言:“…是我成人礼对吗。”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蹭过她眉骨,或许在想十八岁的她该是什么样。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顾知宜。”贝言的声音发恨,气得发哑。

“贝言。”他垂手将对方搂近。

那年生日宴,有看到结束时的烟花,那也很漂亮了——他本来是打算这么回答的。

但一个字都没提。

顾知宜只是捧起她的脸,低头笑眯眯贴她眼睛,“也没赶上。不要紧。”

他语气轻巧得就好像,因为没去成,所以那些伤痕、狼狈挣扎,全都不必再提。

顾知宜哄她,所以吻她。

像落雪一样,睫毛也垂着。

好漂亮。

可贝言向前压近一步,仰头亲进去。

顾知宜喉结滚动,呼吸骤然乱了,他被迫后仰,压睫攥紧桌沿连连需要换气,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安抚对方:

“…贝贝,会议还没结束。在等我拿主意…!”

蓦地痣也被亲,他话音被吞进水声里,尾音突然折断,仰起的脖颈绷出脆弱线条,攥上她手腕。

而贝言的指尖挨进他衬衣,蹭过紧绷腰腹,只是一按他脊骨。

“…!”对方立即像是被触碰到什么绝不可碰的开关,耳尖涨红失控,不受控地塌腰栽她怀里,眼睫颤抖。

脊背弧线柔软。

音调与喘息全坏。

“…听话贝贝…开完会我陪你…。”他挣扎不出冷静,所有指尖抵住她肩膀,指关节因欲色而泛红。

被剥夺一切时沉重缓出的每一口气仿佛是浅淡粉色。

贝言停下,顾知宜被情欲浸透的眼睫缓慢掀起,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

他以为风暴暂且平和,尽力伸手摸摸她的脸,指尖还带着情动后的轻颤。

凑近时薄唇擦过她唇角,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湿润又温软。

“不气了……饲养员……”

他纵容他撑着清醒耐心哄对方,直至贝言俯首,隔着衬衣,牙关重重碾上他身前。

吃痛猛地被阻截,连个音都发不出来,顾知宜失神的眼睛直接掉下几颗泪,硬生生的。

被咬住的地方好麻。

哪一边都痛。

她咬得太深了,顾知宜仰颈喘息着揽她,耳后泛了红,疼得眼眶发热,痣还湿漉漉的。

他明明可以推开。

但没有。

他被刺激得腰直抖,却侧过头不看她,只按抵着办公桌隐秘塌腰贴她,耳朵和眼睛都好红,像是要把自己送得更近。

贝言看穿于是真停下,淡淡的,揶揄似的,“顾知宜。”

他影子笼着她,垂眼盯她几秒,睫毛发颤,最终放弃般抬腕摘手表,低声妥协:“…我打电话将会议推迟。”

嗓音哑得像浸了酒。

会议室的众人等了半天不见顾知宜回来,等到一条发在群里的信息。

顾知宜:「钥匙」

这什么?

众人傻了眼。

“老板说要钥匙??”

“什么钥匙?哪把钥匙?”

“我给他送过去。”

激烈的争吵声中,第二条信息又发来。

顾知宜:「字打错了」

顾知宜:「延迟会」

…这回看起来是字打少了。

“老板怎么了…连句号都没有,这不像老板啊……”

“一会儿打错字一会打少了,发个语音不就完了??”

“也许没法发语音?”

“那是什么场景?”

顾知宜看起来很好被搂抱。

顾知宜的确太好搂抱。

他太漂亮,轮廓线条刻着无法弄乱的冷淡冷静,偏偏腰窄得刚好够让贝言环住,搂上去柔而韧。

如此契合。

而陷坐在床上,顾知宜承接亲吻时,衬衣被揉乱,脊线成为趁手的支点,掠过泛起战栗。

太敏感。

绵长气息溢出齿缝。

“…你喜欢猫…漂亮的…。”

顾知宜换气到几近窒息,嗓音依然清冷,尾音却抖了一下。

“…如果不漂亮…也不是猫…要怎么办——”

贝言说了几字。

顾知宜手指收紧,想靠她近于是抬眸目光长久盯她,在晃动中掩着睫毛。

贝言:“吃猫粮算了顾知宜,比小纯还像猫。”

对方脑袋这才压上她肩,贴到时还在眨着眼深埋,无安定感总是要黏。

贝言慢吞吞,说:“应该在这种时候问一点你匿名信箱里的问题。”

欲色动荡,顾知宜的呼吸起伏脆弱连促,泛红的指尖按在枕上,有水珠掉在床单,洇痕。

她歪头泄出个笑,“一定会说真话的吧。”

贝言:“不过我先问个。”

也许是已经猜测到她接下来的问题会有多过分,可能会直接将冷静弄到崩毁,于是顾知宜先失神吻她。

猫堵话都这样。

可贝言问的却不是和当下有关的感受类,而是:

“有恨过我吗?”

顾知宜喉结动了动,沉默摇头,浅痣晃出一点水意,掀开长睫仅仅说:

“我想你抱我。”

贝言听到这么一句时,顾知宜快要撑不好坐不稳了,猫一样注视对方,无声观察答案,然而门猛地被撞开——

“……”

贝言抬眼,是顾岑优完全傻在那里。

顾岑优原本是被申恩押着从地下室转移到四楼会议室去。

他口干舌燥,好几天都没吃饱饭,路过这层,偏偏听到粘腻喘声,他烦躁抬眼一看是顾知宜的房间,一时间怒火中烧。

好啊顾知宜,把他的事解决之后就跑去潇洒是吧?

……联姻和贝言明明都是他的,他顾知宜只是捡了个大便宜。

横竖已经输了,他今天非恶心他个大的!

他手还在被绑着,趁申恩不注意给他脑袋一个肘击,快步向前跑,一脚踹上房间门冲进去。

一瞬间,所有血液瞬间凝固。

门被撞入时,顾知宜的脊背正遥遥对着门的方向。

他昂贵的衬衣松散裹在臂弯,掩住发颤漂亮的蝴蝶骨,后颈发尾微湿,肩线很宽,露出的那截腰交错着指痕,泛着情欲的薄红。

仿佛曾被用掌心丈量过每寸弧度。

而勾着衬衫下摆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它一贯用来握着钢笔签字,现在却连指尖都在颤。

反观贝言除了挽起袖子几乎什么都没乱。

顾岑优整个人痴呆了,以某种苍白惊惶的、思考不了这信息冲突的语气,颤抖着挤出声音,不愿相信道:

“…怎么你是…。不,不,贝言,怎么你……”

贝言从顾知宜颈间探头,与门口那位目光相对,拧眉提好猫的衬衣领口,看过去:“啧。”

听到她动静,顾知宜才垂目向后侧过脸,眯起眼瞥对方一眼。

睫毛湿得发沉,眼尾烧得绵红,那颗痣在情潮里晃眼夺目。

“滚出去。”

顾知宜嗓音低哑冷淡,碾出几字也姿态依旧,沾着欲色未褪的慵懒与不满。

他环住身前的贝言,把她往怀里收了收,眼底的餍足晦涩着,不紧不慢压睫盯她:

“怎么办呢,恐怕所有人都要知道了吧…。”

好像在失落,或者微妙无辜。

但这却不是问句,分明是有意逗她。

“好~了,再看他我会生气。”

第40章 第四十章 哄猫 目前最喜欢顾知宜……

“你不大气。”

贝言撇嘴,伸手搂上顾知宜温热的腰,身后被拍,她从他左侧把头探出来看那门口的人,皱着眉:

“哎!挪挪脚行不行,你是脚多不好挪??”

这话不知道戳住顾知宜哪一根神经,低声笑了半天,苦咖啡气息晃动着贝言,半响才敛笑又看向后头。

申恩一副犯错事的样子,站在门框那里只露出西装一角,毕恭毕敬低着头,不看屋内。

顾知宜:“进来带走。”

申恩快步走进来,一把按住那傻眼家伙的肩膀,利落地把人往外拖。

临走时,他顺手带上门,又顿了顿,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老大,门坏了。”

隔着门,没见老大的声音。

他安静地等着,目光只落在自己脚下的地毯上。

“知道了,三楼不用人来。”

说话的人是顾知宜,几个字又低又碎,大约是又被搂紧了。

申恩立刻应声:“明白老大。”

会议延迟到几点贝言不太清楚,她只是睡觉,然后床似乎陷进去了一点点,是身边人撑起身体去工作。

走前俯身吻她,指尖拍一拍哄她睡得更深,她从眼睛睁开的缝隙间看到是雪色衬衣。

“…换衣服了?”她嗓子还懵着。

听到顾知宜似乎轻笑揶揄:“被咬破流血…至于我衬衣,饲养员认为呢。”

贝言没有睁眼,胡乱一抓,抓住了顾知宜的小臂。

他袖扣还没系上,因此手顺着光洁肘弯一路捋到了手腕间,顾知宜由着她摸。

她忽然来了句:“会疼吗。”

对方:“说疼是在说反话。”

闭着眼的贝言一听啧了声,拇指按了按他腕骨:

“我问的是你手腕,十八岁不是被门夹到了吗顾知宜?难道夹到的是脑袋吗?”

沉默两秒,她还是忍不住刺道:“…我能不知道你那会儿是在说反话吗?搂我要我还说疼…啧。”

某人就笑,捏捏她脸颊,尾音好似勾着:

“嗯,好~痛。”

她躺着没动,往自己方向拽了拽。

顾知宜以为她要说话,上半身压近,手臂绷紧撑在她耳侧,鼻尖距离她的唇不过寸余,呼吸平缓。

影子垂落,像道温柔的锁。

明明是被拽的那个,却依然从容得像在纵容她闹。

直至脖颈被搂紧,漂亮的痣被亲了下,贝言往他颈边拱了一点,打哈欠:

“…辛苦了,顾组长。”

贝言也许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微妙。

或许本在安慰对方被她抵开欲色的一切。

因为纵容最过分的时候根本没舍得咬她。自己咬着戒指噙着眼泪喘息,在意乱情迷里望着她,指节摸摸她脸颊。

很辛苦。

而微妙的是,这话也可以是在安慰那些褪色的、过去的事…。

“去开会啊顾组长。”她困倦推了顾知宜一把,对方似乎没动。

她掀开眼皮,有人眼尾好红,像是动了情。

“…哎我真是。”贝言撑坐起来一些正说按住对方,腰被拥住,依赖她而咬她侧颈。

他埋在颈间,贝言就像被柔软猫毛糊着。

“我开完会回来。”

顾知宜缓气,吻她也许是故意拿气息烫一烫她。

老宅会议室泡了三次的茶淡得发清,话题东飘西荡,望一眼那呆滞坐着的顾岑优,充斥着反复煮沸又冷却后的疲惫。

和这种蠢货说话可真累。

门拉开,顾知宜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上还留着诸多红痕。

长桌各位立刻瞪大眼睛正襟危坐,文件翻的哗啦响。

顾岑优倒是知道内情,但人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

顾知宜落座主位,腿一叠,推开递来的新茶眼皮都没抬,“说说。”

他嗓音里还带着浸爱后的哑,不是一把刀该有的波动。

可没人敢问为什么延迟到这时候,也没人敢看。

谁都知道,顾知宜不再只是顾家的刀剑了。

顾岑优交出的录音播上一遍-

“你哥都快赢下这一局了,你却连你的黑料都处理不了,给你下了这么小个绊子你就要被他绊死了。”-

“你谁??”-

“用他的手段去对付他,其余的我来做。”-

“为什么帮我?”

滴声后,电话被挂掉了。

顾知宜:“开车带你逃跑那人是谁?”

顾岑优干涩摇头:“不认得。”

顾知宜抬起眼帘盯了他两秒,他并没有说谎,于是顾知宜指节一掠,申恩押着他离开。

“这通电话听起来和一年前是同一个人,他说话的停顿我不会认错,看来是冲着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知宜垂目,指尖拨开袖口看了眼表,并未多言,只示意进行下一项。

等各项收尾安排完毕,他起身捞过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1122猫猫桃心

[直播暂停中。]

他随手点开,前置摄像头扫到他那张漂亮的脸,冷却下来的弹幕立即炸开。

:播了播了!

:猫猫…!

:贝都直播给我们看了,现在都上热搜了,哥你别瞒了!

:可恶!

:顾岑优小时候就是恶魔!

:没有离婚吧,猫猫别离开……

顾知宜盯着屏幕,略一松眉。

贝言将澄清给直播出去的事,并没有事先告诉过顾知宜。

他那时只看到她戳着屏幕偶尔皱眉,以为她真的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弹幕还在刷新,顾知宜看了眼直播标题。

随即,屏幕里那从容冷静的人忽然眨了眨眼,很轻地笑了出来。

[沉冤得猫]

大概是贝言随手填的,看起来因为不熟练,连直播分区也没选,就这么直接推在首页,全靠人气撞出一条泥路。

目前在热门排第一。

:哥……太近了……

:看到啥了笑成这样啊,我滴猫

:稍微离镜头远一点啊哥!!谁允许你像猫一样凑近镜头的!!我!

:呼吸不上来了

顾知宜伸手调整镜头,冷白手指占满屏幕,“走了,工作结束了,接上小纯去找饲养员。”

这周太忙,顾知宜把小纯接到了老宅,安排了个人照顾。

:《不想理任何人》

:哈哈哈哈他刚红的时候说的话

:喜欢的人那能一样吗?!你们真是!

:新粉,猫有无喜欢的人^^

:你算盘珠子打到我脸上了

:那回不都表白了,眼泪掉的哎

“有没有喜欢的人……”

顾知宜读出那条弹幕,音调拖得绵长,睫毛垂下来,像是真的在思考。

“叮咚。”

他目光微挑,屏幕上方弹出聊天气泡。

贝言:「说没有。」

顾知宜唇角一弯,眸底划过一丝了然。

“对方让我说没有。”他嗓音压低,语气温顺,俨然一副乖乖配合的模样。

下一秒,却压近摄像头。

长睫掀起,浅痣在镜头下漂亮得晃眼,直播间热度瞬间拉爆。

可他的语调仍然缓慢轻巧:

“贝~言。”

停了停。

“坏~人。”

压迫感敛了大半,眯起的眼睛沾染了红,好像是一副被欺负掌控住的样子,偏偏眼神却蕴了点‘等着’的暗涌。

:猫……救命……

:草啊哥…你太高位了,主人级别/瘫倒

:这是我今天应该看的!

:不!我明天还要看!

:小贝,拜托下次还要搅弄风云好吗!!

“叮咚。”

贝言:「你不是要带着小纯来找我?」

贝言:「我这会儿在门口,见个朋友。」

顾知宜叩了叩镜头,说在那等着他。

片刻后,他单手抱着猫穿过长廊,小纯在他臂弯里懒洋洋地甩尾,猫爪偶尔摸摸他。

转过玄关时,顾知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窗外,贝言的确就在门口见朋友,正和那人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对方那张脸让他稍微冷了脸。

小纯突然竖起耳朵,他低头拢住:“乖。”

再抬头时,他已经抬手扯下衬衣领口的扣子,垂目丢在玄关。

顾知宜推门走出去,步伐很稳,猫跟着悠悠甩尾巴。”聊什么呢?”

贝言循声回头,见顾知宜站到自己身侧,手指梳过她后颈一缕乱掉的发丝。

他抱着猫站定,从容看向对面的人,也扫了眼对方怀里的博美犬。

“原来是纪导。好久不见。”

纪禾西注视着对方,目光移到颈间那片吻痕上,脸色难看。

他听说了联姻疑似解除的事情,当即从国外推掉所有工作赶回来,想第一时间见贝言。

可一问,贝言在顾家。

顾知宜温声开口:“是来取上次那张纸的吗?”

贝言愣了下。

就连纪禾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喉咙噎住。

而顾知宜近乎温柔地注视着对方:

“就是你要我离开贝言的那封信,有纪导的亲笔签名来着。我特意裱起来了,要看看吗?”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肩线平直,眉眼舒展,气息很宁静,仿佛真在询问,还微微垂头看了看贝言。

小纯也喵来喵去。

贝言听懂了某人这通喵喵喵:

纪禾西恐怕威胁过顾知宜什么。

她无奈啧了声,朝纪禾西斜去个警告的眼神,而纪禾西侧过头。

那是种只有熟人间才有的默契,带着点无语。

顾知宜偏眸盯着这一幕,伸手扣住贝言的腰,贝言不明所以向上看他,而对方指尖在她左腰侧一按。

四小时前,贝言曾停在对方侧腰同样的位置上,发出过‘好好抱’的淡声感慨。

而顾知宜当时差点被哄得窒息过去。

这垂目一按就像在无辜委屈,明明和他才更亲密。

贝言有些失语。

“纪导还有别的事吗?”顾知宜温和看着他,顺过小纯的猫毛,“贝贝今天忙着陪我还没吃饭。”

纪禾西攥紧狗绳,指节发白:“这狗是我妈的,她嫌闹腾养不下去,贝言,我想拜托你照顾。”

贝言蹙眉在考虑。

小纯实在是没法和小狗呆在一起,担心会应激……

“恐怕有些困难。”

她一看,是顾知宜自然地接过话,语气沉稳而体面,“我家已经有小纯,小纯对狗会应激。”

小纯从他怀里支起身,瞳孔竖成一线,冲着幼犬炸毛哈气。

那小狗顿时瑟缩着往纪禾西怀里躲,呜咽声卡在喉咙里。

顾知宜稳稳揽好炸毛的小纯,指腹在它耳根安抚性地揉了揉,抬眼时目光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合同:

“而且贝言只喜欢猫,只擅长养猫。如果信得过,我认识一些专业猫狗机构,也许能帮到你。”

贝言听着怎么这么怪。

“…她以前很喜欢狗……高中的时候。”

纪禾西也莫名较劲住前头那句,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后几个字刺痛了自己。

“贝言。”他提高音量又硬生生压住,“你不喜欢狗了吗…只喜欢猫吗……”

这已经不单单是在争论猫狗。

顾知宜笑了笑,姿态向来妥帖完美。

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贝言,眼睫稍垂,目光从下往上掠她一眼。

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被闯入领地后,既不想显得太计较,又忍不住坦露不高兴的委屈。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意思好像是:

选猫。现在。

贝言对于这俩人的幼稚争吵,实在是听不下去,一连说了好几个得。

她手还平淡揣在兜里,不选狗也没选猫,只拿手肘稍微撞了撞顾知宜,然后向对面的人清清楚楚地说:

“目前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