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单元一(1 / 1)

他们都说我烂人 禾乔 7724 字 4个月前

夜已经深了,外面狂风大作,呼啸而过。

midnighthaven作为高端会所,贴心为三层客人设置了专属休息区。通过三楼封闭连廊直行,即可到达赵家名下的酒店。在那里,有专人提供服务。

而作为赵家倚仗的裴家,裴听寂更是在这里拥有专属套房。

采用全景单向玻璃的落地窗让人能轻松将整个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一片灯火倾泻,车流蜿蜒。

双盥洗室的设计,使李净和裴听寂互不打扰地洗完了澡。

在答应裴听寂跟他来时,李净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沉默着擦干身体上的水珠,从制服口袋里找出止痛药,刚好最后三颗。

李净咽下去,将药瓶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

房间的睡衣都是裴听寂的尺码,李净与裴听寂身高相仿,但因为睡衣本身就宽松,加之裴听寂常年锻炼,肩膀宽阔,胸背肌肉都凶悍,使得李净穿上后还有余量。

vispring的床垫十分舒适,李净陷在羽绒被中。裴听寂撑起身,身躯阴影几乎笼盖了他,像只蛰伏的野兽,有些粗粝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眼睛。

裴听寂很认真地看着那双眼睛。

裴听寂并不经常出没于酒吧,本人也并非轻浮之徒。

否则,也不会因为那名服务生在倒酒时,特意轻轻抚摸了下他的手,而请服务生离开。

只是那年,二十五岁的裴听寂被亲信背叛,被长他两岁的私生子逼迫,尽管是母亲忌日也不能回国时,在阴雨连绵gowerstreet,恰好被赠送了一把黑伞,恰好撞入了一双如湖水般包容的温柔眼睛。

后来,裴听寂用两年时间,重获爷爷的支持,挤走了私生子,架空了父亲,夺回了权力。

但他仍然经常睡不好。

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很怀念那双眼睛。

重新掌权后,裴听寂回到英国,调查过李净的身份。

可他却得知,李净已经退学。并且他的前男友赵易然在校内网、在脸书、在x上高调炫耀他如何驾驭李净,说李净是如何看起来清纯实则浪荡不堪,说李净偷了别人的人生,还说李净和他交往都是为了钱......

因为李净曾经在校内就是知名人物,这些言辞引发了很大关注。当熟悉李净的人为他辩驳时,就会有人反驳,“你们能有他前男友了解他吗?”

裴听寂也不相信。

在英国大致了解了李净的一些信息,回国后,裴听寂很轻松知道了李净的人生轨迹。

那时,李净还留在李家。李家虽然算是中产,但相对于裴家,不值一提。

但裴听寂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反对他的势力。车祸、火灾、投毒,他每天处理集团事务的同时,还要应对这些风险。

就算李净确实败坏,他也不想把他带到危险中来。更何况,裴听寂不太相信。他想等安定下来,有机会,亲自问问他。

这期间,他又知道了不少事。如李净如何反悔捐献骨髓、如何将夏润害进医院......

坏?裴听寂不怕。他见过许多坏人,因为想上位而气死母亲的第三者、为谋利故意将公司机密出卖的手下......甚至他自己,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但他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凝视那双温柔的眼睛,无论那温柔背后,有多少贪婪与欺骗。

他想等安定下来,把李净带在身边。

可是后来,a市一名年逾五十的暴发户宣称他包养过李净,并且拿出了大量不雅照片。

而那时,裴听寂在非洲处理一些特殊事项,他的助理也确实报告了李净在那位暴发户家住了一段时间。但因为那人与李净亲生父母有远亲关系,因此助理没想那么多。

裴听寂第一时间就处理了网上流传的照片,并且,他吩咐助理,依照照片上人的姿势背景,散布了一批换脸照片。同时,他开始重新考量。

那天,细碎的烟灰堆满了一整个烟承。

也是那天,在几内亚湾,因为失神,一颗7.62斜斜擦过裴听寂的脸庞。那一刻,他意识到,他不应该那样关注李净了。

一切安定下来,裴听寂回国。十天前,表弟赵逢春告诉他midnighthaven新来了一个长相惊人服务生。

那时裴听寂正在看合同,他敷衍点头,继续扫过违约条款。

赵逢春夸耀,那服务生的到来让整个会所酒水销量翻了十倍。尽管他只做白班,只待在一层,但为他前来的人络绎不绝。吹捧完,赵逢春热垦邀请裴听寂去midnighthaven捧场。

裴听寂看完了合同,随口嗯了一声。拿起笔,准备签字。

赵逢春却将手机里的照片怼到他面前,“表哥,你看。”

裴的最后一画被斜飞出去。

裴听寂冷静了几天,决定还是要同李净保持距离。好友江明秋三天前邀约他来midnighthaven一聚,他见是晚上,就没有拒绝。

可透过vip电梯的单向玻璃,裴听寂准确从灯光纷乱中,从来往混乱中,找到了李净。

李净站在香槟塔旁,白衬衫被随着变换的灯光被染成不同的颜色。

好像更瘦了,身形单薄的不像话,裴听寂抿唇,手指无意识攥紧。

幸好李净本人的光彩夺目是相机难以捕捉的,也幸好那些照片像素不高加之处理及时,使得李净在日常中没有受到多余的打扰。

但裴听寂依然不悦。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全场,将几个眼神、姿态最为露骨的记在了心里。

但裴听寂没预料到,李净还是来了三层。三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有人愿意带他走,他就几乎能被带走。

思及此,裴听寂用力捏了下李净的脸颊,如愿看到因洗澡而稍微泛红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块玫瑰红痕。

“要不要留在我身边?”裴听寂又用手去摩挲那块红痕,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很有钱。”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荒谬,在裴家那个圈层,财富早已不是需要宣之于口的东西,就像人不会特意告诉别人自己能呼吸一样。

李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垂下眼睫,极轻地摇了摇头。

还差十三万。

北半球的寒风正肆虐,而南半球的极光要等到六月才会在夜空中流淌。时间足够,他可以重新去挣去南极的路费,

也足够他,最终死在极光里。

于是,他伸出手,宽大的睡衣袖子滑落,露出微微凸起的腕骨。他的手指修长匀称,没有裴听寂的粗粝,只有因为练习拿手术刀而磨出的薄茧。

他小心翼翼比了个一又比了个三,问,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十三万...还需要做什么?”李净想尽快让林奶奶脱离危险。

裴听寂忽然笑了,那笑声并不愉快,反而带着暗涌的危险,“十三万?”

随便谁带着这个数字来,都能带走?

李净本能感受到了男人的不悦,抿唇。趁着洗澡时吃下的止痛药还没有完全生效,胃又抽痛几下,他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成为我的人,你能拿到手可不止一万个十三万。”裴听寂的语调有些冷,“你要不要认真思考一下。”

李净还没说话,手机铃声就响了。屏幕亮起的瞬间,“薛少”二字连同那串完整号码一并落入裴听寂眼底。

裴听寂记性很好,加之许多通讯号不方便直接记在手机里,因此,有往来的人手机号都直接印在他脑子里。

薛少铭。薛氏地产那个不成器的二世祖。裴家去年为了港口地块跟这人打过交道。

他和李净什么关系?是李净的金主还是他的狩猎对象?

裴听寂眉宇压下来,眼底是一片暗压压的波涛,他直接划了接听。手机中传来薛少铭醉醺醺的声音,“宝贝,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的条件?觉得不够还可以加。上次见到你我真高兴.......”

闻言,裴听寂直接挂了电话。十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裴听寂直接关机,将手机扔到一边。他用用指节抵了抵眉心,再抬眼时,方才的躁郁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捕食者评估猎物价值的冰冷审视。

李净的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被角。但裴听寂只是沉默地起身,倚在床头。

“睡吧。”

主灯熄灭时,他的声音和黑暗一起落下来。

几盏小夜灯在墙角泛着暖黄的光。

“明早将钱打给你。”

尽管今晚发生的事情对李净来说过于刺激了,但白天他搭公交去五十公里外的山区探望了曾经帮助过的一个小女孩,晚上又来工作,确实已经很劳累。

灯光亮着,裴听寂和他说话,他还能保持清醒。灯光暗下,他确实困倦了。

裴听寂说会给他钱,裴听寂没让他做什么。

李净暗想,等明天给林奶奶打完钱,他就继续努力打工,将裴听寂的钱还给他。

就这样想着,李净进入了梦乡。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他虽然有些畏惧裴听寂,但也莫名从裴听寂身上得到了一些心安。

一切都很舒适,床托起了他的身体,让他仿佛陷入了一朵柔和的云。安神熏香均匀弥漫。无论是温度还是湿度,都调整成最让人放松的状态。

他已经很久没在这样妥帖的环境里睡过了。

李母讲究严厉教育,李净的床板总是很硬。夏家没有地暖,他睡前要开电热毯,等待床变暖的时间总是很冷。

但裴听寂还没有睡着。

感觉到李净已经入睡,裴听寂拿出手机,行程表在屏幕上滚动:年终审计会议、港口项目终审、董事会述职……年关将至,有许多事需要收尾。

正当他思考如何推掉裴爷爷要求他明晚回老宅的要求,原本睡梦中的人却发出了一声带着些痛苦的闷哼。

裴听寂借着夜灯光去看,李净的眉已经皱了起来,身体也蜷缩起来,有些发抖,右手不自觉捂着胃。

裴听寂没多想,只当是李净因为在包厢被他用大衣裹着时故意喂了些烈酒而难受。他的体温向来偏高,因此手抚向李净的胃部,一下下舒缓地安抚着。

直到李净重新舒展了身体,裴听寂才停下。他认真凝视了李净很久。最终,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躺下,将李净揽到了怀里。

无论李净是否答应,他都要他。

品性恶劣又怎样,只要裴听寂把他看好就行了。

他有很多钱,多到足够李净挥霍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