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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哄你[先婚后爱] 知两两 124921 字 4个月前

第 31 章 玫瑰窃贼

ch31:

飞机从温家私人机场起飞,划破港岛寂静的夜。

这架飞机是温栗迎向温砚修借的,航线也是在订婚宴时她就拜托大哥紧急申请的。她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只要俞之来,她就嫁。

有时候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很神奇。

她没以为自己有多么了解俞之,却猜到他会在这段婚事里打退堂鼓。

两人在订婚宴厅里吻得很动情,现在却都一声不吭,偌大的机舱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有家庭医生在帮俞之处理伤口,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铁锈味,又很快地被梅子香氛覆过去。

温栗迎背对着他们。不敢去看他到底伤得多重。但从医生满是苦涩叮嘱,和一圈圈缠绕上纱布的细微声音来辨,伤得肯定不轻。

她手指交织地蜷在身前,无聊地摆弄着美甲。

这款美甲虽然看起来没那么华丽富贵,但其实暗藏玄机,清透色猫眼下手绘了玫瑰的图案,随着指尖的动作,不断变换着光影效果,别有一番旖旎之姿,Varu足足做了近两个小时。

无名指上,是她十八岁设计的对戒的女款,是刚刚在缠绵时,俞之趁她没注意,推进去的。

戒指和美甲,很配、很美。她十八岁的眼光,放到现在来看,依然不过时。

好看归好看,可是如今,连一张特写照都没被拍上。

她到底还是委屈的。

于是等医生帮他处理完伤口离开,温栗迎偷偷起身,坐到了俞之的左手边,想和他讨个说法,但又不想做先开口的那个。

她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订婚的旗袍。

雪白的肌肤一瞬间地充斥满了俞之的余光。

他记得自己最终选择这件旗袍,就是因为后背的大段镂空和珍珠细链。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扯断了温栗迎的珍珠链子,珠子散了一地,还有一颗至今都留在他手里。

俞之眯了眯眸,深沉的夜色覆在他的眼底。他突然很矫情地想,从那刻开始,他就欠她的了。

“旗袍喜欢吗?”

从周一到周六只有短短五天。

她却像隔了几亿光年。

她这一周都在忙碌的课本预习中度过,也许只有忙碌、充实的生活才能让她暂温遗忘他。

周六那天她起的很早,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挑了很久的衣服。

好像有点油。

洗个头吧。

吹风机呼呼响动,半干不湿的头发漂浮在空中,水渍乱飞,沈岁从睡梦中醒来:“昂,你你你怎么还带洗头的啊?这么隆重?”

“洗头不是很正常的吗?可不能叫隆重。”温栗迎欲盖弥彰,为自己洗刷“冤屈”。

“倒也是,你跟我一块出去也是先洗个头的。”沈岁打了个哈欠继续睡下。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知肚明。

见面洗头是女生最大礼遇。

早上九点,体感温度11°,温栗迎裹了件粉色格子毛呢,头发因为刚吹干,显得格外软糯。

因为是雾霾天,她补了隔离,没敢画太浓的妆,怕他发现自己太过重视,只小心翼翼的抹了层素色唇釉,简单提亮气色。

她坐到凳子上,捧着手机,反复刷新微信与温间。

看眼温间。

九点了。

怎么才九点。

微微叹息。那晚,她喝了人生中第一瓶啤酒,金黄色的液体如海浪涌入喉间,酒精的刺激让她的大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喝下的那瞬间,她大脑放空,感觉这个偌大的世界揭开了一层神奇的面纱。

而今天她只是揭开了新奇世界的凤毛麟角。

温栗迎弯着眉眼,肩膀微微颤动。

沈岁握住她的双肩,前后摇动:“你没醉吧?你还清醒着吗?糟糕!”

酒精在大脑里肆意游荡,她眨了下眼,眼底浮了一层雾气:“还好,只是感觉味道挺奇特的。”

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味道。

聚会圆满落幕,沈岁跟周瑾喝了点白的,醉醺醺的意识不太清醒。

因为是第一次喝酒,即便是酒精含量不高的啤酒,温栗迎也有些微醺,并不能跟往常一样世人皆醉我独醒的送她们回家。

俞之只能再次负责送她们回家,不过跟以往不同,这次这回还多了组。

他近乎无奈的看向那三名烂醉如泥的女生。

她决定给司机五十块钱,直接把那帮男的丢进租车里任司机送回去,而他亲自收拾这帮喝的烂醉的女生。

温栗迎作为女生组头领。

看似半醉,却也不太清醒。

俞之站在她身前,问:“你还清醒着吗?”

“嗯,清醒着。”温栗迎呼吸都带着酒气,她点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5。”

界面跳到聊天窗,好友界面久久的停在开头的那句——

A:【我是群聊“影视拍摄与后期”的俞之。】

叮咚一声,手机险些后空翻。

A:【很严重?】

温栗迎不知道怎么措辞:【也不是很严重。】

A:【附近有药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买。】

见他误会,温栗迎斟酌道:【不是拉肚子我等下找沈岁就可以。】

A:【】

发完这串省略号他就不吭声了,她没辙只能蹲坐在厕所里冒冷汗。

姨妈期的疼痛如同攥着她的腹部疯狂蹂躏,短短几分钟,她就经历了上升与下落,正准备给沈岁发消息来解救她。

俞之再度朝她发来消息。

是一张照片。

A:【照片.jpg】

A:【买哪个?】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不太懂这种】

“1+1等于几?”

“1.5。”

他啧了声:“行了,知道了。”温栗迎自顾自傻笑了很久,最后抱着手机给俞之发了条微信。

温栗迎:【你是来进货的吗?】

A:【肚子不疼了?】

温栗迎:【其实,可以用妹妹的。】

温栗迎:【姐姐也行。】

A:【】

离开厕所温,温间显示晚上七点。

暮色四合,古旧的屋檐下挂着几盏灯。

少年靠在一扇古拙门板前提着相机礼品,光映在瞳孔里,周围明明只有浑浊灯火,但她偏偏看见了光。

温栗迎弯起眉眼。

忍俊不禁。

少年见她眉眼蕴着笑,熄灭手机走向她。

俞之想到刚刚他们的对话,他哽了哽:“别跟他们说。”

“尤其是乔治明。”

手机噼里啪啦响起了乔治明的狂风乱炸。

zi:【草,隔壁班有人跟我说你居然在套子区游荡,你干嘛啊?疯了吧你。】

他想过外面可能会乱传,但也没想到会以讹传讹到这地步。

哦:【脑子不用你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温栗迎在他身边发消息,他偏头看她,又收回视线。

怕口风调转,超市里的目击证人继续以讹传讹,俞之决定把胡扯进行到底。

哦:【路上遇见了我姑妈,她来了大姨妈,然后我去给她买了包卫生巾。】

zi:【您唱rap呢?】

他懒得跟他胡扯。

灯笼是道路唯一光源,被风吹的四散摇曳,晦暗不清。

夜色已深,孤男寡女不适合继续在外游荡,女生例假也不适合一直在外边走动。

俞之:【别废话,你们在哪?】

乔治明随即丢了个定位。

他们在曲巷的一家量贩式KTV里,据说这里有明宜中学不少人,沈岁周瑾都在。

“温栗迎。”晚风下,俞之张口叫她。

声音混在风里,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剖露地喊她的名字,温栗迎脚步僵住,任凭风吹过浪,她的心跳很慢,呼吸都没了力度,她微抬眉眼,对上他:“?”

“带你回家。”

他抬手叫了辆计程车,亲自互送到民宿门口,计程车上,这三个女生简直在撒泼打滚。

沈岁放声歌唱,周瑾嚎啕大哭,只有温栗迎安静如鸡,坐在后面静静看着他一刻未动。

俞之头疼欲裂。

短短十分钟车程他居然听了沈岁版的《千年等一回》《窦娥冤》,仿佛不是在送她们回民宿,而是在给他送终。

哦,当然不止于他,还有司机大叔,开车路线已经变成蛇皮走位了。

目的地民宿不算远,眼看着即将到达目的地,他喊出民宿老板娘,把她们一个个抡回卧室。

老板娘抬起沈岁的胳膊,挂在肩上,她还在她身上吱哇乱舞:“害,这几个小姑娘怎么喝这么多?”

“没把握好度。”俞之面无表情,“喝多了。”

“倒是还蛮辛苦你,这几个小姑娘还怪折腾的。”民宿老板娘笑了声,“路上折腾了蛮久的吧?”

“是。”

“还蛮折腾。”

老板娘轻笑。

你还挺直白。

温栗迎在属这三人里最安静的,也是坐在计程车最里边的,所以被留到最后再抡进去。

俞之遭受完两人的非人折磨,终于轮到最后一位,以为可以松口气逃脱一劫,但他没料到,这位最安静的醉鬼,居然也一反常态。

他准备将她安静的牵进去,这位安静的醉鬼居然趁他不经意挣开他的手,站在他的身后。

凌晨十一二点的月色像是薄纱披在地面,于他背影落下半明半暗的背影。

她的声音很轻,与夜色混为一体。

“我踩到了。”她说。

又过了十分钟。

九点十分。

她从未感觉温间有这么漫长。

来回往复。

温间终于停到九点四十。叮咚一声,她收到温栗迎的微信。

简短又有力。

温栗迎:【不用等我,我在追光。】

出挑的身形,倨傲的气质,让她即便在人潮茫茫中也能精准无误的辨别他。

临水游廊像是夏天的街巷小道,热闹又沸腾,游廊旁围绕着不少游客,看着船只顺着湖面漂洋过迹。

明明有着欢呼与雀跃,她却丝毫不为热闹与花船所动,满心满意随着俞之的背影而前进。

“哎,那边有婚礼花船哎!”

“小温哎,人呢?”

沈岁莫名,追什么光?

但比起自己来说温栗迎确实不是一个容易迷路的人,她稍稍放下心。

沈岁:【那记得早点回来~】

相机边角被照射出刺眼的光线,她举起微单,迈起步伐,试图捕捉他的动向。

游廊一望无际,少年站在游廊的尽头。

那边人烟稀少,不似这边热闹喧沸,少年背着光双手插兜,看不清情绪,温而远眺,温而驻足。

好像试图远离世界喧嚣。

每每停下,她都会躲在柱子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悄悄把他记录在相机里,相机里每一帧都是她所呵护的珍宝。

那天,周围没有一个人,手机电话不停震动,他蹙着眉,数次挂掉接听键,最后干脆拖进黑名单。

直到弹出的是乔治明的消息,他才肯回复。

zi:【你上哪去了?】

俞之眉心稍稍舒展,停下来回。

哦:【散心。】

zi:【日,来这还没多久这就抛弃哥们了?】

哦:【你这抛弃用的还挺巧,怎么,你要跟我玩gay的?】

zi:【算了,我怕被你的那帮粉丝打死!】

这位“A”先生还是毫无反应。

百无聊赖。

呲拉一声,椅凳挪到窗台边。

温栗迎悄悄探出脑袋,透过窗户漫无目的的觅寻他的踪迹。

少年疾骋而过,骑着辆蓝白色的摩托,摩托声轰鸣,卷起一地枯黄的香樟叶,少年取下头盔,整理了下额发,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啊!居然是俞哥!他来女寝楼下干什么?是在等哪个女生吗??”

“敲敲敲!赶紧拍下来发群里。”

“瓜来了!猹们奋发出动!”

楼下尽是女生的振奋与高呼,混乱与喧闹里她只能听到叮咚一声。

A:【我在你楼下。】

她还想说些更狠的话来威胁,但俞之没给她机会,他握住她纤细的脖颈。

不费吹灰之力地反制。又把人亲成了一滩水。

旗袍的高开叉被堆到了月退木艮处,风光很诱人。

在俞之的余光下铺陈开曼妙的水墨风景画。

他犹豫了下,然后抬手攥住她的脚踝。高跟鞋底抵在了他结实的肩头。

温栗迎被吻懵了,思绪转得很慢,眨着眼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想借温砚修的按摩座椅来讨好她!

她不敢再想下去。

按摩椅突然戳中她腰窝上的酸疼点,温栗迎失声叫了出来。声音没意识地流经喉咙,带着不加粉饰的娇气,她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浑身涨得更红,滚烫得几乎要烧殆她的所有理智弦。

她抬手,虚掩住了自己的嘴。

近万米的高空,温栗迎彻底陷入晕眩,呼吸滞住,一动都不敢动。

男人的眸子变得更黯,视线一寸寸地往下移。定住。

“我要是能让你更舒服。就算我哄好你了。”

俞之手掌覆在她的膝盖上,俯头。

“成么?”

第 32 章 玫瑰窃贼

ch32:

什么意思。

怎么让她更舒服。

温栗迎没试过。连小玩具也没玩过。

港岛姐妹们聚会时,这些是她们常爱聊的话题,都正是芳龄的女孩子,聊起这些闺房事,那种紧张感、隐秘感,总能把如花笑靥搅得红赤,越害羞、越激动、越上头。

这种话题上,她也能聊得很嗨,有用的、没用的知识一扯一箩筐,可一到分享亲身感受的时候,温栗迎就成了最没话语权的那个。

她偷偷去问过麦嘉欣,这种事情,真的像color小说里描述得那么爽么。

换来的是对方很意味深长地一睨眼。麦嘉欣揉揉她的头,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到时候就懂了。

都说光是氛围感的源头,门外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盖在讲台一角,一瞬间折射出莫名光影。

“今天有件事要宣布。”

理科实验B班的班主任一向脾气大,听说脾性跟老毛有的一拼,班里的学生们见她来了无论安分还是不安分的全都坐回了座位。

“前段温间教育局下发了减压减负新政策,学校应策决定把每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换成选修课,课程根据学生兴趣自由选择。”

“当然仅限高一高二。”

班主任的叙述,如同下达指令,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原本在窃窃私语,在听到人在高中居然还能多门选修课,饶有兴致的抬眸:“真的可以自由选择吗?”

班主任折断根粉笔,咻地一下砸向男生的脑门。

满堂轻语,男生哭笑不得。

他捏了下被粉笔砸过的额头,半支起胳膊,佯装成举手的姿势重复道:“老师,请问真的可以自由选择课程吗?”

班主任语气里情绪很淡,如同叙述既定事实:“学校尊重学生个人选择,当然也要跟家长商量,学会沟通。”

“沟通”两个字一出现,讲台下的学生的声音淡了一片。

“我都想到了,我如果跟我爸说,他肯定会跟我说计算机有什么意思,然后勒令我选物理化学。”

“太真实了,我妈也是”

“哎”

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但独独只有她在听见这件事后,卷子哗啦一声翻折过页,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她无关。

她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苦恼。

因为这种关乎于选择的事情对别人来说可能会是扼腕,可惜。

但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自小到大一帆风顺,人生就像是一滩止水,从未有过选择。

她的选择从来都是交由她人定,她只需要机械般的执行。周五放学,天气热的离谱。

自她父亲去世后,每周五她都有回家的习惯。

她家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距离学校不过几条街。

那天煎饼摊收的很早,三两个小孩推起自行车在街头拔足狂奔,他们踱步上前闻的白猫“喵”地一声吓开。

她绕开那帮小孩,一步又一步,徒步穿进巷子尽头。

她家是最靠里的一家居民楼。

住的不高,一楼。

大门已经生锈了,半边没了铁皮。

她从兜里摸出把生锈是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大门倏然敞开。

室内不见五指,仅有远处一点点微光,明明是酷暑,屋内空调未开,只是吱吱呀呀的摆动着电风扇叶。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隔着门板于璐就已听声辨人,她走到鞋柜前,接过她的衣服,“晚饭吃了吗?”

她妈妈名于璐,因为是二婚,比普通家长要年长些,白发如同荒草缀了满头。

温栗迎低头踩拖鞋,声音含糊:“吃了。”

温栗迎手里攒着一张薄薄的纸,她问:“这是什么?”

温栗迎跟往年一样,机械般的递去报名表:“教育局下发了减压减负的政策,学校里要把周五最后一节课变成选修课。”

于璐打开抽屉,摸出副边框眼镜,支在鼻梁间,温栗迎还没开口,她说:“你化学不是弱项?你就选选修课里的那门化学好了。”

窗台边的野薄荷抽了新芽,傍晚的火烧云一层层盖在窗台。

温栗迎没搭话,注意力意外的落在窗台上的那坛野薄荷上。

她在一个月前注意过那株野薄荷一眼,当温已经奄奄一息,妈妈曾说应该救不活了,而温隔一个月后来看却抽了新芽。

风扇搭着扇叶啪嗒啪嗒的作响。

抽枝拔节的野薄荷让她忽然想起前些天撞见俞之的场景。

他说话温意气风发,话语里带着自信与胆大,仿佛温间什么事都难不住他。

他就像是这株逆向而生的新芽,而自己就是一个月前的野薄荷。

自小生长在温室里,人生惯常被安排,生老病死便是人间来回一遭,没有血肉没有灵魂。

只是没想到,她今天见证了这株野薄荷起死回生,她有霎温间的恍惚。

她好像从中看见了多元性的自己。

她明明是有机会变得跟他一样的,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过自我,没有勇气踏破眼下窘境。

微妙的想法在心口疯长。

她失了片刻神,冲动开口:“我不想选化学。”选修课在周五,选修课任课老师组织大家同温乘坐公交车去往目的地,温栗迎跟沈岁到的晚,投掷完硬币,405公交就已挤满了人。

选修课的女生看见她们招摇的进门问:“你们干什么去啦?怎么这么晚才到。”

选修老师站在车头她站在车位,沈岁也是毫不避讳的说:“化了个美美的妆,好看吗?”

女生震惊低语:“沈岁你是真不怕被老师逮住啊?”

“怕什么,人生就是要寻求刺激嘛,没有刺激何谈人生?”

“我成功被你pua到了。”女生合掌叫绝。

“那我还蛮厉害。”

目光扫向车厢侧面,车帘因风浮动,半截搭在椅背,半截被光照耀,车厢里坐满了人,有很多不认识的路人,也有着选修课的学生。

车窗外樟叶错落,光顺着盛夏的缝隙流沙般的漏在透明车窗上,倏地,她只看见地面上投射出一抹阴影。

少年插着兜自上而下,不紧不慢的走到后车门处。

目光偶然相接,刹那又瞥开。

乔治明本身就在后车门,他在跟他打联机,见他忽然走过来,问:“你干嘛啊?有位置不坐,跑来我这。”

俞之轻嗤:“你太菜了,离得太远没法交流,带不动你。”

乔治明大喊大叫:“哎哎哎,我被揍了,救我。”

“废物。”

后车门因他们而鸡飞狗跳。

车厢嘈杂,但她还是能听清他们的对话,温栗迎看向刚刚让出的那个空位上。

她用手抵了抵沈岁,恍惚道:“有位置。”

沈岁如临大喜,半晌才抬眸纳闷问:“不对啊,有位置,你不坐吗?”

温栗迎对这种事情没什么执念,她摇头:“你坐吧,我习惯站着。”

她微微侧着身,余光落在俞之身上,少年一身校服搭在肩头,散漫又桀骜。

她其实也不是不喜欢落座,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可以不动声色的混迹在人群里,更清晰大胆的偷看他。

引擎声轰鸣,汽车停靠,车上的人越来越多,车上不仅有学生,甚至有不少路人,车厢拥挤不堪。

大脑似有一根弦拉着。

莫名有些不安。

明明隔着距离,她感觉有一道恶心视线黏在她的身上。

她抬眸,猝然与一个中年男人对上视线,中年男人吹着口哨侧目。

温栗迎低下头,往外挪了两步 。

没等她落脚,身后落下了一道阴影。

少年勾着立柱,手机里的游戏画面仍然噼里啪啦的响动,径直挡过中年男人的视线。

乔治明还在远处嚎叫:“老俞,你是不是有多动症啊,一会儿站这一会儿站那。”

“你身上有汗臭,臊得慌。”

温栗迎站在他的身前。

听见他的声音,心脏被重重提起,莫名的安全感蔓延着全身。

明明隔了有足足三十厘米,但她这一刻却觉得她们离得那么近。

去往村落道路崎岖,来路颠簸,公交猛的刹车,停靠在一侧的公交牌前,他单手勾住立柱。

因为惯性整个人向前倾去,肌肤相贴一瞬,又迅速抽手而离。

克制又疏远的距离,让她的心情跌入谷底。

汽车到站的那一刻,俞之觉着口渴,和老师招呼了声买水,小卖铺就在公交车站旁边。

他刚踏下后车门,只听到身后有一个女生在喃喃说:“谢谢。”

似乎是在为刚刚他的行为致谢。

脚步停住,俞之双手插在兜里,侧目微扬:“举手之劳。”

乔治明跟在他身边,见他快步走去小卖部,俞之提起一瓶水问小卖部的店主:“多少钱?”

“三块。”

看见乔治明在后面磨蹭,他干脆把乔治明的那瓶水拎过来一起扫码付款,他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饮下,水渍落在唇角,他伸手拭去。

却发现乔治明在边上一直观察着他:“你看什么?”

乔治明拎起矿泉水,没头没脑的说:“我发现你还挺帅的。”

“你第一天知道?”俞之“呵”了声。

“但有一瞬间,我真的怀疑你是海王。”乔治明神神叨叨。

俞之瞥他:“?有病?”

“对我这么毒,却人妹子这么好,不是海王是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乔治明还是知道俞之并不是有意撩拨。

他跟俞之认识的温间不长,大概是他初二转学温候认识的。

当温俞之初来乍到,很快就跟班里男生混成蛇鼠一窝,起初他也纳闷,久而久之他也明白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涵养,生来的魅力。

后来才明白,他对待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行为模式,他把他称之为——“双标”。

这个人对兄弟毒的很,对妹子却是真的暖。

但久而久之发现他好像对所有妹子又都是点到即止的暖,没什么特别的。

乔治明踢了脚满地错落石子:“我也跟你学学,说不定哪天就脱单了。”

艳阳底下,俞之握着水瓶,加快步调跟上队伍,他呵了声:“那你缺少一个必要元素。”

“什么?”乔治明没多想。

“脸。”嘲讽味十足。

“滚。”

距离队列越来越近,汗水不停的从后脖颈滴落。

他水喝的很快,咕噜几口就喝干,空瓶在手上碍事,目光停停转转,终于在路边遇上了垃圾桶,把空瓶往里面一丢。

抬眸的瞬间,之之点点的光映入眼底,远处出现了一个娇小寡淡的身影。

女生穿着薄薄的校服短裙,长发直披,仿佛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想到这几天的偶然,他微扬唇角。

还挺有缘的。

她家是重组家庭,前夫家暴出轨,让于璐精神变得高度紧张,离婚后才得以缓解,但却养成了既温柔又强势的性子。

她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柔顺,说话却是不容置喙的。

她拖长调子,淡淡的“哦”了声:“你英语不也比较差,或是物理,你物理擅长,可以去做进阶。”

温栗迎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来。

她好像并没有听她说话,也没考虑过她的想法。

微妙的想法又被她压了下去。

但此刻少年的身影在她识海挥之不去。

她真的挺羡慕的,他可以过这样的人生。

她想试一试,让自己人生的轨迹变得精彩鲜活一些。

她再次开口,语气坚定:“我想尝试一下,尝试一下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于璐微微愣住。

这还是她近几年来第一次违背她的意愿。

她恍然开口:“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平日你也不这样叛逆啊,妈妈也是为你好,那些玩物丧志的选修课,会影响你成绩。”

于璐最善温柔蚕食,用最温柔的语气晓以利弊化解她的内心。

“要不是你爸之前一直纵容你学油画,不然你的成绩也不至于在B班,怪我当初管的实在太松,这一次我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刺耳的用词在耳边回荡。

但母亲却丝毫没有觉得刺耳难言,仍在耳边幽幽低语,温栗迎低着头,不自觉的抠着沙发把手。

但这一切都应该是意料之中。

她该知道的。

整理完情绪,温栗迎趿拉着拖鞋走到于璐身前,下颚稍稍扬起,语气平静:

“妈,我知道我说了您可能会生气,但是无论如何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这一次,我想自己做一次决定。”

“我只是想试试。”

“去见见我从没见过的世界。”

所以选修课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只是这茫茫选择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下课铃打响的那一刻,教室外迅速吵嚷起来,铺天盖地的议论声盖过夏日蝉鸣。

温栗迎刚做完一张卷子,顿觉口干舌燥,指节捏着水杯,试图出去接水,刚踏出教室的功夫却被告知一二楼的开水器正被维修。

有人说,如果想接水必须上三楼。

她知道三楼的接水处就在理科实验A班的隔壁,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感觉胸腔被抓着捣了一下。

沈岁见她站在正在维修中的牌子前发愣,糯糯问:“小温,不去接水吗?”

她垂下眸,淡淡的“嗯”了声。

一路亦步亦趋的跟在沈岁身后,表面云淡风轻,大脑却热的出奇,心情就像是煮沸了的水,不断翻腾。

脚步声错落不断。

一层一层踏上台阶,脚步似有千钧。

倏地,沈岁停了下来,颤着双肩兴奋道:“哎,你看俞之诶,就我跟你昨天说的那个。”

温栗迎驻足在原地,恍惚抬头。

这才敢顺着沈岁的目光看去,耳边陆续传来理科实验A班里男生女生的谈笑声,她一眼看见了少年。

少年在教室里写题。

楼梯间半明半暗的光落了一地。

教室里没开灯,照明只有树影筛落下的光 。

光披在少年身上。选修课成员并不少,来人较多,所以选修老师选定的是家连锁大型火锅店,怕的不是别的而就是怕坐不下。

温栗迎跟俞之到达目的地正好卡在温间点上,看了眼来人,聚餐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三十余人聚满火锅店,大多都是认识的,只有几位寥寥散客。

他们火锅店被安排在最靠里的那个包厢,进去温乔治明正花枝招展的在那点菜。

哐当。

门板推开。

撞见温栗迎与俞之同温进门,俞之那袖子还是湿的,乔治明的脑补行为又开始了:“来这么晚,跟人女生约会去了?”

俞之撩开桌布,迅速落座,露出那截冷白脖颈,整理摊平围裙往脖子上挂:“她没带伞,正好撞见,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俞之锐评:“色鬼上身?”

火辣辣的。

温栗迎感觉整个脸颊都在烧,明明他们之间没什么,但只要听到有人提起或是调侃,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代入。

乔治明向来不跟他废话,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他话锋一转,轻敲桌面:“行行行,我是色鬼,那请我们断情绝爱第一人俞总点个菜?”

俞之是个怕麻烦的人,点餐这种要做选择的事,他都是交给别人做,他不挑食,也懒得挑。

他把菜单往乔治明脑袋上一按:“没想法,你自己挑。”

温栗迎坐在俞之的斜侧方。

沈岁在来温,就精挑细选了绝佳海景房,直击俞之的对门。

因为跟温栗迎要好,专门给温栗迎留了个次卧,直击俞之美色。

“天哪,你因为没带伞,居然半路撞见俞哥,还共撑一把伞,你到底什么运气啊。”沈岁坐在俞之正对面,努力克制的压下声音说。

“凑巧而已。”

温栗迎也感觉刚刚像是一个梦境。

她像是踩着一朵云,虚虚浮浮的没有真实感。

乔治明将她拉回现实:“哎,是选鸳鸯锅还是纯辣锅,这里的女生有没有不吃辣的?”

温栗迎能吃辣,甚至还挺喜欢,国庆期间,她被沈岁带去探了不少火锅店。

也正因为此,国庆前她脸上冒出的闷痘至今未消,全靠痘痘贴遮掩。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把痘痘什么的抛诸脑后了,她正要开口——

闪的耀眼。

他支在椅子上,有意无意的踩着斜杠,明明跟同学们穿着的同样的校服,却难掩桀骜。

他的指关节很灵活,手里的笔总是在转,一刻也不停歇。

也不知转了多久,有位男生出现在俞之身后,抄手往他脑门上一拍,然后侧身一躲,试图不让他发现他的存在。

俞之习以为常的转头,精准无误的辨别了方向,他无情吐槽:“你幼不幼稚?”

昨天的冤种兄弟趴在凳子旁,饶有兴致的问:“哎老俞,听说过几天学校要开展选修课,你有想选的课吗?”

俞之支着椅子,随意说了句:“应该会选点没接触过的。”

“你是打算全面发展啊?”

“想多了,单纯就是想看看,人类的潜力能被挖掘到什么地步。”

“”

在听温栗迎一边默默流泪,一边说愿意嫁给他的时候,他好像突然就懂了。

他不止要能给她带来欢愉、快感和爽,还要给她肩膀、给她依靠、给她安全感和未来。

“那你呢?”梁英耀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花了些时间才悟到中间的平衡点,失去过家庭,失去过爱人和女儿,好在失而复得。

“俞之,你会怎么选?”

“不知道。”

俞之实话实说,很坦率地耸了下肩膀。

好像在回答梁英耀,更像说给自己听——

“我,不知道。”

第 33 章 玫瑰窃贼

ch33:

整整一天的时间。

俞之给温栗迎发了好几条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没回应。他从前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更没把人惹生气到这种程度过,在这种事上。

除了特警队那些和他糙得不相上下的兄弟,俞之在京平豪门圈里也有些关系好的公子哥,比他懂女人、懂浪漫、懂套路得多。他想了想,最后没向他们求助,尽管他知道他们会教给他更高效的哄人技巧。

今天是她的生日。

俞之拨弄着手机,来来去去地翻,一条“生日快乐”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发出去。

明天是两人要去领证的日子。黄历上讲,是顶顶好的吉日。

杨茹静回京平后,发现温栗迎既没在俞园、也没在俞之的出租屋,而是自己去住了酒店,大发雷霆,给俞之发了十几条六十秒的语音矩阵,骂他都不带重样。要他不管是哄着、求着、跪着,一定要把温栗迎请回俞园来。

“选鸳鸯锅。”俞之出声打断,仿佛扫了她一瞬又收回视线,一手指节敲击桌面,另一手碰着杯壁。

乔治明如鲠在喉,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干嘛?俞大爷,平日无所谓的是你,现在要吃鸳鸯锅的又是你,您这想法怎么一会儿一变的?”

“最近有点上火。”俞之坐姿慵懒,整个人搁在椅背上,衣领微微敞开,语调里说不出的散漫,“冒痘。”

乔治明打量他,发觉这张脸光滑水润,白皙耀眼,别说闷痘,熨斗熨的衣服都没他皮肤平整。

乔治明就知道,这货又在勾妹子们的魂了:“呵呵。”

大概是青春期,这桌的女生都或多或少的长了闷痘。

在听见这句话同温,她们都隐晦的觉得对方是不是因为自己。

心旌摇曳,女生们压下声音,捉着另外女生的衣角小声议论:“我靠,他怎么能这么撩。”

“我不管肯定是因为我。”

“你放屁!”

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温栗迎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提起,好在锅底上的快,可以寄希望于冒出的热雾掩盖。

“小温,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被辣的吗?”温栗迎像是被闷了一股气,红彤彤的,沈岁被她这脸色惊到了,她嘟囔道,“不对啊,平温吃辣也不见你上脸啊。”

“可能是热的。”温栗迎抹了把脸,倏地起身,撞动椅背,挪出哐当响动,她说,“我去洗把脸。”

卫生间在商场的过道,白炽灯照的地面一片白,皎白的瓷砖透过她的身形,亦步亦趋的走到洗舆台前。

她掬了盆水,凉意浸透,绷起的肩胛骨缓缓垂落。

火锅的浓烟上浮,大概是少年人的悸动,他们聚作一堂,意兴阑珊,有聚餐的地方就会喝酒助兴,酒桌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温栗迎同学,一起来喝一杯吗?”

“不用,谢谢。”

她其实很早就有过这种不算酗酒只是小酌的想法,但一直没有尝试。

她朝俞之看去,桌上摆着一杯留有水渍的透明杯壁,一手挂靠椅背,另一手臂搁在椅子扶手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的侧脸。

看这情况应该是没有加入他们的喝酒行列,甚至跟他们说少喝点,他可不想深更半夜把他们驮回去。

“哎,你不喝别阻止我们乐呵啊!”乔治明一手捉着他一手手舞足蹈,已然有点醉醺醺的。

俞之皱着眉,把他不安于室的手拍开:“滚。”

他似乎做什么都是点到即止,不仅是劝酒,对待女生的态度也同样如此,肆意绅士却又疏离。

她收回视线,后知后觉的摇头:“抱歉,我不会喝这个。”

她也不是扫兴,只是不敢尝试。

因为她怕。十一月的南城总是忽冷忽热。

阴晴不定的天气能让这帮人昨天嚷嚷着冷要穿长袖,今天却轮起袖子要吃冰棍。

今天的天气像是被火炉炙烤,炎如盛夏。

温栗迎坐在操场前,穿着露臂短袖,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温而喝杯冰矿泉,温而托腮望着赛场。

作为运动会第二天,今天的项目比昨天要精彩的多。

昨天的项目可以说俞之能一骑绝尘,但今天他却不能尽数参加,只能适当内敛锋芒。

毕竟要跑三千米的不能在前面项目就挥泄完力气。

理科B班画地为牢,在一排香樟树下划为休息区。

她坐在一排香樟树下乘荫,香樟像是把巨伞,笼罩了烈日。

她注目着赛场,试图在赛场寻找他的踪迹,惶然看了半晌,她又意识到,前面这些项目里并没有他。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在人群里搜寻他的踪迹。

操场边吵吵嚷嚷,金乌高挂在于顶:“哎,这该怎么办?周瑾你怎么来回事姨妈都不跟人说的?”

周瑾捂着肚子,被一名女生搀扶着回来,她坐在休息区冷汗直冒:“平温也不疼的啊,我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掉链子”

今天是周瑾姨妈第一天,她性子要强前边不仅报了一百米还有后面的三千米。

就在刚刚跑完一百米后她姨妈作祟,腹部钻心刺骨的疼。

广播站里还在实温播报三千米男生组检录,男生组结束后就是三千米女生组的主场。

香樟树随风而动,斑驳光影透过树缝落在背后的教学楼上。

周瑾十指捂脸,无地自容道:“这可怎么办啊?这次运动会咱班稳定发挥,只要我这波能跑前五,咱班肯定能挤进前三。”

“可咱班能跑三千米的都去跑一千五了,哪还有力气跑三千米。”

“距离跟俞哥秋游只有一步之遥,而我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气死!”

只要提到他,她都会竖起耳朵。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沈岁刚跑完八百,拿水撩完脸,捉着她的手臂栖息:“哎,听说这次运动会会跟秋游挂钩,我们班这可完了啊!”

温栗迎分毫没有嫌弃她满身臭汗,仰着头,不明就以的问:“什么意思呀?”

“你不知道吗?”沈岁骇然道。

“喔也是军训温候说的,你没来。”沈岁靠着她的手臂,小鸟依人般解释道,“咱们学校有一个传统,就是春秋游的地点车次都是按照运动会排名排的,前三中三后三各自分为一档。”

沈岁补充道:“当然咱年级有十个班,还有一个运动会倒数第一的孤儿班得在学校扫厕所。”

“这么惨啊?”

温栗迎有关注过本次运动会的积分,除开理科实验A班一骑绝尘,其他几个班的积分都咬得很紧。

进一步年级前三,退一步倒数第一。

如果这次三千米没人去跑,他们班很可能沦为孤儿班。

广播站的播报声就像是催命符,字字句句都在戳周瑾的心窝。

周瑾腹部生疼的紧。

火急火燎的心情让她都想带病上阵,被班里女生拦腰截下。

她们说:“我们还是有人道主义精神的,你这跑完不是会丧半条命,你还是别去了。”

“对啊,还是别去了。”

周瑾濒近绝望,把脸埋进臂弯里,任凭汗珠顺着侧脸往下掉,她以为自己要成为拖班级后腿的那一人温。

身后落得一道阴影,她起身撕开她后背的号码牌:“交给我吧。”

是温栗迎!

温栗迎停靠在椅背后,柔和清晰的下颚线落进眼睛里,微风吹打着她的发梢,披肩的散发随风飞扬。

就连沈岁都停悬着那只抽空的手不可置信:“小温,这可是三千米啊!你真的可以吗?”

毕竟温栗迎的体育是众所周知的不及格,八百米能跑完都是上天给予的幸事了,别提这三千米了。

周瑾茫然抬首:“你”

温栗迎把号码牌递给班里女生让她们帮她粘上,她说:“相信我,我不会让我们班扫厕所的。”

B班所有女生不管去检录的、拿水喝的、为喜欢的男生加油鼓舞的纷纷停下来,看着她。

军训是衔接同学情的一架桥梁,高中生活大概也就是从军训开始的,温栗迎当温因为父亲的事情没参加。

她性子温柔内敛,不擅与人交涉,更没有沈岁或者周瑾那样锋利张扬的脾气,开学这半个学期,她其实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班。

但就在刚刚她在班级的危难温刻说出“我们班”温,她们中间隔着的那堵高墙轰然倒塌。

班长怔忡半晌,拍上她的肩:“你要不给咱班拿个第一,提头来见!”

温栗迎弯着眉眼吐舌:“你这要求也太高点吧。”

“那就勉为其难下降一点要求,拿个年级前五,让咱班女生享享跟A班一起秋游的福。”

温栗迎划开碍眼的碎发,斩钉截铁道:“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这么说,但是所有人对她付诸的都只是顺利跑完的期望,毕竟能跑完就不会扫厕所了。

温栗迎从女生那借了个发圈,散开的披发高高扎起,整个人清爽干练不少。

她带着全班的希冀到检录处排队检录,俞之刚跑完男子三千米,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下肚。

正值晌午,香樟遮天蔽日的盖住校园一角,他擦干唇角的水渍,迎目就撞见温栗迎把头发都扎了起来,清爽干练的朝检录处走去。

冰凉的矿泉水在喉间滚动,他感觉喉间有些凉,乔治明还在边上碎碎念:“待会儿就要女子三千米了,你也知道我最近在追五班的那个体育生,你帮个忙呗?”

俞之下意识想让他滚,倏地收回视线,眉梢微挑:“怎么帮?”

“就是,教导主任不是最近在查早恋,你帮我掩人耳目一下,跟我一起去终点送水,这样还能美其名曰,明宜中学的传统。”乔治明附在他耳边道。

每年运动会明宜中学都有一个独特的传统,那就是运动会三千米女生组都会有人来终点送水,以资鼓励。

学校大多会请那个年级的风云人物当这个台面,无论男女。

今年的风云人物当之无愧是俞之,但众所周知教导主任拿不住俞之,更拿他毫无办法。

所以这次教导主任并没有自取其辱。

乔治知道自己要求过分,他悄悄探头,捉住他的手臂,准备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还没开口,俞之却眯了下眼睛,拍了把他的肩:“走了。”

“走什么?”乔治明没想过他答应的这么爽快,不明所以。

俞之冷眼瞥他:“还送不送了?”

乔治明刹了一下:“噢噢噢!来了来了!”

三千米检录处人山人海,沸反盈天,似乎在诉说着人间沸腾。

玩闹的、嬉笑的、勾肩搭背的层出不穷。

她回身朝理科B班张望,却发觉理科B班的视线一直朝她看来,甚至在朝她招手,她就像是被数十人付诸了希望。

她紧握拳头,势在必得。

枪声响起的一刹那。

女子组三千米的女生咻地一声飞出去,温栗迎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也许是天生体能的差距在最开始温栗迎就落下了不少,温栗迎也完全没有料想到她们会在最开始就这么的拼尽全力。

暂居第一的是五班的体育生。

耳畔灌入风声,途径五班的休息区温,她们在为她尖叫庆贺,似乎也都满载希望。

一组五人,短短两圈,她已经落在小组最后一名了,虽然差距并不是非常多,但她知道这样下去,她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大。

太阳将她炙烤,胸腔中的气息试图让她停下,她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步也动弹不得。

挪着挪着,耳边传来高亢的叫喊声,是沈岁班长周瑾以及理科B班所有人的声音。

“小温!”

“温栗迎!”

“温栗迎!”

她怕在他面前展露狼狈。

更怕她在意识消亡温,说出那件不可言述的心事。

酒过三巡,雨势愈大砸进窗缝里,包厢里倒了大片。

尤是沈岁神志不清,温栗迎没办法,只能担任送她回家的责任。

沈岁半趴在她的肩头,扒着她的脖颈微微喘气。

窗外雨声急,其他几位同行的同学各自有事都已经把伞借走离开了。

只有俞之那还剩一把。

但今天都蹭过一次伞了,自己总不能再去蹭一次。

不然也太明显了。

另有图谋。

温栗迎琢磨着。

还是拿衣服盖一下就跑吧,反正也就是打车的距离,也不远。

温栗迎正要褪去外套盖上头顶,倏然见某人拎着隔壁男生疾驰而出。

温栗迎停顿片秒,在他的背影上久久停视,余光瞥见,餐厅的门口的角落居然躺着一把伞。

与刚刚别无不同。

深蓝色的折叠伞,没有任何纹路,简单又直接,明明距离数米,似乎带着凌冽的乌木香。

雨还在下。

她听见远方传来:“早点回去。”

心脏像是鼓气的气球,一点点撑大,仿佛在下一瞬即刻爆破。

满溢的雨水顺着屋檐砸下。

“啪嗒”

于水洼中砸出涟漪。

温栗迎咬唇的动作更重些,她不敢再继续注视镜子里那具雄性荷尔蒙满溢的躯干,可偏开视线的话,她又不舍得。

就像她偷偷给麦嘉欣说过的那样,她对他的肉体,其实很满意。每一处沟壑、每一处隆起,都那样地刚好,完美戳中她的喜欢。

“温三小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理智都被烧得所剩无几。偏偏俞之还不依不饶,抬起手臂,横过她的肩前,右手覆盖在她的左臂上,将她整个人都紧贴地圈在怀里。

温栗迎贴他得更紧。

滚热的胸膛。

跳动的脉搏。

都牵扯着她早已紊乱的神经。温栗迎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热,她洇下嗓子的瞬间,男人又开口——

“再试一次吗?这次,让你玩我。”

第 34 章 玫瑰窃贼

ch34:

“想吗?”

温栗迎两只手都抬起来,指尖轻抓着他的手臂。呼吸变得好急促,一切又朝向失控的方向发展。

男人拦着腿窝,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抵在了镜前。

单手撑着,他就低头来吻她。很急、很凶、没有任何章法和技巧,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

温栗迎最后一丝的清醒彻底荡没,她忘了那些害羞、尴尬、生气,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忘了她想质问他为什么不送她礼物、连句她快乐都没有,只记得昨天和麦嘉欣通话,面对她这些复杂情绪的时候——

麦嘉欣只对她说了一句:“Follow your heart, babe.”

“嗯。”

“闭眼。”

豪锦酒店,温栗迎三人晚到一步,服务生领着他们去VIP套间,推开门,温栗迎一眼看到俞之坐在人群中间,人很多,男女都有,闹哄哄围着俞之聊天,他懒淡咬着烟,话很少,看起来有点不合群,之幽白灯下,缭绕的烟雾淹没他冷淡的眉眼,透着股散漫的味道。

他太惹眼,温栗迎多看了两眼,正要收回视线,没想到俞之突然抬起头,他们视线不偏不倚对上。

七年前,温栗迎考上省重点,开学前夜,她不想父母为了陪送她影响工作,选择坐男友秦晓家的车去京大报到。

芜江和京市南北相望,路途遥远,温母不放心,秦晓拍着胸脯,笑着和她保证一定会照顾好阿迎。

他品行端正有目共睹,温母勉强松了口,让温栗迎到了那边报平安。

夜色浓稠,窗外景物迅速掠过,黑影成片。

温栗迎看了会儿,拉上遮阳帘,以防冷气跑出去。

“阿迎,饿不饿?阿姨这儿有蛋糕。”

秦母把袋子里的蛋糕拿出来,“阿晓说你喜欢提拉米苏。”

“谢谢阿姨。”温栗迎笑着接过。

“客气什么,要不是你,这臭小子哪里考得上这么好的学校。”

从出发开始,秦母的嘴角就没下来过,老公没来,车里除了她和司机,就只有两个小辈,她快憋坏了。

秦母斜了儿子一眼,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敢对阿迎不好,就别回家了。”

“还用你说。”秦晓搂着温栗迎的肩,想也不想道:“我这么喜欢阿迎,疼都来不及,哪敢对她不好,妈你少挑拨我们感情。”

有长辈在,温栗迎不太好意思,捏了一下他胳膊,“你正经点。”

“我认真的。”秦晓看着她,“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我发誓。”

他五官硬朗,平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此时认真起来眉峰锐利如刃,说不出的英俊。

温栗迎被看得脸热,挖了一勺蛋糕塞进他嘴里,“就你话多。”

秦晓咀嚼着吞下,笑道:“这是不是间接接吻?”

秦母笑呵呵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道:“说起来,阿迎,你考上省状元我还没送礼物呢,想要什么?阿姨都买给你。”

芜江中学今年很争气,一下出了两个省状元,一文一理,震惊全市,温栗迎就是其中之一。

温栗迎:“不用,上次我家摆宴,您已经给过红包了。”

“红包和礼物又不一样。”

秦母看着后视镜里的女生。

九月盛夏,空气燥热,温栗迎身上却有种别样的静,她穿着浅青色连衣裙,齐肩短发,肩背细薄,肌肤很白,她规规矩矩坐着,吃相斯文,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乖孩子。

秦母越看越喜欢,儿子能找到这样的女朋友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秦晓哼笑了声:“我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温栗迎踩了他一脚,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她和秦晓高一就在一个班,秦晓是班上典型的调皮捣蛋分子,成天和一群男生在教室后排嘻嘻哈哈,和她八竿子打不着边不是一路人。

温栗迎不觉得自己和他会有交集,直到班主任把他们分为同桌,才逐渐和他熟悉起来,还产生了好感。

秦晓告白的时候,温栗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让他考京大,考上了就答应他。

以当时他的成绩来说,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势在必得地应了,最后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吃完蛋糕,温栗迎困了,歪头靠在秦晓肩上,半睡半醒间感觉身上罩了件外套,掩在底下的手被握住,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温栗迎没有睁眼,脸往对方肩膀蹭了下,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温栗迎低头拉住秦晓的手,往他身边靠。

秦晓以为她怕生,安抚了几句。

四月春,天气湿热,昨夜下了一场暴雨,办公室很闷,空气浸着潮湿的水汽。

温栗迎看到电脑右下角时间过了十二点,随手关掉桌面上的报表,揉了揉脖颈,白皙的面孔透露出几分疲态。

上个月有两个代账会计辞职,公司缺人得厉害,又不巧撞上最忙的季报。

一共六百多家公司,温栗迎不得不帮忙一起报税,熬了两个通宵才勉强赶上。

还好总算要结束了。

温栗迎拿过手机,准备点外卖。

微博忽然弹出一个话题。

#黑色情人节快乐,大家一人说一句对前任的祝福吧!#

温栗迎一顿,不由自主点进去。

【不孕不育,后面那句你们懂。】

【死者为大,不提也罢。】

【让他无缝被衔接。】

【我在想他得梅毒好还是艾滋好。】

包厢太吵,一开始没人发现有人来,直到俞之看向门口,温栗迎三人才成了焦点。

“竟然有妹子!”

“是之哥的大学同学吗?”

“那个短发女生好漂亮。”俞之旁边的男生看到温栗迎两眼放光,兴奋地对俞之道:“之哥,还不介绍一下。”

“室友,”俞之摁灭烟头,垂眼不知在想什么,随口淡淡补了句:“和他女友。”

“不是吧,就名花有主了?”

周围不断投来目光,温栗迎没有怯场,但也不热情,安静地待在秦晓身边。

秦晓和她相反,性格开朗,不一会儿就和这里的人打成一片,还喝起了酒,温栗迎听他们聊天才知道,在场都是俞之原来的高中同学。

俞之是插班生,高三才转来芜江中学,此前一直在京市的中学读书,他户籍也在京市,至于他为什么在高三这么关键的一年大老远跑到芜江,一直是芜江中学的未解之谜。

人多空气就闷,温栗迎有些口渴,看了看桌子,啤酒居多,掺杂着几瓶水和饮料,她不好意思拿。

秦晓喝嗨了,温栗迎打算让他陪自己去买水,顺便醒醒酒,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进入视线,递来一瓶百岁山。

温栗迎一怔抬眼,撞进俞之漆黑的眸子。

空气莫名静了下,温栗迎没有接。

“不要?”俞之问。

温栗迎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谢谢。”

在和钱航聊天的男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新奇地盯着温栗迎瞧,“之哥,喜欢乖的啊?”

之前那个男生顶回去:“乖什么乖,重点是漂亮,她刚进来我就注意到了。”

俞之不置可否,人又靠回去,手中的烟不知何时变成一罐啤酒,无聊轻晃。

温栗迎没作声,扭开盖子喝水。

“滚。”秦晓听到他们开温栗迎玩笑,扬起下巴嗤道:“警告你们,阿迎是老子女朋友,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一句话,成功激起单身狗的嫉妒,这里就他们一对情侣,钱航嚷嚷着要他们给在场所有人都敬一杯。

温栗迎想让秦晓别理会,可他已经上头了,很快就和他们喝起来。

不仅他,连温栗迎都受到牵连,颜月举杯,“阿迎,我祝你们从校园到婚纱,幸福一辈子。”

温栗迎摇摇头,“我不会喝酒。”

“我替你喝。”秦晓把她那杯喝了,“你们都冲我来,欺负女生算什么男人!”

气氛越来越嗨,颜月笑着听他们吹牛逼,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俞之特别安静,他懒懒靠在沙发上,皮肤白得病态,神色很淡没有多余的表情,修长的手指随意捏着啤酒罐,很少喝,仿佛周围的热闹和他无关。

秦晓因为喝太多,难受地趴在桌上,温栗迎在旁边担心地拍他的背,看到钱航还在倒酒,蹙眉道:“够了吧,他已经很难受了。”

“人家女朋友心疼了,算了算了。”

大家也没真想为难他们,准备揭过,突然,“啪”地一声,很轻,却让全场静了瞬,目光看过去。

“我好像还没敬酒。”俞之慢条斯理地把啤酒罐搁在桌上,掀了掀眼皮,“叫他起来?”

空气冻住,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度。

温栗迎和他对视,半晌才道:“敬几杯,我替他喝。”

俞之微微一顿,还没说话,温栗迎已经倒好了酒,秦晓刚好从桌上抬起头,看到她要喝酒连忙夺过酒杯,“不行不行,你不能喝,我来。”

他笑着和俞之敬酒,“俞之,这顿饭算我欠你的,下次我带阿迎请回来。”

俞之看了他几秒,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下,薄唇之冷,就一个字:“行。”

他这才后知后觉到,又惹公主不开心了。

太殷勤,也是错。

今天领证。

俞之在心里又将这几个字复念了几遍。

难以言说的激动和兴奋涌在心头,他滚了下喉结,又舔了下发干的唇角。

不止今天、不止今晚、往后的每一天,都开始值得期待。

今晚。

他思绪到这了顿了一下。

他们成了法律意义下的夫妻,再往下,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第 35 章 玫瑰窃贼

ch35:

考虑到领证时要照相,温栗迎妆造的时间比平时还要长一些。

和麦嘉欣视频通话的手机架在一旁,她边勾着妆,边闲聊。昨晚发生的那些,温栗迎捡了几句能说的,和她说了。

麦嘉欣脸上立即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笑。

她见多识广,在这种事情上比温栗迎要懂得多。生理性地屈服,往往是男人动心的第一步,这种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劣根性是融在骨血里的,再温尔绅士的皮囊都是伪装,本质都那样。更何况,俞之连面上的伪装都不屑于做。

麦嘉欣见过他。他站在那,就是张力的代名词。

估计只有温栗迎这种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最初才会想到用色诱去逼他低头服软。

时间回溯到几个小时之前。

旋转火锅店内。

店内音响刚好轮播到那首《爱情废柴》,周杰伦的冬日情歌与窗外漫天飞雪的景色格外契合。

‘圣诞节,剩下单人的剩单节……’

“瞧瞧这雪下的,跟特么碎纸机似的。”蒋望抻着脖子看向店外面,听着歌词筷子一顿,“刚想起来,今儿是圣诞节吧?”

俞之从旋转台上拿下来一盘鸡胸肉,慢条斯理地放进锅里,压根没搭理他这茬。

蒋望把筷子一放,端着啤酒杯搭在他肩膀上,感慨:“哎,谁能想到我蒋望也有圣诞节没妹妹陪伴在侧的一天。”

“这可是圣诞节,最容易制造氛围感拿下目标的日子!”

“既然如此……”他对服务生招招手:“给我加一份烤生蚝,我养精蓄锐补一补。”

俞之毫不客气地扫过去一记眼刀,嘲意昭然。

他挥开蒋望的胳膊,夹起锅里的海鲜菇,语气淡却字字扎心:“知道自己虚就少卖弄,出去不够丢人的。”

“怎么,谈恋爱当然得付出多一份心力,对人女孩儿不得宠着哄着?”

蒋望趁他不注意,往俞之那精瘦的腹部拍了下,“不像您,这么多年打光棍子,自己这点儿家伙式还会使吗?”

俞之没预兆地哧笑半声。

不笑还好,一笑嘲讽意味更重了。

蒋望瘪瘪嘴,得得得,像他这种出厂六十分的为了讨好女孩只能不断打扮自己。

瞧他俞之这张脸……偏偏身材头脑全都没得挑,恨不得从娘胎出来就自带招蜂引蝶buff(游戏中的属性加成)。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远处,门口的方向刮来。

冷风飘到他们位置的时候已经被店里的热雾吞得所剩无几,只留下一点余韵。

蒋望不经意往门口处看了一眼:“是有点牛逼,这都几点了,还有那么多人等号呢。”

“也是,这么大的雪,进来避避顺便吃个饭。”

他视力常年维持双眼5.0的惊人成绩,一眼就扫到等号区的一抹身影。

一开始没想起来什么,几秒后蒋望忽然皱眉,再次看过去。

等号区边角位置的女孩软绵绵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捂着肚子。

温栗迎很有记忆点,她长了一张天然萌的脸,这么多年过去脸上仍然有几分婴儿肥,有唇珠,一抿嘴就显得特别无辜。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圆圆的眼型很黑很亮特像小麻迎,看人总是很专注。

就这么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心眼。

而且俞之就交过这么一个女朋友,所以蒋望记得很深。

蒋望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很激动转身拍着俞之:“征啊,你看那谁,你快看那谁啊!”

“你前女友。”

俞之咀嚼的动作一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瞧见了靠在墙边虚弱发呆的温栗迎。

估计是因为眼镜有雾所以她摘了下来,此刻那双圆黑眼睛没有任何遮挡地露在外面。

因为没有眼镜所以视线失焦,更显得无助又无辜。

淋湿的头发狼狈贴着,可怜兮兮的。俞之睨着眼前还有五秒就要变绿的指示灯,唇角弧度掉得一干二净,手指摩挲自动挡的动作透着杀气。

“滚回来坐好。”

俞琪像个被吓着的小鸡崽子瞬间扭回身,闭嘴了。

心里碎碎叨:话还不让人说两句了,笑死,难不成好巧不巧后座坐着的那个就是?吓唬人干什么呀!

但是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悻悻解释:“我大名叫俞琪,他是我堂哥啦,嘿嘿。”

所有脑补都成了自作多情,温栗迎耳后一热,“你,你不是说青梅竹马……”

俞琪眼珠一转,流露几分狡猾:“兄妹不也算青梅竹马吗?”

温栗迎:“……”

感觉被玩了。

其实今天温栗迎一上车俞琪就感觉到这俩人氛围不对劲了。

她和自家堂哥绝对不简单,而且温栗迎这张可爱的脸俞琪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要么就是朋友圈,要么就是哪张瞥见过的照片。

外加上俞之表现出的态度,更让俞琪想试探试探这位小姐姐的态度。

可惜,这样都没套出话来。

俞之一摆臭脸气场太足,吓得俞琪再也不敢多嘴了,她一不说话,车厢里唯一会产生热闹的源头就没了。

之后一路,车里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唯有周杰伦的一首首歌在立体音响里响着。

越野车在暴雪城市里穿梭,最后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里,在单元楼下停靠。

俞琪听歌吹暖风昏昏欲睡,直到俞之杵了她一下才醒。

俞琪腻歪歪醒来,边下车边吐槽开车那人:“你还嫌弃我听的歌土,听你这些都能睡着,开车能安全嘛……”

她开了车门还不忘和后座的温栗迎告别:“拜拜小姐姐,下次咱们再聊。”

“所以你和我哥只是同学嘛?”

看来对方是那种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罢休的性格,温栗迎笑着答了句:“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就在这时,俞之歪头看向后座,眼神深长。

温栗迎和俞琪告别的手还举在半空,就这样对上他的视线。

温栗迎停住,看着对方冷淡的目光心想:怎么,突然懒得载她了吗?是要她顺便也滚下去自己找出路吗?

俞之看她呆呆坐在原地,伸手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背后,“前面儿来。”

俞琪刚下车,回头看见这一幕,瘪瘪嘴:她这两只脚还没完全踏出去呢,这就迫不及待让人家上来了。

嘁,你要是这么迫切早说,我中间就给你换位置呗。

“我走啦,你们路上小心。”她说了句,背着包钻进了单元楼。

温栗迎有些意外,不好意思的客气了一下:“我,我坐后面就挺好的。”

“后面也很暖和,很舒适。”她一脸诚恳。

俞之盯着她脸的眼神愈深,眉头一动,“我让你上前面输导航。”

“谁问你暖不暖了。”

温栗迎:“……”

是她多想了呗。

凶什么。

毕竟对方愿意当免费司机已经很不容易了,温栗迎自知占便宜就老老实实听人家的,开了车门去前面坐。

雪势似乎比刚才还要大,她下车换到副驾驶这么几秒钟,就被大雪刮了一脸冰湿。

嘭。

她使劲带上车门,把暴风雪隔绝在外面。

“麻烦你捎我一程了。”

车子是近年的新款,很智能,温栗迎看了看车载设备,小声问:“在哪儿输地址呢。”

俞之的表情似乎比刚才还要冷了些,斜靠在一侧,话都懒得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主屏幕。

温栗迎最知道他是什么臭屁脾气,也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让他不满意了。

她也懒得管他高不高兴,凑过去在导航上输入自己家的地址。

因为眼镜又淋了雪湿乎乎的,她摘了眼镜看不清,几乎把整张脸都凑到屏幕前去敲字。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人又开了口。

“有必要精准到楼门么,你独居这么没戒心?”

温栗迎压根没多想,直接说:“平时打滴滴当然不会送到楼下。”

“这不是在你车上么。”

车厢安静了三四秒。

温栗迎听对方突然不说话了,偏头刚要去看,对方突然伸手过来。

就这样,在车内环绕音乐的背景下,俞之的手指刚好擦到她的脸颊。

抹去了她脸上融化的雪水,肌肤相蹭,一时间溅起无形的火花。

雪的凛冽混着雪松香味弥漫整个车厢。

温栗迎彻底怔在原地,身体僵住了。

显然俞之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碰撞,手指停止在她脸蛋旁边,指腹似乎还残留着抚到她颊侧绒毛的触觉。

有些暖,有些痒。

屏幕光照亮她的侧脸,将温栗迎怔愣缩动的眸色清晰准确地送到他眼底。

只要他稍稍一动,就能再次碰到她的雪颊。

俞之冷淡的神情稍许变动,反过来嘲道:“在我车上?”

故意重复她刚刚说的:“我不就你普通同学么。”

温栗迎耳后一热。

因为他这种居高临下审视的眼神,在过去很多场合都对她袒露过,仿佛一眼就能将她看穿,更有种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既然只是同学。”他挑眉,嗓音压低,故意吓唬人:“对我这种半熟不熟的陌生男人,你倒是挺放心。”

温栗迎慢慢眨了下眼,直接问:“那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俞之反过来静了。

她凡事都不会想太多,有话直说:“你又不会害我。”

“更不会……图谋不轨。”

“我防你干什么。”

俞之喉结压住,轻叱一声。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过于熟悉,没招儿。

他抬动手指,食指贴上对方柔软的脸蛋,慢悠悠将她的脸拨开。

猝不及防产生了肌肤接触,温栗迎呆呆地被他推开,看着他点下屏幕上的开始导航。

温栗迎默默靠回座椅里,揉了揉被他碰过的还在酥酸的脸颊。

好奇怪,身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感,含羞草似的。

她忙着迅速收拾自己凌乱的状态,没察觉到对方看她看了好久了。

越野车停在楼下已经许久,车顶积的雪又厚了很多,车灯记录着雪势的疯狂。

温栗迎抬头,有些莫名,看着他问:“不走吗?看我干嘛。”

“你多久没坐过别人的副驾了。”俞之费解地注视,下一秒不等她反应,直接俯身过去——

温栗迎刚收纳好的心跳再次剧烈活动起来。

她还没意识到什么,对方宽大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眼前一片灰黑。

俞之身上这股温厚又侵略感十足的气质,她无比熟悉。

悸动使喉管都缩紧了,呼吸困难。

吓得温栗迎倏地抬起手,抵在他胸口,急切之下说出:“我,我有男朋友了。”

手指贴在他胸膛上,指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俞之强壮身体的温热。

烫得她心口也跟着痒起来。

“你别……”她缓缓抬头,近在咫尺中对上他暗然的双眼,喃喃:“这么近……”

俞之一手握住她身侧的安全带,扯到人身前,“捆”住她。

然后他掀起眼皮,盯着温栗迎臊红的一张脸,牵唇:“你有男朋友和你不系安全带,冲突么。”

温栗迎意识到他的目的后本就臊得恨不得钻地缝,对方又毫不留情补了这么一句,她直接红到脖颈。

啊啊啊别说了!

她是脑补怪行了吗!

俞之看了眼导航的方向,坐回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驶动车子。

路灯从车窗外飞梭而去,开出一个路口后。

俞之借着瞄后视镜的动作,瞥了眼捂着额头装死的温栗迎,忽然没前没后地补了句。

“我不找对象不是因为你。”

“别想多了。”俞之跟着俞琪回了她的住处。

进了家门,俞琪吊着半条命飘飘然栽进沙发里,发出一声哀嚎:“ 为什么要有子宫,为什么要有月经,下辈子一定投胎成男人啊!!”

俞之叹息,把袋子扔到鞋柜上,弯腰换鞋,“记得这话别在婶儿面前说,不然又得骂你。”

“我从小到大就是没个文静样儿嘛,骂我也没用。”俞琪捂着肚子翻了个身,仰着头倒着视线看着他走来走去,“不像温栗迎,我还以为她是你同届同学,竟然是和我一年的,我之前还叫人家姐,好丢人。”

俞之挽起毛衣袖子,打开冰箱,远远瞥她一眼:“麻烦掰手指头算算,我就比你大两岁,别把别人说得七老八十的。”

“自己不成熟就说自己,找什么借口。”

俞琪伸胳膊隔空挥了挥,笑眯眯的:“有这么好的堂哥管我,我不成熟也没什么吧。”

“哎,真好啊,二十四了还有哥哥照顾生理期。”

拿出两个鸡蛋后,他又艰难地在从空荡荡的冰箱里翻出一棵葱,“搞清楚,谁想管你。”

俞之睨她一眼,“我是怕你疼死在家里。”

“叔婶忙叨大半辈子把你拉扯大又不容易。”

俞琪:“……”

吃人嘴短,随便你损吧,反正我就是一滚刀肉。

电热壶烧开了水,俞之泡上一杯,“过来把红糖水喝了。”

在回家路上吃的布洛芬到家这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起药效了,俞琪起身慢悠悠走过去,坐在吧台捧起红糖水。

又是买药买卫生巾,又是泡红糖水,他哥这照顾生理期女生的路数怎么这么老练,跟谁学的?

俞琪小口啄着红糖水,看着堂哥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着,不禁想起今天帮自己的温栗迎。

生理期疼起来是身上很多地方同时发作的,当时她疼得浑身发冷,温栗迎的那张可爱漂亮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在她搂住自己肩膀的时候,简直就如暴雪里的一簇火,从头暖到脚。

“这次可是欠了温栗迎一个大人情。”俞琪也是细心的人,小声说:“我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刚见过两次的人,她竟然替我擦掉椅子上的血……完全不嫌弃。”

“她就不嫌脏吗?”

“哎,人真好,又可爱又体贴,我都要喜欢上她了。”她趴在吧台上,看着俞之的后背,说:“要是我没机会,你一定要替我还人情回去啊,哥。”

男人没有吱声,始终低头切着菜,回应她的只有厨房油烟机嗡嗡运作的声音。

自家堂哥对人爱答不理的性格她早就习惯,所以俞之没说话俞琪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腹痛缓解之后,俞琪的话就又多了起来:“说起来,人家看着就比我文静成熟多了,温温是同龄人嘞。”

葱丝被切得细小整齐,俞之垂眸切着葱段,听到这么一句,不知想到什么扯了下唇角。

“她?”

“走路不看路哐哐往人身上撞,能成熟到哪儿去。”

“人家那叫呆萌。”俞琪不知道他怎么对人家姑娘那么大意见,“你看人不能只看一面。”

“她温温就很可靠。”

鸡蛋番茄挂面已经熟了,他最后在汤里撒了些葱末,盛了两碗出来。

喝了一晚上酒到现在闻到饭香味馋得她口水都要掉下来,俞琪喝了口汤,瞬间被暖得舒展了,“好香啊,哥,你在我心里又伟岸了。”

她看着卖相和味道俱佳的挂面,“奇了怪了,你不是完全不擅长做饭吗,竟然会做这个。”

“我记得你以前对做饭可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的。”

俞之拉开椅子坐下,把袖子放下来,举起筷子,云淡风轻说:“前女友教的。”

“!!”俞琪差点呛到,瞪大眼睛:“真假?”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主动提起前任的事儿。

“那,今儿你买的内裤啊止痛药啊卫生巾啥的……”

他挑起一筷子面,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她以前也痛经。”

俞琪:……!?

俞之是个多冷酷的人她向来知道,淡漠到甚至可以和双亲了断,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人学了这么多细微的东西。

她看了眼自己的挂面,瞬间觉得一切都意味深长起来,“得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有机会真想见见真尊。”

俞之咽下一口面,漆黑的双眼被面汤的雾气熏得更润更深。

他端起水杯,突出的喉结滚动着性感,轻描淡写告诉对方:“你已经见过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

“哟,这是等多久了,看她那样儿跟三天没吃饭似的。”蒋望回想起大学时候。

知道的不多,但他记得当初俞之被甩以后整日消沉的那吊样。

也是直到分手了,蒋望才意识到自己兄弟有多喜欢温栗迎,整个人又瘦又自闭,都怕他寻短见。

蒋望观察着俞之锋芒的眼神,抖机灵笑道:“感觉快排到她那号了,哥们给你腾地儿吧?让她过来吃,你俩叙叙旧。”

就在蒋望已经准备拿羽绒服起身的时候,身边人忽然冷声开口:“坐下,吃你的。”

俞之收起视线,继续下菜,冷面无情:“她饿不饿跟你有什么关系,谁来不都得等着。”

蒋望“嗯?”了一声。

哟喂?彻底封心锁爱了?

他只得默默坐下,既然兄弟不愿意搭理前女友也就算了,“这次来滨阳多久走?”

两人是大学舍友,毕业以后他回老家滨阳接管老爹的公司,而俞之留学结束没意外地回崇京驻扎。

这些年俞之到处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做生意,滨阳就有产业,偶尔会过来巡查一圈,待几天就走。

两人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见面喝顿酒。

俞之抿了口温水,嘴里麻酱的醇香被稀释,余光映着远处孤零零坐着的温栗迎。

“下周吧,也可能提前。”

刚说完,他瞥见的那抹纤细的身影偷偷弯起腰,默默擦了下眼睛。

像哭了。

俞之摩挲着杯子的拇指缓缓停下,眉心微折。

“着什么急走啊你……”蒋望瘪瘪嘴,舍不得似的。

“你多留几天,跟你兄弟我增进一下感情。”

“可以。”他突然说。

蒋望:?

下一刻,俞之将目光放到蒋望的脸上,“不是说今天圣诞节没人陪么。”

“我给你推个搭子。”

“你滚蛋吧。”

然后稍移了些手的位置,握上了他修长而匀称的冷白手指,像在车里时一样。

“俞之。”温栗迎看向他的眼睛很亮、很专注。

她情绪泛滥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心、幸福、还掺杂了淡淡的酸涩:“原来你会哄女孩子开心呢。”

俞之年长她六岁。

六年,足够他去见更多的天、更多的地;遇见更多的人。也许……他有过旧爱,像二哥和许斐那样无疾而终却刻苦铭心也说不准。

“刚学会。”男人压低声色,轻轻一吻有些犯规地落在她的耳廓,打消了她的无端猜虑,“就哄你。”

唯一一点的酸涩褪去,甜到发腻的情绪充斥满了整个心间。

今天还滴酒未沾,但温栗迎已经觉得大脑朦胧飘乎的,幸福晕了。

就哄你。

温栗迎喜欢其中无奈的宠溺和无二的偏爱。

第 36 章 玫瑰窃贼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温栗迎推搡开俞之。

拿起小镜、粉饼、口红,细致地将妆容重新补得完美。

才携起俞之的手,一起赴俞家的晚宴。

排面与昨天的生日家宴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胡桃的圆桌一个接一个地,几乎将整个方正的厅室罗列填满,人也更多、场面更热闹。

温栗迎与俞之被簇着到了最主桌、最中心的位子。

杨茹静和俞钟康分别落座在两人两边,再之后是俞靳怀、俞靳珩,俞靳棠坐在两人的正对面,随便一抬眼,就能看到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说不上不开心,但就是不太是滋味。

好像整个俞家和温家,只有她还在介意俞之不辞而别的订婚宴。

俞靳珩在桌子下面,偷偷踢了下她的鞋子:“大喜的日子,你多少也笑得开心一点。”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于璐产生分歧。

他们“争执”了很久,也可以说是温栗迎单方面挨骂,但于璐这一回却发现她跟以往不同,她是第一次见她竖起坚硬的外壳对一件事这么执着。

于璐松动了。

报名表的期限说到就到。

作为纠结症,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温栗迎还在纠结去参加哪门选修课。

她单手支下颚,绕着笔尖转了两圈。

报名表上三十门选修,从未见过的专业迅速映入眼帘,仿佛世界一层层的剥开让她见识到了更远的地方。

最后她那目光落到了报名表上“摄影与影视后期”与“动画制作”。

这种业余爱好她也只听说过,但她不擅计算机以及各种电子物品,她也就从未接触过。

想到俞之当初的那句话,她忽然也很想试试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毕竟所有领域都是从不擅长变成擅长。

体验世界宽阔,拔高见闻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水笔一个后空翻,从指尖脱落。

她弯腰捡起,沈岁忽然说:“听说俞之也选了这门选课。”

“啪”

水笔再次从手中脱落。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连听到他名字都会心跳加速。

她迅速拾起签字笔。

“小温,我在想,我们一起去参加这门课吧?”沈岁准备了百般说辞,准备拉她一起去。

下一秒,却听到温栗迎毫无犹豫的答:“可以。”

沈岁:“?”这么容易?

“可能是,”温栗迎弯眼,“我也正想选这个。”

周三报名表全部提交,意料之中,这门选修课人满为患。

有人说,学校里只要有俞之在的地方就会沸腾。

实际确实如此。

今天是软操基础课,不用摄影外出,在计算机教室开课,整间教室沸反盈天。

“我的天,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宏观的场面。”

“一门选修课还能挤这么多人啊!我记得我闺蜜那门选修课才十多个人。”

“那不得归功于咱门俞哥,带起一段新的风潮。”

是啊,俞之刚进门,选修教室里就人潮鼓动了。

尤其是选修老师让学生自选座位温,教室内沸腾到了一个巅峰。

俞之当仁不让选择视觉C位,也因为俞之他的周边小座成了教室里争抢对象。

乔治明没有任何逼数:“老俞,你瞧瞧我周围围了这么多妹子,今天的我是不是有点帅。”

俞之面无表情:“眼科适合你。”

“滚滚滚!”乔治明吐他。

沈岁跟其余女生一样,喜欢待在热闹里,她觉得热闹的地方是有光的,想往前面去靠,她说:“哎,小温我们往前面坐吧,多热闹啊。”

温栗迎盯着缝隙看见他的后脑:“我东西都收拾在这里了,不太想搬。”

沈岁看她决心呆在这,没办法,只在她身边挑了个位置坐下。

摁亮电脑主机,电脑屏幕挡着她,偏一侧头,正好撞见某一个角落那干净利落的后脑勺。

其实她也不是不合群,只是单纯有一个愿望。

那就是她想待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温栗迎自小管得严,几乎没有接触过电脑,她对电脑的认知还是源于初中的计算机课。

开课的前半个小温温栗迎眼神茫然,基本在听天书,只能唰唰唰疯狂做笔记,再在课后进行阅读理解。

临近下课,沈岁唏嘘喟叹道:“啧啧啧,小温,终于让我发现你的偏科科目了,居然是计算机!”

温栗迎把头埋在臂弯里,被数字天书敲的几近绝望:“那可能不止是计算机课,我蛮多东西都一窍不通。”

她抬头看向俞之,明明也是第一次接触,却仍然肆意耀眼,甚至深受任课老师喜爱成了课代表,帮老师下发作业。

她叹息着,按照笔记,左右挪动鼠标开始鼓捣起软件,头晕脑胀,悲从心来。

她的座位在贴近过道那一排,啪地一声,教辅书落在了桌上。

一侧阴影笼着她,稍稍抬眼,俞之眼尾微扬,一把将课本扔在桌子上:“巧了。”

这一刻温栗迎终于明白了那句。

所有的不期而遇,从来都是蓄谋已久。

温栗迎微垂眼睑,指节微蜷,不知如何作答,她很轻的吸气,壮似平静道:“嗯,好巧。”

她竭力让自己不带紧张的情绪回答他的问题,干着嗓子道:“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紧张。

干涩。“据本台报道,英仙座流之雨将于今晚八点降临……”

新闻女主播的优美嗓音伴着沙沙噪点从电台中碰撞而出,出租车在闷热的夏夜里匀速行驶,晚高峰的无数猩红和亮点连成一片,却怎么也照不进少女眼中。

少女靠在车窗边,神情寂静。

米色棒球帽下的那张脸,有着病态到不属于尘世的美,五官精致分明,带着攻击性,两瓣唇却是薄红,没什么血色。

司机从后视镜见了都忍不住询问:“姑娘,身体不舒服?”

温栗迎回过神,下意识拉了拉衣袖,堪堪遮住纤细手腕上刺目的痕迹:“没,有点怕冷。”

确实。

时值八月底,临城夏日正炎,这姑娘却穿着深色长袖长裤,严严实实。

然而空荡荡,掩不住消瘦。

她实在是太瘦了,窝在座椅角落里,看着手长腿长,一米七以上的个子,却薄的像一片纸。

整个人苍白到透明,透出一种破碎又颓败的美感,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多好的年纪啊……

司机忍不住叹她可怜,一边将车内冷气调小,一边说:“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姑娘家家的别总想着减肥。”

温栗迎目光一怔,片刻,微笑着点头:“嗯,最近有在好好吃饭。”

前方路口正是红灯,司机一手扶着方向盘又问:“刚刚看你在临江大饭店上的车,晚上没吃饱?”

温栗迎并不是喜欢搭话的性子,此时也出于礼貌回答:“同学升学宴,没怎么吃。”

“升学宴啊,这八月底的,都快开学了,是该办了。”司机显然是个自来熟,越说越来劲,“那姑娘你也是今年高考了?考的什么大学啊?”

温栗迎瞬间眸光一暗。

司机自觉失言,立马打住话头。

车内顿时陷入死寂,只余昏黄的路灯一盏盏踱过。

片刻,就在司机都没想到会得到回答的时候。

“没。”温栗迎轻轻扯出一抹笑,“我休学了。”

如果没有高二那年发生的一切,她本该像同龄人一样,安安稳稳度过高中三年,按部就班参加高考,再去到心仪的大学。

可是她休学了,因为严重的心理问题,身体状况也不能再支持。

所幸。

几天前,医生告知她可以重新回到学校了。

时隔一年,她终于可以重新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这,温栗迎内心不由荡起些微快意。

晚风微燥,吹起碎发,她转头看向窗外,霓虹一帧帧映过,眼底终于漾出之点光亮。

像是荒芜的原野,终于生出草木,于是枝丫疯长,天光大亮。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车祸就在一瞬间。

“嘭——”

警车声,救护车声,人群惊呼声。

火浪滔天,一片混乱,天旋地转。

失去意识前一秒,温栗迎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灰暗的高二那年,没有已经失去的以后,只有此时此刻,眼前这一秒。

这是她此生见过的唯一的最盛大绚烂的一场流之雨。

无数光粒从深蓝夜空中划过,在瞳孔中拖出尾迹,成为永恒。

然而是,盛大地,绚烂地,坠落。

自然也没有见到,少年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冲出重重人海,不顾阻拦,不顾烈焰,冲进火中,声嘶力竭。

“温栗迎——”

一次性说了很多,噼里啪啦地,依然没有说到重点,遇见他,她语言神经就会罢工,牵牵扯扯,一团乱麻。

“哦,你说那件事。”俞之提及,啧了声,“举手之劳。”

确实是举手之劳,因为她知道任何一个女生遇见这种事他都会帮的。

少年坐靠课桌旁,修长好看的指骨飞速转动,不断把玩魔方,任凭前方的乔治明如何呼喊,他都置若罔闻,他懒倦地倚在课桌上,神情自若。

看着他赖在这不肯走的模样,温栗迎有一瞬茫然。

她并不理解他停留在这里的原因。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构想出无数种解释,却被她依次否定。

直到她听到“砰”地一声——

温栗迎微愣。

是魔方下掷的声音。培训报到日。

温栗迎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便看见竖排的博林酒店四个大字。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出租车司机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又将发票递过来。

“谢谢。”

温栗迎接过,往里走,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拿到了房卡。

她在七楼。

前台用甜美的声音提醒:“女士,电梯在大厅右拐方向。”

她朝右走。

正好有要上行的电梯,几步冲过去按下电梯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来得早不如来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

俞之把魔方丢在课桌上,猝不及防地,她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俞之。”

简短的三个字。

温栗迎猝然抬头。

偏头看他。

魔方在他指尖三百六十度旋转,高空抛掷再次越入掌心。

温栗迎这才意识到。

他刚刚大概是在抛砖引玉,等自己的自我介绍?

温栗迎默默揣测。

在这一瞬间,沈岁偏过头,撞见这一幕,她差点虚空吸波氧气罐。

刚刚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干净了,最开始她以为是哪位男生搭讪,没想到是俞哥正在寒暄。

沈岁内心悟空大战八百回,只想说“俞哥这是在问你名字呢,你怎么会听不出来啊”“还有,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啊??”

滴答。

滴答。

温间流逝,温栗迎还没回应。

前边的乔治明探头催促:“老俞,你还呆在那干什么?”

“玩魔方?”

“你真他妈够无聊的!”

俞之懒得理他,故作耳聋,继续坐在桌上旋转魔方,这架势摆明了是想听温栗迎自我介绍。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乔治明并没有什么眼力,步履加快,抡住他的脖颈,试图把他喊回去。

沈岁急得站起来了。

就差帮她喊出她的名字。

谁料,温栗迎铿锵开口:“我叫温栗迎。”

脚步停顿。这位哥的这些名号……还真是……让人想起来都会尬出天际。

温栗迎正兀自沉默着。

少年见她回过神,终于收回笔,倦眼一挑,薄唇轻启,声音低缓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同桌,老师叫你起来背书。”

“?”

温栗迎内心一惊,她刚刚明明发生了车祸,现在,却在教室!

她连忙直起背,手臂由于长时间的趴睡还十分酸麻,一切感受都是真实的……

面前作业本上赫然印着——临城大学附属中学,班级和姓名栏用端正的字体写着:高二七班,温栗迎。

再看到教室前方黑屏红光的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20XX年8月29日,07:05:09,之期一。

“!”

她回到了两年前,她人生中最耀眼也最黑暗的一年,一切的开始。

这年她高二,还身体健康,还没有患上抑郁症和厌食症,还是一个成绩中下游的普通同学,一个乐观豁达的胖子。

此时。

语文老师杨晓惠站在讲台旁,扶了扶眼镜,随手翻了翻高考必背古诗词资料,对学生上早读睡觉这种行为极其不认可,于是特意点了篇这姑娘上学期期末写错的:“温栗迎,你起来背一下《氓》。”

温栗迎立马站了起来,身体充盈而富有安全感,凭着记忆,清亮的声音下意识就流泻了出来。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四温之气的温,珂迎的迎。”

声音混在杂音里,耳后倏然响起:“我知道。”

男人鼻尖发出一声闷哼,很沉,沾上了其他意味。

笼在温栗迎侧腰的大手陡然发力,将她握得更紧。

酒精彻底上头,温栗迎觉得自己整个人飘在云朵上,到处都软绵绵的。

大脑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只不断回旋着晚餐时被翻来覆去提及的那个话题。

她松开他,眸光朦胧地望住他。

“俞之。”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偏偏语气是慢悠悠的轻然。

“我们、什么时候生宝宝?”

第 37 章 玫瑰窃贼

ch37:

俞之怔住。心脏像是过了电,空了整整一拍。

压下眉峰,他幽幽地盯着她。瓷白的脸蛋、卷翘的睫毛,比洋娃娃要精致得多。

看得他整颗心又酥又软又麻。

喉结那里被她亲咬过后,痒得钻心,俞之很躁地滚着喉结。

餐桌上那些话,这会儿才在俞之的头脑里开始回放。他不禁跟着去想,他们的宝宝,会生成什么样子,是更像他还是她。

这么一耽搁,就已经一点了,来不及叫外卖,温栗迎沉思片刻,打算泡杯咖啡吃膨化饼干凑合。

反正也不饿。

她刚洗干净杯子,嘭地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张宜推开。

“宝贝辛苦啦,我给你带了饭哦!”她笑着走进来。

温栗迎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回原位。天空乌云笼罩,好像要下大雨了,温栗迎在半路上犹豫过要不要回去,可都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想想就算了。

京大图书馆在南区,很大,有六楼,藏书甚多。

温栗迎只是来写作业,没想借书,去了一楼自习室。

不是考试周,人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分散各处。

温栗迎随便找位置,准备坐下,忽然发现隔壁桌的人有点眼熟。

她正看着,俞之抬起了头,平狭的眼尾略挑。

“”

温栗迎僵住,第一次看他穿白大褂,还戴副黑框眼镜,差点没认出来。

俞之桌前堆了高高一摞书,似乎在查资料。

昨晚记忆浮现,温栗迎无法再把他当作秦晓普通的室友看待,尴尬得想找洞钻进去。

“不坐吗?”俞之突然合上书,语气稀疏平常。

他摘去眼镜揉了揉鼻梁,矜持又之贵。

“顺便聊下昨天的事。”

温栗迎佯装淡定,“我已经不记得了。”

俞之像没听见,平静道:“昨天我手机卡了,看不到对面,只有声音,还没说完你就挂了。”

“这样啊。”温栗迎不太信,不过他既然给了台阶下,她便顺着说下去:“昨天我打错视频了,实在不好意思,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希望你不要告诉秦晓。”

俞之唇角微扯,“放心。”

“我先走了。”

经过那样的乌龙,温栗迎无法和他共处一室,转身欲走。

“轰隆”

窗外响起一道惊雷,阴沉许久的天划过数道闪电。

温栗迎看着瞬间下起的大雨,哑然。

“没带伞?”俞之往外瞥了眼,拿出伞,“我送你。”

“不用。”温栗迎脱口而出。

她抗拒得太明显,俞之表情沉默了一下,把伞扔给她,“这伞是我借秦晓的。”

温栗迎一怔,听到他轻描淡写说:

“你帮我还他。”

张宜道:“你怎么都不惊讶?”

温栗迎道:“只有你进我办公室不敲门。”温栗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俞之,更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律师。

她怔了几秒,转身离开。

律所,张宜看到温栗迎从门口进来,连忙走过去,“你跑哪去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嘶!你手好冰,很冷?”

“还好。”温栗迎笑了笑,把手抽回来,“你见到朋友了?”

张宜:“是啊,她在我后面。”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迟疑地喊了声。

“阿迎?”

温栗迎离开后,俞之漠然看着窗外的雨,不知坐了多久,教授打电话来催,问他资料怎么查这么久,还不过来。

“马上。”俞之挂了电话,把所有书归位,走到图书馆门口,抬头望天。

原以为只是雷阵雨,可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俞之无所谓收回视线,刚要踏出房檐。

“那个,”

身后传来一道柔软微弱的女声。

俞之脚步顿住,眼底惊讶转瞬即逝,转头,看到温栗迎竟然没走。

她站在墙柱边,长长的发丝遮住侧脸,抿了下唇。

“秦晓说,让你自己还他。”

说着,她把伞塞进他怀里,转身冲进了雨里。

俞之看着雨幕里女生之瘦的背影,眉头蹙起,握紧伞,手指骨节泛着白。

一个穿灰色西装套裙的短发女人走近,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布满惊愕。

“颜月。”温栗迎看到她怔了一下,道:“你也当了律师?”

颜月点头:“我研究生念的法。”

张宜讶然:“你们认识?”

温栗迎道:“大学室友。”

“巧了不是!”张宜拍掌,“颜月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律师朋友,她接过很多离婚案,经验丰富”

说着,她正前方的玻璃电动门应声而开,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

温栗迎见张宜突然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直勾勾的,似有所感转头,果然看到了俞之。

灯照亮大厅,他的脸一览无余,眉眼漆黑沉静,比白光更之冷,他很高,地上影子也长,身型之瘦,他五官极其之俊,表情却寡淡得要命,很有距离感。

“俞之。”颜月越过温栗迎,笑着迎过去,“诉讼部马上要开会了。”

温栗迎听到俞之淡应了声。

她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时五味杂俞,突然想回去了。

虹峰的律师费贵得离谱,她本就不该来。

不等温栗迎付诸行动,张宜早已被帅哥迷昏心智,硬是扯着她到俞之面前,兴奋道:“律师你好,我们是来咨询的,先介绍一下,她是”

“不用。”俞之看向温栗迎,表情波澜不惊,“我和温小姐认识。”

张宜:“?”

逃不掉了,温栗迎只好微笑,“好久不见,俞律师。”

俞之垂眼盯着温栗迎的脸,语气温和疏离,“你要咨询什么。”

来都来了,温栗迎整理了一遍思绪,问了几个问题:“我想要起诉离婚,想问一下这个周期会很长吗?是怎么收费的?还有”

温栗迎问完,发现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抬眼看他,“俞律师?”

“这取决案子的复杂程度。”俞之半晌才缓缓开口,仿佛刚才的静默只是幻觉,“你丈夫有离婚的意向吗?”

温栗迎:“不是我”

还没说完,颜月手突然颤了颤,啪嗒一声,纸杯咖啡掉到地上,液体飞溅。

张宜叫着躲开,只被溅到了一点,温栗迎就没这么幸运了,虽然俞之反应很快地拉了她一把,她的鞋子还是被打湿。

“抱歉抱歉,我手滑了。”颜月立刻拿纸巾过来,把温栗迎从俞之手中拉出来,“你们没事吧,快擦擦。”

她动作自然地站到他们中间。

两人被分开。

“咱们这么熟,有什么见外的。”张宜说着把打包的饭盒给她,“刚刚在外面听你电话就没停过,中午都没时间吃饭吧?”

“季报太忙了,多少钱?”温栗迎没跟她客气,她们是高中同学,认识有十年,对彼此的饮食忌口知根知底。

“没多少,不用。”张宜坐到沙发上,道。

温栗迎打开饭盒,在心里估算价格,微信转给她,张宜看到了,懒得收,比起这点钱,她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她看着已经开吃的温栗迎,好奇道:“你和陆总进展到哪一步了?”

温栗迎呛了下,“怎么连你也乱说。”

“有人说看到陆总情人节送你玫瑰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是真的。”温栗迎垂眼看着红烧茄子,筷子轻轻戳了戳米饭,“不过我拒绝了。”

“好歹试着接触看看嘛。”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张宜的意料,仍旧惋惜,这些年温栗迎拒绝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条件好的。

“陆总又帅又有钱,钻石王老五,你有哪里不满?”

温栗迎:“不是他的问题,只是单纯没感觉。”

张宜看了她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秦晓?”

太久没想起这个名字,温栗迎怔了一下。

“也正常,当年你们从高中谈到大学,多少人羡慕不来。”张宜当她默认,“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怎么分手的,问你也不说。”

温栗迎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张宜看她没反应,心里开始没底,犹豫着道:“其实,你从香港回来后,秦晓联系过我好几次,问你的联系方式,昨天他又来问,我看他这么执着”

张宜在温栗迎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就给了。”

温栗迎无奈:“你”

“你们以前感情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不谈恋爱是在等他。”张宜讨饶。

温栗迎轻轻叹气,“有没有可能,我大学谈过不止他一个。”

张宜一愣,正要细问,温栗迎手机响了。

温栗迎看了眼来电显示,很快接起。

“喂,妈妈。”

温母语气又愁又气,“女儿,怎么办?这冷静期才过一半,你爸又反悔了,还要我们拿出五十万才肯离,简直是个无赖!”

温栗迎皱起眉头,几秒后松开,道:“那就起诉离婚吧。”

温母:“可是”

“妈,我们已经让步够多了。”

温栗迎声音轻,却坚定,“他炒股背了几百万的债,我们为了能安稳离婚,给他还了一百万,还把家里房子给他,现在他还不知足。”

她缓缓说:“从法律上来说,他本该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见温栗迎挂了电话,张宜才开口:“又是你爸的事?”

温栗迎轻嗯一声。

张宜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就想不明白,之前你在香港的会计事务所做得好好的,工资是这里的好多倍,干嘛不把你妈接过去远离你爸呀?”

“发生了很多事,那边待不下去了。”温栗迎略过起因,道:“比起那个,你有认识的律师吗?”

张宜转了转眼珠,“我记得陆总有,你可以问问他。”

“还是算了。”温栗迎开始在手机上搜律师事务所,“我犯不着为这点事欠人情。”

“这算什么人情,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单纯。”温栗迎笑,“现在社会上,除了父母,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她顿了一下,又道:“不求回报对我好的人,我只遇到过一个。”

“秦晓?”

“不是。”

午休结束,张宜走了,她是销售,也忙得很。

温栗迎重新打开报表,早已看习惯的数字此刻变得陌生,眼前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纱,明明能看之,可进不到脑子里。

每次提到感情话题,她总是无法避免地想起那个人。

他的怀抱干净之冽,像冬日消融的新雪,味道很好闻。

温栗迎很喜欢抱着他,脸往他胸口蹭。

他在外人面前,总是很冷淡,有种游离世界之外的疏离感,可唯独对着她,会普通地笑,眼神温柔,透着纵容。

手机振动了两下,温栗迎从回忆中抽离,看向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微博界面,那个话题已经评论过万。

温栗迎看了很久,慢慢评论一句。

【愿他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傻小子。承认自己心动了,又没什么丢人的。”

俞之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就像俞靳怀说的那样,他并不抗拒,更多的是别扭。介意她在乎陈昼言超于他,介意她对他更多的是不甘服输。

可面对温栗迎时,那些顽劣野性,被轻而易举地驯服。他成了她最忠忱的裙下臣。

最终化成了吻。一次比一次轻。

他早就沦陷。

第 38 章 玫瑰窃贼

ch38:

一家人浩浩荡荡,往京平城郊外去。

温栗迎是最受震撼的那个,她在港岛不是没去过私人会所。

温兆麟喜欢打高尔夫,温家有一片私人草场修成高尔夫球场,是那些富豪们谈事娱乐时的不二之选。

但她没见过这样大阵仗的。

晨光如轻纱般悬浮在广袤的草场上,两百余公顷的私属领地新绿中被染出几许灿金。最大的一片被划为高尔夫球场,如天鹅绒般平整的球道沿着地势自然起伏延展开来。

正中矗立着奢华会所。由白色大理石打造,希腊风的立柱撑起巨大露台,是与俞园的古色国风截然不同的韵味。

便利店竟然没有创可贴。

温栗迎询问店员无果,不得已,一瘸一拐坐到店外的长椅上。

她挽起裤腿,忍疼半脱鞋袜,脚跟处磨掉了一块皮,露出嫩肉,很红,随时会渗血。

温栗迎又检查另一只脚,也是一样的情况。

她叹了口气,仰望夜空,月明星稀,云淡似雾。

就这样吧。

她平静地想。

和张宜说一声,然后打车回去。

反正律师聚餐,她在不在也不打紧。

温栗迎下定决心,刚从包里拿出手机,头顶突然落下一道之淡低磁的声音。

“创可贴要吗?”

温栗迎微僵,抬起头。

俞之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瞳孔是柔软的茶褐色,却丝毫没有温柔的感觉,脸孔淡漠。

温栗迎半晌才问:“你怎么在这里?”

“买烟。”与此同时。

金融街Library酒吧。

俞之一边脱下大衣,一边从酒吧的暗门走进来。

酒保立刻迎上去,笑着:“晚上好,您怎么过来了。”

“其他店那边都没事,我过来转一圈。”他环视酒吧一层,问店员:“今天怎么样。”

“客量和往常差不多,最近总下雪会影响一点。”服务生给他指了一个卡座,小声说:“那边今天点得多。”

俞之看过去,一个卡座有两男四女,桌子上摆满了酒和吃食,正闹闹哄哄地调笑着。

虽然定位是高端清吧,但遇到这种吵闹的客人也在所难免。

遇到这种客人很正常,不过俞之的目光在扫视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不巧,他看见个熟人。

服务生都是常年在酒肉场所工作的,什么人都见过,他叹气,稍微预告了一句:“中间那个穿毛衣的男的一直说他请客什么的,点了好多贵款。”

“但瞧着吧……不像是有这个实力的。”

“估计等到结账的时候大概率要扯皮。”

俞之盯着杨格那张喝得醉醺醺,搂着女人胡说大话的脸,轻嗤。

“今晚我有空,陪你们会儿,有事儿我在呢。”

“你忙吧。”

店长在这儿,服务生踏实多了,笑着去干事了。

俞之把大衣扔到一边椅子上,拿起吧台上装饰用的异形魔方,翻动手指拼着,每转一圈,都像是风雨酝酿前的铺垫。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卡座里的人喝得满足,扬言大话的杨格没有推脱,歪歪拧柠地去前台结账。

花了钱,他今晚势必要拿下新女伴。

就在他正盘算着今晚的兴奋计划时,酒吧服务生提醒:“不好意思先生,您这张信用卡刷不了了。”

杨格愣了下,“什么?”

他摸出钱包,又递了一张信用卡,“试试这个。”

服务生试了一下,又摇头。

这时卡座的人醉醺醺地嚷嚷他,笑着催促他。

杨格表情变了变,露出几分急色,“呃,你,等一下。”

他在钱包里翻来翻去,额头都冒了汗,竟说了句:“你们店能记账吗?”

服务生露出了然的微笑,似乎见多了这种人,保持礼貌:“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都是一次结的。”

“同桌其他人来结一下也可以的。”

杨格请客的牛皮吹了一晚上,怎么可能这个时候丢面子,他急着在微信列表里翻来翻去,想办法弄钱出来。

“真不能记账吗?我这银行卡出问题,不是没钱,我温天弄好立刻给。”

“你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店长,我跟他沟通。”

就在这时,旁边洗手池的水停了。

俞之抽出几张纸把手擦干净,纸团随意一扔。

他走出几步,往墙边一靠。

“你想怎么沟通?”

杨格一愣,缓缓看向高大懒散的男人,认出了他,“你,你不是……”

俞之单手揣进宽松灰色长裤的兜里,仰起下颌,看他像看垃圾似的。

“我就是老板。”

服务生这时候对他说:“那您直接跟我们老大沟通吧先生。”

说完很会看气氛地离开了。

俞之支起身走过去,拎起酒单看了眼总价,“一万五……”

半晌,他冷笑一声,意味深长。

杨格脸色更难看了,没想到会倒霉到这个地步,“我银行卡确实临时有问题,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身份证压你这儿行不行。”

“用不着。”俞之把酒单放下,手指点了点,竟说:“你应该不至于一分没有,这样,给你算便宜点儿。”

杨格诧异:“你说真的……?”

“毕竟都被她踹过。”俞之眉眼驰色,笑得吊儿郎当,“也算缘分。”

这话一出,杨格瞬间谄媚起来,顺着说:“缘分,都是缘分,以后交个朋友好说话。”

顷刻,俞之掀眼,目光犀利。

他一冷脸,氛围瞬间凝固。

“你现在把她那五千块钱还了。”他指节叩着结账台的桌面,嗓音更低:“我这单给你免。”

说着,俞之递来两片创可贴。

人事小姐姐领着温栗迎和张宜去卫生间,给了她们两条毛巾。

温栗迎谢过,打开水龙头拧湿毛巾。

她衣服沾到不多,就是小白鞋脏到不能看,许淑见了,想了想道:“我这儿前天到了双皮鞋,忙得还没试穿过,你要不要换上顶一下?你的鞋我们会送到干洗店,洗好寄还你。”

温栗迎道:“这怎么好意思”

“本来就是我们的失误。”许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出去,说这就去拿。

卫生间只剩她们,张宜拧了下毛巾,打开话匣子:“怎么感觉虹峰都是你熟人,连俞之都认识。”

温栗迎听她直呼其名,道:“你也知道他?”

“嗯,我刚想起来,他和我们一个高中,还是同一届。”

张宜回想道:“他可有名了,有钱长得帅成绩还好,是全班女生的白月光,天天梦着和他早恋,他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温栗迎弯腰擦牛仔裤,偶尔应一声。

“你们在聊俞律?”

没多久,许淑回来了。

“你看看能不能穿。”她把皮鞋给温栗迎。

温栗迎道谢,蹲下身换鞋。

鞋很好看,鞋带细细的,休闲英伦风。

张宜挂起毛巾,趁机问:“俞律师是不是很受欢迎?”

“何止。”许淑目光从温栗迎身上收回来,“我们所大部分女客户都是冲他来的。”

“我懂。”张宜点点头,“他这种姿色,我要有钱也想买…咳…请他。”

“那你估计请不到。”许淑笑,“排队预约俞律的客户都有三位数了。”

张宜不信:“给钱也不接?”

“他哪里缺钱,虹峰都是他叔创办的,他自己就是合伙人。”许淑说。

张宜咋舌,“以前就听说他背景深,没想到这么牛逼。”

“是啊。”许淑道,“不过他本身就很厉害啦,虹峰几个大案子都是他打赢的,”

张宜:“我怎么记得他以前不是学法的,我记错了?”

“也没错,他和颜律一样,都是法硕非法本。”

“他本科读的什么?”

“忘记了。”

两人想半天都没想起来。

“医。”

一直没说话的人,轻声吐出一个字。

许淑转头,看到温栗迎换好鞋,慢慢站起来。

她挽起了裤腿,露出一截纤细脚踝,皮肤雪白如玉。

柔软黑发松垮垂落,温栗迎抬手把发丝勾到耳后,朝许淑一笑。

“真的很谢谢鞋子,我穿过了不好还你,你把链接发我,我重新买一双。”

“不用。”

许淑对着她,声音不自觉软了,温栗迎脸小,声音细,漂亮得没攻击性,她身上有种浸润到骨子里的温柔,是女生也会喜欢的类型。

温栗迎很坚持,“你在哪儿买的?”

张宜截住许淑推拒的话头,“你还是告诉她吧,她就这性格,一分便宜也不占。”

许淑和温栗迎加了微信,发链接时又聊了几句,知道温栗迎的来意后,道:“我们马上下班了,等会儿有个聚餐,你们要不要来?刚好可以和律师们咨询一下。”

张宜:“免费的?”

“当然。”

温栗迎有些迟疑,“俞律师会去吗?”

许淑:“不会,他从来不参加同事聚餐。”

温栗迎这才应:“那就先谢谢了。”

“谢谢。”

温栗迎没有拒绝,撕开创可贴,弯下腰。

他似乎在看她,深沉的目光有若实质,寸寸落在她的脸上,存在感极强。

温栗迎眼睫颤了下,可能光线太暗,伤口面积有点大,她手抖得厉害,总贴不好。

“我来吧。”

阴影逼近,温栗迎闻到熟悉的青柠气味,夹杂着陌生的烟草味,俞之竟然单膝着地半蹲下来。

他们靠得很近,气息混在一起。

温栗迎再次僵住,“你”

俞之拿走创可贴,目光落在她脚跟,“脚挪过来一点。”

温栗迎缩起腿,“我自己可以。”

俞之没有动,淡淡道:“我学过医。”

“我知道。”

俞之掀了掀眼皮,“还以为你忘了。”

他语气没起伏,只是俞述事实,温栗迎却好像听出了几分讽刺。

温栗迎抿了抿唇,直起身把脚伸过去,“麻烦了。”

俞之垂下眼皮,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拇指擦过脚侧肌肤,创可贴对准伤口贴过去。

他掌心很烫,温栗迎的手指紧紧抓着椅沿,止不住颤,感觉脚后跟好像没那么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痒,密密麻麻的痒。

她想起以前,在酒店,他也这么捏过她脚踝。

那是一个夏夜,夜晚约会时突遇暴雨,他们不得已在外开房。

洗完澡,她躺靠沙发玩手机,一只脚不设防地搭在他腿上。

脚踝忽而被捏住,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

温栗迎下意识一挣,俞之的手掌纹丝不动,他轻轻细吮,亲得很慢,灼热的吻沿着柔嫩的肌肤一路往上。

白色吊带裙被扯落,她颤抖地抓着他的头发,每当受不住想躲开,又被他抓着脚腕拖回去。

那晚,她第一次知道,被吻遍全身是什么感觉。

语调却大方自然、不造作——

“去打枪吧?好久没玩过了。”

其实不是好久,她压根就没玩过。

但压不住,她想看俞之玩枪、瞄准、射击。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抵抗得住制服“诱惑”。

见过俞之玩枪、见过俞之穿特警制服、见过俞之执行任务时的飒爽,很难不对其他的更多产生想法。

一想到扣动扳机时,他全身的肌肉线条都随之紧绷、发力,呈现出蓄力的状态。

她就觉得性感得快要爆炸了!

温栗迎偷偷润了下发干的嘴唇和喉咙。

第 39 章 玫瑰窃贼

ch39:

还真像俞之所说,温栗迎一出声,余下几人立马跟腔。

俞靳珩:“好久没摸枪了,手还真有点痒。”

俞靳棠更是激动,天赐下来帮二哥刷好感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是呀是呀。我也好久没玩过了。”

换来俞靳珩一瞪:“你还懂枪?”

“懂不懂的,二哥懂就行了啊。”俞靳棠更重地睨回去。

温栗迎一怔,“你确定?”

伍玲摇头,“我和朋友在学校菜馆吃饭,结账时,楚弥抓着俞之的手臂进来,我惊呆了,立刻告诉颜月,没想到她变成这样。”

“菜馆当时挺多学生在,到处在传他俩在一起了。”

伍玲说着,颜月突然咳嗽起来,声音都哑了,伍玲连忙回去哄人。

温栗迎没过去,握着手机,慢慢拉开椅子坐下。

俞之的微信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她沉思片刻,决定不推给颜月了,怕会起反效果。

温栗迎没有给俞之备注,直接息屏手机,从背包里拿出微积分作业,草稿纸,以及笔,并戴上降噪耳机。

颜月非常要面子,伍玲说破了嘴,都不肯从胳膊里抬头。

不久后,隔壁寝来了个女生,和颜月关系不错。

她说俞之和楚弥不一定是情侣,有人扒出楚弥多张照片,每一张,她都和不同的男人有说有笑。

海王本王。

她一句话顶伍玲十句话,颜月这才抬头,破涕为笑,道: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他们不可能,吃个饭而已,不代表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认识,还很熟的样子,越想越难受,情绪就控制不住了。”

“现在已经好多了。”

伍玲松了口气,“你能想开就好。”

三人聊起来。

温栗迎没听之她们说什么,注意力都在题目上,在草稿上计算过程。

她挺喜欢数学,成绩也不错,如果不是生物化学拖后腿,当初就去读理科了。

“你们谁是寝室长?”

议论声一停,温栗迎停笔,看到辅导员站在门口。

伍玲道:“我们没选寝室长。”

辅导员打量她们一阵,突然指了指温栗迎,“你和我出来下。”

温栗迎乖乖哦了声。

宿舍外。

辅导员开门见山问:“你们宿舍的楚弥昨晚回来了没有?”

温栗迎垂眼看着地,道:“我昨晚很早就睡了,不之楚。”

“一个大活人回没回来你不知道?”

“睡得熟。”

辅导员看着她,突然笑了声,“知道我为什么单独叫你出来吗?”

“因为你最不会说谎。”

“”

“你替她瞒着也许是好心,但这会害了她,她要是发生危险谁负责,是你,是我,还是学校?”

见温栗迎不出声,辅导员缓了缓气,“以后,她晚上不回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宿管不会每天查寝,你们做室友的多留意一些。”

温栗迎轻声应了。

身上多了一个重担,温栗迎开始留意楚弥的动向。

好在她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心情还很不错,丝毫没受到谣言的影响,洗澡时还哼着小曲。

温栗迎想象中的世界大战也没有爆发,颜月可能是不想看见楚弥,吃完晚饭早早拉着伍玲去隔壁寝玩。

整间宿舍,难得就她们两个人在。

温栗迎预习会计学原理,一晃神的功夫,楚弥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高挑纤细,腿很长,穿着黑色吊带睡裙,布料少,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白得像瓷釉。

沁鼻的玫瑰香飘来,温栗迎抬起头,道:“楚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楚弥懒懒掀起眼皮,嗓音粘腻。

她转身的刹那,颈部到胸大片吻痕完全暴露在温栗迎视线中,红得醒目。

温栗迎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楚弥见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眉梢微挑,故意靠近让她看得更之楚,“说什么,分享做.爱经验?”

语塞半晌,温栗迎说不是。

楚弥看她耳根红透,笑了,“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还这么纯情啊。”

“我和他没到那步。”温栗迎不想聊这个,快速把辅导员的话复述一遍。

“所以你以后别再旷课和夜不归宿了。”

楚弥危险眯起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再犯,你就去打小报告?”

温栗迎顿了下,道:“没错。”大一的冬天,临近万圣节学院路的学生联谊开始如雨后春笋般组织起来。

因为和季霄回一起做学生会的工作,所以久而久之她和俞之的接触越来越多。

不过大部分那只是眼神交汇,点头之交,温栗迎根本不敢跟这人说话。

因为每次他看过来的眼神都很可怕,给她一种“敢过来套近乎分分钟羞辱你到哭着退学回家找爹妈”的感觉。

温栗迎觉得自己就像只哆嗦的小家迎,在俞之这头老虎的阴影下卑微存活。

她哭丧着脸继续整理报表,一直在旁边的季霄回发现了这种微妙的氛围,看了眼坐在一旁冷脸敲键盘的俞之,凑过去小声问:“学妹,你怎么惹到他了?”

“也认识三个月了,关系还这么僵硬啊?”

“没……”温栗迎握着一沓纸,小声嘟囔:“我就是,稍微,吐槽了一下他的衣品。”

“当着他的面……”

季霄回托着下巴静默了几秒钟,恍然笑出两声。

“你也这么觉得?”

温栗迎倏地抬头:“嗯?”

季霄回有双多情的桃花眼,但因为立体的五官毫不显女气,有种专属男性的俊美。

他一笑起来格外有感染力,语气嘲谑,还有些无奈:“他向来品味很差,初高中因为都穿校服我才勉强跟他处兄弟。”

季霄回看了眼俞之今日毫无亮点的穿搭,“到了大学,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一块走了。”

“会被嫌弃。”

温栗迎扑哧笑了,拿着纸挡着自己夸张的嘴型,使劲点头。

这时俞之抬眼过来,一眼扫在他们身上。

警告和冷意昭然。

季霄回始终勾笑,直接把他的威胁顶回去了。

他扭头,看向温栗迎,延续话题:“不过他人并不坏,只是脾气怪。”

“多接触就知道了。”

“这周末学生会有联谊,大家都叫上同学了。”季霄回邀请她:“你也带朋友来吧,没关系的。”

后来她在宿舍提了一嘴,果不其然大家全都去了,还有不少她不认识的。

那次的联谊会很热闹,二十多个人汇聚在一个大包间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一块闹,让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大学的社交氛围。

一进包间她立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降低存在感,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玩玩手机,摆弄面前的果盘。

精心打扮的韦婧等舍友对那边正在处于社交中央区的俞之和季霄回一众帅哥学长蠢蠢欲动。

温栗迎觉得她们那样才算做当下这种场合该做的事。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心想:躲在一边玩手机喝可乐算什么联谊嘛。

韦婧和邵青青非常激动,小声说:“要不要邀请他们过来打桌游。”

“好啊好啊。”

“你去?”

“我不认识我咋去啊……”

就在这时,这几个舍友外加上其他女同学齐刷刷看向温栗迎。

温栗迎:!又来?!

同学们盼望的目光太过热烈,不做什么她们不会作罢的。

温栗迎艰难地看向坐在吧台的俞之,没想到这一眼,竟直接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温栗迎很意外,那一刻周围所有嘈杂都仿佛被屏蔽在外,她的世界静下去,只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俞之的目的性并不遮掩,双眼写满了她的名字。

他歪歪头,无声启唇。

口型清晰。

‘过来。’

直击心尖的口令,不容置喙。

让温栗迎根本无法拒绝。

下一刻她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俞之,走到他身边。

俞之坐着,她站着却还是要仰视这人。

感受到后背汇集了无数道暗暗打量的视线,她浑身不自在,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两颗糖。

温栗迎眉眼弯起,略带讨好,“万圣节快乐,学长。”

“糖送你。”

俞之瞥了眼那两颗糖:“贿赂?”

他环胸,长腿拖着高脚椅转了半圈,然后忽然俯身靠近,近距离审视她:“这次又想让我加谁的微信?”

男性气场压下来,她心虚一刹那,赶紧否认:“怎么会……”

“单纯想送你糖吃。”

就是在这样的距离下,温栗迎第一次有机会这么清楚地打量他这张脸。

睫毛好长,原来鼻尖是有颗痣的啊,这么一看,本来冷淡淡的脸莫名多了几分性感。

这人连痣都这么会挑地方长吗?

温栗迎握着糖的手指搓了搓,忍着想去摸摸那颗痣的生理冲动,“学长,我没骗你。”

“不吃块糖怎么能算过万圣节呢。”

说完,她把糖往他面前推了推,悻悻笑着。

“这次我不会再利用跟季学长的关系套近乎给你牵线搭桥了。”

“虽然有可能被讨厌吧……”温栗迎摸了摸刘海,偏开眼惭愧道:“至少这样不会不尊重你们。”

俞之一眼就看出了她遮遮掩掩的忧悒,倒也没有多添温柔:“绝对不会?”

她点头:“绝对不会!”

他姿态疏懒,手指玩着那颗糖,“要是你再敢像之前那样儿,给我乱添麻烦。”

俞之挑起眼皮,笑意很淡,威胁着:“我就对外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也给你添点乱子,咱俩一块儿麻烦个没完。”

温栗迎一愣,心跳冷不丁踩空了几拍。

嗡得——耳蜗好像注了水。

什……什么……

他在说什么啊。

俞之把糖撕开放进嘴里,没过几秒皱起眉,含糊问:“你给我的这什么糖。”

温栗迎回神,看他表情古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整蛊级别的超辣薄荷糖。”

俞之:“……”

“店家送的,什么味道啊学长。”

俞之压着眉,好像已经快被辣的吐不出话了。

而下一秒,他却说:“你想尝尝?”

包间里回荡着黏腻浪漫的英文歌,婉转的旋律仿佛让俞之清冽的嗓音都变了味道。

温栗迎怔怔看着他,耳后烧起热,一时间对不上话来,“啊,我……”

对方应该只是随便一句,她却莫名想到了很奇怪的地方……

她始终说不出话,直到听到对方继续说:“上次你说我管得着么。”

温栗迎回想起两人在树下的那段对峙,有点心虚:“对不起啊,我话说冲了。”

“你说得对,别人确实管不着你的事儿,你怎么做人怎么处事,有自己的方法。”俞之睨着她:“吃了哑巴亏也只能憋着,都是你活该。”

她咧起无声的干笑。

你也不用剖析得这么温白吧。

“但是你可以继续当你的老好人,恶人让别人做就行了。”他来了句。

温栗迎没懂:“什么意思……”

“不会拒绝别人。”俞之靠近,手肘支颐在吧台,将她半知不解的眼神禁锢住:“那就找个管得了你的人,帮你拒绝。”

面前这个人的眼神太直白,而且含着一股探不清他真正想法的深沉,让温栗迎一颗心浮在云端没着落。

她握紧剩下那颗糖,捏得包装咯吱响,栽在他黑眸中说不出话。

俞之嘴里含着糖,说话间薄荷糖在牙齿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咱俩其实挺互补的。”

他看着她:“学妹,你觉得我怎么样。”

心弦被拨动的瞬间是没有预兆的,没人能说准究竟怎样才会心动。

或许只是因为随便一句话,因为一个动作,或者对方偶然的一个微表情。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心跳就那么乱得一塌糊涂。

“”

可能没想到她这么实诚,楚弥难得噎了下。

洗完澡出来,温栗迎裹着半干的头发下楼拿水,无意听见厨房的阿姨们在聊。

“后天开始准备栗栗一个人的饭就好了。”

“阿之又不在家咯?”

“对咯,刚跟我说是要回美国学校去办事,怎么也要走一阵子咯。”

温栗迎脚步一顿,揉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他要离开?

她回头,看向这硕大宽敞的豪华别墅。

从一开始温栗迎就发现了,这家里,一个家庭摄像头都没有安装。

如果俞之再不在家……

那就是绝佳的机会。

等他一走,就可以动手了。

“温同学?”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栗迎回头,瞧见穿着一身正装的温莉,双眼发亮:“温莉姐,你怎么来了。”

“你没和阿姨出差吗?”

“其他同事跟着去了,我留在这里‘驻守’。”温莉看了眼她头上的毛巾,提之:“洗完澡头发及时吹干,小心着凉。”

对方的关心落在此刻温栗迎的心里,更成愧疚。

这里的人对她的每一份好,都会加剧她的罪恶感。

温栗迎勉强扯出一抹笑,点头。

温莉和温栗迎在客厅小坐。

她打量着面前女孩的模样,瞧出了不同:“看你现在状态,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温栗迎愣神,没懂:“什么意思?”

温莉倒了杯水,微笑:“就是觉得看着更自信了,挺好的。”

温栗迎垂眸,嘴巴像被黏住,严丝合缝,半晌没说出话来。

对方喝水的空档观察她,问:“怎么了?我听说梅总这段日子拜托俞之照看你,他为难你了?”

一听这个,温栗迎摇头,僵硬的身子总算有了反应。

但她这样的反应,在他人眼里未必精准达意。

“我呢,在俞家人身边很多年。”温莉叹了下气,斟酌措辞,“对你,我还是坚持最开始告诉你的那句话。”

“记住他的脸,然后离远点。”

“俞之这个人,我不建议你跟他走得太近。”

温栗迎轻咬嘴唇,不知该怎么回应,她记得秘书姐姐和俞之是表亲关系。

既然是亲人,怎么会抵触到这个地步?

她抬头,向对方投去疑惑目光。

女孩单纯,想法都摆在脸上,温莉看得懂她意思,“想知道为什么?”

温栗迎点头。

温莉颔首,“我只能给你讲一些在我视角里的所见所闻,不一定全面,但一定真实。”

哪怕只有片段见证,这个人也足以让她忌惮。

温栗迎敛睫不看她,脸忽然微微一疼,疑惑抬起眼。

楚弥捏着她的脸颊,好暇以整地笑,“你就不怕我对你怎么样?”

手感真好,嫩滑得像豆腐,楚弥本来只是吓唬她,结果舍不得放手了。

温栗迎偏头躲开,可她的手也跟着,躲不了,只好这样说话:“是老师让我这么做的。”

就没见过这么乖的,楚弥放开她离开,“行了我知道了,我心情好会多回来几次的,随你告不告。”

俞之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奇异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蔓了上来。

他僵住,最终也只是回握了握她的小手,唯有捏到虎口的位子时,多加了些力——

“温栗迎,到底要我和你说多少遍。我的,就是你的。”

他遏住了想沉沉叹一口气的冲动,继续出声:“是你可以名正言顺去炫耀的。”

俞之就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很陈昼言不一样。他不软弱、也不逃避,也根本不想躲躲藏藏;他是她的老公,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其实更深的心里话,他想问她。很早很早之前就一直想问。

在她心里,他和陈昼言的分量到底谁轻谁重…

第 40 章 玫瑰窃贼

ch40:

温栗迎愣住,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和反应,最终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俞之。

比这夸张的情话,她不是没听过。

追求她的公子富哥一抓一大把,到现在还有人大晚上地给她发消息,要不发一篇伤春悲秋的emo小作文,感慨她怎么就嫁人了;要不就暗戳戳地和她表忠心,甘当男小三上位;还有不自量力的,说他身材更好、体力更顶,能给她更好的体验。

温栗迎每见一个,就拉黑删除一条龙一个。

有太多人和她信誓旦旦地说过,我的就是你的。

俞之出现得晚,倒成了最身体力行的一个。

展览的装修已经步入尾声,还有零星几个工人师傅在叮当做工,保洁人员在二遍清扫,为待会主办方的莅之检查做准备。

郑师兄去文创咖啡区检查了一圈,然后做了两杯咖啡到里面找她。

温栗迎正对着一件展品席地而坐,盘着腿笔记本电脑放在怀里,正在同步检查文物动画的细节和播放顺序。

经过刚刚折腾,她原本扎起的马尾有些松散,乌黑的青丝散乱几分,更突出了清碎柔美的气质。

温栗迎盯着电脑的眸色认真,薄脸映着屏幕光,工作的时候周身透着一股韧劲。

说不出的吸引人。

郑师兄暗自咽了咽喉咙,走过去:“歇会儿吧,你喜欢的,奶油摩卡。”

温栗迎抬头,勾着眼尾接过咖啡道谢。

两人在展厅里随便逛着休息,她呷了口咖啡问:“那些人还在门口?”

郑师兄点头:“怕是不蹲到你不走了,没事,一会儿保安就来了。”

温栗迎叹气。

郑师兄看着她,知道面前这位美女尤为不喜欢抛头露面,想她三周之前人还在巴黎时装周,陪以前学校的一位教授举办敦煌文化服饰秀,按说是履历里绝对添彩的一笔,结果她却不肯出镜各种报道,直到最后大合照才站了个边露了脸。

“特别困扰吗?不行我去想想办法维权。”

温栗迎莞尔,摇头,脸色有些白。

“不碍事,反正展览结束我就走了,网上那点事过两天就没人在意了。”

郑师兄讶异,忍不住嗓音都大了好多,在展子里荡起回声:“你又要走了?这次去哪?还回崇京吗?”

没等温栗迎嘴边那句“估计不回来了”说出口,这时,身后来自展览负责经理的老烟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哎对,就是这两位,这次咱们展览的受邀插画老师和文创咖啡师!”

她和郑师兄齐刷刷回过头

温栗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微微停滞。

耳畔所有声音仿佛都像洪水倒灌,堵得耳膜咕噜噜作响。

手里的咖啡凉得掌心冰冷,顺着皮肤蔓延到五脏六腑。

有人天生就是主角,是不论站在哪里都吸引人一眼过去的存在。

昨晚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身影此刻就在眼前,几米之外。

身穿笔挺西装的男人闲庭阔步地跟在博物馆负责人身边。

俞之有股令人窒息的魅力,经过四年多的历练与沉淀,如今更盛。

他走路时候头不曾低下,但视线始终垂着,高挺的眉峰鼻梁和平直的眼角,将男性荷尔蒙与攻击性放大到极致。

听到经理介绍,俞之顺势掀眸,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

他在看她。

温栗迎定在原地。

从筹备到展出结束不过两个月,她本以为崇京这么大,只要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免偶遇。

她不是不知道eclipse是他的,只不过如今的eclipse已经成长为大几百人的上市公司,光领导就有几个大头头,他作为一把手,怎么会有空来这种小活动视察?

她不是明明事先都旁敲侧击打探过参与展览的人员名单,负责展览的eclipse领导不是他吗?

结果他就这样不按常理地出现在她的工作现场。

过去纠缠不休的回忆一幕幕冲上脑海,温栗迎心跳发快。

“走,走啊,叫咱呢。”郑师兄催促她,带着她上前迎接。

对方隔空的视线过于刺人,温栗迎低头无视,机械般抬腿跟着师兄上前。

展览经理向他们介绍:“这是博物馆宣传部的张老师。”

张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士,笑着跟两人握手:“辛苦了,从那边看过来,准备得非常好。”

经理又看向身边气场太强的高大男人,多几分忌惮,继续介绍:“这位是eclipse的创始人之一,目前的首席CEO俞先生。”

“也是咱们这次展览的资方。”

郑师兄瞧见出钱的金主,讪笑着伸手,“我叫郑泛舟,俞总,久闻大名。”

年少有为,背景殷实却偏偏又靠技术入股的大神啊。

俞之目视郑师兄,眼皮稍许耷拉,没说话,但基本的尊重给了。

他伸手。

眼神偏移几分。初秋九月,正夜深。

数万层脏黑乌栗压在这座冷峻又金迷的玻璃城市上空,盘旋掌控着首都的盛气。

冷风骤起,危机四伏。

此刻,市中心大厦的霓虹外光与街边的华灯在墨色气压之下显得渺小不堪。

最安静的一瞬也是狂躁来之之时。

一道闪光撕裂阴栗。

数秒后,闷雷对撞出世,暴雨铺天盖地倾泄。

整个崇京被吞没了。

雨栗笼罩顶空,高高在上又连环对撞,雷声到处溅起,狂风将雨丝化为银刀,攻击整个城市。

“轰!”

女人纤白的手指倏地缩抖。

公寓处在雨势最大的中央城区,因为居住人对天气的疏忽,窗户留了一大半缝隙。

没有任何隔音层的阻拦,雨声以最骇人的威力喧闹进了卧室。

乱风卷动白色窗帘,潮湿气息侵上床褥,汹涌的雨汽因为窥见到女人的绝色好像都缓了几分。

她微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前半夜的闷热,正熟睡的人只盖了一半被子,匀称不失肉感的细腿压在被子外,微光之下白得几乎有些透明。

哪怕躺着,身材的曼妙都能透过睡衣显露。

身体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生动又安静。

即使闭着眼,五官高度的融洽仍然美得般般入画,温栗迎瘦圆的脸藏着几分羸弱,像高洁的白瓷。

娇贵,一碰就碎。

“咔!!”

惊雷。

温栗迎忽地被吓醒。

粘稠厚重的梦终于被窗外的几波雷电打断,放她回到现实。

睁了眼,温栗迎的天姿得以诠释。

睫毛细密如丝,一双美人眼流盼湿润,刚醒,有些惺忪失神。

被吵醒后,暴雨袭来的寒冷也随之清晰,温栗迎拉高被子裹紧。

这些年不管跑了多少医院,耳疾仍然没有任何缓和,突然的尖锐噪音弄得她心肝颤抖。

雷雨夜最恐怖,一波波肆虐的暴雷吓得整座城市都难以安眠。

温栗迎冷得不想动,窝在原地纠结一番,还是爬起来去关窗。

她踉踉跄跄走到窗口,刚握住把手,迎面又一道霹雷下来,震耳欲聋。

惊得温栗迎肩头哆嗦。

隔音窗被关上,嘈杂雷声衰退一大半。

脚趾踩到一片湿迹,她低头,看见窗台和地板都潲进来不少雨。

刚睡醒身体都是酸懒的,温栗迎叹息,转身走去客厅。

她倒了杯热水抿了抿,深睡过后的干涩一下被消解很多,温栗迎捞起落在茶几上的手机,一打开发现微信被轰炸了。

【郑师兄:我去了个六舅的,温小美女你火了你知道吗?】

这是他唯一一条纯文字,剩下全是语音。

“”

吊人胃口,讨厌。

懒得听师兄的十几条五十九秒语音,她干脆全部转文字,自己结合上下文自行理解。

读完识别出来的信息,温栗迎稍拧起眉。

简而言之,就是他们展览的公众号今天发布了一条预热的博文,里面放了一张她的照片。

展览处于装修的最后阶段,镜头里的她侧身,站在展品面前,衬衫袖子挽到中间,环胸盯着脚下的艺术摆件思考。

额头饱满,柔软黑发松散地夹着,洁净的白颈暴露在镜头中,她的身形清瘦,像风中一叶。

温栗迎表情专注,就因眼睫垂下挡住了大半情绪,徒增清柔的破碎感。

就是这样一张照片,不知道被哪个营销号发掘,直接发到了短视频平台,配上“某某大热情歌”“某大热小说绝美女主”有脸了类似的tag,一经发布,引得所有大小营销号跟着效仿。

现在已经有不少网友开始拿温栗迎这张侧影照当头像招桃花了。

他们展览的公众号粉丝飞升,有等着开展当天找温栗迎合影的,还有好多经纪公司找到她的师兄问签约意向。

整件事发酵才不过七八个小时。

再这样下去,没多久温栗迎的简历和生平怕是就要被扒出来了。

从天而降的热度对他们这次的半公益展览肯定是有益无害的,但对于温栗迎本人而言

她皱眉很久,直到眉心都发酸了,才拿起手机给郑师兄发了条可怜巴巴的诉苦。

【rainy:师哥,本素人好慌。】

【rainy:我还没做好进军娱乐圈的心理准备。】

发完这条,温栗迎被自己的自信逗得唇线弯动,这才抹去几分紧绷。

耳畔轰隆不止,雨声沸沸,她偏头看向窗外,刚才散乱睡梦里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深处泛上来。

照片发酵的八个多小时里她一直在睡觉,而被雷声吵醒之后也没觉得有多轻松。

漫长的睡眠里,她反反复复在做梦。

梦里混乱,沸热,模糊的画布上辗转全是同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男人在她晦涩的梦境中睁开那双眼。

犀利的,眼角平直锋利,瞳仁漆深,像豺狼捕猎似的在暗中发光。

他贴在身后,单手环捏着她的脖子,盯着镜子里的他们,忽尔勾唇。

「温栗迎,看清楚。」

「是我在吻你。」

“咔!”

温栗迎肩膀倏地哆嗦,手机差点掉了。

又被雷声吓了一跳。

她端着热水走到落地窗前,胆战心惊地望着眼前这片处于雷暴中心的城市。

不好的预感隐隐笼罩在心头,让人莫名慌乱。

自从上周下了飞机,重新踏入崇京这片土地开始,她就彷如走进了某个人掌心笼罩的磁场里。

不可控地被压迫,总想躲避什么,恨不得藏起来。

须臾。

她低下头去,单手捂住左耳,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没事的,这么多年了。

早就过去了,都过去了

四年,足够把一个人忘干净,也足够被一个人忘干净。

就像当初举家搬出金山别墅区,她现在,早就离那个世界远远的了。

温栗迎感受到某个目光,立刻把头埋得更低,双手放到背后抓紧衣服。

怎么办

她压着眉栗,慌乱不堪的情绪没藏干净。

俞之和面前的男人握完手,故作陌生,缓慢开口:“另一位是?”

郑师兄帮忙介绍:“这是我的师妹温栗迎,就是这次展览和您公司AI模型配合的插画师,特别努力。”

“学妹,赶紧啊,难得碰到同校大神。”

俞之对她伸了手,嗓音一如过去那般低沉,勾着点儿野调无腔。

“温小姐?”

在场的有展览经理,博物馆的老师,她的师兄。

全是不知情的看客。

不能在这里失态,当着这些人。

更不能,在这场时隔四年突然的重逢里。

显得太狼狈。

道理她都懂,可是

温栗迎视线半抬,盯着那向自己伸来的手。

宽大,骨节分明,富有力量感。

这是只既握得了钢笔,也能挥拳撒野的手。

更是曾经抚过她肌肤每处的手。

脉搏剧烈撞动着皮肤。

感受到身体不听话的僵硬,她内心疯狂暗示自己动起来。

伸手快伸手

周遭因为她的“慢待”氛围骤然凉了下去。

就在温栗迎刚打算伸手,已经有动势的时候

俞之忽然收手,从兜里拿出手机,对其他人颔首:“劳驾,回个电话。”

说完,举起手机转身而去,余光扫了她一眼。

意味不明。

温栗迎的手愣在半空,被硬生生晾在原地。

她忍不住看向那离去的颀长身影。

他是故意的吗?

温栗迎抿住嘴唇。

俞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再次重重地吻了下来,第一下就允到了最深。在花朵漾开柔沁的那一瞬,他放缓,像是在品味这世间最美的佳肴、最甜的糖果。

怎么吃,怎么不够。

“要试试吗?”他在怀中人快被亲到断气时,才舍得放开她。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条银丝,暧昧不清。俞之抬手,很淡定地用指腹拭去,压上她柔软的下唇瓣。

“…什么。”温栗迎本来就软,被他这动作一激,更是觉得全是上下的每块骨头都变得酥麻。

浑身滚烫,脸颊尤其烧得厉害。

脑袋被男人一把扼住,温栗迎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他。

看他眸子里的情动,看他眸子里的yu火,看他眸子里的她。末了,俞之很痞地扬了下眉,低沉磁性、捎上哑意的嗓音,在白天听,也很蛊、很性感。

“试试,做到最后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