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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雨 字听 82125 字 4个月前

第14章 水星记祝你快乐,不止新年。

林疏雨大脑几近空白,她站在包厢门口,房间内的音乐和笑声不断传来,却掩饰不住她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有想听的吗。”

他的声音在耳边,那双冷清的眼此时带着懒散笑意,漫不经心看着她。

太近了。

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占据神经侵入鼻喉,像是被掐住了呼吸。脑海中闪过无数歌单,每个傍晚和深夜,让她想到他的歌词,在日记本上写过的话。

可最潜意识里只有一句话,如果是他唱的,那什么都可以。

心里有道微弱的声音叫嚣着让她快点说,快一点,好不容易的机会。

林疏雨你什么时候敢想过,谢屹周可以为你唱一首歌。

“《水星记》”

仓促、紧张、心跳。

各种情绪的冲击,林疏雨脱口而出,而之后,林疏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应该说这首,像是赤裸的告白。

谢屹周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他黑色碎发下的眉梢似乎轻轻一挑,林疏雨又看见他喉结侧的那颗小痣,随着滚动不明显的起伏。

“《水星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问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疏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她在暗处捏紧了手,又松开,糖纸皱成一团,细微的刺硌变成了电流,流经身体的每一处。

他是不是听出来了,歌词有点太明显。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那一年的水星记火遍大街小巷,诉说着谁的暗恋心事。

包厢里的音乐恰好到了尾声,短暂的安静让他们的空气几乎凝固,谢屹周示意她先进,呼吸靠近又拉开,她耳边是谢屹周外套布料的摩擦声。

“好像听过。”他给了回答,声音恢复平常的懒散。

耿修齐站在点歌台前催促:“说什么呢,磨磨蹭蹭。”

谢屹周回:“《水星记》”

耿修齐冒出一串哦哦哦,“来,给您准备。”

“但我不太会。”他又说。

耿修齐:“”

“这个你都不会?”他发自肺腑的质疑。

是啊,是真的不会吗。

可这个问题逾矩,林疏雨乌龟缩回了壳,刚刚冒出来的勇气也消失,后悔不应该这么冲动:“那就”

算了吧。

没来得及说的话被电话打断,同时打破她身上微妙的气氛。

谢屹周手机亮起,林疏雨看见他皱了眉。

谢屹周没马上接起,反而是撩起眼,看着林疏雨有丝歉意:“我得接个电话。”

林疏雨若无其事:“没事,我找思思唱。”

他轻微颔首:“好。”

又说:“有机会下次补。”

他转身出去接通,门在林疏雨眼前关上,她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平静一点,也没把后半句托辞当真。

聂思思看林疏雨坐回来了,好奇:“傅景明呢。”

林疏雨没说那件插曲,一晚上好像是过山车,她头开始发热,很混乱:“他说等会儿回来。”

聂思思没起疑心。

她性子放得开,谢屹周不在就到她点的歌了,聂思思上去清嗓,一首英文歌。

两分钟后,谢屹周回来了,他说抱歉,有点事要先走。

耿修齐似乎知道什么,点头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凡事先深呼吸。”

谢屹周嗯了声。

林疏雨看着他,他也突然看过来。

对于谢屹周而言,那应该是很普通的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小片阴翳,像森林,蓝色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至于对林疏雨

虽不至于魂牵梦萦,但足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又过了会儿,傅景明也回来了,他说的和做的一样,当作没有发生过。

耿修齐看了眼门:“谢屹周走了?”

历维说走了。

“他干什么去了。”

耿修齐挠了挠头,有点烦躁:“没事,不用管。”

林疏雨不由多看耿修齐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挺靠谱。

嘴严。

林疏雨再次清楚的感觉到,她和他的生活有一道泾渭分明的河。她不是风,过不去,也看不到。

广播站事件彻底翻篇后,林疏雨的生活又恢复到往常。

周一升旗结束,汤兰喊林疏雨去办公室。

林疏雨这几个月例假不准时,从操场回来的路上小腹就隐隐作痛,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去办公室之前去了厕所。

果然,内裤上的红色已经说明事实。

卫生巾是她书包里常备的东西,林疏雨害怕的是沾到裤子上。

仔细检查发现弄上了一点,但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裤子是深色的。

林疏雨拿卫生纸收拾好又拽了拽校服衣摆,才尽量自然的往办公室走。

汤兰在改教案,见到她开门见山:“下个周的升旗演讲到了我们班,我打算让你上,可以吗。”

“我吗。”林疏雨稍有意外。

汤兰被她的意外逗笑:“怎么了,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行吗。”

“不是。”只不过她这几次考试都不是第一,为什么把机会给她。

汤兰教了林疏雨一年多,对她很了解:“我不是唯成绩论,不是只有第一才可以哦。”

分科之后,林疏雨的成绩一直集中在三四五名左右,她其实有点挫败,明明分数差很小,怎么就是追不上去呢。

“这次月考有进步,我不希望你太着急,太看重名次,把知识吸收透,稳扎稳打,你的态度一直很认真,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谢谢老师”

汤兰点点头,说回演讲:“主题不限制,正能量就可以,你作文不错,加油好好写。”

林疏雨小腹又是一阵刺痛,她努力忍着,说好。

她有时会痛经,但不会很久,一般休息会儿就好,林疏雨攥着手回到班级,开始想下周演讲主题。

林疏雨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就像在补觉,周围也没人打扰。

她没注意教室短暂躁动了下,也不知道有人的目光从她皱着眉的脸上划过。

上课铃响,林疏雨胳膊撑起脑袋,忽然从旁边人的口中听到谢屹周三个字。

痛意被脑海中的弦嗖的压住一秒,听见他的名字竖起耳朵已经成为下意识。

“要不去跟章鱼哥说,让王承德当咱班数学老师,这样你就能一直看到谢屹周了。”

“得了吧,谢屹周又不是数学课代表,他们班课代表是江焰吧。”

“那江焰来也行,反正都挺帅。”

林疏雨眼眸还没清明,被他们的讨论绕晕,问谭贞:“怎么了。”

谭贞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王老师来代课,谢屹周替江焰来送卷子。”

谢屹周来过?

林疏雨揉了揉头发,垂眼想着怪不得。

情绪可能受到激素影响,林疏雨发现自己心情更不好了。

小腹还在难受,又坠又刺的抓着她,她不敢去找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到底是因为没看见他,还是因为别人都在讨论他。

她会下意识想,那些光明正大谈论他的女孩子,大胆而漂亮的女孩子,会不会在某一天,真的追到他,成为谢屹周的女朋友。

听说上两届学长沈言铮就是被这么拿下的。

两天后林疏雨想到了演讲的主题,《女性的宇宙律动》,她把这个主题跟谭贞说了下,谭贞问她:“你确定吗。”

十七八岁的年纪,两性区别是隐秘而又别扭的话题,羞涩也尖锐。

如果选择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声音,比如,为什么要在公共场合说例假这种话题,好装,为了凸显自己的不一样吗,更有甚者,会迎来不怀好意的笑容。

林疏雨闷闷嗯了声。

“昨天,我在食堂看见一个女生,她衣服脏了。”

排队的时候有人看见,窃窃私语和打探的目光并不友善,但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其实这种情况不多见,准确的是说看得出来的不多见,但不排除校服比较大,坐下的时候会连下摆一起压住。

“每周国旗下的学习经验分享不是也很无聊吗。”林疏雨不想随便写个稿子,走个过场,既然有机会,发一点光算一点光。

“那我支持你!”谭贞露出小虎牙。

这东西好写又不好写,等林疏雨真站上主席台,主持人用话筒微笑介绍:“下面请高二(3)班林疏雨上台演讲。”

下面走流程的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深呼吸几次,露出笑容走上台。

林疏雨是脱稿,在上台前还有些紧张,可当真开口时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清澈的声线只有坚定。

她的开头是老旧的大家好,内容却不老旧:“今天我想讲一个不一样的话题,关于生命的故事,题目是《女性的宇宙律动》”

林疏雨停顿,让大家更好地听清。

“月有盈亏,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与之相符。这是几千年前李时珍先生本草纲目中写下的一句话。”

主席台下时砖红的跑道和葱绿的草坪,乌泱泱的人汇于眼下,在听到林疏雨切入正题后稍有躁动。

“我靠,我没听错吧。”

尤其是站在后排的男生。

“说这个干什么,不尴尬吗?”

“这个也让讲?”

有人挠了挠后颈,被他们的老师呵斥站好。神色各异的人都抬头,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林疏雨。

台上人依旧,她语速不急不缓,似乎在诉说一个婉转的故事,并未因为他人打断节奏。

“女性的身体与自然节律存在着精妙的共鸣,像是月经周期与月相、潮汐的同步现象,展现了女性生理与宇宙韵律之间神秘而优美的联结。这种周期性不仅是生理现象,更是女性生命力的诗意表达。”

“月经不是羞耻,是生命最原始的创造力,腹痛也不是软弱,那些要求忍一忍的声音,那些跳过生物书章节的手,都在告诉大家同一个谎言:你的身体,是可耻的。”

可是这可耻吗。

她反问每一个人。

十一月的风萧瑟料峭,台上的人只穿着一件藏蓝校服,风吹过她的发尾和衣袖,温柔而力量的字从她的话筒散开。

“而月经作为女性独有的生理现象,是女性生命特别的赤色韵律。身体里的红色河流,冲刷出的不是羞耻的峡谷,而是孕育整个文明的三角洲。”

“它并不是不方便,也不是那个,是女性的月亮钟,所以请大胆的拿出卫生巾,请友好的关心受激素波动的她们,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少一些异样的眼光,和人体需要喝水一样正常。”

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鲜活热烈。

“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好像有一块红色而热烈的布被扯开,流进暖阳。

底下一片哗然。

老师也没想到是这个话题。

章凯风问汤兰:“怎么回事。”

可汤兰看着林疏雨只在笑:“主任,她说的不对吗,校园不止需要知识的教导。”

谢屹周忽然唇角微勾。

林疏雨站在台上,身上有光,少女亭亭,无畏无惧。

他抬手,带头鼓起了掌。

渐渐的,全体人都被赤诚所感染。

主持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主题,在林疏雨鞠躬后空白几秒,忘了推动流程,又被掌声唤醒,她眼眶酸涩,接过话筒再次强调:“非常感谢高二(3)班林疏雨同学,让我们听到如此震撼又精彩的演讲。”

声音是会传染的,渐渐的,大家口中的话变成了:

“她好厉害。”

“她好勇敢。”

“她说得真好。”

那一天,林疏雨走在走廊上,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些,哪怕不认识的同学经过她,也会朝她露出笑。

虽然声音很小,一次演讲也不可能改变根深蒂固的旧看法,但如果可以唤起一部分人,那就足够。

学校女厕所已经废弃的卫生巾救助箱再次启动,林疏雨被一次又一次的肯定,她的选题,是正确的。

耿修齐和谢屹周经过,看到一个女生正在和林疏雨说话。

“真厉害啊,这哪里是林妹妹,简直女侠。”耿修齐由衷佩服,“看不出胆子这么大。”

“她说的不对么,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好羞耻。”谢屹周淡淡扫他一眼。

“是没什么。”耿修齐挠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她平时是比较乖?”

也不是,耿修齐不愧语文成绩最差,他有点形容不出林疏雨给他的感觉:“清纯?还是温柔?但其实很有劲儿。”

“热血少女?”谢屹周想了个词,结果把自己逗笑。

她身上有份独特的耀眼和力量。

“哈哈哈哈哈对,我们林同学还挺好玩的。”

“我们?”谢屹周听见耿修齐用词扫他一圈,忽然嗤笑:“你们很熟?”

狗都嫌的自来熟是耿修齐最大的技能,他表示很无语:“怎么说也一起玩过吧,大家都是朋友。”

十二月,汀南再次降温。

林疏雨不小心感冒,抽着鼻子被林清韵啰嗦:“这么大了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吗。”

“一点也不让我省心。”说着从衣柜翻出一件外套,让林疏雨套在校服外面。

小姑娘看着不太愿意:“这件衣服不是不要了吗。”

“这天气穿这件刚好,其他的都太厚了。”

林疏雨叹气,怀疑许元嘉给她买这件衣服什么眼光,毛茸茸的一件咖啡熊外套,好傻气好幼稚。

不乐意也要穿,林疏雨又想起件事:“妈,老师说元旦有个科技展研学,现在在统计报名,我去吗。”

“想去就去。”

林疏雨点点头:“那我去看看吧。”

这次报名科技展的人不多,因为占用假期,还不减作业。她们又是文科班,有些人说去了也没用。

林疏雨感冒后一直觉得冷,在教室也没脱外套,坐在窗户边低着头写题,更像一只熊了。

谭贞逗她:“小熊小熊,你要睡觉了吗。”

林疏雨摆烂,扣上帽子往桌子上一趴,带着鼻音闷闷嗯了声:“我要冬眠。”

“哈哈哈哈哈哈。”

汤兰进来就听见林疏雨那圈的笑,发出感慨。

青春真好啊。

谭贞往林疏雨桌上放了罐饮料,一中小卖部新进的,忽然风靡全校,几乎人手一瓶,她刚刚去买的。

林疏雨尝完发现味道无功无过,但易拉罐的包装上设计了一个白色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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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说这汽水是表白利器了。

在林疏雨眼里,汽水属于起着雾气的空调房和蝉鸣不断的热烈夏天。

而不是刀风凛冽,说话冒白雾的冬天。

可放眼望去,她们桌子上都摆的这个。

林疏雨不理解。

“传纸条呢。”谭贞说她死心眼,“又有传纸条的作用,又比纸条浪漫。”

林疏雨只觉得小商店的老板是商业鬼才,这得赚多少钱啊。

那天她碰巧放学值日,人都走空,一班里面还亮着盏灯。

林疏雨往里看,谢屹周桌子上有着两罐同样的汽水。

两罐吗。

真是招人。

走出教学楼风往衣领钻,林疏雨缩了下脖子。

这一学期又要结束了。

她和谢屹周的联系越来越少,虽然本来也很少

时间过得很快,今年因为科技节的原因元旦氛围很浓,学校组织的晚会结束,林疏雨收到很多人的祝福消息。

分不清他们是不是群发,但林疏雨还是习惯性的一一回复。

别人祝她新年快乐她就回新年快乐,说得多点她也就回得多点,聂思思说她有时候真是老干部风格。

其中还有傅景明,林疏雨一视同仁,回复你也是。

林清韵在厨房烤饼干给林疏雨明天带着,许绍国买了副新画在客厅考察挂哪里好。

林清韵喊:“饼干烤好了,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疏雨应声出去。

热乎乎的,甜丝丝的:“好吃!”

林清韵装了一半进罐子里:“明天和朋友分着吃。”

“妈,我好像小学生春游啊。”

许绍国放声大笑。

2017年的最后一天。

林疏雨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和天空闪过的灿烂花火,拿着寂静的手机,忽然很想给他发消息。

她今天跟很多人都说了话,很多很久没见的朋友。

只差他了。

他们算是朋友吗。

有一点点算吧。

总之这一年她很喜欢。

23:30,林疏雨按下发送键

「谢屹周,新年开心。」

为什么是新年开心。

因为大家都在说新年快乐,她想做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即使只有微小的差别,即使他不会注意到,即使只有一点点的独一无二。

23:37,林疏雨屏幕亮起。

「祝你快乐,不止新年。」——来自谢屹周——

LinandXia’semails——2017.12.3120:00-

夏夏,新年快乐。祝你今年可以得偿所愿哦-

新年快乐疏雨,今年有个新目标,成了告诉你。

第15章 车窗雾想打架?

科技展要做校车一起出发,每班一个带队老师。

一班二班人多,车坐不下,一部分人到她们车上,聂思思顺势来找林疏雨。

聂思思低头发了一会儿消息,车一开,她忽然扣上手机正襟危坐。

林疏雨好奇转头:“怎么了。”

“我有话要说。”

“我看得出。”

“”

在聂思思注视下,林疏雨一点一点的,也正襟危坐。

聂思思皱着眉迟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疏雨不太意外:“是运动会你加油的那个吗?”

“是。”聂思思眼里写着震惊,“你还记得。”

“记得,然后呢。”

“没然后了,我感觉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

聂思思把手机给她看:“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他聊天,他回得很敷衍。”

林疏雨垂眼,屏幕上的消息多数是聂思思单方面发送,对面附和的也不认真。

“难过吗。”她小声问。

“有点。”聂思思叹气,“不过伤心完就好了,不喜欢就拉倒呗,我才不会一棵树吊死。”

林疏雨听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感慨:“说不定只是我有点无聊,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才喜欢他的。”

林疏雨没说话。

聂思思偏头问她:“疏疏,你喜欢过谁吗。”

林疏雨犹豫,最后点头。

聂思思再次瞪大眼:“真的吗?”

“真的。”

他们两个坐在后排,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但林疏雨还是怕被人听见,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谁啊,我能问吗?”

林疏雨抿了抿唇,“以后告诉你好不好。”

聂思思用力点头答应。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市科技博物馆。元旦假期本该闭馆,但校方特意安排了一中学生专场参观。聂思思回到班级队伍后,林疏雨一个人走在队伍最末端。

阳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穹顶洒落,似乎在说着今天是个好天。主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很惹眼,林疏雨看见上面标着科技热点,顺着长廊走,是最受欢迎的VR体验区,三台体验设备前排起长龙。

只有一个讲解员引导,队伍出师不顺堵塞停滞,章凯风从后面推开人,皱眉:“都自由参观,不要堵在这里,下一个馆是人工智能,可以先往前走。”

林疏雨被人流推搡着来到人工智能馆,她随遇而安倒是无所谓,眼前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旁边播着视频演示。当她准备转身时,前方两个女生的低语飘进耳中。

“听说今天有个特别馆,好像我们学校的几个人在WRC拿了奖,特意借这个机会宣布呢。”

“这么厉害?谁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谢屹周了,他和庄文柏一起的。”

“庄文柏是谁。”

“高三的。”

“在哪能看到啊。”

“有个模型,在我们刚进来位置的侧厅。”

旁边一个男的听见他们谈话,不屑嗤笑:“除了装逼不会别的。”

他声音不小,就是要让别人听见,周围人纷纷侧目,说话的是个高壮男生,正挑衅地看着他们:“有问题吗?三脚猫的东西就糊弄到你们了。”

“关你什么事?”一个女生忍不住反驳。

“花痴。”男生轻蔑地撇嘴。

眼看争执升级,另一个女生急忙劝阻:“算了,老师在呢,别理他”

林疏雨抿唇,觉得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句话像是石头,砸开尘封的冰面。

女孩声音不轻不重,压住前两个人的话梢落入众人耳朵

人群骤然安静,那男的原本刚熄火,先下直接怒了,阴沉的目光如刀般扫视,最终钉在林疏雨脸上:“你再说一遍?”

林疏雨懒得理,她只是陈述事实,并非想争论不休。

但那个男的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眯起浑浊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

林疏雨微微皱眉。

“我想起来了。”男生忽然咧嘴一笑,苹果*肌提起,黄铜色的皮肤冒着几分油光,“哦,这不是那个在全校演讲月经自豪的奇葩吗?”

这句话让林疏雨确定他是个有病的人。

讲理也说不通。

反驳只会掉进他们的空子,林疏雨不想跟这种人扯,对方见她不作声,以为占了上风越发得意:“怎么不继续教育我了?让你那神圣的月经来教训我啊。”

“不是很能说吗?你们这种女的我最了解了,不就是”

“啊!”他突然痛叫一声,话音倏然消失。

事情发生的太快,林疏雨只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划过眼前砸在地面,发出裂开的金属声。

围观者惊呼后退。

男的捂着下颌骨,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朝他砸过来的东西,瞪大眼摊开手掌,还好没出血,他又暴怒:“草,谁砸的!”

“我。”

贺闻坦坦荡荡,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人群走过来,手插裤兜抬了抬下巴,用他刚才打量林疏雨的目光来回扫着他,最后停在他被打肿的下巴和嘴,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出来:“嘴贱没招啊,这东西就爱往你身上飞。”

“你要死啊。”

贺闻语气纳闷笑容渐敛:“刚刚不是自己求教育的吗。”

“臭嘴说什么呢,不知道的以为你没妈,那是公狗生的你?”

那男的没想到贺闻看着人畜无害,一张嘴毒的要死。

旁边站着观看全程的人看到他被怼也渐渐敢说了。

“本来就是他先嘴贱,自己比不过谢屹周拿女生出什么气。”

“柿子挑软的捏,真恶心。”

“林疏雨上次说的都是喂狗。”

周围的声音让他面子更挂不住:“你什么意思,想打架?来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你们在干什么!”章凯风听到这边的异常匆匆赶来,两个人已经拽起了衣领,他面色通红大喊,“都给我松手!!!谁敢动手就开除!!!”

盖昊英气喘吁吁松手,先行告状:“老师!他先用东西砸我,他们都看见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不知道谁喊:“谁看见了,我们都没看见!”

“就是,明明是你先犯贱。”

“打得好。”

法不责众,越来越多的人在章凯风背后喊。

“都闭嘴!”“按照班级给我集合!”

“在外面也不嫌丢人!再捣乱都给我开除!”

“贺闻,还有那个,跟我滚出来。”

场面一团糟,科技馆管理人也出来了,老师生气地喊着“一班站这里,二班那里,三班旁边两队站好!”

林疏雨沉默地看着地上“罪魁祸首”mp4,弯腰捡了起来。

那天贺闻和盖昊英被喊出去后再没回来。

好好一个科技展弄成这样,太丢人了,太丢百年名校一中的脸了。

章凯风黑着脸,自由参观取消,变成了每个班级排队听讲解。

谭贞看见林疏雨心情不好,过来拉她的手安慰:“怎么垂头丧气的,看见那个傻逼被打不应该开心吗。”

“没想到贺闻人还算可以。”

“不是,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他吵,本来大家都不用被章主任骂的。”

前面一个二班的女生听见,扭过头说:“你不用管那个神经病,我们早看不惯他了,平时就在我们面前拽他最牛,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成绩一出就他最不行。”

她同伴补充:“马上要掉回平行班了吧。”

“肯定啊,上次才考几个分。”

“而且你讲的又没错,我们都觉得你超勇敢的!谢谢你为女性发声!”林疏雨做了她们不敢的事,两个陌生的女孩给她比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

“谢谢。”

林疏雨后面逛得心不在焉,尽管多数人能够理解她,能够明白她是没有错的,但仍会有小部分声音在说。

“她好爱出头啊,怎么又是她。”

“感觉有点白莲。”

“他们班那个男的不是关系户吗,他们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那个呗。求求章哥不要再抓我了,好学生都谈恋爱。”

不止今天,其实她之前就听见过几次这种话。

然后林疏雨就会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总要有人站在前面。

站在前面,站在雨里,做一把伞。

“最后一个馆有点特别。”章凯风努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挂着他的标志性宣传笑容,“也是我们今天的特别展。”

“相信一部分同学已经听说了,一班的谢屹周同学成功拿下WRCF一等奖,包括刚刚大家看到的3D虚拟机器人项目,也有他和高三庄文柏同学的参与,非常优秀,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多多和他们交流,向他们学习。”

“谢屹周,你上来和大家讲两句,也可以介绍下你们的这个模型。”

林疏雨站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谢屹周拨开人群,迈上台阶。

他身上的漆色皮衣在灯光下泛起冷冽光泽,白色的卫衣帽落在少年宽而挺拔的肩膀上,天气冷,他手放在口袋没拿出来,瞥过展柜后的小机器人,唇角扯着很淡的弧度,嘲弄开口:“章老师,您先别介绍了。”

“?”

谢屹周声音上扬,眼底却很冷:“刚知道有人对我意见不小。”

“想法随你,但扯上别人只会暴露你废物的本质。”他顿了顿,偏头补充,“当然如果你行,欢迎在下一届WRC中拿下二等奖。”

林疏雨不自觉屏住呼吸,此刻的谢屹周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他狂也嚣张,但有资本,轻描淡写的就扔出了自己态度。

很明显的,他瞧不上这种人。

“”

章凯风反应过来:“谢屹周!你要造反?”

“本来懒得理,但实在受不了嘴臭。”

事情要回到十分钟之前,谢屹周下车后就被拉去和馆长交流这次大赛的一些热点问题,回来看到一群人聚在里面吵,但不知道吵什么。

就旁边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谁和谁打起来了。

他对这些事一向不关心,直到又过了会儿,江焰走过来说:“好像是因为你。”

谢屹周皱眉:“什么鬼。”

两个大男人因为他打架?

别太瘆人。

“不是。”江焰停顿,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为林疏雨打架,但林疏雨是因为你。”

“听说是维护了你一嘴?”他也不确定,但大概没错。

“这样能听懂吗,我们的祸害。”

谢屹周:“”

林疏雨也不知道好好的一个元旦怎么就这样了。

后来章凯风气得不说了:“没一个省心的,都给我滚蛋。”

因为是假期,这件事只能返校后处理,林疏雨很不安,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有处分,如果有,那她罪过大了,毕竟事情发展到这样有她的问题。

没有贺闻的联系方式,也不敢贸然给谢屹周发消息。

手边是贺闻摔坏的mp4,觉得这人也奇怪,这个东西也能随手就扔吗。

用来砸垃圾蛮可惜的。

她想起之前在医院碰见贺闻的两次,开始想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转来时让人捉摸不透,现在依然。

但他好歹是帮了自己的,林疏雨想把这个mp4修好。

她顺理成章想到了上次看到了那间老式车间维修铺。

她对于这种事情也没经验,但谢屹周修过东西的地方,技术应该是过关的吧。

卷子写到一半心烦,简单的题都感觉选项在眼前飘,她干脆放下笔往外走。

今日事今日毕,林疏雨一秒也不停,祈祷着老板不要关门。

林疏雨拦了车,冬日白昼时长本来就短,外面天已经黑透,车窗玻璃覆了一层白雾,林疏雨偏头,暖黄色的路灯光晕映入瞳孔。

这个司机习惯不太好,边开边用语音回着微信消息。

林疏雨听了几句,司机用汀南方言说送完这单就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管我,大宝多吃点,不胖,不用减肥。

原来是给家人打,真好。

林疏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无意识地游走,勾勒出一个圆润的猫头,两笔三角耳朵,然后笔锋一转,三个字像有了生命般从指间溜出来,谢屹周。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少女触电般缩回手指,车窗上的字母在霓虹灯中泛着湿润的光。前座司机的电话恰在此时挂断,“滴”的电子音像一记惊醒的钟声。

她连忙用手掌抹开那片雾气,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此刻她胸腔里疯狂鼓动的心跳。

明明没人看见,却像做了亏心事。

到了目的地林疏雨匆匆道谢,这条街灯火通明及时这个时候人流也很多。

她按照记忆找到上回的店铺,却发现门紧紧的闭着。

关了?

还是不对外开放。

其实林疏雨对这个店了解的实在不多。

只是谢屹周来过,她本能的,也是好奇的,想接近,想靠近,想经过他经过的地方。

今天尤其。

林疏雨在紧闭的店门前徘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mp4边缘,正犹豫要不要向隔壁打听营业时间,忽然一道刺目的灯光斜晃过来。

她慌忙抬手遮挡,却听见一道吊儿郎当的惊讶声音。

“周周,我没看错,好像真是林同学哎。”

空气骤然凝固,旁边的广告牌灯管“滋滋”闪烁了两下,林疏雨站在斑驳的光影暗处,发梢沾着细碎的光点,整个人像被框进一幅褪色的老照片里,僵在原地。

这么巧?

谢屹周也在这里?

耿修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好我让你打游戏,你可真要谢谢我。”

谢他?这又是为什么。

林疏雨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的自己被困住,一半的自己下意识拆析他们的话。

谢屹周原本斜倚在路灯上的身子似乎直起身,他看了过来,眼微眯,最后停在她手上的机子上。

“修东西?”

林疏雨点点头,又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然后出声:“老板不在。”

耿修齐笑两声,拎着自己衣服示意先走。

剩他一人,谢屹周往前走几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林疏雨看见他朝铁门锤了几下。

电话慢几拍的接起,那头质问:“你打算把我门拆了。”

“来人找,开门。”

“不开!”

说完,林疏雨就听见嘟嘟嘟的挂机声在冷风中飘。

她来的好像确实不是时候。

“我明天来也行。”林疏雨在旁边补充。

“他等会儿就开了。”

“这样。”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开口,也没提上午的事情。

可能是太久没和他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他现在心情还好吗。谢屹周看样子还可以,耿修齐心情也还行,是不是没事,林疏雨想了一堆,最后还是找出了原因,原来是心底那抹被抓包的羞耻感。

她想那么多也掩饰不住心底的隐隐不安,她现在不太自在。

这家店是她“跟踪”他才知道的,知道的方式不光明,如今又生疏地站在门外,他会不会想到。

另一个声音反问林疏雨,他凭什么想到,这家店开的位置这么显眼,又不是只有他才能来。

林疏雨说服自己。

两人站在暗处,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

却不偏不倚闯进某人视线,谢屹周正看着她若有所思:“你上次是不是”

可怕的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疏雨被踩到尾巴,下意识反驳:“不是!”

谢屹周眼尾微扬,没料到林疏雨反应这么大。

又停,他无辜开口:“我还没说呢。”

林疏雨:“”

这句否认太心虚了。

倒像是干坏事的经验不足一不小全盘托出。

“真没?”谢屹周拖着长腔问得意味不明。

林疏雨这下反应过来了,她扭过身不再看他,尴尬扫着经过的行人,很生硬地装糊涂:“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谢屹周语气平常,“暑假有次我也来这里修东西。”

“嗯?”林疏雨打算装傻装到底。

“当时感觉身后有个女生好像是在跟着我?”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在回忆。

第16章 祝我们不会真成醉鬼了吧。

林疏雨突然感觉今晚风还是挺冷的,吹进衣领好窒息。

她低低头,脸缩进咖色大衣里,听见谢屹周停顿又说:“不过也可能是顺路对吧。”

林疏雨面上捧场的跟着嗯了声,心里却忍不住发痒发烫,他既然说出来,那可能是确定的。

林疏雨不知道谢屹周为什么会发现,他当时并没有反应啊。

她那天很明显吗,不至于吧,路上记得蛮多人的。

谢屹周看了眼林疏雨的乌龟模样,没出声地笑了两下,胸口聚了一天都烦躁好像就那么消失了。

如果是别人,谢屹周可能就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林疏雨

握着兔子耳朵拎起来看反应,还挺好玩的。

林疏雨还抱有一丝希望,她尝试说:“是啊,这条路人流多,认错人也可能。”

“所以你是认错人了?”谢屹周突然直接问。

林疏雨倒吸一口凉气。

瞳孔适应黑暗后视线也渐渐变得清晰,林疏雨抬起脸,正对上谢屹周目光。

他在看她。

男生幅度很小地抬了下眉,有些玩味,昏暗的光线侵蚀着少年轮廓,神态落在林疏雨眼中有些不真切。

“我”她张口下意识想解释,却发不出声。

再否认会显得很小气,很拧巴。

林疏雨慢了下,大脑宕机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的话不太客气,轻而易举地戳破了窗户纸,但林疏雨感觉他只是在逗她,并没有暧昧意思。

“不是。”林疏雨说。

“不是你?”

人在某种场景下的直觉是很准确的,当时谢屹周就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不过他没在意,抽空回头扫了眼,只瞥见一个背着身往相反方向走的纤细身影。

林疏雨说的对,正值夏日闹街,顺路又或者别的很正常。

不过今晚看在她站在这家店门前,答案好像自己浮出水面,他不过是戳了一下试试,林疏雨就像含羞草那样,做出了很明显的反应。

“不是跟着你。”林疏雨重新补充解释,她拉出了聂思思挡枪,又是聂思思,林疏雨叹气,心里对她的好朋友说了好几句道歉,

“是我朋友想让我帮她过去要你微信,开始并没认出是你。”

“要我微信?”

林疏雨嗯了声,特别合理的一个理由。

谢屹周被这句话弄笑,这声林疏雨听得清清楚楚,她悄悄看一眼身边人表情,不确定他到底信没信。

可没等到他的答案。

身后的门“哗啦”一声掀开,暖黄色灯光出现,伴随着暴躁的声音:“什么东西,谢屹周你给我找事。”

老板出来了,还和谢屹周说的一样,等等就好。

这句话同时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谢屹周看向林疏雨:“给老板看看你的东西。”

“哦哦好。”林疏雨摊开手,“您好,是这个。”

那人就用眼神一扫,略显无语:“就这么个小玩意。”

林疏雨有点茫然,她不了解这方面,但老板的语气显然是杀猪不用砍柴刀。

她今晚的决定,好像有点冒昧。

但谢屹周没觉得,他笑笑:“给你揽生意还不好。”

“服了你小子,进来吧,我看看。”

林疏雨又看谢屹周眼,他同样说:“进去,不用理他。”

他没再提刚才的事情,自然而然翻篇,林疏雨猜不透他,只是随口一问吗。

等她真进了这家维修店才知道老板刚刚为什么这么说。

店内装修和外面的简陋完全不符,随意但不难看出价值。未经修饰的水泥墙上,粗犷的铁钉随意挂着轮胎,角落里堆放的滑板看似杂乱,但似乎是签名版的。另一面是一整墙的实木架,摆满乐高和机器人模型。

老板看着三十几岁,穿着随意,在他们进来后又拉上了门,颇有几分武侠小说里隐世高人的作风。

“摔了?”

“对。”

“下手不轻啊,直接换个不就好了。”

林疏雨:“不是我的,这个修不好吗。”

“能是能,但壳子碎了只能换,介意非原装吗?”

她不知道贺闻介意不介意,但感觉能用总比报废好。

那老板坐在玻璃柜内拉开抽屉找出一个银色的壳,又找出螺丝刀,里面也有点问题,但大概不难,因为他边修边和谢屹周聊天。

“你俩同学?”

谢屹周撩起眼没好气:“不然呢。”

老板嘿嘿笑两声:“以为你小女朋友。”

林疏雨下意识看向谢屹周。

谢屹周转头就看见林疏雨那脸惊慌失措,扔了包纸过去:“一把岁数了还没个正形,同学,能不能别瞎说。”

“不好意思啊小同学。”这人认错速度非常快,接着谢屹周的话就说。

“没事。”

林疏雨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快点下一个话题吧,不然小同学三个字都要想入非非了。

后面他们果真没再说逾矩的话,林疏雨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们说的东西她不了解,但却很开心,好像终于有点融进他的生活了,虽然是短暂的。

不过这种开心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听着他们聊天明白个大概,老板原来姓薛,之前是玩极限运动的,开这家店是为了打发时间。

他在手里捣鼓着焕然一新的mp4,点击播放。

“好了,过来试试吧。”

林疏雨很感激:“多少钱。”

薛栋笑了:“这几个钱我能要你的,把哥当什么人了,小谢同学跟我客气什么。”

她摸摸鼻子,不好意思:“时间有点晚了,真的麻烦您了。”

谢屹周上前拿下林疏雨要付款的手机,替她塞回口袋。连带着修好的mp4一起。

“不麻烦,他打游戏呢,起来活动对身体好。”

“你小子,滚一边去。”

他从柜子拿下两瓶饮料分给他们,转头送客:“还有何贵干?”

谢屹周认真道:“谢了薛哥。”

薛栋摆摆手。

门开门又关。

“给你叫车吗。”

林疏雨迟疑,这秒被谢屹周看出:“有话想说?”

“嗯。”

谢屹周往下迈了一个台阶,在林疏雨旁坐下。围依旧热闹,人声鼎沸的路上,只有他们周围被黑暗包裹,像是特意被圈出来的安全地带。

林疏雨拽了拽衣摆,和谢屹周并排坐下,她曲起双腿,手环过膝盖,偏头又收回视线,声音从周围的喧嚣脱出落入他耳:“今天的事,是不是我太冲动了。”

她知道他应该是听说了,不然不会在章主任面前说那种话。

“后悔了?”少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林疏雨咬唇,肩膀微微垮下来,似乎有点难过:“不后悔,他就是有错。”

即使再来一次,她依旧会站出来,不仅是为了谢屹周,更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就错了。

谢屹周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说:“那难过什么。”

难过这份正确的结果似乎并不正确。

“知道么,勇敢最人类稀缺的品质。”谢屹周语气轻淡,却很清晰,“可做不好就变成了莽撞。”

“勇敢的去做,去发声,去思考,去承担它带来的另一面,承担它带来的后果,这是勇敢。”

“像你上次在主席台演讲,你想过后果对吗。”

林疏雨跟着嗯了声,她想过,谭贞也提醒过,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选择一个有争议性的话题,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在收到掌声的同时,在为正向结果努力的同时,必然受到它的嘲笑它的蔑视。

人是不一样的。

有好的,就有坏的。

有向左的,就有向右的。

“很厉害。”谢屹周重复,“每一次都很厉害。”

他声音有难得的认真:“林疏雨,希望你依旧勇敢,但不再为此受伤。”

“我也应该跟你说声谢谢。”谢屹周还是很少被这样的维护,他笑道。

他真的知道。

眼眶突然有点热,林疏雨开始庆幸周围的黑,可以藏住她泛红的眼角。

被喜欢的人认可,是意料之外的温暖。

他说的没错,勇敢似乎真的会带来好运。

“咔”的一声轻响,谢屹周别开饮料拉环,玻璃瓶中的蓝色之水恍若精灵回馈给他们的礼物。

两个瓶子清脆相撞,林疏雨忍不住笑了。

他扬声:“祝以上?”

林疏雨重重点头:“祝以上,祝我们。”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冬日冰凉,瓶身更甚,但此刻与谢屹周并肩坐在台阶上的新奇感冲淡了一切,饮料再舌尖绽放,清新的甜中带着微微刺激。

有点像汽水。

林疏雨又抿了一小口,转头看他。

谢屹周察觉到视线:“怎么了,还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章主任会不会骂你。”

他思考后觉得:“会吧。”

“啊”也是,章凯风带过多少好苗苗,犯错都是一视同仁,她担心起来,语速也不自觉得变急:“那你怎么办,还有你今天说的话。”

“不用想那么多,什么赢不了。”

他身上永远有有少年人的锐气和肆意。

人只要抬着头,就能抵万难,输赢胜败而已,由己定。

她喜欢他身上赤诚热烈的光,林疏雨被他感染,也不管不顾起来,只和他一起笑,眼睛亮亮的:“我信。”

她相信他。

林疏雨胳膊抵着膝盖,一瓶冷汽水就那么喝完。

旁边人提醒:“别着凉。”

本来只是想给她碰杯喝个氛围的。

林疏雨却像只小狐狸一样把空了的玻璃瓶给他看,没了。

给谢屹周气笑了:“你笨啊。”

他哪里懂。

谢屹周怎么会懂呢,林疏雨捏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他给的,不舍得浪费。

夜风掠过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烫意,林疏雨以为是风吹的,用手背揉了揉脸,直到一丝不明显的晕感漫过几秒太阳穴。

“谢屹周。”林疏雨忽然揪住他衣袖,反应过什么。

“嗯?”

“这个是不是有酒精啊。”

谢屹周垂眼看了看标签,3%vol,再抬头时,发现小姑娘正双手捧着自己通红的脸颊,从指缝露出湿漉漉的小鹿眼。

“过敏?”他眉头立刻皱起。

“不过敏。”林疏雨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容易上脸。”

林疏雨酒量很差,喝酒上脸,很明显很明显。

一碰就发红发热,度数高会晕,这种度数低的饮料只会让她像个红苹果。

谢屹周懂了,手指屈着贴了贴她额头,果然有点热。

“头晕吗。”他声音沉了点。

“不难受,也不晕。”只有刚刚那么一瞬,现在已经好了,林疏雨感觉他好像想严重了,只是上脸,变丑,其他倒还好,“真没事。”

谢屹周已经拿出手机拦车:“地址。”

“景河路椿台街16号。”林疏雨乖乖报上家门,风很巧地停了会儿,对面的梧桐树杆影子安静投在地上。

“要不要买解酒药。”他还在皱眉。

林疏雨没忍住扑哧笑出来:“才三度哎,到了药店都消酒了。”

她想站起来给谢屹周看,谁知腿一麻,整个人突然朝他跌去。

谢屹周猝不及防被她撞回台阶,手边半瓶饮料啪地倒地,灰色地面出现了一条蓝色小河,谢屹周手掌下意识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林疏雨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颈窝,他里面还是白日那件卫衣,外面换了件厚点的夹克,冬夜里凉,可他身上是暖的,还有淡淡的清冽气息。

好好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有点想像小狗那样再靠近他一点,脸贴着他的卫衣帽和肩,再嗅一嗅,缓解薄荷瘾。

这个危险的念头让林疏雨脸瞬间爆红,庆幸理智尚存,她警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应该撤开啊。可偏偏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一时找不到着力点。

谢屹周僵了下,右手抬起靠近她身子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声音轻得很不确定。

“不会真成醉鬼了吧。”——

LinandXia’semails——2018.1.122:00-

我开始喜欢冬日,因为他。也想继续勇敢。

第17章 朋友圈他点赞了,又取消了。

林疏雨的脸直到回家还有点红。

酒精来得快散得也快,后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臊的。

林清韵这几天手机就没消停过,家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开门探头瞧了瞧,果然林清韵又在接电话,嘴里还特别强调:“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真不需要。”

“您千万别送东西,不是规定的问题我”

林疏雨像屋檐上蹑手蹑脚的猫,跑回房间钻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淌过皮肤,林疏雨碰了碰自己额头,怔然地浮现出他试温那一瞬。

和送她回来时车门关上前一秒。

林疏雨重复道:“你不要去找老板,他是好心。”何况还修东西也没收钱,拿人手软。

她脸皮薄,谢屹周拇指刮蹭着手机,面上应着,心里想着却是晚了。

“下次别人给东西,记得看清楚。”

两人一言一语,前面司机听着跟讨价还价似得,真有意思

林疏雨返校时到的很早,修好的mp4放在她书包里,她看向最后一排,贺闻没来。

早自习人渐渐多了,贺闻跟着汤兰身后进教室,林疏雨只好下课再找他。

这天上午一传十十传百,科技馆发生的事都知道了。

“那章主任岂不是气死了。”

“何止,听说上报给学校了。这三个人都是重点班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节课结束,林疏雨手摸到mp4准备起身,门口又来了个不认识的人喊:“贺闻,章主任找,说现在过去。”

教室安静一瞬,都知道这什么意思,是要开始算账了。

而如果一件事到了旷课处理的地步,那一定是非常严重。

林疏雨手停住,她看着门外,意外发现谢屹周也被喊走了,是一起的。

地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美洲地图,叫下面一个个张望好奇的脸回神:“行了,别管别人,先把黑板题做了。”

“三小问:一,地势特点,二,生物多样性原因,三,该地可持续发展的方式。十分钟从后往前收。”

吵吵嚷嚷的八卦被撕纸声代替,林疏雨一边写一边想,她原本心很乱,但想起谢屹周那晚说,没什么。

他说过没什么,林疏雨又渐渐平静。

他们被叫走两节课,临近中午才回来。

中午吃饭,林疏雨走在最后,好不容易避开其他人的目光找到贺闻。

“贺闻。”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摘下耳机:“什么。”

他们班的人不在周围,林疏雨小跑跟上去,她拿出东西:“那天谢谢你。”

贺闻目光在银色mp4上停留,问:“怎么变颜色了。”

林疏雨轻声解释:“原来的壳子修不好了,老板换的。”

“我喜欢黑的。”

“”

看她沉默,贺闻轻笑:“算了,也行。”

“谢了。”

林疏雨暗自松一口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把银色变黑色,她又问:“那主任怎么说。”

“你想问谁。”贺闻接过东西,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瞥眼看她。

“当然是问你”和谢屹周。

但问谢屹周合适吗,不过贺闻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一句话带过。

“骂了几句,警告处分,一个月观察,成绩百分之五十外算掉出重点。”

“观察只有一个月吗。”

“到期末。”

林疏雨又松一口气:“那你最近注意点。”

“什么叫我注意点,而且你那什么表情。”好像就他是问题学生一样,贺闻气笑,语气也不算客气。

意识到说的是不太好听,林疏雨连忙找补:“不是但小心总没错。”

比如上课不要再睡觉了。

“谢谢啊。”他干笑。

林疏雨却认真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贺闻:“”

虽然不知道贺闻为什么转学过来,但林疏雨觉得应该另有隐情,他人还不错。

而二十天后,林疏雨发现贺闻成绩还不错,年纪第六,只比她低三个名次。

晚上林疏雨背着满满一书包卷子上回到家,发现林清韵在收拾行李。

她站在客厅没懂:“妈,收拾行李干什么。”

林清韵听见声音,拿出几身衣服往洗衣篮送,顺便跟她解释:“刚刚你舅舅来电话说你外婆最近身体不舒服,我和你许叔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年先带着你回去早点过年,怎么样。”

“行是行。”

“那你放下书包,简单收拾几件衣服,不够到时候买新的。”

“什么时候的票。”

“后天早上。”

林疏雨又问:“那我哥呢。”

“你哥也去,不过要晚几天。”

那可以。

林疏雨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房间,22寸的箱子塞满了书和试卷,几乎占去一半空间,她试着拎了拎,沉甸甸的。

外婆家在北方,林疏雨小时候每年都会去住一阵子,外婆小院子里有颗石榴树,秋天石榴结果,她贪嘴等不及就会偷偷摘一个,半红半青,涩的酸苦。

飞机落地北方的寒气扑面而来。舅舅林清杰来接*机,见到林疏雨就笑着夸道:“女大十八变,疏雨越来越漂亮了。”

随即又习惯性地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疏雨轻声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春节必备的问候语,无论见到谁,最终都会绕到这里。

“马上要高三了吧?准备考哪所大学?”舅舅继续问道。

“才高二呢。”母亲林清韵接过话茬。

“下半年不就是高三了?时间过得快,一眨眼的事。”林清杰感叹。

“她想去哪就去哪,先考出分数再说也行。”林清韵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车子驶入熟悉街道,林疏雨推开车门,一只毛茸茸的狗头忽然从门缝里钻出来,黄澄澄的奶油感,吐着舌头蹭她腿。

“小金毛?”林疏雨目光被吸引,她惊喜蹲下身。

小狗听到声音更兴奋了,同手同脚地往她脚边跳,蓝色的小衣服套在圆滚滚的身子上,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豆豆,先让人进去。”舅舅无奈。

“它叫豆豆?”

“嗯,才五个月大。”

林疏雨摸摸小狗头:“好可爱。”

屋里飘来阵阵饭菜香,外婆和嫂子听到院里的动静,系着围裙出来看,发现果然是他们,两人唇角笑容扩大:“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室内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餐桌上都是林疏雨最爱吃的菜,还有一小碟腌制的脆萝卜,是外婆的拿手小菜。

豆豆跟在林疏雨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她的脚踝。

外婆笑着递给她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先喝点暖暖身子,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

林疏雨捧着温热的汤碗:“一点也不累。”

“真是好孩子。”秦雪笑着说,“今年回来早,需要的东西多,衣服和生活用品都给你们准备了点,房间也收拾干净了,吃完饭去看看合不合适。”

“嫂子,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回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清韵给豆豆丢了快排骨,揶揄林疏雨:“回家还是排场大。”

“哈哈哈哈。”

她的寒假就这样开始,安静也热闹,还多了项遛狗任务。

小年那天,小城下了一场雪,她没看到,是林清韵在屋外喊:“疏雨,下雪了。”

“下雪了?”

林疏雨惊喜地看向窗外,屋檐和地面不知什么时候铺了一层浅浅的白,细碎的雪花仍在无声飘落,甚至有渐渐变大的趋势,墙上挂着的竹叶和香火也蒙上一层飘渺。

“你再看看谁来了。”

林疏雨抬头,许元嘉拖着黑色行李箱,笑眼盈盈看向她手中的笔,呦了声:“在写作业呢。”

“哥,你回来啦!”

许元嘉揉了下她脑袋:“进去穿点衣服,带你堆雪人。”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突击检查。”许元嘉逗她。

林疏雨撇撇嘴,不过还是高兴地跑回去放下笔,和许元嘉一起从柜子里翻出手套出门玩雪。

豆豆紧随其后,脚印一个劲儿往地上踩,留下一朵朵小梅花。

许元嘉看这狗捣乱,啧了声喊:“过来。”

金毛屁颠屁颠跑过去,被许元嘉不客气地夹住狗头,胳膊肘和身体圈出一个三角形,他低头问:“人那边在写字,你过去跑什么。”

“汪汪!”小狗不懂,但小狗不会让话冷场。

“跟着我堆雪人。”

豆豆舔舔许元嘉,又叫:“汪!”

许元嘉敲它鼻子:“真乖。”

汀南很少下雪,更不见这么大的雪,林疏雨拍照给聂思思分享,对面发过一串羡慕的啊啊啊:「好大的雪,我也想玩雪!」

林疏雨又给聂思思看自己捏的小鸭子。

聂思思:「雪球?」

林疏雨:「小鸭子。」

聂思思:「倒也不必,雪不常见,鸭子我还是认识的。」

林疏雨:「小猫上吊.jpg」

聂思思跟着发了一个嘻嘻表情:「帮我写个名字,我要发朋友圈。」

周围雪干净,除了小狗跑过的一片地方都是完整的,林疏雨字又好看,效果特别好。

聂思思动作极快,朋友圈发出去被好多共同好友看见,问:“谁写的。”

“美丽可爱林疏雨。”

答案一出,林疏雨微信被好个老同学找上,都是要她代写的,许元嘉在后面看着林疏雨蹲着写一个,挪挪步子再写一个,企鹅模样把他笑得不行:“开上业务了。”

林疏雨右手都冻红了,她弯腰把自己刚刚随便堆的小雪人移到了许元嘉旁边,站起身跺跺身上的雪:“不写了不写了。”

许元嘉回去找了个红辣椒,插在雪人鼻子上。

林疏雨看了看,抿唇笑他:“有点丑。”

“还好吧。”许元嘉挑眉,看看林疏雨再看看雪人,语气纳闷:“照你模样堆的,不像吗。”

“我?”

如愿看到林疏雨睁圆眼,许元嘉笑得更厉害了。

林疏雨跑回屋内暖和身子,她手翻着相册,把刚才的雪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小小的雪花emoji。

外婆过来塞了两个甜丝丝的烤红薯给他们:“你们快尝尝甜不甜。”

老太太看他们都心疼:“怎么都瘦了,现在读书也苦,我看小疏雨带回来的卷子那么多,哎呦放假布置什么作业。”

林疏雨连忙道:“不累,今天作业就全写完了,剩下的时间全可以陪外婆啦。”

“这么厉害。”孙兰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许元嘉也揶揄她:“不愧是我妹啊,有我当年风范。”

林清杰想起来:“元嘉当时是状元吧,我看疏雨明年也行。”

“肯定行。”孙兰拉着林疏雨手,嗓门洪亮的一锤定音。

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林疏雨再打开手机,聂思思消息从锁屏页面弹出,只有一句,却足够将她神经麻痹。

她问:「疏疏,你上次说有喜欢的人,不会是谢屹周吧。」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林疏雨瞬间屏住呼吸,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揭开,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机械地眨了眨眼睛,盯着对话框里聂思思的名字。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手忙脚乱发出去只有一句:“思思,你怎么知道的。”

聂思思发来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你的朋友圈!」

林疏雨有种不好的预感,朋友圈已经有了不少红点,她来不及看评论和点赞也来不及检查,下意识先隐藏仅自己可见。

然后才点开图片一张张划过去。

直到第三张林疏雨猛地闭眼,忽然不敢再看一眼。

耳边出现虫鸣,又变成了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声。

林疏雨懊恼死了,为什么会选错照片啊,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雪地上的字不止有她的名字,左上角出现了诡异的周,虽然只有一半。

那本来是她手抖的废片。

发错了,林疏雨心跳得很乱。

白茫茫都差不多的照片里,她选错图了。

旁边的周,是她趁许元嘉回去找雪人的鼻子,在旁边写的他的名字,距离雪人最近,有小狗爪印,独一无二的一张。

聂思思又道:「还好只有一半,拍的不明显,别人应该猜不出来。」

林疏雨没回。

她重新睁开眼,手指缓缓滑动在消息列表,视线停顿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她此时此刻脑海里想的那个名字就出现在上面:谢屹周点赞了你的动态。

谢屹周点赞了你的动态,不是眼花,清清楚楚。

他点赞了。

可林疏雨确定了好几遍,朋友圈下面赞过你的人,没有他的头像。

指尖有点发麻,林疏雨沉默:「他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聂思思:「你怎么知道。」

林疏雨:「他点赞了,又取消了。」

聂思思:「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发现了吧。」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微微发怔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嘴里的糖失去甜味,林疏雨回神地打字:「不知道。」

连猜到必要都没有了。

可能是手滑点错,可能是觉得不该给不熟的人点赞,可能也是别的。

可是

原来最让人难过的原来是他明明看见了,却选择当作没看见。

她小心翼翼藏了很久很久的心事,突然被掀开一角,又这样轻描淡写地按了回去——

LinandXia’semails——2018.2.822:00-

他的名字是藏在裙摆下的淤青,走过身边的人看不见、感知不到,只有自己摁下去,才知道原来那里还没有愈合-

是他教我学会平静地接受难过和遗憾。

第18章 黑色笔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当晚,许绍国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不知怎么说着说着氛围忽然就变了。

许绍国的声音隐隐从电话传出:“科室人手不够,老宋老婆刚生,我也不好意思让他值班。”

“就你会做人。”林清韵气不过,“去年他老婆怀孕让你替,今年儿子刚出生又找你,就他家要过年,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回来吗。”

那边又说什么,林清韵听不下去了。

“许绍国你爱干就干,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清韵,我”

“嘟嘟嘟。”

林疏雨亲眼看着林清韵挂断许绍国电话,她张张嘴:“妈”

才好

“不回来拉倒,汀南也饿不死他,我们过我们的。”

她还想在说什么,被许元嘉拉住:“爸做的是不对,我看看有没有晚点的机票,说不定能赶回来。”

“现在哪还能买到票,他值班又累,算了,别折腾了。”

林清韵手机又响,她看了眼,没犹豫挂了。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小老太也来劝:“绍国工作确实累。”

林疏雨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嘴里的一块没愈合的溃疡,每次听到这种争吵都很不安。

许元嘉扯扯她衣袖,忽然开口:“不是想看电影吗。”

“嗯?”林疏雨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吧。”他利落穿上外套,对林疏雨使了个眼色,走出门才听到他叹气,“路上给爸打个电话,年哪能这么过啊。”

“是不是。”许元嘉又把手搭在她脑袋上,揉晃的乱七八糟,直到林疏雨不满大喊:“哥!”

许元嘉闷笑出声,慢悠悠转入正题:“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下午看你就不对劲。”许元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没吧。”林疏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这么明显吗”

“让我猜猜,”许元嘉放慢脚步,“小姑娘长大了,有心事了?”

“什么长大不长大。”林疏雨垂眼踢着小石子嘀咕,“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所以真谈恋爱了?”许元嘉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没有!”林疏雨慌乱打断,停了下,声音却越来越小,“不是谈恋爱。”

“他不知道。”

许元嘉懂了,点点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转过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语气出奇地温和:“是暗恋啊?”

林疏雨抿了抿唇,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嗯了声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好好学习,想的是不该想的事。”

“这有什么。”许元嘉语气轻松,“我以前也这样。”

许元嘉突然说:“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我回家总会晚半个小时吗,是因为她晚自习结束会来找我问题。”

林疏雨惊讶地抬头,看见许元嘉眼里带着怀念的笑意。

“整整两个月。”许元嘉伸手拂去她肩头小飞絮,“后来毕业听说她出国了。”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许元嘉的声音混在风里,格外温柔:“所以不用觉得奇怪,也不用着急。这种心情”

“很珍贵。”他最后这样总结道,“这个年纪喜欢和好感一个人,都像天气有云有雨一样正常。”

许元嘉没有追问是谁,也没有调侃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街边的橱窗里装饰着明亮的摆件。

“况且,我也很开心,你没有因为小时候的事对爱情失去憧憬。”许元嘉再次揉了揉林疏雨的头发,这次动作很轻,“好了,别想了,再晚赶不上开场了。”

“那许叔过年回不来这事怎么办。”

“当然是让他自己想办法,你别担心了。”

林疏雨只好点点头。

那晚电影有点无聊,睡前林疏雨又想到了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不踏实,最后打开p图软件导入了一张自己拍的雪景图,再从其他几个代写名字里抠了两个字,组成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新名字,当然,最后一个字是周。

她发了一个仅他可见的朋友圈,又放了几张代写图,配文:开展新业务。

这件事在林疏雨这里才勉强的苦涩结束。

后来几天林清韵再也没提许绍国,直到除夕夜。

北方有过节吃饺子的习俗,除了外婆其他人都在忙活年夜饭,林清韵手上沾着面粉,忽然听见外面鞭炮声里夹杂着声自己的名字。

是在外面洗手的林疏雨先看见,风尘仆仆却熟悉的身影左右手提着满满的红色礼盒。

“许叔。”她瞪大眼,“你怎么回来了。”

许绍国爽朗一笑:“怕你妈再生气。”

林疏雨愣了下,又笑得好开心。

一屋子人探出头,“绍国?”

林清韵手中动作停下,电话里说值班的人变卦地出现在眼前。

许绍国放下东西,笑笑:“清韵,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医院不值班了吗,还是”

“老宋的事让老宋去解决,以后不会了,元嘉说得对,什么事都要把你们放在第一位,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清韵吸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做样子瞪他一眼:“快来帮忙,累的我手疼。”

许绍国摘下手套和围巾笑得更大:“你们都休息,我来。”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热闹的氛围透过玻璃窗与屋内的温暖相融。林疏雨靠在窗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又很快被冷气吞噬,这一年就像窗上模糊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模样,就已经悄悄溜走了。

她突然想起元旦,想起那瓶蓝色的饮料,想起谢屹周说“希望你依然勇敢”时的表情。和他的记忆碎片在爆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在新年的钟声里渐渐远去。

“五、四、三”电视机里传来整齐的倒数声,“二、一!”

林疏雨轻轻闭上眼睛。

春晚里齐声大喊,新年快乐!

再一句新年快乐,谢屹周。

窗外无数烟花同时绽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着硝烟味的风,带着未说完的话,也带着所有来不及整理的心事,就这样继续走向上一级台阶。

**

寒假后面的日子过得很快,又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元宵节后就是开学。

新学期节奏明显加快,一轮复习马上开始。

三年的知识被不断的浓缩,以专题形式循环训练整合。

高二下的第一次月考,林疏雨年级第一,其中数学满分,老师发卷念分的时候特地表扬林疏雨:“这次难度不小,理科班也没几个一百五。”

林疏雨笑笑没说话,寒假她提前写完作业,年后又找许元嘉帮忙补习了导数和圆锥曲线两个专题,看来成效不错。

晚自习结束,林疏雨和聂思思去了校门口外的小台店,一人一碗鱼丸米线,坐在靠窗位置。

夜风裹挟着槐花的清甜,天幕繁星点点,空气中带着未褪尽的春寒和初临的暑气,小街的烟火和灯光环绕着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聂思思咬下鱼丸大喊:“爽。”

“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吸干精气的干尸,怎么能这么多考试啊。”

林疏雨幽幽道:“你现在才发现我们这么多考试吗。”

“但明显更多了啊,每节课都要来一节小测,我上个厕所两分钟,回来找不到桌子了。”她冷笑,“原来是被卷子埋了。”

林疏雨跟着笑。

其实这次聂思思没考好,但她心态好,不紧张,用她的话来说,反正还早着呢,还有一年呢。

隔壁是烧烤店,孜然混着辣椒面的香气时不时飘来,聂思思看见不远处几个男生走来,她猛的压低声音:“疏疏,那个谁。”

“谁。”

“谢屹周。”

林疏雨随她仰了仰的目光看去,高挑的少年被朋友围绕,他们一群人在烧烤店外坐下,发出塑料凳椅你推我拉的噪音。

聂思思看她怔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从知道林疏雨喜欢的人是谢屹周后,她好几次后悔自己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

喜欢这样一个人大概是难过的吧。

聂思思感觉她上次就很难过,但林疏雨不会主动说,也不会问她和他相关的消息,她好像从来不会去争取,也没有想和他有可能。

“疏疏。”

林疏雨回过神:“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聂思思是试探。

“没想什么。”

“真的吗。”

聂思思知道林疏雨没自己心大,她害怕她伤心,一下特别认真说:“你可以跟我讲,我一定会保密的。”

林疏雨眼睛眨巴两下,笑弯起来:“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聂思思:“感觉你很难过。”

林疏雨摇头,没有。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林疏雨也摇头。

聂思思还想说什么,听见林疏雨的声音。

“我只是在想,我会喜欢他到不喜欢为止。”

暗恋难过吗,痛苦吗,后悔吗。

有。

说没有才是假的。

林疏雨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脊背绷出的一道清浅弧线。

黄色的罩灯光晕覆在他周围,少年抬腕接过汽水,阴影流动,那抹冷调的白显眼也遥远。

值得吗,值得。

足够庆幸,她喜欢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又是初夏,梅雨季来到汀南。

校门口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空气中却很闷,灰蒙蒙的天,像是棉花吸透了水汽,黏糊糊的厚重。

教室里的人低着头停停写写,下课铃声叮叮响起,没一个人动,又等了一分钟,走廊出现吵闹声音,老师才开口:“停笔吧,收卷。”

零零散散几个人放下笔。

上次月考换了位置,林疏雨新同桌叫祝卓然,她叹气口:“随便吧,不会做。”

林疏雨感觉最后一问算得不对,范围有点奇怪,但没时间检验了,写上结论作罢。

数学老师宋良在台上看得好笑:“行了,能做出来的早做出来了,也不打分,交吧。”

后面起来了人一张张收走,林疏雨出去接水,今天是两节数学连堂,估计马上就要讲题了。

转过身,看到宋良和王承德在一起聊天。

两个人好像一张行走的数学卷,林疏雨摸了摸手臂,走回座位。

上课铃很快响起,吵闹的教室因为宋良没回来依旧浮躁,又过了二十几秒,门口出现一个黑着脸的人影。

宋良就站哪巡视:“没听见铃声?谁还在说话。”

教室一瞬安静。

“老师不在自己就不会学,刚才的题都做出来了?”

“看看黑板上的数字。”宋良手里捏着一圈卷子敲黑板,“有点紧迫感,你们不是高一了。”

说着,把手上的卷扔给第一排:“行了一人一张,看看人家理(1)做的什么水平。”

互相批阅,怪不得刚刚和王承德聊那么久。

前面唰唰地传着,卷子上都有名字,有人在找自己认识的人,有人在找字好看的。

宋良催促:“不用管谁的,拿了就往后传。”

林疏雨还没来得及反应,祝卓然已经分了一张给她,没挑,就是最上面的。

她自己倒是随便翻了翻,抽出某个名字微微挑眉。

等都传完宋良开始念答案,她才拿着红笔碰了碰林疏雨,口型示意:“你看这是谁的。”

试卷被送过来几厘米,林疏雨随意瞥了一眼。

心在某一个瞬间下沉,像是踩在了云端又掉落地失重感。

和她悄悄拿走的答题卡一样的黑色字迹,笔锋得当不疾不徐,她曾经尝试模仿的,谢屹周。

平静的情绪又起波澜,很小,明明是很小的事,林疏雨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再这样了,不要见到他的名字听到他的事情就掀起飓风。

可还是不由自主得后悔一秒。

如果她去争取就好了。

她和他不也只能到小事为止吗——

LinandXia’semails——2018.2.822:00-

和他有关的人,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我的目光甚至会在他们身上停留,无法说出口的话,就变成日记本里褪色的黑色笔迹。

第19章 一场雨好像挺久没看见她了。

他们在同一个楼层,中间只隔着一间教室的距离,难免会在走廊擦肩而过,或是在楼梯转角巧合遇见。

大多数时候他身边都围着朋友,有时候也会自己,微微低着头,好像筑起了一道高墙,和周遭的吵闹隔开。

有些男生已经穿起了短袖校服,聂思思私下跟她吐槽过:“我真的最讨厌夏天了,你不知道那群男生有多臭。”

“都想把教室天花板也砸出几个窗透气。”

看着林疏雨的眼,聂思思又补充:“你家谢屹周不臭,帅哥还是很会自我管理的。”

林疏雨沉默了会,不太知道这话怎么接。

不是她的。

然后又笑了,也只有她的好朋友会把他划进她的“所有物”。

青春里的好朋友大概总会“同仇敌忾”,幼稚又真诚,她不喜欢的人她也不,她喜欢的人她就想办法帮她,甚至知道八卦,林疏雨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聂思思已经抓狂:“不可以,我不准谢屹周谈恋爱,他敢答应我就去老章那里举报!”

林疏雨知道聂思思只是说说,她们能做什么呢,只不过两个无名小卒,躲在棋盘角落,聂思思只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不过,谢屹周身上确实很好闻,想起了那夜台阶上的靠近,他就像绿意夏天里冰镇汽水的干净清爽。

这一年的高考假和端午中间只隔了短短一周,突如其来的六天假期让所有人飘飘然。

那一周校园明显安静许多,高三的教室空了大半,食堂窗口前再也不用排长队,连操场都不见那么多身影,走在校园里他们突然成了这里最年长的一批人。

可要说什么高三的实感,其实也没有,只是课间趴在栏杆上发呆时,会突然意识到明年这个时候,结束的就是他们了。

她的高中生活结束三分之二。

那她和谢屹周呢。

她还能见他多久。

黑板的倒计时因为假期忘了更换,停在365上。

蝉鸣夏天,篮球场被香樟树簇拥,明亮绿色散着光蒙蒙的炽热。

少年一身白T弯腰捞起校服校服,球扔给后面的人,他拿起地上的矿泉水。

从夏里走出,从光里走出。

林疏雨的心里的重量,好像再次沉了点。

周五,章凯风开会宣布,明天上午有学习讲座,学生依旧需要准时到校。

哀嚎一片,汤兰好笑地安慰他们:“庆幸吧,没让你们留下来考试。”

下面人不服四处嚷嚷:“老师你不能这么比啊,隔壁实验今晚就放了。”

汤兰随意:“那你去隔壁实验?”

“来不及了呜呜呜。”

“那就都老实点。”

第二天周六迟到的格外多,基本都没穿校服,校门口也没人值日氛围松松散散,讲座的老师说是从某个高校找来的,反正很厉害。

没几个学生在乎这件事,只想着快点结束。

教室乱哄哄的,林疏雨听见有人在放歌。

“我们十指轻扣着,听同一首歌,那一场大雨滂沱,时间在这里定格。”

“十七岁的我,总爱傻笑着,抬头看你说。”

祝卓然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灰蓝色天下掠过的小麻雀,喃喃:“好像要下雨了。”

“下雨吗。”林疏雨咬着舌尖的糖,她对祝卓然说,“我带的伞,我们可以撑一把。”

祝卓然腼腆一笑,说好。

讲座迟迟没有动静,直到汤兰走进:“礼堂音响出了点问题,讲座要推迟一会,先别说话,上会自习。”

“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周六上什么自习。”

汤兰走上讲台舍维持纪律:“都安静,自己找资料做题。”

“那什么时候开始啊。”

“再等半个小时吧,不会太久。”

祝卓然磨磨蹭蹭撑起身子,嘟囔嘀咕:“这不就是打着讲座名义上课吗。”

“好了,今天章主任心情不好,都别往枪口上撞,安安静静自习,一会有人过来查纪律。”汤兰还有会议,让班长上讲台坐着,自己又走了。

林疏雨从书桌里掏出厚厚的五三,又想起之前的错题还没重做,五三放回去换成了做题本,她安安静静写公式算数,祝卓然佩服:“你还真能学进去。”

林疏雨摸摸耳朵。

祝卓然竟然被林疏雨感染,也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周围还是有人在说话,不过声音压得很小,班长在上面睁只眼闭只眼地提醒几句。

林疏雨有道错题错了两次,这次算到一半依旧卡住,写了张纸条问祝卓然,她看一眼就说不会,这种分她都直接放弃。

林疏雨想再找别人问问,但现在条件不允许。

手机震动地很巧,林疏雨抽神垂眼,是聂思思发来的。

她问:「出不出来玩,小道消息,讲座延后一小时。」

林疏雨看了看四周,确定走廊外没有老师,才埋下头小心回消息:「你在哪啊,老师不在吗。」

聂思思:「小卖部,老王开会去了,他们都溜出来自由活动,我也跟着出来了。」

小卖部老板平时就住在学校,只是没想到连这半天也开门。

林疏雨看了看题,再想想聂思思:「去哪找你,想问道题。」

聂思思发来一个问号:「你学疯了?」

那没有,不过做不出来她有点难受。

聂思思也算了解林疏雨,她说:「先说好,我不一定会,我在一楼等你。」

林疏雨:「嗯嗯!不会就偷偷出去玩。」

林疏雨把题目抄到草稿纸上装进口袋,和班长说了声要去厕所。

走出教室的过程非常顺利,走廊空荡荡,她刚松一口气,拐角处突然响起皮鞋敲击地面的脚步。

章凯风背着手出现在一班门口,脸色阴沉地能拧出墨。

汤兰说的章主任巡视就是这一刻。

浑厚的声音像是闷雷炸开,惊走枝雀:“班长呢,重点班就这副德行?人都去哪了。”

林疏雨屏气,眼皮突跳,她尝试降低存在加快脚步,但为时已晚,后背传来的暴呵把她钉在原地。

“那个女生站着,去哪。”

林疏雨慢慢回身,声音不大:“老师,我去厕所。”

章凯风眯眼打量林疏雨,想起她是三班,转头推开三班后门,教室鸦雀无声,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动静,倒是都在静悄悄学习。

气消了半,沉声道:“去吧。”

林疏雨如得赦令,小跑藏到拐弯。

她听见章凯风掉声音还在走廊回荡:“各班班长,把手机都收起来,二十分钟后带队去礼堂,谁再玩手机就出来站着。”

林疏雨顾不得那道题:「思思,章主任来抓纪律了,快回来。」

聂思思秒回:「我靠,这么倒霉。」

走廊外面章主任不知道抓到了谁,骂得挺凶。

一时不清楚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她在厕所等了两分钟,估计章主任下楼才出来。

外面零零散散走回几个一班人,林疏雨不知道聂思思回来没。

再往前走,后面响起熟悉声音。

“老章真没劲,这种讲座有什么用,课听不明白讲座能说明白?”

“哎,敢不敢逃,要不跑了算了。”

另一道声音听不出什么脾气,声音低也淡,似乎他无所谓,只不过对其他人略有怀疑:“你确定吗,老章上周不是刚找你。”

耿修齐谈恋爱被抓了,现在敢怒不敢言:“烦,都什么破事。”

林疏雨脚步下意识慢,谢屹周迈上最后一道台阶,手中剩半杯的薄荷水嘭扔进垃圾桶,漆黑眼眸一别,纤薄的身影站在栏杆边,黑发垂在肩膀,模样要走不走,跟做选择难题似的。

耿修齐没看见,他在想等会去哪吃饭:“喊着维子和阿焰去吃火锅吧,想吃羊了。”

“要不点四盘羊三盘牛吧,阿焰不吃膻。”他脑子里算了算,感觉还不够吃*,打算再来份牛肚,丝毫没察觉旁边人停了脚步。

“等什么。”

耿修齐嚷嚷:“等结束啊等什么,不是你让我老实点吗。”

虽然他是想现在就去吃的。

前面有阵栀子花香飘来,好像姑娘用的洗发水,耿修齐揉揉鼻子,倏然看见一双漂亮的眼在绿晃晃的树影里惊愕回眸,他一怔慢半拍:“林同学?”

不是问她,林疏雨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她唇角小幅度牵动一下,和耿修齐打了个招呼。

视线却不看他身边的那个人。

谢屹周好笑,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瓶身残留的冷气水雾,潮湿。

他重复,尾音上挑:“等什么呢,不知道章主任来抓人了。”

耿修齐嘴角一抽,啊?不是和他说话啊。

转头看了眼自家兄弟,OK,懂。

他走。

耿修齐摆摆手,走得一声没吭,剩林疏雨自己茫然。

外面刮起一阵风,谢屹周莫名想起前几天。

一场朦朦胧的细雨飘在那条偏僻的梧桐道,林疏雨以为没人,趁着晚饭时间偷偷蹲在角落喂流浪猫。他们无意经过,江焰无心一句:“好像挺久没看见她了。”

似乎是有一段时间了。

她并不擅长打招呼,偶尔擦肩几次,也只是看她低头走得更快。

当林疏雨意识到他确实是在问自己,外面风结结实实已经刮在身上。

林疏雨拢住头发,声音模糊但借口熟练:“我在等思思。”

“聂思思?”谢屹周记得这个名字。

“嗯。”

他应了声哦,像无聊,又随口问:“为什么等她。”

为什么。

因为理由不能是你。

林疏雨感觉有冰凉的雨飘在唇上,她噤声。

原因风知道梦知道,只有他不可以知道——

LinandXia’semails——2018.6.1623:00-

他是一场初夏的骤雨。

第20章 草稿纸和他一起跑。

他是一场初夏的骤雨。

青涩,潮湿,淋漓而盛大。

带着青草折断的苦味,猝不及防填满林疏雨少女时代的每个角落。

十七岁,她的世界被雨水浸透。

灰蓝色的天比刚才更沉,多了蒙白调,乌云积在教学楼正上方,雨落下来,缝隙里的阳光把楼梯割成两个区域,一明一暗。

林疏雨迟疑了一下:“有道题”

“数学?”

她轻轻点头。

“聂思思回教室了。”谢屹周靠在栏杆上,“后面没人了。”

楼梯间传来谈笑,打断他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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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生走上来,看到站在走廊拐角的两人时微滞,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突然出现的人将林疏雨要应的声音塞回喉咙,谢屹周跟着她的目光回头觑了眼。

想笑。

再看回她,什么眼神呢。

跟他被打脸了似的。

那两个女生当然知道谢屹周,也知道林疏雨,还知道他们两个不是一个班的,至于两个人为什么站在一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实在忍不住多想。她们交换了个眼神,却没人敢开口问。

“不是我们班的。”

林疏雨听见他解释。

解释?这两个字在心头重复浮现。

“噢,这样。”没事,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在等聂思思,她回去就好。

两个女生消失在二班门口,林疏雨担心章主任杀个回马枪再回来检查,脚步踟蹰想往回走,可谢屹周似乎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只好开口问他:“你不回去吗。”

“等下。”

林疏雨:“啊?”

谢屹周把问题抛给她:“你不是要问题吗。”

他视线在她脸上驻足几秒,转身。

少年曲着长腿随意落座楼梯第一层,轮廓匿于昏暗,墨绿的树叶沙沙作响,林疏雨站在原地没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草稿纸。雨水渗进走廊,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看着谢屹周仰了仰头,喉结线条在暗处变得模糊,随后他“啧”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像是在不耐某人的不开窍。

林疏雨脑海闪过一个可能,谢屹周的意思不会是要给她讲题吧。

最厉害的人不就在她面前。

林疏雨开窍的小跑跟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下,口袋里掏出那张被皱得发软的草稿纸,小声:“这道。”

谢屹周接过纸张,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草稿纸被她的体温焐得微热。

他看了眼,忽然笑:“这题聂思思不会。”

林疏雨替好友解释:“她还没看。”

“没骗你。”谢屹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不自知的蛊人,“老王这类型就简单指了两句思路,没仔细讲,说最后一问做不出来可以放弃。”

“他不是教了你一年吗。”

所以林疏雨知道他没说谎,这是王承德爱说的话,别抠难题,做好基础,一百四不是问题。

但她还是嘀咕了句:“思思也很厉害的。”

“那天就是让她上黑板写的,没解出来。”男生眉骨稍抬,揭聂思思老底。

林疏雨:“”

“那应该怎么做。”她脸颊鼓了鼓,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谢屹周想转笔,但手里没有,眼尾慢吞吞拉起,坏心思在那几秒钟里发芽,他突发奇想:“什么好处。”

“好处?”

林疏雨错愕:“还要给你好处?”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不是他让她过来的吗,她哪里有别的。

林疏雨睁圆眼睛后知后觉反应,他没明说。

不过那架势就在告诉她,来问我。

林疏雨感觉自己被骗了,但没有证据。

摸不透他,心里就打退堂鼓,手指捏住草稿纸的另一端,作势要抽回来:“要不算了吧。”

她有商有量:“我再去问问别人。”

两道相持的力量将草稿纸拉平,谢屹周哂笑玩味:“哦。”

又问,“你怎么这样?”

林疏雨不明白:“我哪样。”

“没耐心。”谢屹周慢条斯理重复,“偷师学艺还没耐心。”

林疏雨抿唇,胸口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委屈、不解、犹豫,各种。

说不上来,可明明是他。

是他在她以为她们有一点是朋友时,模棱两可地点赞又取消。

是他在她退回安全线后,再模棱两可地把她叫来。

林疏雨不喜欢这种悬悬坠坠的感觉,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但喜欢也不能失去自我啊。

“那我不听了。”林疏雨说,“我回去了。”

谢屹周抬起头,正儿八经发现小姑娘好像是生气了。

因为他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林疏雨两只手抱着膝盖,脸闷着,下巴快靠在腿上。他本来就比她高,这角度看她更瘦,肩胛骨凸起一个小三角,像蝴蝶栖息地。

谢屹周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但两人谁也没动。

林疏雨言行不一,说要走也没走,还是垂着眼蹲在原地。

心脏莫名其妙被揉了下。

很短一瞬,还没来得及弄清便消失。

他重新拿过草稿纸,问她要笔:“带的吗。”

“没。”

林疏雨唇角绷直,怄气的模样落在谢屹周眼里有点

倔。

谢屹周和女孩子相处的少,有些敏感点的心思出现在他面前,也只停留在察觉阶段,并不会深究。

但林疏雨的情绪,在这一刻,他却异常清楚。

该道歉了啊,再逗就过了。

在有性别意识后,他就记着周芷微教他的不矜不伐,尤其对女同学要有分寸。

谢屹周小时候其实挺混的,不懂这些,对谁都混,和耿修齐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那会儿耿修齐被耿母打扮成了小姑娘,谢屹周每天见他光头带花边帽都很不爽,撇撇小嘴,直言不讳:“丑。”

拽着自己裙摆擦鼻涕的耿修齐一愣,本来好好的,听见这话再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嫌弃了,哇一声,鼻涕眼泪唰的往外冒。

谢屹周睁着水汪汪的大眼,震惊又嫌弃,咦一声,扭头不看了。

老师急忙过来调解,却被谢屹周抱住腿,酷酷地说:“老师,脏脏,不过去。”

耿母和周芷微知道后哭笑不得,一个不再给儿子穿裙子,一个拎着小型坏蛋教育:“周周以后不可以这样对小朋友说话哦,别人会难过的,尤其是女孩子。”

谢屹周盯着后面从男厕走出来的耿修齐,拳头硬了:“他也不是女孩子啊。”

周芷微又给他讲:“男孩子也会脆弱,你看小齐,因为你一晚上没吃饭。男生女生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裙子不是女生的专属,要尊重,尊重每一种不同选择。”

谢屹周哦了声,心里想的确是,别人可能是选择,但耿修齐显然是脑子有问题。

不吃饭是因为他在学校抢了同学两个鸡腿。

后来谢屹周没少拿这事埋汰耿修齐,耿修齐只有一句:“行了哥们,往事不再提。”

笔就在林疏雨口袋,漏出蓝白水滴印花,谢屹周能看见。

“不逗你了,对不起,别生气。”他一本正经,认错得快也认真,反而让听的人诧异,林疏雨仰头看看他,谢屹周坦然,眼尾含笑。

他这样,再别扭反而像她的不对了。

林疏雨把笔给他,谢屹周侧身,手掌托着纸,刚要下笔,看林疏雨一眼,又把题目摁在了墙上,让她看得更清楚。

“这道题讨论两种情况,椭圆和双曲线与它相交,抛物线相切。”

“第一种情况主轴为坐标轴,坐标轴上的无穷远点便为X(1,0,0)和Y(0,1,0),设m点和n点”谢屹周看林疏雨,林疏雨点点头,意思可以跟上。

他继续。

这道题很长,他往下讲。

谢屹周讲题风格很简单,在确定林疏雨能明白后他开始拓展重点和思路,没仔细算,纸上写的东西却变杂,旁边多了几个单独的假设,让林疏雨想得更灵活。

“k1和k2就是直线AB和CD的斜率,懂了吗。”

“懂。”

到上一步林疏雨就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了,她思绪飘了几秒,看到谢屹周画的坐标轴,上面套着复杂的曲线。

讲题时深入,距离不自觉靠近,抽离后才发现周遭都是他的气息,和潮湿的雨混在一起,清冽的味道冲淡,多了橘子味的干净。

他说坐标轴,林疏雨想到他,想到他们说坐标轴是XYZ,他也是,而这一刻从他嘴里说出,他在她身边,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好像山脊后炸开的烟花,而她在对岸看见全貌。

“还有吗。”

林疏雨回神:“没没了。”

谢屹周看时间也差不多,快集合了,把纸折好,笔帽别上面还她:“那回去吧。”

林疏雨接过纸,手指微蜷,鼓起勇气喊他:“谢屹周。”

“嗯?”他回头。

“这个给你。”

林疏雨飞快将随身听和缠着的白色耳机线塞进他手掌,心脏扑通扑通。

谢屹周明显怔了下,掌心收拢:“给我的?”

“嗯。”林疏雨唇弯了弯,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事仿佛没发生,“好处。”

谢屹周捏着随身听,笑了:“还真有啊。”

“讲座很无聊的。”她小声解释,“章主任不是说要收手机吗,你可以听这个。”

说曹操曹操到,楼下突然传来章凯风标志性的声音:“谁还没回教室!”

两人同时一僵,章凯风从拐角上来,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像催命符。

“跑!”谢屹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疏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冲向走廊另一端,和他一起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楼外是摇曳的香樟树,雨还在下,变得滂沱,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包围着,浸透着,身后是章主任警觉的追寻。

而她的手腕被谢屹周握得发烫。

走廊很长也很短,瞳孔内的空间仿佛会无限蔓延全世界只有他们,却寥寥几步就结束,心跳即将到达顶峰,他停在后门口。

章凯风出现前一秒,谢屹周把她挡回教室。

桌椅后逼仄的空间只藏住她一人,而他向前迈了一步,无奈地承受章凯风愤怒和训斥。

班里的人都低着头,怕惹祸上身,没人在意林疏雨回来。

也只有她看见,随身听被谢屹周攥在手里又揣进口袋,白色的耳机线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像某种隐秘的联结-

LinandXia’semails——2018.6.1623:05-

两只耳机,交换一道数学题-

你们还挺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