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并非信口开河，她的确有新的思路了，这次说不定真的可以逃出九重渊。

她也是被禁制雷电劈到后才想通。

五年来，姜芽所有关于凤凰山，关于复仇的心思通通压在极致的修炼和思考之中。

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里，她没有时间去想更多的，因此潜藏在心底的心魔一直没有发作。

直到她刚刚直面禁制。

她在禁制之下，想到了凤凰山，想起了死去的族人与亲人，五年来蠢蠢欲动的心魔瞬间攻破了她的心防，她走火入魔失去神志。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天穹之上的禁制比往常凶悍得多，剧烈地攻击她，将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赤浔带她远离，她很怀疑那些严格的禁制会不会就此将她劈死了才会放过她。

她不是第一次直面禁制，赤浔每天冲禁制时，她也在一旁观看过，当时九重渊禁制的雷电并没有如此骇人的威势。

姜芽推断恐怕是因为她走火入魔失去神志，才会被禁制强烈攻击。

这是她一直没思考过的方向，既然是九重渊的禁制，镇压的又是万千魔族，针对的自然是魔族。

她是妖族，与禁制并非是不破不立的对立。

除非她走火入魔失去神志。

那么，如果能够一点魔气都不露，只用妖族的力量突破禁制，是不是就能够逃出九重渊。

姜芽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相比起她，赤浔的表情看起来要淡定得多。

姜芽笑起来：“赤浔，我们可以出去了，你高不高兴。”

赤浔说：“受伤了，不高兴。”

姜芽笑得更开心了：“不，你高兴，如果不受伤，怎么能看到转机呢。”

只可惜她现在受伤了，至少要等到力量恢复，才能够去尝试这个可能性。

或许是因为心境不一样，姜芽恢复地很快。

她仰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穹，再次站在禁制之下。

她不能用灵力，灵力是所有的力量源泉，她一旦使用，一定会被禁制识别。

幸好，她还有很多法宝。

灵袋里装着她从凤凰山离开时的很多法宝，再用灵石催动，能送她到达离禁制最近的地方。

青鸾乘风而起，飞到不能再前进的高度，姜芽放出法宝。

无数法宝涌现，散发的光华像是金灿灿的阳光，又折射出多彩的光芒。

即使是仙门大家的关门弟子，也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法宝，寻常人恐怕见都难得见到一个，得到一个都能当做传家宝了。

此刻那些难得一见的法宝此刻只是乖顺地停在原地，在姜芽脚下铺成一条向上的路。

姜芽踩着这条光辉的路，一步步向上。

白色的闪电依旧在天穹游走，似乎毫无察觉，甚至看上去有几分活泼灵动之感，但姜芽知道里面每一道闪电的威势，能瞬间将她击落，形成半个月都动不了的重伤。

姜芽深吸一口气，伸手触到了那片屏障。

她条件性地闭上眼，手掌前像是空无一物，没被挡住！

姜芽欣喜地往前再探，没有被攻击。

她心绪激动，刚转身想要向赤浔报喜。

可谁知，下一瞬间，闪电像是识别到了什么，猛地劈下，姜芽从高空摔落。

脚下的法宝顿时呼啦啦地散落，有些保护姜芽免受闪电侵袭，有些垫在她身下减少缓冲。

赤浔稳稳地将她接住，再次远离这是非之地。

姜芽怎么也想不通，最开始还好好的，怎么后来失败了。

后续她又做了几次尝试，但无论尝试多少次，每次接触到屏障时还能稳定，但她一旦想要尝试突破，就会被雷霆击落。

姜芽推测应该是心魔的原因。

她走火入魔过，被误认为魔族，所以才不能突破。

她要去除心魔，才能不被九重渊的禁制识别，才能逃出去。

只是，要怎么去除心魔呢。

所谓心魔，存在于心境之中。

它随着人的修炼走的，修为越高，执念越深，心魔也就越为强大，境界突破之时会被心魔控制，彻底失去神志。

只要心中执念一息尚存，心魔就不可能完全去除，就会被禁制攻击。

要想不被心魔控制，就要学会放下心中执念，放下了心中执念，心魔自然消散。

这是所有修者都知道的道理，可知道的人那么多，参透的人却没几个。

既已生执念，又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难道要她放弃调查真相？难道要她放弃为青鸾一族复仇？难道要她对母亲父亲的死置若罔闻？

她闭着眼都能看到母亲笑意吟吟的脸，她记得凤凰山上的一草一木，生机勃勃的样子，她记得那些族人的脸，记得那段刻在回忆里的时光。

如果放弃了执念，就是背弃了青鸾一族。

九泉之下的族人会不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问她呢？问她为什么不为他们报仇，不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放弃执念，怎么可能！

死也不会放弃！

她能感觉到熟悉的力量逐渐占据了她的身体，眼睛渐渐被黑红色的雾气萦绕。

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又要被心魔控制，有走火入魔之势了。

姜芽拼尽心神，才压制了走神的思绪，总算控制住了心态。

她也知道自己心态过于急切了。

执念放不下，那就只能从修为出发。

心魔存在于心境之中，但却是跟着修为增长，修为越高，心魔越厉害。

这就相当于一个小孩子，年纪太小没有力量，再怎么生气也产生不了多大的破坏力。

若是将她一身修为尽废，心中执念再强，心魔再厉害，也没关系了。

这跟之前镇妖塔使障眼法骗过裴敛玉不一样，障眼法能骗过当时的凡人裴敛玉。

但障眼法骗不过镇压九重渊的封印，哪怕是微弱的一点灵力，都会被禁制察觉，她要全废了自己修为才行。

姜芽举起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身修为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若是没有了修为，她和凡人还有什么区别，那么她还能调查真相，还能为族人报仇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

好像没了，要是还有别的办法，她也不会被困在九重渊五年。

姜芽把赤浔喊过来，拍了拍身边的地，示意他坐下。

赤浔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看着姜芽，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她很难过。

姜芽在想怎么开口，没曾想听到赤浔主动开口：“在难过？”

她一愣，笑着回答：“嗯，有点。”

一想到要用一身修为换一个逃出九重渊的机会就肉疼。

镇妖塔内的灵力尽失是伪装的，现在的修为尽废可是真的啊。

姜芽想说几句轻松的话，可试了试，都开不了口。

她心里沉沉的，忽然手里被塞了一条尾巴，赤浔看着她，冲她微微点头，意思是，可以摸。

这是拿尾巴安慰她来了，姜芽哭笑不得：“你这家伙，就只会拿尾巴安慰人了吗？”

不过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

姜芽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赤浔啊。”

“要想出去的话，可能需要废掉我的一身修为，我就和普通人一样了，没有灵力，什么都做不了，可我还要调查灭族的真相，还要为所有族人报仇，你说怎么办啊赤浔。”

她并非是想从赤浔那里得到答案，只是困境摆在眼前，她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用一身修为换逃出九重渊的机会，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想更好的办法。

其实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选择的路，只是前路渺茫，好像向前一步就是深渊。

此刻，赤浔说：“再修炼一次。”

是啊，左不过再修炼一次罢了。

姜芽问：“赤浔，你会帮我的吧。”

二人之间有同心契，她若是死了，赤浔也活不成，可这契约是她骗过来的，姜芽总觉得亏欠了赤浔。

赤浔道：“帮你。”

姜芽笑起来，她向前一步，渺茫的雾气便散开，她看清了脚下来的路。

也不是那么可怕，可怕到她不能迈出一步。

姜芽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站在禁制之下。

她熟练地化出妖身乘风而起，熟练地拿出法宝，法宝相比最开始已经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一些铺在她的脚下，支撑着她走到了最接近禁制的地方。

姜芽盘腿坐下，气沉丹田。

她要拔出自身灵根，失去灵根，灵力没有了依附在灵脉中横冲直撞，难以言喻的痛苦席卷了姜芽四肢百骸，身上也不断渗出血迹。

不多时，身上的衣物都被血液浸透。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姜芽颤巍巍地伸出手向头顶的禁制探去，一路畅通无阻。

她高兴地喊：“赤浔，快！”

赤浔借力飞至她身边，姜芽握住他的手，向着禁制外走去。

然而赤浔通过的时候，禁制的闪电蜂拥而至，姜芽手臂一麻。

赤浔是魔族，九重渊的禁制对他生效。

不行，不能放手，法宝快用完了，她没有几次机会了，她更加用力地握住赤浔的手。

然而九重渊的禁制感应到有魔族想要突破封印，姜芽肉眼可见看到封印在不断收缩。

她越想要将赤浔拉出去，就能感觉到受到的阻力越大，闪电的威势让她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可她一直紧握着赤浔的手，不能放手，一定要一起出去啊。

赤浔只会比她更难受，他几乎承载了全部的禁制攻击，那些力量在他的身体内横冲直撞，五脏六腑都在疼。

姜芽逐渐脱力，她现在灵力尽废，全靠着要一起出去的意志不放手。

身上的血顺着交握的手流淌到赤浔身上，更滑溜了。

姜芽简直绝望，眼前一片模糊。

冥冥之中，她好像感应到了禁制中熟悉的力量，那是青鸾一族的力量。

她突然感觉到手中的阻力有所松懈，她一个用力猛地将赤浔拉出了封印。

手中一轻，姜芽直直往下落。

糟了，忘了自己没灵力了，会不会被摔惨啊。

她这么想着腰间揽上了一条坚实的手臂，瞬间让姜芽有了主心骨，是赤浔抱住了她。

眼前爆发了一阵阵白光，是禁制的力量爆发了，姜芽反射性地闭上眼，一阵天旋地转，她几乎完全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