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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抱好不然摔了不负责

梁桉抿了抿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硬着头皮道谢:“……谢谢”

江浔盯两秒她表情,递过去就收了手,甚至让出距离。

像只是为某位女性顺手展示下绅士风度。

男人风光霁月,衬得她愈发心虚,往角落缩了缩,草草终结对话,【我们的合作很纯洁!他刚刚还催我交报告!】

虽然是演戏,但梁桉还是懂礼貌的。

起码要等长辈们都来了才能回房间。

只是手机看着看着,直接睡了过去,在沙发上。

直到一阵莫名的腹痛传来,梁桉倏然从梦中醒来。

睁眼,却发现身上盖了张毛毯。

质地精良,触感温厚柔软,还带着很淡的苦橙味,和高级洗涤剂的清香。

像一个紧紧的怀抱,包裹住了她。

难怪睡得浅却又莫名踏实。

身侧水杯落到桌面上,传来清脆声。

不轻不重的,像是提醒。

梁桉循着动静,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是江浔。

男人眉眼深邃,一张脸棱角分明,薄眼皮,总显得冷淡薄情,难以接近。

此刻,客厅光线柔和,他一身质地松软的白色居家服,鼻梁上银框眼镜遮住几分平日的凌冽,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许多。

江浔之前一直不觉得有10点就准时入睡的现代人,现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

他放下水杯,而后直起身子又重新陷进沙发里。

“醒了?”

梁桉拎着毛毯一角,刚要开口,一阵寒意突然涌上喉咙。

她掀开毯子,拖鞋都没顾得上穿,一阵风似地冲进卫生间,关上门,一弯腰,吐了。

梁桉留学时候沾上吃冰激凌的习惯,一度把肠胃搞坏了,至今也没完全养好。

想着回来又工作了那么久,才抱着侥幸心理吃完海鲜吃冷饮,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门外响起敲门声,手指骨节在玻璃上敲了三下,带着试探,问她:“怎么了?”

呕吐的感觉不好受,胃里浪一样汹涌,仿佛被人按住锁骨中间,还逐渐用力带来的窒息痉挛。

梁桉身上开始冒冷汗,有气无力的说:“能不能麻烦你先别进来。”

来不及锁门,但呕吐的状态实在太狼狈,她不想让他看见。

门外传来声音:“我在门口,你有需要就叫我。”

吐出来以后,翻江倒海的不适退下去一些。

梁桉慢慢起身,按了冲水键。

洗手间里安静得吓人,玻璃门外隐隐有高大的黑色身影。

她“嗯”了一声,理了理头发,打开洗手间的门,“这里有常备药吗……”

话被江浔递过来的温水打断,“怎么样了?”

梁桉接过来漱口,气若游丝也没忘道谢,“……有点儿不舒服,可能是肠胃炎。”

她本来就白,这会儿嘴唇失了血色,更显得脸色惨白,额间一层薄汗,眼神都是迷糊的。

“身份证跟护照在哪?”江浔看着她,忽然问。

没等回答,后背就覆上了一张宽大的手掌,动作有些生硬,但落下来的力道很轻柔。

梁桉心神一滞。

她反应过来,是江浔的手。

但她此刻撑着洗手台才能站稳,也无暇顾及,本能回答,“……在房间”

“在这儿等着。”江浔把纸巾递到她手边就上了二楼。

人一离开,梁桉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蜷缩起来,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度被打开,江浔作势就要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忍一忍,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梁桉慌忙挡住他手。

她这辈子最怕去医院,刚又吐了两回,冷汗一阵阵往外冒,腿都软了,但还跌在地上一动不动,“就是肠胃炎……我再吐两回

,吐干净就行了。”

害怕也得分时候。

江浔抬起她的手,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你……”梁桉想挣扎,抬头却差点撞到江浔下颌,只听到男人在她头顶落了句,“抱好,不然摔下来我不负责。”

梁桉怔了下,竟然忘记反抗。

“我……”

唇齿刚溢出音节,她耳边忽然炸开声巨响。

轰隆!

屋外雷声沉闷,似乎要冲出浓云束缚一般。

刹那间一片空白。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梁桉脑袋已经本能埋进唯一热源。

江浔往外迈的脚步忽然顿了下。

垂眸,捕捉到了她轻颤的脊背,沉默片刻才低声问:“害怕打雷?”

梁桉鸵鸟一样埋着,腹部的痉挛让她无法思考,嗓音也脆生生的:

“没有,就是又疼了一下……”

轰!

又一道雪雷划破夜空,快要撕开浓稠的夜幕。

这次肚子是真疼了,梁桉无意识轻哼了声,又往江浔怀里钻。

身体被热源笼罩,梁桉想起小时候那天。

狂风骤雨搅乱一切,医院楼下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梁桉还是个7岁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刚放学,去探望因公受伤的父亲。

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那天却莫名好奇。

人群最里侧被警戒线拦住,梁桉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一条白单子罩在他身上。

恰好一声闪电划过,雷声轰鸣,蓝光疾驰而过。

人们都在议论:“这么大雨,这还在医院呢,怎么就跳楼了?”

“是个法官,国家栋梁,还年轻着呢,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碰上什么想不开的事。”

“听说让被告泼硫酸了,浑身烧伤,两个眼睛也看不见了。”

……

夏日的暴雨总来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风和日丽,后一秒就暴雨如瀑。

所有人,所有人都像议论大雨一样,议论这个死去的人。

没人在意一个小姑娘,这个死去的人,是她唯一的父亲。

轰隆隆!

屋外雷声渐大,一道闪电划破大半个夜空,刹那间,模糊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

也模糊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和记忆中那张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重合,江浔短暂失神了下,胳膊收紧力度防止她往外滑。

像把人抱进身体里面。

“别乱动,再忍一会儿。”

梁桉手指无意识攥着江浔领口,攥得紧紧的。

但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早已变得泪光盈盈。

“……江总……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梁桉眼睛还红着,本想强装自若,但因为虚弱,语气不可避免染上了撒娇的意味。

身体里翻江倒海,脑子也不大好用,但她换了称呼,是又一次表达拒绝,也是提醒他们的关系。

实在不用关心到这种程度。

后来怎么躺到床上的,梁桉不大记得了,隐隐约约感觉到有医生来检查,她喝了药,还被扎了针。

梦里什么都很模糊,有人张臂拢住她,吹了药,递到她嘴边。

梁桉不喜欢苦味,低声嘟囔:

“我不渴,谢谢。”

然后就撇过头想继续睡下去。

那人反而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没事,喝了药就好了。”

梁桉再次睁眼,是一小时后。

卧室里一片昏黄,被子盖得很严实,很紧,怪不得她梦里觉得被束缚。

肚子已经不疼了,梁桉缓过神来,视线刚打量一半,就直直撞进一双清冷的眼。

男人长腿交叠,姿态闲散的坐在椅子上。

——别不是她占了床,人家没法休息吧。

四目相对,她率先移开视线,江浔问她:“醒了?”

“嗯。”一个23岁的成年人,因为贪嘴给自己搞成肠胃炎,赖着不去医院,最后还是江浔让管家又把家庭医生叫了回来,梁桉脸上莫名发烫。

她干咳了声,忸怩道歉,“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浔却拿开膝盖上的书,起身问:“还疼吗?”

梁桉垂着脑袋,摇了摇头,“爷爷他们到了吗?”

“嗯,都到了。”

“……你怎么没叫醒我?”梁桉有点惊讶,记挂着主客礼仪,人家还没回来,她这个客人在卧室里睡得昏天暗地。

“说了你不舒服。”江浔看出她想法,“又不是第一次上门,他们几个老头,有什么好见的。”

明明平时都是西装革履的冷淡做派,但这种不着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和谐。

梁桉一时语塞。

江浔视线落在她脸上。

一双眸圆润晶亮,又因为刚睡醒,看起来懵懂又脆弱。

“今天不高兴?”瞧了几秒,他突然问。

之前试戒指那回,她态度难得不积极,同样的冰激凌,打电话时候同样的表情,他很难感受不出来。

男人微微俯身,低垂着眉眼,长睫在眼下扫出淡淡阴影,锋利的五官在居家的氛围下也被暖化不少。

“……啊?没有啊。”梁桉不想说实话,也没想对这个合作伙伴袒露自己的私生活,身体不自觉端正了,状似镇定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浔眉梢轻佻,站直了身体。

梁桉陷在阴影里,无意识跟着他仰头。

须臾,江浔转身进了浴室。

没有追问。

仿佛刚刚的关心不过是这段关系里一时兴起的善意。

等再出来,他已经换上睡衣,隔着几步距离,能看到床上鼓起个小包,她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脑袋也埋进去半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

为了视觉效果,房间所有柜子都是隐藏的嵌入式,轻轻一推,放柜子的门就弹开。

梁桉一晚上睡了两觉,这会儿压根不困。

听见浴室门推开,她就着急忙慌收了手机,麻溜缩进被子里。

昏暗里,她扒着被子,眼睛滴溜溜地看。

他穿着睡衣,纯黑,面料柔软顺滑,肩膀很宽,头发微乱。

拿出被子铺到地板上,关柜门时露出一截手臂,肌肉线条利落。

“还没看够?”

一双圆润鹿眼对上男人漆黑的眸。

暗色里,他们甚至看得清彼此睫毛的纤影。

梁桉想装死,但已经晚了。

偷看又一次被抓包,她手指蹭蹭鼻子,忽而道:“那个……你要不在床上睡吧。”

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的,差别也没有那么大。

人家刚对她这个病人施以援手,更何况这大冬天,外面还下着雪。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人家的床。

她鸠占鹊巢,实在是寝食难安。

第22章 太近了别乱动

江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头。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露出的半截脸,柔光下面容瓷白,一双眸晶亮。

只是指尖紧紧攥着被子,很明显的紧张。

江浔忽然觉出几分好笑。

下一瞬,卧室灯全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些许微光。

梁桉眨眨眼,在昏暗里听到句戏谑,“我不至于跟病号抢床。”

好心却被拒绝得这么利落。

梁桉莫名不舒适,不为别的,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个男人睡一间房,第一次张口要跟个男人睡一张床。

显得她多想跟他睡一起一样。

面子挂不住,梁桉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那你随意,反正这是你家。”

语气里不知道是吐槽还是什么。

她刚闭上眼,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继而是床右侧凹陷,有人躺了上来。

梁桉呼吸一僵,嘴比脑子快,“你不是不跟病号抢床吗?”

“地板太硬。”江浔的回答一如既往得言简意赅,“更何况病号大方。”

这姑娘大概是他见过把客气贯彻最彻底的人,他本意是让她睡床不拥有心理负担,男人么,怎么都能将就。

但听见她语气犯闷,就突然生出那么一个小小的念头。

更何况睡觉是他难得的休息,向来对床品要求高,好好的床不睡,他又不是自虐狂。

周身莫名被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味萦绕,丝丝缕缕,让人感

觉仿佛置身于广袤无垠的深海。

什么叫她大方。

梁桉对自己刚刚的道德高涨的提议感到懊悔。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舌头没咬住又蹦出来句,“你不盖被子吗?”

“你给我了吗?”

“哦。”梁桉是个有道德讲关爱的人,拽着被角转身往旁边挪,又在看到抬起眼时候僵住了手。

“你不是有被子吗!”

“我以为你被子多,盖不完呢。”

这床原本挺大,但江浔躺上来以后,就显得格外拥挤。

漆黑眼眸定在她身上,没有往常的西装革履,但该有的压迫感半分都没少。

梁桉撇撇嘴,收回被角又背对他,不说话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折腾一天又生了病,没几分钟就碰见周公。

梁桉睡得很香,睁眼时候却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手脚并用抱着他。抱着自己的老板。

混沌霎时吓个干净。

梁桉回神,悄悄移开胳膊和腿。

“别乱动!”

江浔一条腿还紧紧锁着她的,胳膊也紧紧束缚住,皱着眉头道。

空气短暂凝滞。

他说别动,梁桉真就不敢动了,连呼吸都卡在身体里。

想装死,又实在憋不住气。

须臾后,梁桉绷着唇,闷声道:“太近了,有点儿热。”

江浔眼睫微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人说过你晚上睡觉练体操吗?”

“……?”

梁桉倏然抬头,眸光对上他的视线。

江浔腿松开她的,胳膊也是,梁桉立马往后撤,远离是非之地才嘴硬:“怎么会,没有人说过。”

因为她压根儿就没跟别人睡过。

“那现在有人跟你说了。”江浔轻柔眉心,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暗哑,说完这句就起身下床,梁桉立马跟在他身后,“我睡觉不老实吗?练体操了?怎么睡的?我干什么了?”

“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个?”江浔进了浴室,见她跟着挡在门口。

江浔从来没跟别人睡一起过,难得睡一回快要把自己睡出阴影。

开始的时候两人各盖各的被子,离得远,梁桉睡着以后,循着热源往他身边挤。

但她挤得方式特殊,于梦中飞出一脚踢到他腰上,江浔瞬间惊醒,他知道这人手劲儿大,没想到脚劲儿更大。

他是真的有起床气,念着病号的面子长舒一口,已经准备拿枕头走人了,梁桉却忽然钻进他的被子里,将手环在他腰间,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得紧紧的。

江浔对冒出来的小念头感到后悔,睡在床上他才是个自虐狂。

抱着他的姑娘呼吸均匀,显然睡得熟透。

江浔把环住他的胳膊松开,但手刚探过去,睡着的人却再度抱上来,脑袋埋得更深,在他胸口含糊说了句:“爸爸,我好想你。”

语气带着几分难过。

夜色里,女孩儿睫毛轻颤,指尖探到她眼角,湿湿的,还挂着条不明显的泪痕。

江浔动作停住,忽然心软了,那点儿起床气也散如云烟。

一个晚上而已,又死不了。

于是锁着她不让动,把人搂进怀里,才勉强换来一晚好觉。

可梁桉是个一觉到天亮的人,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江浔视线定在她脸上,把罪状一一陈述,说她抢他被子,说她讲听不清的梦话,还说她晚上踹人……

说得梁桉脸红了个透,无地自容,只丢了一句:“你快点,我也要洗漱。”

那道背影落荒而逃,江浔被她逗笑了,关上门打开花洒。

等他们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梁桉以为是大家都已经走了,管家过来说长辈早早就去雪场了,其他人还没起床,又问他们要不要现在吃早饭。

这是江浔的地盘,她下意识就扭头去看他。

江浔点头示意,管家就去准备两人份的早午饭了。

梁桉拉开椅子坐下,问他:“今天要干什么啊?”

工作嘛。

得跟老板明确需求,不能埋头苦干。

“差不多白天滑雪,晚上温泉,也没其他的了。”远远看见鱼雷,江浔耸耸肩,对梁桉这么回了句,“但你得小心这位。”

“新年快乐啊!朋友们!”他刚说完,迟叙就从楼上下来,要了饭顺手环上江浔脖子,“说什么呢两位,让我也听听呗。”

江浔斜眼睨他,把手拍下去,“说你是鱼雷,雪场碰见你得绕道走。”

“说谁是鱼雷呢!”迟叙不高兴,但看见真被他撞进过医院的人,又对梁桉扯出笑:“听说你昨天不舒服,怎么样,这位的陪护水平有没有让你病情加重。”

金主是大发善心陪护,可惜她干了一晚‘大逆不道’的事,梁桉敷衍笑笑:“好多了。”

三人说着,沈言也下来了,打着哈欠坐到梁桉旁边,也抬手勾上去,“小桉桉,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呢,不是当过明星吧。”

江浔莫名想起来酒吧那一晚,皱眉看她:“你就这么自来熟。”

“仅限美女好不好。”

“谢谢。”梁桉勾唇,小声回应,“可能我大众脸吧。”

小时候被林音塞进剧组过,后来为了赚学费也拍过几个水剧,但不出名,而且都过去好久了,不会有人记得的。

大家之后不会再打交道,她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大众什么大众!”这说法沈言可不乐意,胳膊撞她:“说真的,你要不来我公司拍广告吧,这脸这身材,干研发太浪费了。”

“给她拍广告没意思。”迟叙这么一听也插嘴,导演最见不得漂亮脸蛋埋没,“要不你来帮我拍电影吧,绝对比那人给的工资高。”

昨晚航班延误,他们一群人被困在机场,百无聊赖之际,江老爷子收到餐厅传来的照片,立马开启炫耀模式。

俊男靓女,抱着鲜花,漫天雪景作配,画面实在养眼。

抢人之战昨晚就开始了,现在更是一触即发。

梁桉招架不住,眼神求助坐对面的男人。

“脑子让门给夹了。”朋友说话,伤害值从来是最大目标,江浔姿态闲散,语气带笑,“我老婆是极客的老板娘,给你们打什么工。”

话音落,所有人都呆愣在原位。

沉默把时间都拖拽静止了。

离婚了有一半资产,这么说好像是没错,但不管怎么听,好像又都有点奇怪。

她皮肤白,这会儿别墅暖气一吹,一张白净小脸又染成红扑扑的水蜜桃。

趁两个挖墙脚失语的间隙,江浔下巴朝梁桉轻抬了下,问:“吃饱了没?”

“啊……饱了。”

“那走吧,去雪场。”江浔起身把椅子归位,不忘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

迟叙跟沈言面面相觑,又循着小夫妻背影。

“……不是?”

“……hello?”

江浔喜欢的运动不多,滑雪算一个,有规律、讲技巧,这样的事做起来才有成就感。

虽然同一屋檐,但梁桉见到江浔的时间也不多。

在公司的时候,他是接班人,她是研究员,一起工作的机会寥寥无几。

回了家,各自有各自的卧室,唯一见面是在餐桌上。

不过无一例外,她见到的他,西装革履居多。

但旅行的时候又不一样。

江浔开了辆越野去雪场,一身黑色雪服,拉链拉到顶,下颌线半隐其中,宽松的款式,不仅没压身高,反倒显得挺拔利落。

是另一种赏心悦目。

年轻、蓬勃,而非杀伐果断。

这家雪场梁桉来过,照着以前的规矩报了尺码取衣服。

她以前滑雪纯粹是陪玩儿,要求不高,就连雪服都是现场直租,等她换了衣服出来,视线正找着,江浔冲她招手。

梁桉提着雪鞋走过去,意外看见江振海还有其他几个长辈。

跟着介绍,一一打招呼。

“我们几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说到最后,江振海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去滑雪,不用跟他们耗着。

梁桉坐下换鞋,见几个长辈走出点儿距离,才低声道:“没事吗?爷爷他们在这里滑雪。”

“老

头儿滑了四五十年了,上山跟回家一样。”更何况滑雪这种运动,上山靠缆车,下山靠重力,适合遛弯儿。

江浔说着,就屈膝在她面前半跪下。

雪服厚,弯腰穿鞋的动作会受影响,但也没困难到那种程度,梁桉吓得立马把脚往后扯:“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不是夫妻吗。”江浔却扣住她脚腕,又拉回来,“别乱动,看着呢。”

第23章 老婆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

梁桉下意识偏头,几个老爷子果然没走,正齐刷刷看过来。

那眼神介乎于关爱跟八卦之间。

她冲他们笑笑,他们也冲她笑,眼都笑没了。

懂了。

这也是关爱老婆的小场景+1。

情景剧又开演,梁桉僵着笑脸收回视线,不乱动了,乖巧配合。

雪服厚,雪鞋又硬,次次让她血槽空一半的动作,江浔做起来却毫不费力。梁桉微微低头,字眼从唇缝里挤出来,“爷爷他们……怎么还没走呢?”

“在我们上缆车之前,他大概率都会在这儿守着。”

“啊……?”梁桉懵了,江浔把绑带打好结,抬头,一双黑眸对上晶亮的眼。

距离太近,险些鼻尖相贴,梁桉下意识僵硬了背。

“又不是要往你鞋里放钉子。”江浔膝盖还点着地,眸光微敛,淡声道:“这么紧张干什么。”

梁桉眨眨眼,指尖搓着雪服,江浔当然也没指望她的回答,一边问一边站直了身体,“起来试试。”

“噢。”梁桉跟着起身,装模做样倒腾两下,余光瞥见一群人的身影,问他:“那我们要不要上了缆车,等爷爷他们走了再下来?”

他叫她来是帮忙演戏的,两个人自然不可能在山上认认真真滑雪。

老爷子‘侦察’工作做得好,为了应付,陈舟也学会了做阴阳行程。

他今天算是借着滑雪的名义出来工作。

江浔视线落在她脚上,确保没问题视线才移回她脸上,答非所问:“一会儿在山顶餐厅见个人,得麻烦你陪着,方便吗?”

懂了,自己是挡箭牌的功效。

梁桉点点头,“方便。”

缆车一路摇摇晃晃往上升,天空堆满了厚实的云,沉沉压在山上,混沌白把缆车轨道吞没,脚下零星有滑雪的人在雾中穿梭来去,隐约不像是现实世界。

餐厅建在山顶,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皆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与雪景。

风景有格调,建筑更有格调。

他们刚进门,迎面走过来个卷发女人,一条紧身连衣裙裹臀,一双黑色长筒靴,露着两条白腿,没走到跟前就飘过来一阵香气。

妆容精致的长腿美女,是一眼就有冲击力的好看。

梁桉犯嘀咕,好奇江浔什么表情,偷偷去看,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波动。

“你还是这么准时……”对上梁桉的脸,那美女显然有些意外,怔愣不过半瞬就又挂上得体的笑容,语气带笑,“来我这儿还带着员工一起啊。”

“不是员工。”

门在身后关上,梁桉社畜的架子刚要端起来,却听到江浔接了句,口吻清晰,“是我老婆,专程过来跨年的。”

——不是员工,是老婆。

淡然,却掷地有声。

梁桉猝不及防抬头,直直对上了双黑曜石一样的眸。

她眼神不解:不是工作来见客户的吗?

他神色自然,还伸出手去牵旁边的梁桉。

何冉音乐剧出身,演了几年觉得没意思,又喜欢新鲜和刺激,干脆退了剧院,满世界找角落选址。

在最好看的地方,开最贵的餐厅。

北海道她并不喜欢,但江浔他们每年都来,于是勉勉强强也在这里建了个,反正家里钱花不完。

学生时代何冉也谈过几次恋爱,斗嘴的欢喜冤家、享乐的酒肉伴侣……但那时候还年轻,一切以自我为重,分手都是她提的,时间长了就换下一个,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不够喜欢。

但江浔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是在论坛,她也免不了俗,被他的皮囊吸引,后来接触几次,更觉得他跟其他男人不一样,不追求肤浅的娱乐,更不会把心思都花在征服异性的低级成就上。

他不像她认识的其他富代,把女人当集邮,更没有花天酒地。

何冉多骄傲,她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无论如何都要争第一,哪怕在感情里也不会低头。

也就某次应酬结束,她才借着酒意试探,问他如果到了30他们还没结婚,不如就一起凑合算了。

他爱工作,她不粘人。

她爱自由,他很难被征服。

可江浔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做事全凭感觉,他愿意为某一瞬间的念头买单。

还说他不凑合。

如果说在缆车上还像是虚无缥缈的人间仙境,那么此刻,就好像瞬移到了办公室一样。

三个人围坐一张桌,两个人谈话全是关于经济算法、房间个数、酒店课程、产品供给……

梁桉好奇江浔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恋爱结婚,会是什么样子。

她也想象过,可能是吃饭像开会,说话像工作,没有半点生活内容,大概这样的职业女强人才能入了工作狂法眼。

但刚刚进门那短短的几分钟,或许是女人特殊的第六感,梁桉立马明白过来,大概又是一个妾有情,郎无意的悲惨故事。

中间服务生递来下午茶:

波斯猫造型的白巧克力和慕斯、搭配和谐的三文鱼和奶酪、水果塔、鹅肝、寿司……每一个看起来都让人垂涎欲滴。

琴声悠扬,落座于群山之巅,还有开会这种最强白噪音,梁桉胃口大开,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还记挂着江浔跟美女非比寻常的关系,只能拿了手机,悄摸摸在聊天框里戳人。

【那个……桌子上的东西能吃吗?】

江浔手机就放在旁边,余光一瞥就看见信息。

想吃又不好意思,一双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江浔喉间溢出一声笑,朝梁桉轻抬了下下巴。

桌子一共三个人,何冉听到那声轻笑,循着江浔视线看向梁桉。

一张小脸瓷白,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害羞也灵动。

男女这种事,死缠烂打没意思,何冉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但却意外,江浔喜欢这种类型的。

梁桉看出那个眼神。

只挤出个礼貌的笑,然后老老实实小口喝热茶。

说不清什么感觉,总归很奇怪。

而且,她是真的饿了。

一直到下午3点,何冉走了,江浔却又接入一个线上会。

想象中,接班人的日子应该特别悠闲自在,家里有花不完的钱,端着富三代的身份寻欢作乐。但演戏的这一个月,他几乎没有闲下来过,晚上回了家不是健身房就是书房。

一派精英人士的自律作风。

不过她就是个小小打工人,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公司经营不好,转头换一家投简历就行。

……也不行。

她还签着一半资产呢,公司今年经营状况可不能不好。

梁桉咬着叉子默默想。

等后天回去了,得好好工作。

但现在好容易来一趟,她并不想把美好假期全浪费在陪老板开会上。

梁桉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把手机拿到他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我给你发了消息。

【这个会是不是还要开一会儿,我能不能出去滑雪,不会跑远,就在这附近,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就打电话,我会接的】

前因后果,执行方案都说清楚了,老板不能不审批吧。

江浔正坐在窗边,光影落拓出锋利的侧颜,漫天雪景做配,男人开会的场景看起来也像是文艺电影里颇有质感的一幕。

然而,现实是场情景喜剧。

为了传文件,江浔的微信登在ipad上,这会儿正在投屏。

虽然他眼疾手快。

但一时间,线上会议里的十几个人还是滞住了。

参会人都是极客总部的,没料到会看到不该看的。

大家在北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屡次听闻老板已婚谣言,但却从未见过老板娘尊容。

会议室麦克风停滞了,闲聊的小群却爆炸了,数人围攻陈舟:

【老婆???江总的备注我没看错吧】

【所以江总已婚不是谣言,真的结婚了???】

【我靠,我说江总怎么改道北海道,原来陪老板娘滑雪去了】

【我没理解错的话,老板娘现在在陪老板一起开会?】

【有没有人见过老板娘的】

【陈特助呢,陈特助你说话啊】

……

然而‘老板娘’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江浔,正等着老板审批休假申请。

“嗯。”江浔先点头回应她,而后对着麦克风问:“陈舟,后面还有几个项目?”

他本意是让梁桉等一会儿,会议马上就结束,可惜前者会错了意,得了回复就一溜烟儿跑了,生怕得来的假期被撕票一样。

梁桉哪知道他意思,用力蹬上雪鞋,拿上雪板就撒了欢。

这里正是滑雪旺季,山上积雪松软厚实,雪板割开雪面留下支离印迹,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半小时后,铃声挡住了雪板,梁桉早早就有准备,语音操控蓝牙耳机接听。

果不其然,是江浔。

“在哪?”

“中级道最上面。”

“在那儿别动,我过去找你。”

“噢,好,拜拜。”

梁桉戴着手套,想着说完了江浔自然会挂断电话,她就没管,自顾自接着滑。

这里的雪道很舒服,高手可以如鱼得水呼啸而过,她也可以连续之字回转,在雪面上摇摇晃晃。

快速有快速失控的爽感,慢速也有慢速平衡的美感。

在生活的缝隙里细细品尝快乐,她向来擅长如此。

江浔说完,准备挂掉电话,却听见电流裹着道清凉嗓音钻进耳膜。

“我不害怕。”

“好吧,我有点儿害怕。”

“我不会跌倒。”

“不过没关系,因为跌倒很正常。”

“今天不要撞到那棵树噢。”

……

耳中是手机另一端的自言自语,江浔挑了挑眉,没挂掉通话,一身黑色雪服拉到顶,下颌线半隐其中,踩上雪板,极速滑过,利落转弯。

重心仿佛要越出边界,但雪板又稳稳托住。

直到目光触及一个粉色的身影,他微微摆荡,一个刻滑扫尾稳稳停下。

雪板摩擦溅起雪雾。

躺在地上的梁桉下意识抬眼。

视线里的身影高大,宽松雪服也遮不住落拓身形。

男人五官锐利,一双眼尤其,此刻戴着护脸和头盔,雪镜往上一抬,只余一双黑眸,视线直直落在她眼底。

江浔微微俯身,靠近她问:“要不要抱你起来?”

第24章 前男友能不能假戏真做

梁桉身体感知力好,滑雪上手很快,但这么多年没骨折过并不是因为她技术多好,而是她胆小,从不尝试高难度动作。

小时候学自行车就是这样,但那时候梁父在一旁,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摔倒,因为父亲一双大掌会稳稳托住她。

只可惜……梁父去世的时候她还没学会,后来心血来潮想尝试,结果不小心给自己摔骨折,被林音接回了家。

从此就被禁止任何有受伤风险的运动。

刚刚梁桉慢悠悠走刃,一个无声鱼雷擦过来,她本能把重心向后撤,还是失去平衡,被阻力扑倒在雪面上。

鱼雷头也不回,直接跑路了。

梁桉缓了好一会儿,干脆不起了,大字在雪面上躺平。

雪面平软,仿佛一个巨大的怀抱。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山顶的雪,静静躺在雪道两畔,在晚霞映衬下发出幽暗的蓝光。

心头空落落的,像是塌缩了一角,好像大梦初醒的不真实感。

她在想,如果身边有个人就好了。

最好那个人能拉她一把。

再眨一眨眼,一道阴影蓦然落定于身侧。

耳边有风声,不知道是近在咫尺还是从听筒里跑了出来,她听到一道低磁嗓音:

“要不要抱你起来?”

“你……”梁桉看清那双熟悉的眼,大脑有些宕机,堵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下半句,“……你怎么这么快?”

不是才刚挂了电话吗?

江浔视线滑过眼前的‘大字’。

帽子护脸捂得严实,如果不是刚刚通着话,还真不好在这么多人的雪道上判断她在哪。

“伸手。”他膝盖微屈,简短命令。

梁桉:“?”

下一秒,天旋地转。

江浔把人拉起来,右手横在她背后,左手搭在它膝盖窝,直接打横抱起。

“你……”身体瞬间腾空,梁桉下意识挣扎两下,江浔却垂眼,“不是起不来?”

那一眼轻轻的,晦暗不明。

梁桉止住话音,竟真的听话把胳膊环在他脖子上。

江浔总是看起来很冷,但出乎意料的,他的身体总是滚烫又炙热。

两人雪服擦着雪服,梁桉却能察觉到他肌肤的热意。

不必抬头,那缕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钻进鼻腔,无孔不入。

雪板一路俯冲,高速带来微微的失控感,像是自由翱翔在虚空里。

雪道尽头晨昏线翻滚,落日沉溺化成一片橘色的海。

她抬头,视线里是男人遮挡严实的脸,隐约露出鼻尖一点。

大山粉雪在脚下,配上北海道傍晚六点的黄昏,梁桉感觉自己肾上腺素涌了一下。

到了终点,江浔把她放下来。

“诶呦呦——”两人雪板还没脱,沈言跟迟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胳膊撞他,一个调侃他,“江老板现在这么有人性,还搞起滴滴代滑了!”

梁桉耳朵腾的一下就烧红了,好在帽子遮了个严实。

江浔摘掉雪镜看迟叙一眼,眼神极淡,“今天当鱼雷没撞别人?改自残了。”

被说脑子有病。

又被怼,迟叙爆了句粗。

两个男人往前走,都是高个子,挺拔身形格外出挑。

沈言大大咧咧搭上梁桉肩膀,在她耳边嘀咕:“小桉桉,这哥们怎么样?能不能假戏真做。”

雪场、一男一女公主抱,确实引人误会。

梁桉被这话吓到,刚过的害羞劲儿又起来,一本正经解释,“不是……是我刚刚摔倒了,他才……”

“嗯……这不重要。”沈言语气转折,竖起食指摇了摇,“都领证了说这些。”

梁桉被她语气逗笑,“假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沈言又勾了勾她肩膀,戏谑道:“俗话说一个驴一个栓法。”

“寒冰菇现在都会怜香惜玉了,肯定是你训驴有方,你俩不在一起谁在一起。”

“……”

这个形容,梁按无语凝噎。

不过就算真的是怜香惜玉,那也跟她无关,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只是恰好他们机缘巧合合作了而已。

一直到换了雪服上车,回别墅路上梁桉才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全是林听铺天盖地的八卦:

【惊天大消息!惊天大消息!!】

【我们的神秘老板娘】

【出现了!!!!!!】

【就在北海道,就在北海道!!】

【你碰上他们没有!!!】

叹号真的是最吵的符号,梁桉余光扫了眼驾驶座的男人,觉得奇怪:【什么?】

如果说有一样东西可以超过光速,那必然是八卦传播的速度。

会议结束不过一小时,江浔已婚事实以及和老板娘的私聊已经传遍公司的每一个网络死角。

【这张照片已经传疯了】林听火速转发图片,【你说恩爱吧,老板娘陪着老板一起开会,你说不恩爱吧,这大过节的老板还要老板娘陪着开会】

看见这话,梁桉心脏跳了下,不等读完就点开那张图片。

等看清内容,更是感觉晴天霹雳。

她错愕看了眼正转方向盘的男人,江浔察觉她视线,眉梢微挑问:“怎么了?”

你还问我?”梁桉把图片伸到他眼前,“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备注?”

她想问的太多,比如这照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的聊天记录别人会知道……但实在太过慌张,最后竟然只记得备注,甚至语气还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质问。

江浔看见截图最上面明晃晃两个大字。

“老婆?”

明明暧昧旖旎的字眼,被他清冷声线念出来,好像在人心头凿了个缺口出来。

梁桉一张脸因为着急被憋得通红,这会儿更是耳垂发烫,却看到男人收回视线,耸了耸肩,“怎么了?”

“这是同事发的。”梁桉提醒他,“合约里说好了保密,你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到时候公司里大家知道了……”

“他们知道我有老婆,又不知道是你,你害怕什么?”江浔望向前方的夜色,嗓音清淡如雪,打断她。

这是他们一开始合约就说好的,假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但她今天洋洋洒洒一大堆,江浔莫名不想听。

梁桉第一反应这人在说风凉话。

如果曝光,他作为老板自然什么影响都不会有,但她作为一个小职员,肯定会招来所有谈资和祸水。

但再一眨眼又冷静下来,备注确实只是个称呼而已,没人会联想到她,如果备注她名字才奇怪呢。

梁桉一下就偃旗息鼓,噤了声。

林听则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热情八卦。

【你是不知道,老板太爱工作老板娘不高兴了,所以一气之下自己去滑雪】

【但是按照老板能结婚的情况来看,肯定追妻手段一流,听说下会包了一整个餐厅搞烛光晚餐,还准备了一个超级大钻戒当补偿】

【这场面,想想就带劲儿】

梁桉:“……”

果然谣言不靠谱,她为自己刚刚的激动感到羞愧。

然而下一秒,林听突然侦探上身:

【我突然发现】

【你居然跟老板娘一个头像欸】

梁桉着急忙慌,都已经点进设置要换图片了,对面又发来两句:

【看来你很有暴富慧根】

【苟富贵,勿相忘啊】

梁桉:【……】

等说完退回主页面,她忽然发现一条聊天框不对劲,点进去,一条消息停留在【通话时间32:23】。

梁桉疑惑看过去,“电话后来你没有挂断吗?”

“说完就收了,怎么?没挂断?”江浔扬扬眉,他当然知道,但他没说。

梁桉见状也没当回事,”噢”了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个多小时后。

晚餐结束,两辈人各有各玩儿法。

老的打麻将,小的翻出来扑克牌凑一桌。

大家都不算陌生,话题自然而然聊起来。

沈言公司做的是服饰,公司下个季度品牌上新,想找一些新模特,知道梁桉舞蹈出身,“小桉桉,你以前的同学有没有可以推荐的,我想找她们拍广告。”

毕竟是江浔朋友,梁桉下意识看他。

一身浅灰色的居家衣服,比平日的理性克制多了几分柔软,姿态闲散窝在软凳里,他投来目光,“想说就说。”

言下之意,不想说也可以,只是闲聊。

梁桉倒不是不想帮,但确实以前同学毕业进舞团或者教舞居多,没什么进娱乐圈的。

沈言要的就是这个,眉头轻皱,“公司现在主推专业运动类,专业模特没法凸显功效性,所以才想问你有没有合适的舞者或者运动员,而且你不知道,明星真的贵死了。”

梁桉瞧着她一脸心疼钱的表情,觉得好笑,“那人还挺多的,我明天帮你问问。”

沈言得了回复,却跟迟叙一对眼,状似无意地提起一件事,“就是随便聊聊,如果是前男友什么的话,不方便问也没事。”

“这就是你的选人标准。”江浔修长手指执着纸牌,听到前男友三个字,手顿了下,讥讽了一句。

沈言瞥他一眼,明明就是一脸也好奇的表情,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人是个倔驴,真不愿做的事,谁能逼得了他。

他们才不信,这哥们儿会随随便便就找个人领证结婚了。

更重要的是,看寒冰菇口是心非、脸上‘冒火’,这不比打扑克牌有意思。

“这个很重要的好不好,万一小桉桉有压力怎么办。”迟叙跟着一唱一和,但一张嘴根本憋不住话,“所以你上学时候有没有前男友之类的?”

老人们在一旁麻将打得欢,没人注意到这边小辈们的八卦趣味。

“……前男友吗?”梁桉反应了一下。

江浔玩儿游戏向来认真,但今天迟叙拿张牌压住他,他出奇得安静。

听耳侧声音。

第25章 发生点儿什么评价他身材

“没有不方便的。”

梁桉重心放在他们的工作,自然回答对工作没有影响。

但他们的重心放在八卦上,等于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如果有合适的不用客气,预算往高了报,她不差钱。”江浔嘴上给沈言找不痛快,顺道长指执起一张牌,甩回迟叙面前,“到你了没就乱出。”

迟叙运气不好,一晚上快输麻了,别人又是炸弹又是顺子,到他手里全是死牌,好容易偷偷摸摸塞出去一张,结果八卦没打探着还被当场退货,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让你那么慢!”迟叙气哼哼把牌又插回去,“打个牌还在那儿算概率,我寻思到我了呢!”

他们凑到一块儿打游戏居多,也就陪着长辈才老老实实摸扑克牌,打了二十几年,江浔就被吐槽了二十几年。

因为他速度奇慢。

别人是寻个乐子,他是口算概率论,李玖哲都没他想得多。

迟叙说得口干舌燥,江浔却冷着嗓子,只回了句,“菜就多练。”

迟叙:“……”

谁他妈又惹他了?!

假期过得快,周末上午,札幌直飞北京,中国国航,全程5个小时。

梁桉在飞机上连看数集《甄嬛传》,把小食当盲盒开,甚至无聊到跟太阳捉迷藏。

而旁边的男人,除了正点吃饭休息,其余时候都丝滑用着电脑,仿佛入了无人之境。

梁桉收起餐盒瞥了眼,果然,这人是不会安心度假的。

不过自己的作用不就是这嘛——待老板旁边,演假老婆,帮老板把雷厉风行的职场剧伪装成伉俪情深的夫妻档。

后来这人对工作的热爱程度让她自觉有心理压力,梁桉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体力消耗有助睡眠,滑了两天雪,她这会儿感觉特别困。

睡到一半,忽而从梦中清醒。

因为鼻尖嗅到一缕清冽好闻的男士淡香水味。

像是有人俯身而来,梁桉下意识睁眼,对上男人暗如点墨的黑眸。

强光从窗外照进来,是江浔侧身来开遮光板,脸相距不足五厘米,梁桉身体因为近在咫尺的气息而不自然。

咔哒——

是遮光板被推上去的声音。

“要落地了。”江浔收回手,淡声道。

梁桉被这话拽回此刻,终于听到机舱里回荡的广播通知。

【我们的飞机即将抵达首都国际机场,请您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打开遮光板……】

“噢——”

梁桉睫毛颤动得厉害,等人回到座位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偷偷呼出一口气。

落地时间下午2点,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滑行,滚轮摩擦,机身颠簸。

“江总,今天下午是不是没有什么安排了?”等耳边轰鸣声结束,梁桉问他:“我得去驾校考试,你一会儿回去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行李带走?”

江总。

一到两个人,她就被打回原型了。

江浔偏过头,视线落在她眼底。

“驾校?”

“对啊,毕竟专车也等于爷爷眼线,等驾照考下来然后阿姨那边再一放松,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再住一起了。”

梁桉下午约了科目一的考试,考完得去找季

池他们乐队把编排的舞过一遍,过完舞还要跟赵晗去吃饭。

事情太多,带着行李不方便,但是她自己回去一趟怕是来不及。

“不多,就一个20寸的小箱子。”看他没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请求太唐突,毕竟是让大老板帮忙,梁桉伸出一根葱白手指,心虚抿着唇,慢腾腾道。

江浔收回视线,语气随意,“随你。”

梁桉谨记自己挡箭牌功效,寸步没离假老公。

等目送长辈们上了车,才把手上行李递给陈舟。

迟叙和沈言慢悠悠从后面跟上,只看见梁桉着急忙慌上网约车的背影,胳膊撞了撞身旁男人,“你老婆打车干嘛,不跟你一起回去?”

江浔看他们一眼,两个傻子。

没搭话,抬脚走了。

梁桉几乎是裸考,擦边90一遍过,比满分要更快乐。

乐队舞蹈底子比她预想的好,排舞也顺利。

排得差不多,6人结伴去楼下日料店,吃完季池邀请他们去livehouse,但梁桉得收拾点儿换洗衣服,借口回绝了。

跟赵晗回到老小区,梁桉把礼物从包里掏出来。

都是小玩意儿,彩铅、药妆还有限定公仔,但架不住投其所好,赵晗嘴上不好意思,手上却一点儿没客气。

没有感情。

全是这么多年推拉红包的经验。

桌上放好零食,一人一杯酒,两人盘腿在沙发上,就这么配着电视剧的背景音吃起来。

“别跟我说你们就滑雪纯滑了三天啊。”赵晗问她,“这戏现在演到哪一步了?”

“没有啊。”梁桉摇摇头,“开会还开了一天呢。”

“开什么会开会。”赵晗捏她脸,“那种漂亮的地方,孤男寡女、俊男美女的,就不发生点儿什么,好歹你们还是正儿八经有证呢。”

梁桉微微红了脸,但也分不清是不是暖气熏的。

她想起肠胃炎那天,他抱起她,脖颈上的皮肤烫到她指尖。

江浔那个人冷冰冰的,早上还没下床都是板着的一张脸,如果他真做某件事,说不准还会皱着眉头,连点儿情绪都不会有。

赵晗看她这指定有戏的表情,嘿嘿一笑:“怎么了怎么了,说细节点儿,我爱听。”

“没有没有,你误会。”梁桉被她表情逗笑,“他结婚真是为了工作,怕是已经六根清净了,什么类型的女生都不喜欢。”

听完短短三天见到的两位美女,还有曾经拒绝过的那么多桃花,赵晗小脸一皱,‘啧’了声,“那哥们儿怕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吧。”梁桉现在不练舞,晚上不忌口,高热量的薯片往嘴里塞,连带着话也没限制,“我觉得他身材挺好的啊。”

“我跟你说很多男人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裤子一脱,啥也不是……这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一点儿女色不碰。”赵晗说得意味深长,“指定有点儿……”

“不对!”赵晗终于反应过来,话转得突然,目光灼灼,“你怎么知道他身材好?”

“……”

空气短暂停滞。

梁桉嘎嘣薯片的动作停了,僵硬转过头,灵机一动,“那个,有几回碰见他健身,虽然穿着衣服,但是看着挺专业的。”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地无银三百两得话多,“以前练舞时候我们班男生都那样,肯定都大差不差的。”

反正绝口不提刚搬进去那天迎面裸体的暴击。

赵晗半信半疑,梁桉酒劲儿上来了,屋里暖气足,俩人说着说着在沙发上呼呼睡去。

第二天早上。

梁桉是被闹钟叫醒的,藕白小臂从被子里探出去。

啪嗒——

噪音止了。

她眯着眼翻身下床,翻到一半愣住,硬生生又跌进被褥里。

纯白色大床、超大落地窗、雾霾色卧室……

极简,冷得不食人间烟火。

她怎么回来的?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桉两只手捂住脑袋,试图重启,仔细回想昨晚的事,从接到电话以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依稀记得自己接过电话,梁桉滑着手机屏幕,是的,接过,江浔的。

她匆匆掀了被子,下床洗漱。

扯了洗脸棉沾水,刚擦上脸,梁桉盯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昨晚某一时刻,她捏老板脸了吗???

就这样,两只手,拖住脸,还揉了好几下。

而且,而且她好像还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推门而出。

水声咕噜,鲈鱼片的清香从厨房钻进鼻腔,闻得人胃口大增。

流理台前伫立了道修长身影,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就道:“过来吃饭。”

脚步被话绊住。

好奇怪,今天睁眼的一切都好奇怪。

梁桉抿着唇,试图用还不清醒的大脑思考,但显然无用。

“早啊江总。”她慢吞吞挪过去,小心翼翼站到角落里,偷瞄江浔,“那个,今天陈特助不来送早饭了吗?您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江总,您。

证明这个人是真的清醒了。

江浔偏眸看到一双忐忑的眼。

慌就慌,又不是他乱说话,他没搭茬,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瓷白小碗。

梁桉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这到底什么情况?

“我昨天好像喝多了。”

“我记得昨天不是在这里喝酒的。”

“早上起来时候看到有你的通话记录。”

“是我喝多了打电话让你帮忙接我吗?”

……

江浔慢条斯理在厨房做饭,拿生抽、挤青柠、给小米辣切丁、用汤勺搅拌热粥……

黑色拖鞋走到哪,奶白色拖鞋就跟到那儿。

寸步不离,嘴上也喋喋不休。

“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直到男人长腿突然顿住,梁桉闷头往前走,“咚”一声闷响。

她撞上一堵墙。

——一堵肉墙。

她轻嘶了一声,抬眸撞进一双漆黑的眼,没说完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喉咙里。

江浔眉头挑了挑,微微俯身,“不记得你昨天干什么了?”

梁桉看着那张紧绷的唇角。

摇摇头。

江浔忽而轻笑了声,“想知道?”

梁桉点点头。

就这脑子,还评价他身材,说他不行?

江浔心里说。

她昨晚怎么说的?

“这像模像样的,虽然身材还行,但肯定衣服一脱,啥也不是。”

只她自己说还不够,还跟朋友有商有量,像商量一块儿猪肉。

“我觉得你说得对,男人不能只看脸。”

两个女醉鬼,喝得烂醉如泥,在他家里客厅正中间,站都站不稳,还满嘴胡话。

第26章 红润酒渍的颜色

梁桉跟赵晗睡到一半是被通电话吵醒的。

铃声催命一样,接起来是骚扰。

俩人是真喝懵了,羊驼一样对着骚扰电话嗯了好几分钟。

最后把骗子嗯烦了,差点儿丢了职业操守:“女士你不要老是嗯嗯嗯嗯,我说什么你听清楚了吗?”

俩人挤在一起:“……嗯”

“这是关乎到你的个人征信的,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女士。”

俩人羊驼一样:“……嗯”

“嗯你妹啊!他妈的有病吧!”骗子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沙发上两双眼实在算不上清明,对着手机发愣,过了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齐齐开口:“……我们啥也没说啊。”

“他怎么还破防了……”

刚要丢开手机,一条微信弹出来:

【还在考试?】

大脑不清醒以后,人的行动也奇怪,赵晗盯着信息看两秒,就拉上梁桉出门。

下楼,30分钟网约车,电梯一路攀升,在38楼停下。

“……来干嘛啊?”

“……来找仇人。”

站在防盗门门口,一个大着舌头问,一个大着舌头答。

江浔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三个醉鬼,两女一男。

一个像女流氓,一个像乖学生,还有一个像傻逼,站在客厅正中间,格外滑稽。

赵父刑警,审犯人习惯了,赵晗也耳濡目

染,架子端起来就往江浔肩膀上狠狠一拍:“你!你家卧室有几个?”

梁桉一巴掌把她胳膊拍下来。

女流氓懵逼,“很痛欸!”

“别这样!这样对房东不好的!过来道歉!”乖学生伸张正义,还不忘按着女流氓脑袋,齐齐鞠躬,“不好意思……”

肩膀莫名其妙挨了两巴掌。

被鞠躬的‘房东’本人黑了脸。

“三个人的感情不拥挤!”大半夜的,女流氓哪看得清脸是黑是白,脱了束缚又折腾起来,“两个卧室……肯定是有的!……这样!你用一个……我……我跟梁桉睡一个!……怎么样!”

旁边那个像傻逼的,一听这话来劲儿了,“你怎么不说四个人的感情呢?”

“有你什么事儿!”

“我们俩也是一条裤子长大的,怎么没我的事儿了。”

从机场出来,迟叙赖着搭便车,一路跟到江浔家里,还说什么不醉不归。

江浔应付几句,等人喝大了抬头一看天早就黑透。

他不喝酒,放任迟叙在旁边自言自语,拿出手机犹豫几秒才发了消息。

半小时后回复没等到,反而等到三个醉鬼面对面。

女流氓跟傻逼吵得欢,乖学生也会给自己找热闹。

“……你还真长得像模像样的欸!”

梁桉忽然靠近,几缕发丝随着惯性落到他颈侧,有些痒。

还未抬手,忽而闻到空气里萦绕的淡淡酒味和果香,在鼻腔里似有似无地轻蹭。

直到一双手忽然探上脸颊,江浔插在口袋里的手顿住了。

掌心柔软,明明用了力也感觉软若无骨。

醉酒的人却直勾勾看着他,比寻常大胆太多。

一双眸晶亮,仿佛撒满繁星,与他的深沉欲色不同。

身前人唇瓣染着酒渍的颜色,透着红润,一张一合间过分得好看。

梁桉两只手托住江浔脸,放上去,捏了两把,语气跟赵晗平时商量男角色画稿一样,“不过虽然身材还行,但肯定衣服一脱,啥也不是。”

听到后半句,江浔敛了眸,忽而轻笑出声。

始作俑者对此毫不自知,评价完就撤回去,打断女流氓交流体验,“我觉得你说得对,男人不能只看脸。”

江浔脸又黑了。

往常这个时间,他忙得很。

要健身、要看公司数据、要开跨国会议……总之不是时间被人占用,大晚上不工作反而应付几个醉鬼。

客厅里嚎了好久,嚎得江浔头大。

梁桉平时一言不发,什么祸也不闯,但喝了酒闹腾,他废了好大劲儿才把人从客厅抱回卧室,衣服没换,直接和衣塞进被子里。

毕竟男女有别,女流氓他不方便,使唤旁边那个也不清醒的傻逼搭手,安顿在沙发上,拿毛毯裹严实。

至于迟叙本人,江浔扔了好几瓶水过去。

“客厅地毯,今天晚上归你了,要是敢吐在上面,我给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谢谢兄弟,我不渴。”

“别废话,喝。”

凌晨一点,在迟叙跑了n次卫生间解酒后,江浔摆摆手让人滚蛋,顺道把他前女友也抱走。

梁桉求知若渴。

她太想知道自己昨天干什么了。

江浔慢条斯理往瓷白小碗里盛粥,问她:“要辣椒吗?”

“?”

汤色醇白,鱼粥被炖够了火候,只看着就清香滑嫩,梁桉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半瞬才点头,“要。”

粥好喝,梁桉喝完又盛了一碗,感觉宿醉的胃得到了厚待。

也无暇顾及这位赖床患者怎么会大早上起来煮粥。

可江浔还是没回答她。

一直到出门,两人出了电梯,江浔腿长,走得又不慢,梁桉一路小跑跟着,等进了地下停车场,稍微还有点儿喘。

“江总,你还没……”

“梁桉。”江浔开口唤她,“想知道你昨天干什么了是吧?”

“啊……”

“你跟我说了你的银行卡密码。”

“……啊?”

梁桉表情愣住了,恰好陈舟把车开过来,江浔顿了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气息忽而靠近,梁桉睫毛颤动,似薄薄的蝉翼,还未翻飞却被一句话砸落。

“你还说我身材好。”

江浔说完,拉开车门,走了。

徒留梁桉站在原地。

准时到公司,梁桉头一回觉得自己也犯了开工综合症。

反倒卡点狂魔满面春风跟她打招呼。

林听胳膊一勾,肘击梁桉,“小桉桉,我听组长说你不是单身,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瞒这么好。”

这话还是刚到日本那天在饭桌上搪塞说的。

梁桉耳朵莫名腾地一下就烧红了。

一路开窗吹了好久才冷静下来,这一问全白费,她忙摆手,“就是跟你相亲差不多,朋友介绍的,算不上什么男朋友。”

“我还寻思大美女终于谈恋爱呢。”不是有趣的八卦,林听转而摇她胳膊,“跟你说,我在大理碰上一个贼他妈帅的男的。刚刚路上碰见,我就尾随他,结果发现竟然是我们公司的!我靠!”

梁桉给她竖起大拇指,“提前恭喜林女士!”

终于要视线脱单夙愿。

赵晗漫画改编的电影春节上映,迟叙他们公司今天过来提前拍广告,毕竟产品放进动画里,也需要点儿制作时间。

研发是大幕后岗,不参与这种广告拍摄,也就送个产品样品而已。

但架不住林听是个爱热闹的,实验室闹钟一响,她兴致昂昂,拉着梁桉就来拍摄间。

这个故事她本来就不陌生,广告内容在家时候赵晗也说过,梁桉不怎么好奇。

摄影棚热闹非常,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偏头看见某张脸时,梁桉浑身一紧,秦兆川一张脸却笑眯眯的,端得一派好姿色,“好久不见。”

他还是记忆里那副样子,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衣袖挽起,露出好看的臂膀,如果第一次瞧见,大概会觉得这是个有品味的文艺工作者。

但梁桉知道,这是一个和善眉眼包裹着强势鼻峰的恶人。

拍摄间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梁桉一言不发,冷淡收回视线。

刚进大学的时侯拍过小成本网剧,梁桉向来敬业,拍摄过程全心投入。

可杀青的庆功宴上,当时的副导演,也就是现在的秦兆川借口把她叫到房间,拿出银行卡,说40万,让她陪着去澳门玩儿七天七夜。否则就把戏份全部删除,还扬言让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梁桉离开剧组以后,没多久听说秦兆川也被开了,那时候她offer下来即将出国,根本没留意也不愿留意这人的消息。

兜兜转转,他们又出现在一个摄影棚。

好像兜头淋了盆恶臭的酸雨,梁桉努力控制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她心想,有些人还真是像蛆,只想到这个字眼,就让你觉得恶心。

广告拍到一半,林听凑过来摄影棚角落,悄悄问她:“极客是不是偷偷给你开了高薪?”

“什么?”梁桉听见声音,这才被拉回神。

“客户公司那边,说是有个人以前当过导演,还说跟你拍过电视剧。”林听眼神示意,偷偷八卦。

梁桉想借口逃避,但是从娱乐圈降到研究员,说不出理由可就真是公司未解之谜的大八卦了。

“就是路上偶然碰见,被拉过去凑个人头。”梁桉把眼眶里的泪液眨回去,抿着扯了下唇角,“演技不好又被刷下来了。”

“啧!没眼光!”林听随口说了句:“就你这张脸往屏幕上一摆,不比那些资本家的丑孩子好看吗?”

隔着人群,梁桉能感觉到秦兆川的视线好像在穿透她,没再理会,说了声就离开拍摄间,林听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也跟她一块儿回实验室了。

状态不好,工作进度也慢。

梁桉晚上又加班了一小时才回家,进门时候金姨说饭已经做好了,江浔为了等她一直没吃,去书房处理工作了。

阿姨的意思她听得出来,是丈夫等妻子的恩爱日常。

梁桉情绪不佳,只笑笑。

一顿饭吃得安静,江浔开始就察觉出异常,以为是早上开得玩笑过了头,原

意等金姨走了再问,但阿姨还在厨房收拾,梁桉就早早回卧室关了门。

以前她从来不这样,会顾及着演戏,等金姨走了再回屋。

江浔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着实不擅长处理,在沙发坐了两分钟,起身去敲她门。

第27章 冒犯结婚的理由

屋漏偏逢连夜雨。

梁桉情绪不佳,进了屋就窝在椅子上看手机,可惜生理期不分时机的凑热闹。

搬家仓促行李箱里没装,原本昨天晚上回三里屯准备拿的,但赶上喝酒,喝多就彻底抛之脑后了。

梁桉两眼一黑,只好手机上找超市配送。

卫生巾选得快,临退出前看到活动页面有打折,她斟酌两秒还是点了冰激凌后面的黄色小加号。

保险起见,又加上止痛药。

二十分钟后,梁桉扯了外套起床。

门推开来。

走廊的刺白光线被挡住。

“你……”梁桉站在阴影里,对上那双黑眸,眨了眨眼。

江浔视线罩在对面人身上,看见梁桉一双眉颦着,额头还有细汗,问她:“肠胃炎?”

生理期也会看人下菜碟,原本不痛经的,知道她买了冰激凌就放肆起来,这会儿小腹一阵阵绞痛。

“啊……我买了东西。”梁桉气短地应了声,“但是外卖员送不进来,让到小区门口拿。”

江浔垂眸看表,21点17分,“我去拿。”

“啊……”生理期也没什么,但对着一个半生不熟的男人,梁桉还是觉得不自在,面上泛起一丝红,支支吾吾道:“那个,要不你跟门卫或者管家说一声,拜托他们送一趟就好了。”

“我刚好也要买个东西。”江浔不怎么跟女生打交道,小时候跟迟叙沈言凑一块儿,三个人分不出性别,直到沈言有回红着脸支支吾吾,算是给他们俩大男人上了一课,他顿了几秒,往客厅走,“把电话发我。”

“那麻烦你了,谢谢啊。”梁桉没再客气,挤出礼貌的笑。

男人戴着眼镜,一身休闲居家的打扮,想起刚刚看到的天气提醒,不知道怎么心下一动,她下意识道:“外面说是要下雪……”

江浔开门动作被女人细小的声音绊住,回头。

隐在镜片后的那一双眸漆黑如墨,下颚线条清晰,周身透着一股子清冷与疏离。

他目光微抬,正落在她脸上。

这一眼看得梁桉有些愣神,她眨巴眨眼,慢吞吞把卡在喉咙里的下半句接上,“……你路上小心。”

说完就收回视线,径直转了身。

视线里只剩那么一点的发尾,而后发尾也没了,卧室门砰一声关上。

江浔眉梢微挑,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托人帮忙,自己窝在卧室总不好,梁桉规规矩矩披了毛毯等在客厅。

二十分钟后,防盗门应声落锁。

窗外雪花紧凑,北风也吹得更加起劲儿,江浔拎了两个纸袋子进来,梁桉自觉歉意,圾着拖鞋迎上去,“谢谢,麻烦你了。”

她接过外卖的袋子打开,里面没见冰激凌。

“车里暖气热,得放冰箱冷冻一下。”不等她问,江浔就主动开口,扬了扬另一个袋子,让她先去洗漱。

梁桉“噢”了声,又道了谢。

等再从卧室出来是半小时后,客厅只开了两盏小灯,江浔坐在沙发上,没像之前一样在书房工作,反倒开着投影仪在放电影,空气里还有丝甜腻腻的香味。

男人眉眼深邃,五官锐利,但或许是昏暗的缘故,往常看起来不好接近的脸也变得柔和不少。

江浔听见动静,偏过头看她:“来这儿。”

“啊?”

“不是吃东西?”

梁桉亦步亦趋挪过去,拿到手上的东西却跟外卖买的不同。

她真的很爱冰激凌,平时情绪不好或者学烦了就想塞几口,留学时候冰箱里常年囤着三桶以上,可惜后来身体不好,就被医生禁止吃冰。

但冰激凌实在上瘾,以前不嫌麻烦的时候,她会买好无糖酸奶跟水果,放进榨汁机自己做平替,后来次数多了觉得烦,干脆选择相信身体的潜能。

梁桉意外,“你怎么会做这个?”

江浔语气淡淡:“我的公司是做食品的。”

软糖公司老板,做个甜品确实不奇怪。

梁桉是想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个。

但转念一想,既然知道她生理期,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关怀也不奇怪,问得太直接好像拂了人家的意。

酸奶口感绵软顺滑,她扬了下手里的东西,乖巧道谢,“不管怎么说,这个,谢谢你。”。

江浔喝了口水,嗓音清润,“不客气,就当我大发善心,精准扶贫了。”

……

她就知道。

不过她确实意外,他们不过是合作关系的甲乙方。

生理期帮忙去拿卫生巾已经够客气,更惶谈大半夜还亲自下厨。

明明看着冷冰冰一个人……

“心里编排我?”她正发散着,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思绪,抬眼,对上一双沉静的黑眸,梁桉大脑宕机了半瞬,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会!”

“没有?”

“当然没有啊。”梁桉睁眼说瞎话,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只是意外,江总手艺这么好。”

江浔却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做什么都很擅长。”

“……”梁桉只能道:“谢谢。”

一时间,氛围静默。

没人说话,只有幕布上画面不停滚动,流光溢彩。

距离近,人的嗅觉也更敏锐一些。

温润的雪松和深沉的檀木,仿佛冬日雪山木屋中,壁炉燃烧着松枝的温暖。

“如果早上的话让你觉得冒犯,我跟你道歉。”寂静中,江浔突然开口。

没想到会冷不丁说这么一句,梁桉怔住,而后一脸希冀地反问:“所以我没那么说?”

她没有说自己的银行卡密码?也没有……评价他身材?

男人姿态随意,拿着玻璃杯的手指格外修长,手背青筋微凸。

原本视线落在屏幕上,闻言眉梢抬了抬。

偏过眸看她,没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那双深邃眼在暗色里看得她心里打鼓。

梁桉红了耳廓。

噤声,自觉抿嘴。

以后再也不跟那个画漫画的乱说话了。

“昨天真的喝多了,乱说的你就当没听见,如果有什么冒犯你的话,我也跟你道歉。”她偏回视线,看不出来在放什么电影,只记挂着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一股脑把话抛了出去。

江浔余光瞥见那道正襟危坐的身影,“嗯”了声,眼睫垂阖掩住笑,“我接受了。”

话题结束,氛围陡然沉寂下来。

梁桉后知后觉这是他们第一次晚上在客厅里独处,领证这么久以来,好像她给对方添了不少麻烦,又是肠胃炎、又是喝多了闯祸、又是生理期的……

人家找自己帮忙可都是有偿劳动,她反倒白嫖了人家不少的时间。

思及此,梁桉忽然问:“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去芝加哥,或者我没接到被催婚的电话的话,爷爷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老头儿年纪大,来硬的,他比不过我。”江浔看着她,语气随意。

“……”

好一个讲文明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梁桉干笑两声,又往嘴里塞了口:“那我们结婚还真是机缘巧合。”

她是洗完澡出来的,穿着一条白色的方领睡裙,软软滑滑垂坠在身上,长度遮住小腿,露出纤细伶仃的脚踝。

锁骨微凸,精致瘦削,头发吹得半干,如瀑长发垂在肩头,盖住一部分的肌肤,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一双眸本就清润黑亮,在此刻光线昏暗的客厅里,更显得盈亮似星。

冰水滑过喉咙,江浔发紧的喉咙逐渐放松下来,收回视线,又落到流光溢彩的屏幕上。

“不全是。”

“不全是?”

“嗯。”

“那还有什么原因?”梁桉不理解,又自觉好像问多了,跟着补了句,“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当初老头检查江浔是陪着的,结果是好的,但也得按时治疗。

奈何江振海太会‘以物换物’。

江浔不结婚,自己就不接受治疗。

稀里糊涂的婚姻在他眼里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想过因为这种原因结婚。

所以把美国那边的工作交接好,准备交给叶钧代理,自己提前回国。

但梁桉出现了。

与其说是找梁桉合作,不如说他想帮梁桉忙。

从很多年以前,一直到现在。

话到嘴边,江浔只道:“没有不方便,不过以后再告诉你。”

还是头一回碰见他说话不彻底。

梁桉噢了声,老老实实看电影。

次日上班,她已经恢复了精力。

品牌广告拍得快,也就是过来取个样,得知拍摄告一段落,也就是秦兆川不会再来公司,梁桉宽了心,专心回归研究员的工作。

音乐节的定制产品配方不用调配太多,但味道上要稍微做点改变。

实验室闷了一天,临下班时候部门聚餐,梁桉给江浔发消息:-

【今天部门聚餐,我就不回去吃晚饭了】-

【好】

日料店就在国贸,位置很好找。

电梯6层直达,进了门全景落地窗毫无遮盖,北京的夜景一览无遗,马路对面还有近在咫尺的大裤衩。

“环境不错啊。”林听坐下,先对着窗户拍了张,低声道:“你别说,唐老鸭那张嘴虽然话多,但是回回请客还是大方的。”

梁桉被她逗笑,林听拍完了目光一定,忽然肘击梁桉,“快看!快看!”

“是不是江总在那儿呢。”

熟悉的字眼抓人神经。

梁桉睫毛抖了下,下意识抬头。

一眼看到不远处窗边坐着的男人。

一身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姿态随意,疏离却也矜贵。

不是江浔还能是谁。

他对面还坐了个女人。

五官精致、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两人气质甚至有微妙的相似。

这个人梁桉见过。

芝加哥那晚,在江浔的公寓里。

第28章 人之常情别假装了

窗外细雨朦胧,昨晚没下透,这会儿还夹着稀稀拉拉的雪。

难怪回复不吃饭的消息那么快,原来他也不回去演戏。

“江总。”正垂眸想着,就听见金承平朝她身后问了声好。

梁桉回头,看到他们起身走了过来。

男人斯文矜贵,女人精致得体,这样容貌出众的两个人走在一起,无端引人注意。

“江总。”桌上其他人看到也不禁招呼了一声。

江浔脚步被问候声绊住,循声望过来,目光扫到一角,落在梁桉脸上神色才恢复如常,但后者当即避开眼神。

金承平热情问:“江总您也在这儿吃饭吗?”

林听又发挥乐子人本性,在梁桉耳朵边兴奋,“诶诶,你快看,这个怕不是老板娘。”

“……”胳膊被肘击,梁桉缩了下,占着老板娘的身份她心虚,偏过头压着嗓子说:“你小点儿声,老板就在你跟前呢,小心回去把你给开了。”

虽然知道关系不会曝光,但她还是有奇怪的紧张感。

就这么一秒,许佳年顺着江浔视线,看到位置最近的梁桉。

乖乖巧巧坐着,不抬头,好像生怕对视一秒会暴露秘密一样。

几年不见,跟记忆里有些许偏差,但更成熟更漂亮了。

许佳年目光一顿。

寒暄两句,江浔跟沈佳年被服务生引去私密包厢,梁桉借喝水动作抬起头,看见他们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桌上叽叽喳喳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那女生是谁啊?老板娘吗?”

“我看像,那么熟悉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合作方。”

“肯定是,谁跟合作方能单独在这种地方吃晚饭啊,情侣餐厅No.1欸。”

“你这么说让我们怎么办?”有人开玩笑。

有人惋惜:“老天也太不公平了,老板家世好长得好就算了,老婆还是个大美女,怎么没人给我也分配一个。”

“还真敢想啊你,”说话的人遭到一致围攻,“别做白日梦了。”

金承平打断愈发偏离的话题,轻咳一声,“小点儿声,赶紧点菜!”

梁桉坐的位置靠走廊,背对江浔跟沈佳年走过来位置,金承平开口之前,她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真的不回家住?”

“别了吧,我还年轻呢,不想每天早上被江爷爷拉出去遛鸟。”

“刚好还有空房子,你刚回来,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将就一下。”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大方。”

……

男人语调清浅,女人口吻玩笑,任谁都听得出关系熟稔。

大家说的不是没道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默认规则,单独约晚饭总要比午饭多了丝暧昧意味。

他们这婚此婚非彼婚,本来就不限制对方跟异性交往。谈不谈恋爱,跟谁谈恋爱,都是江浔的自由。

她在这儿乱想什么。

包厢里,服务生把东西上齐就退了出去。

“你说你们俩——”迟叙一进门,还没落座就开始闲聊,冲着先进包厢的俩人骂骂咧咧:“来都来了,还非在大堂等。”

“搞得我们迟到迟得特别有心理压力。”

“我们两个人,在包间里干瞪眼。”江浔不喜欢跟人单独待在密闭空间,这习惯只有沈佳年知道,她玩笑道:“不尴尬吗?”

迟叙大大咧咧坐下,随口吐槽,“说得跟你们俩不熟一样。”

“说得跟你脸皮很薄一样。”沈言切了声,“迟到别拉上我啊。”

“要不是等你,我早到了。”

许叔在江家待了快半辈子,许佳年也差不多,为了不让许叔辞职,她11岁就被接到北京,江振海安排她跟江浔一个学校,留学也一路从本科包到博士,当孙女养。

算不上发小,但四个人确实关系最好。

许佳年刚毕业回国,迟叙张罗着接风,选了餐厅小聚,结果自己却迟到,又知道沈言车限号,非得连拐带骗接人。

话到这里打趣几句,许佳年突然问:“我要是没看错,刚刚有位员工,应该是芝加哥当时去你公寓的那个吧?”

“什么员工?”迟叙瞬间抖擞起来,一下来了兴趣:“小桉桉也在这儿?”

听到称呼,江浔不轻不重看过去,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没看错。”

迟叙看他那表情脸上全是乐,许佳年问得云淡风轻,“你们假结婚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江浔眼皮微撩,倒是迟叙着急忙慌揶揄,“跨年时候你没赶上。”

“你是不知道,这位赶潮流,滑雪时候还知道公主抱呢。”

江浔眼风扫过去,迟叙却挑了挑眉。

要是真成了他可是媒人。

他才不怕。

许佳年眼睫滞住,看了江浔一眼,又问:“那怎么不叫着一起来?”

“就领了证,这位没名没份上不了台面的。”沈言最近跟迟叙算是找到乐趣了,以挑逗江浔为乐,当然不介意火上浇油,“同事都在呢,叫过来耽误人家姑娘以后找男朋友。”

江浔端坐在椅子上,不参与聊天,随他们怎么说,只轻摇着手里的水杯,茶杯倒影出一张清隽的脸,显得心不在焉。

公司茶水间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他没有偷听八卦的习惯,只是管理公司,偶尔需要听听员工真实的想法。

临下班之前,他去茶水间接水。

正好看见里面的人,两个女生站在一起,江浔认出来,是那天在电梯口说他坏话的人。

他还记得梁桉每次在公司鬼鬼祟祟躲人的样子,干脆不出声。

同事在跟她吐槽,“音乐节门票真的太难抢,叫了三个人一起都

没抢到,半秒没,我真的恨死黄牛!!”

梁桉啊了声,“还有两张票,如果你想去的话我送给你。”

还是那天排舞的时候季池给的,她也是头一回知道主办方手里压了那么多票,但赵晗有事,她排舞有工作人员的证,不用也是浪费。

“天哪!”林听先是停了几秒,而后挽上梁桉胳膊,笑吟吟地,“我的小桉桉,我爱死你了!”

“不客气,请我喝奶茶就行。”

“但是票给我的话,你跟那个暧昧对象怎么办?”

江浔没忍住视线落过去。

穿着毛绒外套,一头海藻长发随意散落肩头,再随意的打扮穿在她身上也别有美感。

他收回视线,染了点儿异样的情绪。

不是单身,但是又不能说跟老板领的证结婚,才编出来个暧昧对象,梁桉还没说话,林听就又跟了句,“不过你跟那个主唱真的不是男女朋友吗?”随后压着嗓子小声道:“还是说他是娱乐圈的,你们不能公开……”

后来梁桉说了什么,但眼看她们做好了咖啡,江浔转身离开,没听清。

许佳年刚回国,不太清楚公司的状况,想起刚刚经过聚会江浔什么也没说,疑惑:“员工聚餐,你不用跟他们打招呼聊几句吗?”

“不用打招呼。”

电影到了后期,又是剪辑又是宣发,太多事情堆在一起,迟叙一整天还没吃饭,脑袋就差埋进饭碗里,替江浔拒绝,“一看他就不受员工欢迎,是那种员工团建都得背着他的老板。”

江浔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冷着嗓子,“慢点儿吧,别噎死你。”

迟叙:“……”

多吃两口饭也惹着他了?!

梁桉吃着饭,手机忽然收到江浔消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

梁桉不觉得找她纯粹是闲聊,夹了一口寿喜锅,慢吞吞打字,“是阿姨在家,要我帮你当挡箭牌吗?”

她只知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知道她跟江浔关系挺熟,跟迟叙也很熟,其他一无所知。

只当是他有私人行程,又还得继续跟假老婆伉俪情深的夫妻档。

一分钟后,江浔手机弹出条回复。

“那要不我一会儿去公司待着,等你结束了再回去?”

还没等他回,紧跟着又弹出来一条,像是此地无银是三百两的解释,“这样你可以跟阿姨假装我是跟你一起的,爷爷那边也好交差。”

耳边是迟叙的聒噪,说之前那个酒吧,恰好年底,跟脱口秀合作了开放麦,给他们留了位置,邀请去玩儿一玩儿。

江浔胳膊随意搭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

迟叙看他盯着手机,突然想起来什么,“待会儿要不要叫小桉桉一起来?”

江浔眉尾稍抬,看了他一眼,迟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换个称呼。”江浔冷着脸看他。

空气安静了一秒。

其余几个人交换视线。

“啊——”迟叙点头,装模作样拖了声长音,“员工走了,你老婆就不用把你藏着掖着了。”

“……”

江浔没说话,垂下眼睫,打了两行字过去。

【别假装了】

【跟我来吧】

梁桉盯着屏幕,莫名感觉耳朵发起烫,好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我不去。”

“?”

“同事还在呢。”

“?在想什么,不是这儿,一会儿要换个地方。”

“去哪啊?”

“上次的酒吧,有活动。”

“我也需要去吗?”

“不想去?”

又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不用演戏的话她去干嘛。

梁桉正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绝,旁边突然响起欢呼声。

服务员礼貌告知:“这一桌单子江先生已经结过账了,这是送给各位的特色料理,请慢用。”

不在公司,大家说话也不顾及,话题最后又落到金承平头上,“金总监,老板掏钱可不算啊,下回还得你请客。”

旁边逗笑着,梁桉倒是诧异,江浔不是进包间了吗,他什么时候结的账?收银台就在他们这桌附近,压根没看到他出来。

不过老板碰见员工聚餐结个款,也不是什么奇事。

梁桉心虚收了手机,视线下意识落到走廊角落,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

视线闯入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梁桉猛得低头装死,一动不动。

反倒林听又肘击她,“老板跟老板娘他们出来了。”

梁桉:“……”

你是感应摄像头么,别对老板娘这么感兴趣了。

但是照她的了解,那个女生跟江浔交情匪浅,跟迟叙和沈言也熟络,酒吧又没有爷爷的眼线,何必找她这个塑料老婆去呢。

梁桉想不通,握着手机搜刮借口。

她最不擅长应付,娱乐圈应酬的饭局她就不喜欢。

餐厅就在国贸,出门不远就是地铁站,聚餐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开启各自的私生活。

天气预报发布了今冬以来的首次黄色寒潮预警,梁桉裹紧身上衣服。

冷风一吹,电光火石间,她脑子忽然‘嗡’了一下。

难不成是江浔跟人家待发展,她过去充当沈言当时的作用?

解释一下他们这婚姻是假的,连名存实亡都算不上,纯洁到堪比社会主义战友情?

但要是待发展,当初直接跟许佳年结婚不就好了吗,干嘛多此一举跟她领证。

这么想着,手里电话忽然响铃。

江浔车停在对面,看到一群人闹哄哄出来,沙丁鱼一样拥挤又分散,直到剩下最后一只,缩在羽绒服里,直直站在门口。

冷风吹过,枝头雪花纷扬落下。

那条鱼伶仃纤细,像生活在冰原的‘爱丽丝’不小心误入了光怪陆离的兔子洞。

虽然那么想着,梁桉脚步还被铃声带到了副驾驶上。

冷风被车门隔绝在外,嘈杂尽数被安静吞没。

鼻尖弥漫着那缕好闻的清冽味道,梁桉不动声色地多闻了几下。

“你今天怎么还请研发吃饭了?”扣好安全带,她主动打破沉默。

抬眼,才看到江浔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眼神幽幽,梁桉神色疑惑,江浔这才收回视线,启动了车。

“之前不是说老板不讲理?”

梁桉偏过头,懵懵看他:“啊?”

江浔淡淡道:“所以偶尔请客,就当挽回一下的声誉。”

“……”

八卦跟吐槽真的只是牛马的兴奋剂,随口一说。

而且都是他接手第一天的事情了,怎么到现在还记得呢?!

对话是被铃声打断的。

江浔微微垂眼,在梁桉接起来之前看到“季池”的名字。

江浔眼睫抬了抬。

梁桉把电话放到耳边,对此一无所知。

电话里,季池声音抱歉,“今天下雪有几个歌手排不了,麦克风设备也出了点儿问题,我们原本的时间被delay了,统筹说是安排到后天下午,所以想问问你会不会不方便?”

“……后天下午吗?”梁桉下意识看了眼车窗外,阴云密布,雪花大得一片片砸下来,确实很容易受影响,“没事,我到时候跟组长说一声,调下时间就可以。”

“实在不好意思啊桉桉,还耽误你上班了……”

编舞要跟着乐队彩排的,音乐节彩排时间本来就不好统筹,梁桉笑笑,“没关系,又不是你的原因。”

路口红灯,江浔踩了刹车,梁桉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真的没事,嗯……你放心吧,之前都答应好的……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可以……嗯好,我会带上厚衣服的……”

红灯141秒。

江浔看着指示灯,第128秒,电话挂断。

车载屏幕没开导航,梁桉退出页面径直打开地图,想看看还有多远。

江浔打量着眼前的人,寂静中,忽然开口:“男朋友?”

“……啊?”梁桉抬眼,对上双深幽的黑眸。

“虽然我们签了合约,但毕竟还在存续期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应该遵守某些义务,你觉得呢?”

梁桉更懵了,“什么义务?”

红灯停,江浔轻踩

油门出发,淡淡道:“比如合约期内,不跟其他的异性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

梁桉看着眼前人,第一反应是自己低血糖犯了,大脑不清醒,第二反应是幻听了。

大概是她脸上的诧异太明显,不用看都能感觉到眼神里见鬼的情绪,江浔难得耐心补充了句:“还是跟公司的客户。”

公司客户?季池?

梁桉原本混沌的大脑顿时清明了,“我们……”

本来就说好的只在长辈面前演戏,私生活互不干涉,这提醒搞得跟她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

明明你自己也跟异性打交道啊。

解释的话冲到一半,绕到嘴边硬是拐了弯儿,梁桉平静道:“你放心,合约期内不会违约,这点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

江浔哽了半瞬。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漂亮的脸,长而翘的睫毛微眨,头发堆在身上,毛茸茸的。

他收回视线,片刻后,若无其事开口:“哦,你有契约精神就行。”

……

为什么哦的这一声听起来这么别扭呢。

话到嘴边,梁桉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虽然你是甲方,但如果你找到女朋友,提前终止协议的话……我觉得也算违约。”

上一次是在酒吧,这一次是去酒吧。

江浔莫名觉得好笑,“你眼里我就这么喜欢谈恋爱?”

雪天沉闷,天空堆满了厚实的云。

男人长相偏冷,看起来凌厉而有锐气,昏暗光线下反倒显得意味不明。

梁桉被这问法问懵了,嗫喏道:“人之常情……怎么了?”

“那倒是说说。”江浔从喉间溢出一声笑,“你这人之常情准备跟谁谈恋爱呢。”

那声轻笑像绵密的泡沫将人包裹,一层又一层。

梁桉因为这话失神了一瞬。

偏头,对上一双寂静而幽深的眸。

这人总不能是对这鸡毛蒜皮的事儿感兴趣,大概是要评估风险。

她抿了抿唇,拉回一开始的正题,“我们是工作往来,我又不喜欢他。”

“你放心,不会以公谋私给公司闹出什么负面新闻的。”

空气停滞了须臾。

江浔突然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对你有意思。”

第29章 婚礼?作为男朋友刚刚好

……季池对她有意思?

梁桉因为这话呆住了。

她知道自己是个很钝感的人,念书时候有个关系还不错的男同学,某天突然对她说:“班上的人都说我们在谈恋爱。”

梁桉当时是怎么说的,她还安慰对方,“没事,别听他们瞎说,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无论是不是真的,他是怎么知道……

答案江浔当然不会说,梁桉却有自己的想法。

人家从小桃花一箩筐,大概率是经验之谈。

她以为这趟来酒吧是要做什么事情,没想到竟然是脱口秀的开放麦,而且真就老老实实的看,偶尔听见他们几个人聊几句,都是关于活动的事情,一直到结束也没见江浔让自己跟沈佳年解释什么。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刚上车坐好,江浔手机就收到视频邀请。

他看一眼屏幕,递给梁桉,把她刚听到段子跟包袱的乐趣吓了个干净。

“爷爷给你打视频,给我干嘛?”梁桉不理解,像看着一块儿烫手山芋。

江浔发动车,表情如常,“有事儿找我就打电话了,视频是看我们有没有在一起,还不如你接。”

梁桉:“……”

明明是爷孙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像间谍会晤。

梁桉哦了一声接起来,对面是老人慈眉善目的脸,笑盈盈叫了声“爷爷”。

江振海听说他们晚上不在家吃饭,就心血来潮打个视频‘查岗’,没想到还真看到自己的孙媳妇儿。

开头嘘寒问暖几句,梁桉都是老老实实回应,直到江振海聊进主题,“爷爷打电话呢,就是正好月底要过年了,想跟你商量商量,什么时候两家人见个面,看看有没有什么风俗,比如彩礼方面,还有婚礼怎么办。”

没想到会突然说这个,梁桉一时哽住了,下意识像身旁人眼神求助。

江浔察觉到她视线,眸光刚落过去,梁桉听到屏幕里老爷子开口:“别看他,不能什么都由着他来,爷爷想听你的主意。”

眼见话题绕不过,梁桉急中生智,忽然道:“爷爷,我们商量了的,见面的事不着急,等婚礼前再安排也没关系。”

“婚礼的话,现在天气太冷了,我们想等暖和点了再说。”

话音落,驾驶座上的人微微一顿,偏眸看了眼。

女人正襟危坐,好像如临大敌的样子。

江振海原本觉得不妥,但是听到后半句又觉得合理,总归后面又说了几句,这个话题算是就此揭过。

挂断电话,梁桉把不属于自己的手机小心放回中控台。

“演得越来越熟练了。”手机主人开口。

梁桉想法纯粹,“我这么说可以吗?毕竟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们就离婚了。”

“嗯,没说你说错了。”

江浔说,只是视线没有从车前离开。

只当是这人对她业务能力的好评,梁桉也没放心上,转而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刚刚在酒吧里面的时候,沈言说想年后要建一个概念空间,想找我配合她拍广告。”梁桉确实推了几个同学过去,但是聊下来没有那么合适,或者说沈言心思一开始就在梁桉身上。

她实在喜欢她的眼睛。

灵气而有力量,跟品牌气质完美契合。

梁桉只是单纯报备下,江浔却道:“反正你以前也拍过,想拍就拍,不用问我。”

“……”梁桉诧异,视线看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拍过?”

“陈舟整理的,都是网上正常的公开资料。”江浔淡淡道。

按照江浔的身家,跟一个陌生人结婚肯定找人做好了完整背调,知道她以前的经历也正常,梁桉‘哦’了声。

“就是跟你说一下,答应的话离婚以后说不准还会跟沈言还有业务往来,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就拒绝了。”她主动撇清关系,说话慢腾腾,连带着语气都显得小心翼翼:“或者你们更熟,要不你帮忙拒绝也行。”

毕竟他们是塑料夫妻,各取所需应付家里。

如果答应跟沈言拍广告,相当于牵扯进对方的业务跟人脉,就不再是简单的甲乙方了,关系也会变得藕断丝连,不好划分。

梁桉说完,江浔却答非所问,“之前一直没问过,为什么不继续跳舞,来极客做研发?”

梁桉眼神坦诚:你是老板,你问我这种问题。江浔却无所谓地耸耸肩,“跟你以前的工作比起来,研发工资确实不高。”

“……”

比资本家更恐怖的物种出现了,那就是明知故问的资本家。

“职业病,及时止损。”梁桉挑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加了句玩笑,“你这么不允许浪费时间的人,应该觉得这种行为很荒谬吧。”

“也不一定是这样。”寂静里,江浔忽而出声,梁桉视线被他嗓音拽过去,“什么?”

“时间只是杠杆。”江浔道:“公司项目来讲,如果一件事成本有下限,但收益无上限,那就值得做。”

雪花下得正密,层层铺陈在大地上,绵密的雪色像羊绒毯包裹住心脏般。

车里暖气烘着,梁桉扑哧一声笑出来,引得江浔侧目,“你笑什么?笑点被脱口秀拉低了?”

“没有没有……”梁桉摇摇头,想忍住不敢笑得太明显,但还是挡不住一双眸晶亮,笑得阳光,“只是很少听到会有人用工作来比喻。”解释了还不忘小心翼翼问反馈:“……你信吗?”

江浔看她一眼,没说话,反倒是梁桉肚子不争气,在磨人的安静里叫嚣了一

声,把尴尬加倍。

“饿了”

“有一点……”迎上那双漆黑的眼,梁桉不好意思笑笑,“那个,你饿吗?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晚上一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随口扒拉几句,酒吧里又热闹几个小时,都快饿吐了。

车子停在外面。

梁桉带着人左穿右拐,最后到了学校背面的一条小巷。

街头阑珊,小巷尽头的旧店铺里干净,安宁,少年们埋头吃饭,低声说话。

“这家店很受欢迎的哦,开了好多年了,周围学校的学生放学了都会来这里,特别好吃。”临进门之前,梁桉热情推荐,转头看见男人身姿挺拔、五官冷峻,天之骄子的气质怎么看都跟这苍蝇小馆违和。

“……我忘了,你是不是不吃这种路边摊,要不今天算了,改天下班早了换一家那种食材空运的餐厅请你吧。”梁桉上台阶的步子顿住了,犹豫道。

老店面积不大,灯却亮堂,映在一张漂亮的脸上,睫毛微眨,似展翅蝶翼,显得格外温软。

没说好还是不好,视线交汇时江浔唇边勾起不明显的笑,忽而问:“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这段时间我生病,没少麻烦你,你那么在意时间,按照你的误工费我肯定赔不起,但是又不好意思空手套白狼。”梁桉咧嘴嘿嘿两声,客客气气道,“所以如果江总赏脸的话,我之后请您吃饭?”

肠胃炎的时候人家照顾了她一个晚上,那时候就想过要不要买什么礼物送给他。

但这人明显什么都不缺,也没发现他除了睡觉还有什么爱好,她又没有送男生礼物的经验,后来生理期又帮她拿了外卖,还手工做了冰激凌平替,忙帮得越来越多,一拖就拖到现在。

有分寸感,礼尚往来向来她的风格,但江浔今天忽然敛眸,扯了扯唇角,“行,破费了。”

梁桉原本为错过美味夜宵垮了脸,却见江浔抬脚上了台阶,“我又不是喝露水长大的,这顿算定金,下一顿改天再说。”

梁桉连声应好,立马跟上。

她跟刚推门进去,老板就隔着点餐吧台熟敛打招呼,“诶呦,怎么这时候来了,老样子上菜?”

而后注意到跟在梁桉身后关门的人。

宽肩长腿大高个,五官俊朗,是扎眼的帅。

他见状搁下手里的盘子,拿着菜单三两步走过来,揶揄问:“这次没跟小赵,带男朋友来了?”

店里桌椅都小,跟不远处的学生们比起来,他们体积实在超标,对面人明明长手长脚,但此刻蜷缩起来,竟然一点儿都显不出狼狈,还有意外的好看。

明明他们确实是领证的关系,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梁桉耳廓还是一下就红了,冲大叔笑笑,只想快点结束对话,“跟以前一样,两碗宽粉。”

等人笑嘻嘻拿着菜单进后厨,为解尴尬,梁桉转移话题道:“虽然价格比不上你时薪的零头,但是这家店我上学的时候就常来,老板做饭特别好吃。”

江浔却表情和煦,“没关系,作为你老板价格可能不合适,但是作为你男朋友,价格刚刚好。”

第30章 老鹰捉小鸡你好像很期待?

两人一顿饭吃完已经不算早。

刚到家,江浔接到陈舟电话,梁桉只能听到零星传出来的几句,“好,我知道……不用明天,现在最早的……”

过了一会儿,他挂掉电话敲门,梁桉拉开卧室门,问怎么了。

“芝加哥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纰漏,我需要过去一下。”

“啊……好,现在吗?”梁桉反应了两秒,第一反应是意外,第二反应就是莫名的兴奋,同居这么久,终于要她一个人待着了么?!有种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的感觉。

“嗯。”江浔倚着门框,视线落进她明亮的眼底,眉梢轻挑,“你好像很期待一样?”

这人怕不是有读心术,怎么一眼就看出她想法,梁桉心虚,率先移开视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僵硬地转了话题,问完又觉得这话让人误会,好像她过分关注他生活一样,主动解释,“我的意思是这几天你不在,阿姨是不是就不用来了?”

“你一个人在家难道不吃饭……”江浔说到一半,手机又响了,他看眼屏幕,眉头微皱了下,简短道:“阿姨会照常来,我接个电话,你先休息吧。”

梁桉‘噢’了声点头,江浔转身进了书房。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往常这已经是她睡觉的点,但今天关了灯以后半天没睡着。

视觉受限,听觉反而愈发敏感,卧室外的细碎动静此刻也被无限放大。

好像是陈舟的声音,他说了句:“老板,车已经在楼下,我们可以出发了。”

而另一道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

然后是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和脚步声。

梁桉拽着被子,纠结要不要出门打个招呼,但又觉得好像不属于合租舍友的范畴,她在床上刚翻完第三个身,屋外响起落锁声,紧接着手机收到条信息。

是江浔。

【我两天后回来,走了】

房间骤然变得静悄悄,没有预想中猴子当大王的兴奋,梁桉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觉得心头情绪起得莫名,卷过被子躺平了睡觉。

转眼又到周三。

定制产品从12月做到现在,配料和外形也算改了好几个版本,添加剂也替换了好几次,这次的版本如果满意,做完保质期试验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送去车间跟进生产了。

梁桉原本打算她下午去音乐节彩排时候把样品带过去,这样就不用季池来回折腾,但他说没事,过来一趟正好顺路。

又赶上新品试吃会,季池听说了就问他能不能也去看看,想着试吃会多一个人就多个意见,更何况人家还是客户,梁桉没道理拒绝。

她软糖做了5年多,从来没有做过火锅形状的。

宇宙超级无敌大乐队,本来名字就够中二,结果粉丝名字也不常规,叫火锅。

梁桉最开始听到的时候十分诧异,但乐队4个人却异口同声:“因为我们每次点外卖都点不到一块儿,只有火锅是个大杂烩,什么都有。”

梁桉笑笑,但没办法。

工程师毕竟是乙方,客户为大,产品效果她说了不算。

功能性维生素还在开发,用的是公司传统的果汁方案,里层夹心,外面是水蜜桃味,夹心是芒果,果味浓郁,Q.Q弹弹的,像水果在嘴里爆汁一样。

梁桉努力做出蔬菜跟肉丸形状的软糖,最后拼凑出一个火锅。

她默默祈祷,希望顾客吃到水蜜桃味的鱼丸,不会觉得怪异。

“好强!这都是你们做的吗?”电梯里,季池看着试吃会介绍,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笑眼晶亮。

梁桉习惯被客户挑刺了,还是头一回面对彩虹屁。

然后脑子嗡了一声就想起江浔那天说的话,觉得他说的可能是对的,客气笑笑,“我们好歹也是工程师,不然老板就不给我们发工资了。”

“那我也能用水果跟糖浆做出这种成品吗?”季池又追问,梁桉认真想了想,“只要不是厨房杀手,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太……”

叮——

电梯开门声响。

梁桉以为试吃会楼层到了,下意识抬眼。

冬日晨光在走廊洒下斑驳光影,视野里是一张清隽秀美的脸,西装革履,看起来衣冠楚楚。

对上那双黑眸,梁桉霎时止了声。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对,他说两天,今天都周三了。

两人对视了眼,她立即垂眸,也没像老板问好,反倒碎步倒腾,往后挪了几下。

“会议得延后一个小时了。”陈舟把视线从屏幕里抬起来,临进电梯之前汇报道:“工厂那边负责人堵车,还在路上。”

江浔“嗯”了声,点头回应,“那先延后吧。”

说话时视线在梁桉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和眼前男人对视,目光幽深,抬腿迈了进来。

叮——

金属门再度关上。

电梯上行,镜面门上隐隐绰绰映出四个人的身影。

周一大放厥词自己有分寸,周三转头被撞见在一个电梯,她知道自己真的只是在工作,但梁桉还是感觉浑身刺挠。

从前她不理解领不领证到底有什么区别,现在她懂了,多了层身份确实多了约束。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明明是假结婚,这会儿却有种‘出轨’被抓包的心虚感。

想出老鹰抓小鸡这个游戏的人真有生活体验,她小时候跟同学玩儿过这个游戏,可刺激了。

跟现在一样。

但季池显然不能跟她感同身受,还在问:“你们在实验室,是不是每天都能互相投喂呀?”

梁桉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也没有了,不然很容易给别人当小白鼠的。”

这话还是她刚开始学食品的时候,一个学姐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在实验室递给你的没有标签食物的人,不管那个人是你的老师还是同门。

江浔透过电梯镜看梁桉僵了笑,是她心虚时候的惯有表情。

倒是陈舟跟在一旁,把维生素软糖的推广方案递过去,方案刚刚收到,还没来得及传输,直接用手机展示。

陈舟跟他女朋友工作都忙,两人相处模式默契,见缝插针偶尔发一条,时隔好几个回复也不奇怪。

但今天他女朋友休假去旅游,分享了很多照片,微信消息一条条冒出来。

陈舟利落划掉,以免影响老板观看体验。

江浔瞥见,问他:“女朋友?”

陈舟卡了一下,“对。”

悄悄察言观色,他跟在江浔身边这么久,别的不说,看懂表情可是强项。自家老板神色如常,是一贯的冷淡,好像只是随口一句,于是眼疾手快又滑掉一条。

“她经常给你发消息?”江浔把方案递回去,话是对助理说的,眼神却透过电梯镜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以为老板觉得这样影响工作,陈舟僵了下,忙解释:“也不是……就是不忙的时候会顺手发个消息什么的,刚收到文件,还没来得及传输到ipad上。”

江浔“嗯”了声,点开自己手机,一个对话框的消息停留在2小时之前。

是他在飞机上发的。

【今天9点落地】

从下飞机一路到公司,对方没回。

另一个对话框,消息停留在进电梯之前。

沈言打小爱玩儿植物大战僵尸,老早就给她的两个发小取了绰号,从小叫到大,格外顺口:

【我的寒冰菇啊,你不要那么资本家好不好啊!!!】

【除了工作还有很多好玩儿的事情的】

【你热爱工作是你的事,能不能不要对员工那么苛刻】

【我的叶总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回我消息呢】

【飞机不是都落地了吗】

【他以前最多两小时肯定回我消息的】

【老实交代,你又怎么虐待他了!!!】

【还是把人变卖到非洲了?!】

【?】

江浔回她:【你有病】

沈言立马甩过证据,是2小时前和梁桉的聊天记录,【我可不是空口无凭,小桉桉也是这么说的】

沈言问梁桉你们公司忙不忙,是不是忙到没空看手机。

梁桉回复她了,说忙起来确实挺忙的,偶尔确实看不了手机。

江浔看着屏幕,眸光幽深。

确实忙,忙着跟别人说她忙,还忙着跟客户在公司里瞎转悠。

叶钧临时被他发配去工厂车间了,里三层外三层蜾起来,能回消息才有鬼。

从飞机上下来手机没电了,是说过让他帮忙回个消息,但江浔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现在更不想帮忙了,反而对沈言说狠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想回你消息】

沈言也不客气,当即怼回去:【嘴不会说话就锯了】

【提醒一下,叶钧是极客的总监,不是你的】江浔道:【顺道友情提示,他确实被发配了,至于在哪,你今天就别想知道了】

【恶毒!】

【我改天必须带小桉按去医院检查下眼睛,怎么会跟你这么没人性的男人领证了】

他没人性?

江浔轻嗤一声,熄灭手机屏幕,不再回消息。

叮——

电梯到指定楼层,金属门打开。

梁桉如释重负,带着季池火速离开。

经过某人时,闻到了一缕熟悉的清冽香味,即使在暖气烘热的公司里,也似终年不化的雪山,强势钻入你的鼻腔肺腑。

“今天8楼有什么?”看着齐齐迈出去的背影,江浔收了手机,突然问。

陈舟下意识先摁停电梯关门键,虽然意外,但立马头脑风暴,“好像是产品试吃会,好几个小组都在。”

“既然推迟了,正好去看看新产品,走吧。”江浔面色无常,闲庭信步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