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始化(1 / 1)

又是一个乏善可陈的早八。

陈怡静恹恹地趴在桌上,手边是喝了一半的勾兑豆浆,桌板下塞着个装了蛋壳的塑料袋。

陆续有同学进门放包拉椅子,坐下打哈欠等上课。

大家有条不紊,稀稀拉拉,像失灵的泌尿系统。

刚想到这个比喻,耳边就“咚!”得一声。

陈怡静立马支棱起来,那杯勾兑豆浆早就被撞到了地上,淌了一地。

“oops!我没看到!”是班长江亦奇。

“下次来上课建议带上眼睛。”陈怡静翻包找餐巾纸。

“sorry咯小怡静。我帮你丢垃圾。”江亦奇弯腰捡起空杯,马上舍近求远地去教室后面找垃圾桶了。

陈怡静扯了三四五六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袖子,蹲下来抹地面。

纸巾一碰到地面的液体就立刻被浸湿了。

那些液体像是生物,把纸巾咬破吐出大团殷红血块。

殷红……?

陈怡静一愣,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也被血色浸染,指甲缝里也渗出血来。

谁的……血?

她自己的吗……?

“叮——咚——咚——”

“叮——咚——咚——”

聒噪的上课铃如期而至。

陈怡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擞了下。

她眨了下发干的双眼,手里是吸饱豆浆的黏糊纸团。

“大家快坐吧,david应该马上到了。”江亦奇招呼了声。

悻悻悻。

“哈……好困。中午去吃鸡公煲吧?”

悻悻悻。

“我……面试,而且……”

“那……”

陈怡静向声音来源处看。

窗外的草丛里有一只生物直起身体回应她的视线。

一对猩红的眼珠子。

门牙裹住下唇发出悻悻悻的声音。

那是陈怡静最害怕的动物。

她想尖叫,但她在害怕的时候喉咙会变紧,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怡静!”有人扯了下她的袖子。

她好像被突然扯回现实,如释重负般回答:“什、什么?”

室友徐可宜说:“问你中午去不去聚餐呢。”

“哦我……”陈怡静心有余悸,歇了下才想到要回答什么,“我还得回公司实习。”

“早八完了还得实习,真的太惨了——话说为什么我们大四了还有课啊!”

“外院就这德性……”

“哇!好可爱的兔兔!”

刚坐下的陈怡静听到这话猛然抬头。

两只肉兔从窗边蹿进草丛里。

“哪有兔子?”徐可宜眼睛一亮,四处张望,“我怎么没看到呀?”

“你们都没看到吗?奇怪,难道是我的错觉?”文体委员嘀咕着说。

又一只兔子,像老鼠一样蹿进教室,从黑板下方跑过去了。

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随之从墙角泛滥上来。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陈怡静忍着恶心说:“我也看到了。”

“什么啊?到底在哪儿?”

“刚才还从黑板下面跑过去了。”

“哪儿有?”

“咦,怎么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好了别找什么兔子了,大家快点坐好等上课。”江亦奇喊了一嗓子。

教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格外阴冷的风扑进来。

一个瘦削高个的男人走进来,是戴维老师。他还是习惯戴着那顶黑色贝雷帽。

“ok。everyone,takeaseat.”戴维说。

陈怡静摸着椅背慢慢坐下。

原本通透明亮的教室缓缓变暗。

她向窗外望。

是藤蔓。

刚才被兔子爬过的地方已经被手臂般粗壮的藤蔓覆盖。那些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它们在把这间教室——或者说是这栋教学楼包围。

枝叶交织的缝隙里是一对对猩红的眼珠。

那些眼珠全都暴露着饥饿的欲望。

好像在迫不及待地等一场宴席。

“我记得兔子是吃素的对吧?”陈怡静没头没脑地问一旁的室友林衣。

后者扑哧地笑:“当然了。”

“你们快看啊!”窗边的文体委员猛地站起来,面露惊恐地指着窗外。

“看什么啊到底?”江亦奇被她一惊一乍的反应惹得不耐烦,“想跳窗你直接跳不就得了。”

“你看到了什么?亲爱的。”戴维微笑着问她。

文体委员颤抖着说:“我看到……好多眼珠在藤蔓里……它们好像想吃人……”

“她是不是写论文写疯了。”陈怡静的另一个室友胡雨菲吐槽了句。

“哈哈哈哈哈哈。”学委被她说笑了,“笑死,那我要求来吃我,b论文写不下去了。”

徐可宜也笑:“那我还要求世界毁灭呢!这样都不用毕业了。”

“非常高兴看到大家这么开朗。”戴维仍在微笑,“相信大家在接下来的旅途里也一定会非常愉快。”

“什么旅途?要搞班级团建吗?”江亦奇有些头痛,“ohman,这个时候很难聚齐啊。”

“你可以这么理解。”戴维说,“我代表彼岸欢迎大家的到来。”

没有人来得及问他“彼岸是什么”。

“啊啊啊啊——!!!!!”

隔壁教室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腥味顺着藤蔓飘进来。

“好恶心啊!”学委倏地站起来,“哪里长出来的藤蔓?”

“大家听好了——”戴维说。

“我要离开这里!”文体委员忍无可忍,冲着教室后门跑过去,死命拽开门。

就在她如愿以偿打开门的瞬间,早就伺机在外的藤蔓迎面贯穿她的胸膛。

藤蔓上爬出两条长满吸盘的小触手,噗得扎进她的眼眶,戳破她的眼球,从眼部一路向下纵穿她的身体。

陈怡静清晰地听见那两条小触手在她胸膛里黏腻游走的动静,文体委员只来得及发出那种迷茫又害怕的音节。噗得一下,她的身体里传出那种浆果被捏爆的声音。

文体委员没发出一点喊声,鲜血井喷般洒在地上,还有旁边陈怡静的脸上。

陈怡静摸了把脸,看见自己指缝里黏着的鲜血。

很想吐。

“我只说一遍。”戴维继续道。

“啊啊啊啊啊啊!!!!”

全班同学惊慌失措,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

又是两条藤蔓破窗而入。

戴维微笑着说:“嘘。它们讨厌噪音。”

这句话起了大作用。

可以说是戴维管理班级秩序以来最成功的一次。

所有人瞬间静音。

只有其他教室的惨叫不断传来。

还有一些悻悻的声响。

是兔子。

十几只兔子争先恐后地爬上那具尸体,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尖牙咬开皮肉,冒着贪婪与饥饿的红眼抢着饱尝血液。文体委员的尸体则迅速发干,像被扎破的人偶一样诡异地被架在藤蔓上。

戴维对这些熟视无睹,只是一味向大家微笑:“当各位通过所有游戏,就能回到人间。”

“那么,我祝各位好运。”

话音刚落,戴维的脑袋嘭得一声响,一只灰兔从他的眼眶里挣扎着钻出来。眼眶被兔子挤爆了,连带着整张脸的皮肉都撕裂掉。戴维老师的身体则像被吸干的纸,迅速失掉了所有生气,轻轻飘在地上。兔子顺势爬下来钻入藤蔓从里消失不见。

“好吓人。”徐可宜带着哭腔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之中恐惧轰鸣。

“我们还是赶快……逃吧?”林衣颤声说。

学委也反应过来:“对!我们离开这,马上报警!”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彼岸/

/游戏即将开始/

/请各位玩家原地等待身份初始化,身份牌正在发放。为防止污染,请勿离开教室。/

“愣着干什么?”学委边往外前门走边招呼着说,“你们都不逃吗?”

“你们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说,游戏要开始了……之类的?”

“这个时候还管它什么游戏?死人了!逃命要紧啊!”

“don’tdothat.”江亦奇的声音低了一些,“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的,通常都是炮灰哦。”

学委早就受不了他动不动飙英文的口癖,翻了个白眼握着门把打开门:“什么鬼游戏,傻x才会留下来玩!”

说罢他往教室外迈出一步,突然啊地叫了声,声音些许颤抖。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江亦奇诧异道。

“我——”

“啊啊啊啊——!!”站在他旁边的女生尖叫起来,害怕地往后退去,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怎么了?”学委转过身问她。

他的眼里或许带有疑惑——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

学委觉得脸上很凉,又有些痒,他摸了把脸,却把脸皮扯了下来。

整张脸像老化的墙皮,一块块掉落,而后是整颗眼球滚了下来,最后整个脑袋都像被腐蚀了般溶解落地,散发出腥臭的气味,但脑袋以下却还完好无损。

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只有他的眼球在地上轻盈地弹跳。

这就是……“污染”吗?

这下没人再敢轻举妄动了。

没人知道“彼岸”到底是什么地方,所有人都只是在屏息颤抖,担心自己是下一个。

/各位玩家:初始化完毕,各位玩家请联系助手抽取自己的身份牌和入场装备。/

此时,陈怡静的手腕一热,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上多了一个白色手环。

小屏里正显示着自己的名字。

她刚划动两下,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玩家陈怡静:你好,我是你的游戏助手,欢迎来到彼岸。】

【彼岸为各位玩家准备了四种身份牌,分别是杀手、手术师、炸弹人、市民,不同的身份会配置不同的技能与装备,请问现在是否抽取你的身份牌?】

陈怡静说:“话说我不抽会怎么样?”

【玩家陈怡静:会死。】

陈怡静:“……你好直接。那我抽吧。”

【正在抽取身份牌——】

【你的身份是:市民。

市民的技能:你可以查看非市民玩家的数据。】

【正在抽取入场装备——】

【市民陈怡静:你抽到的入场装备是一根充电线。】

与此同时,陈怡静的面前幻视出了那一根雪白崭新的充电线,下方简介栏标注:“彼岸市民的日用好物。”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挺好的。想死的时候能拿来上吊。”

/身份牌分发完毕/

/在本次进入彼岸的玩家中,53%为杀手,31%为手术师,15%为炸弹人,1%为市民/

/现在将载入各位玩家的初始数据包,请各位玩家联系助手确认。/

/注意:

心智值,即精神血量,可看作意志力、精神创伤恢复力、人源恶意确信度。心智值过低会遭受不可名状之物的污染,存在认知崩溃、陷入永久疯狂的危险。本次进入彼岸的玩家心智最高值为102点。/

【市民陈怡静的初始属性展开如下:

心智值77

功德值20

生命值100

钻石0

彼岸币200】

心智77?

所以她开局就掉了23点心智?

陈怡静抬眸看向其他人,发现他们脑袋上方有若隐若现的数值。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用教程她就很清楚地知道——只要盯着那人的属性栏三秒,那人的属性栏就会被展开,变成【手术师江亦奇:心智值82功德值未解锁生命值100钻石0彼岸币100】。

/第一关游戏即将开始,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陈怡静低头来回翻了下自己的手环,刷新了两三次,

她的鼻尖仍充斥着血腥味,刚才那种匪夷所思的屠戮,让大家都知道这不只是什么“游戏”,稍有不慎就会把命搭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武器装备自然重要。而无论她怎么刷新,装备栏也还是只有那一条充电线。

——她就知道自己向来运气差。

1%的烂牌也能给她抽到。

市民这层身份,除了能看看别人的属性满足下她的窥私欲,完全是炮灰配置。

命真苦。

比热美式还苦了三碗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