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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四十一章

◎你可以体验一下我做你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41

方茧要掉下来的眼泪一下就止住了。

愣是反应了好几秒,才意识到2305这个数字的含义,当然最让她措手不及的还是那句“自愿赠与”。

不是这家伙居然连这个都懂吗。

心里吐槽着,校园巴士到了站,方茧按部就班地下车,在上楼的路上顺手就给江缚改了微信备注。

江缚见她没吭声,又发了条消息给她。

散财童子江妲己:【嫌少?】

方茧轻抿了下唇,推开宿舍的门,回道:【不要】

散财童子江妲己:【?】

方茧进门后低眸打字:【无功不受禄】

这时吴笑笑看到她,嗷了一嗓子,直接把上铺那俩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啊我的方茧!我靠,你什么情况,怎么今天这么漂亮!”

杨桃也看到方茧身上的穿搭,惊得眼珠子都快从上铺掉下来,“你这是谈恋爱了还是让人夺舍了,怎么又是请假又打扮成这样。”

一听谈恋爱。

周心洋坐起来加入“战局”,“啊?方茧有男朋友了?”

如果是往常,方茧大概会不走心地浅浅翻个白眼,说句“梦里的男朋友”。

但现在不同,她和某人关系飞跃得明显有点儿不受控制,就比如这一刻,江缚的消息就像根湿了的手指头,试图捅破俩人这层窗户纸。

散财童子江妲己:【因为还没确定关系?】

这突然的一句。

方茧刚进口的水一下就呛到了肺气管。

还没咳嗽完,江缚又说:【我觉得你可以体验一下我做你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一句话。

没有语气没有停顿。

甚至要看好几遍才能确切了解其中的意思。

可这就是江缚的直球,随意,大胆,毫不迂回,主体性极强。

你不是回避吗。

行,我有的是办法堵住你。

方茧算是彻底明白了,对于两人的关系,江缚从来就没想过想点到即止。

开心吗。

实话说,挺开心的。

心里像炸开一簇簇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烂的火光,火光只为她一个人绽放;像小时候的她,因为考了全班第一,得到第一个正版芭比娃娃,在家里开心的抱着娃娃转圈;更像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她在签到名单上,看到了江缚的名字。

龙飞凤舞的几笔,紧挨着她。

血液逆流般的紧促和亢奋涌上方茧的心头,蔓延至四通八达的脑神经。

但这种多巴胺的高速分泌,很快就被理智降至水平线以下。

杨桃看着方茧站在那儿对着手机发呆,凑过去撞了她一下,“干嘛呢,我们跟你说话也不理。”

吴笑笑和周心洋早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也就杨桃,一眼看出方茧的不对劲,过来关心她。

方茧莫名红了眼眶,看了眼杨桃,嘴角牵强一笑,尾音带着一点颤,“没有,开心呢。”

杨桃表情都拧巴成麻花了。

就这还开心呢?疯了吧。

眼看方茧要哭,她忙抽出纸巾小声安慰,“咋了啊,别吓我,还是你跟江缚吵架了。”

方茧没哭,哭太矫情了。

她用纸巾擤了擤鼻涕,摇摇头说,“没吵架,他不跟我吵架。”

杨桃更加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不是他那是因为你妈?”

她小心翼翼地说,“还是因为小乌龟啊。”

在此之前*,杨桃和邱露佳都已经从江缚那儿问到了答案——毛茸茸死掉了,甚至被丢到哪儿去都不知道。

别说方茧了,就杨桃和邱露佳知道后都气愤了一上午。

正因如此,杨桃才会格外关注方茧的状况。

很显然,方茧的状况并不好。

杨桃话音刚落,方茧突然就一阵耳鸣,耳鸣声比往常都要强烈,强烈到杨桃跟她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杨桃已经吓坏了,忙顺着她的后背,“方茧,你到底怎么了,不会又低血糖了吧!”

被她一说,另外俩人也很关切地看过来,问方茧什么情况。

方茧平复了好几秒,手脚发麻的感觉才如潮水般褪去。

额头渗出虚薄的冷汗,她习惯性地说了句没事,便低头打开抽屉找药。

然而就是这么不巧,药一片都没剩-

夜里八点,落地窗外繁华街流连绵成奔流不息的河,鳞次栉比的万千灯火将城市点亮得熠熠生辉。

江缚独自一个人在工作室制作demo。

本想待到十点再走,是周文钰突然发信息过来,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虽然挺不愿意承认。

但手机提示音响起的一瞬间,他心口确实突了两拍,以为是方茧。

结果一看,是自己妈。

天后:【我最近刚巡演完,就想去南城看看你,正好赶上十一和中秋,你陪我玩两天呗】

失落感在心头经久不散,江缚突然就很烦躁。

咬碎嘴里的棒棒糖,他翘着腿靠在椅子里,神色恹恹:【你不是有男朋友么】

言外之意,你都有男朋友还找我陪做什么。

周文钰气到直接骂他的程度:【男朋友是儿子啊,男朋友能有儿子重要吗】

天后:【你个没良心的,我要不找你,你回头都能忘了我是你妈吧】

这话不是夸张。

江缚小时候还真就干过这种事。

那时周文钰在事业上升期,工作天南海北忙得不见人影,江缚一方面没人管,只能留在江远舟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哥哥江暮,他留在那儿周文钰也比较安心。

本以为是亲生父子,江缚怎么都能得到关爱。

哪曾想该有的关爱不仅没得到。

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骨肉差点儿连她也恨上。

周文钰赚得盆满钵满,想把江缚和江暮带回去开开心心过年,哪料江缚直接甩开她的手,抱住王淑娟的大腿说,“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后来真想起来是他亲妈了。

江缚对她也生分。

再后来,周文钰就跟江远舟大吵了一架,把江缚带回上海。

小小的江缚,坐在陌生而奢华的别墅沙发上。

在周文钰对他诉说爱意和想念,想过来抱他的时候,他往后躲了一步,“爸爸说,你是因为想给哥哥治病才生的我。”

“……”

“你不爱我。”

这句话一直烙印在周文钰心里,成了岁月填不平的沟壑。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江缚不想和她住在一起,不想和她亲近,她每年也都要来南城住上一阵子,维护亲子关系。

与往年不同的是,江缚这次态度挺一般的。

他说:【我最近很忙,没工夫陪你,你要来也行】

不欢迎不拒绝。

还有点不耐烦。

周文钰其实挺了解江缚的,她这儿子,心事重,什么话都不会往外说,看起来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实际心里特有谱,有担当,遇到什么事儿也都一个人扛。

这样的儿子,换别人家,那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在周文钰这儿不成。

她歉疚,她心疼。

左右看他不想理人的样子。

周文钰也没烦他,丢了句“那我让助理买机票,把你家地址发给我”便结束了对话。

对话虽结束。

江缚毛毛躁躁的逆鳞却怎么都顺不下去。

不经意又点开他和方茧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仍旧停留在他那条——“我觉得你可以体验一下我做你男朋友是什么感觉。”

现在一审视。

江缚都把自己逗笑了,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这么丢脸。

还让人体验。

你以为你是谁啊。

还真觉得人稀罕你做人家男朋友?

越是这么想,心情越糟糕。

什么制作demo混音,那晚江缚一件事儿都干不下去。

没一会儿就抄着车钥匙离开,在南城主城区逗了两圈儿的风,带着一身烟味儿到家的时候,楼嘉豪正搂着个脸生的妹妹在沙发上卿卿我我看电影。

电影还特么的是李安的《色/戒》。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删减版。

那妹子也挺不讲究,把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踩沙发上,靠在楼嘉豪怀里撒娇。

江缚眉头一拧,突然就觉得要是方茧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嫌弃,很不高兴。

这种布艺沙发,就她那洁癖的毛病。

可转念一想,这房子都租出去了,她根本管不着,也犯不着管。

一时间,那股对自己无语的挫败劲儿又涌了上来。

江缚沉着脸色换鞋,楼嘉豪见他回来,也不避讳,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十点吗。”

那妹子见到江缚还挺害羞。

顿时把脚撂拖鞋上,顺道把牛仔短裙往下捋了捋。

江缚没说话,单觑了眼她脚上的草莓拖鞋。

这拖鞋还是他上次购置时店家送的女款,方茧来的那两次,穿的都是这双。

现在看起来要扔了。

可能是黑着的脸太明显。

楼嘉豪这人精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站起来故作轻松地推了他一下,“怎么了啊你,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那妹子也挺无辜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啥,就见江缚盯着她的脚。

心想着这帅哥不会是恋足癖吧。

下一秒楼嘉豪夸张一皱鼻子,“你身上怎么烟酒气这么重啊,司阳带你出去鬼混了?”

江缚朋友不多。

正经玩得好的,除了楼嘉豪,就一个司阳。

楼嘉豪这么想也正常。

可那天江缚是一个人,他随便买了几罐冰啤,去了江边大桥那儿吹了会儿风,听了打赏了几个流浪歌,听了几首情歌,直到脑子彻底放空,才叫了个代驾回家。

酒劲儿上来,江缚懒得给他好脸色,他眸色冷冽道,“谁告诉你能带异性回家的。”

“……”

楼嘉豪没忍住艹了声,“你发什么风,啊你带别人回来就行,我就不行?”

不行。

除了方茧谁都不行。

江缚也说不清楚这股执拗劲儿从哪儿来的,他凝眸冷脸,“你要不乐意你也走。”

要不是楼嘉豪到现在一分房费都没出,他还真就要好好和江缚掰扯掰扯。

奈何吃人手短。

这一年九千六的房租,也是不少钱,楼嘉豪只能怂着一张脸认栽,“行行行,我带人走还不行吗。”

也没管那妹子脸色多难看,江缚推开楼嘉豪就进屋了。

没多久。

门外就传来楼嘉豪和那妹子隐约争吵的声音,再然后,就听防盗门啪一声响。

楼嘉豪和那妹子真走了。

江缚酒量是真的很一般。

那晚连澡也忘了洗,浑浑噩噩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明媚的阳光洒在客厅里,干净明亮,一切都是昨晚的样子。

江缚稍稍有点儿断片儿,还是洗完澡彻底清醒过来,才想起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楼嘉豪带妹子出去开房了。

——方茧到最后都没搭理他。

嗯,死得很透。

想到这个事实,镜子里的俊美桀骜的面庞扯起一丝无奈又自嘲的笑。

转身擦着头发,上身赤条/条地从洗手间出来,江缚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眼。

半个小时前,周文钰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从机场出来了,很快就能到他那儿,问他想吃什么早餐。

江缚回了句不饿。

下一秒,就瞥到周文钰下面的杨桃,在昨晚给他发了消息。

杨桃:【你知道方茧昨天发生什么了吗?】

杨桃:【我看她昨天状态特别不好,饭也吃不下去,还让我帮她买药】

“……”

江缚有时候不得不承认。

自己其实挺没出息的。

在昨晚,他还觉得自己被方茧玩儿了个彻底,可第二天醒来,杨桃的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怨怼归零。

指腹在屏幕上悬空两秒。

江缚喉结微滚,到底没忍住,敲字:【她怎么了】

杨桃几乎秒回:【她昨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

说着,给江缚发来一张照片,照片是昨天方茧不舒服,拜托杨桃帮她买药,杨桃拍下来的药品照片。

有维生素D3,安神补脑液,和麦普欧苏糖酸镁。

看到这三种药,江缚心口一咯噔。

因为他小时候,就在他哥江暮的药柜子里,见过类似功能的药。

果不其然,杨桃说:【这三种药是治疗焦虑躯体化的】

杨桃:【她是表白被拒了,还是你是劈腿了,把她刺激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江缚:我艹真冤枉

给自己扣个锅盖,那啥这个是双向救赎文儿

肯定是甜的,但过程中还是要有小拉扯才好看

42☆、

第42章 四十二章

◎该你吃爱情的苦了!◎

42

杨桃本来不知道方茧和江缚具体怎么一回事,是那天晚上邱露佳告诉她的。

那时杨桃刚联系上江缚。

江缚也没说具体要送方茧回家还是怎么,只问她方茧爱吃什么零食。

杨桃担心孤男寡女容易出事,总想给江缚打视频,看看方茧怎么样。

结果邱露佳给她一个“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的眼神,“能出什么事啊,方茧又不是不喜欢他。”

“……”

“方茧指不定还高兴呢。”

杨桃表情跟吃了惊天大瓜一样,“方茧喜欢江缚???不是江缚看上她了吗?”

邱露佳也懵了,“江缚看上方茧了?”

杨桃说,“是啊,他还特意加我微信打探敌情呢。”

邱露佳终于反应过来,“江缚也加我来着,原来他加我是为了方茧?”

杨桃还她一个嫌弃的眼神,“不然呢,和你探讨学习?”

邱露佳:“……”

两人当晚边便对齐了颗粒度——方茧和江缚这俩人估计早就暗度陈仓,天雷勾地火了。

且按照杨桃的估算,经过这一晚,俩人应该发展得八九不离十,可第二天看方茧那丧丧的感觉,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方茧性格比较内敛。

不对劲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

杨桃没敢打扰她,她知道就算她问了,方茧也不一定会说,所幸给她留出空间,让她在被子里多哭会儿。

直到大半夜,方茧心悸胸闷到唇色惨白,杨桃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有上一次进医院的经历,杨桃想叫个救护车,是方茧摇头制止,她说,“没那么严重,你帮我买个药就行。”

那会儿校门口的药店还开着,杨桃拗不过她,就按照她给的单子,火急火燎跟社管阿姨商量,这才出去买了这三样药。

所幸方茧吃完药,真就症状缓解了,没多久就躺下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杨桃想着关心一下方茧怎么样了,奈何她醒的时候,方茧都已经走了。

十月一和中秋混合放假的通知早就发在班级群里,不止方茧走了,另外两个舍友也都赶火车回家。

走之前,方茧还给杨桃在微信上留了言,让她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就去找她,她姥给她做好吃的。

还有就是她剩下那一箱子的零食都继承给她了。

看她那说话还能发逗比表情包的语气,看起来是恢复了正常。

可杨桃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坐在方茧的位置嚼着薯片,思来想去,决定发信息拷问一下江缚。

当时她想的是,要是方茧真因为江缚变成这样,那还不如劝方茧早点儿死心,别把感情浪费在渣男身上。

结果这一问才知道,方茧根本就不是因为江缚。

jf:【。】

jf:【你想多了】

jf:【我跟她告白还差不多】

事实上昨天那些话就是告白了,只不过方茧没接茬,这场告白没能进行下去。

顿了顿,江缚又说:【你觉得她在我眼前,我能看上谁?】

眼看两个错误答案都被排除,杨桃更懵了,大概江缚是真急了,再发来的消息就是语音。

他说:【‘方茧是不是有抑郁病史?’】

杨桃也用语音回他:【‘没有吧,她这三年一直挺正常的啊’】

倒不是说抑郁不正常。

而是方茧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乐观积极向上并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杨桃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方茧昨晚的症状是躯体化发作。

杨桃说,【‘既然不是因为你,那不然你问问她?’】

杨桃是真的关心方茧。

大学三年里,两人关系不仅是最亲近的,大二的时候,杨桃被人报复造谣,也是方茧一直站在她这边,两人还差点儿被别人一起孤立。

最后还是方茧帮她抓出造谣的人是她渣男前任。

杨桃人生最黑暗的时候都是方茧陪着走过来的,她就总想为方茧做点什么。

想到昨晚方茧那个小可怜的样子。

杨桃叹了口气,改成打字:【我感觉你对方茧来说还是挺重要的,不然你帮我关心一下她,劝劝她?兴许她能跟你说说心里话呢?】

江缚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门铃刚好响了。

老式楼房隔音不好,周天后一嗓子“江缚给老娘开门!”,他就是在卧室都能听到。

眉心拧成疙瘩,江缚压着口郁气,随手套了件灰T,过去给周文钰开门。

打扮得相当精致的周文钰站在老式楼道里,格格不入,她皱着眉扫了眼江缚的住处,“你在南城就住这条件的房子?你还指望娶媳妇生孩子?”

江缚都被她气笑了,“我这房子怎么了,比不上你那大别墅的房子就不配被人住了?”

“那倒也不是。”

周文钰懒得换鞋,踩着细高跟进了门,在房子里转悠两圈,“我就是觉得我应该给你买个房子。”

“……”

“南城房子也不贵,周文钰的儿子怎么也要住好点儿。”

江缚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两口,没搭理她。

周文钰自顾自地来回看,又去他卧室转了圈,“哎呦你还养猫,不怕弄一身猫毛啊。”

江缚一脸冷淡地把冰箱门关上,“你要嫌弃别来成不成。”

“不成。”

周文钰转身出来,突然就看到卧室门内侧的门框上残留的笔迹,低眸定睛一看,她说,“这怎么还有身高刻度,你弄的?”

说完就煞有介事地看,一边念了两串数字。

“2008.101.102cm”

“2010.121.122cm”

一看就是俩小孩儿的身高。

江缚正靠在桌旁低眸琢磨杨桃的那条微信,杨桃说她觉得他对方茧来说挺重要,让他帮忙问问。

看到这信息的第一秒,江缚就挺想笑,他差点儿就把昨天他跟方茧的聊天记录发过去,再来句你看她想理我么。

可转念又觉得,杨桃这话里的信息量挺大。

杨桃找他安慰方茧,那是不是就说明,私下里,亦或是方茧和杨桃谈起他时,给人的感觉都是她在意自己。

可如果真的在意,为什么她又在他告白后不回微信?

就算是不喜欢,也会有句明确答复吧。

是因为觉得尴尬,想逃避?

还是有什么刺激到她,让她没法面对自己。

无数种想法从心底冒了出来,江缚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心乱如麻。

因为一个女孩子。

正挺烦地对抗这种情绪,周文钰突然来了句,“这是家里有两个小孩儿啊。”

思绪无端被打断。

江缚蹙眉抬眸,“你在那儿瞎琢磨什么呢。”

“身高刻度啊,还挺有意思的,这租你房子的是不是一家四口。”

“……房子是我同学的。”

周文钰说:“那你这个同学家里不太讲究啊,小孩儿身高就往门上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翻修一下。”

“……”

江缚突然就挺无语周文钰的语气,更烦她像审视未来儿媳妇一样,审视方茧这套房子。

他过去把周文钰拉开,“这是别人的房子,你能少说两句么。”

“况且我住的很舒服。”

他知道周文钰是在故意挑刺,想让他同意周文钰给他买房的提议。

周文钰见他不高兴,收敛了些,“行行行,我不说。”

江缚面色冷淡地略过她,视线落在门框的身高刻度上。

如果不是周文钰,他还真注意不到这门框上有刻度,刻度还一直持续到2017。

如果猜得没错。

这身高刻度应该是方茧和她妹妹的。

2017年,方茧和她的双胞胎妹妹,身高都长到了一米五七。

江缚喉结微滚,突然就抬手在157的那条线上,轻轻摸了下。

仿佛14岁的方茧站在他面前。

也不知道现在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哭鼻子。

视线放空两秒。

周文钰绕过来,煞有介事地摊开掌心说,“房子我可以评价,但你得解释一下这俩是什么。”

江缚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周文钰手里放着一只粉色盖子的唇膏,和一只没拆封的避孕套。

避孕套正是方茧当初送他那五个之一。

本来那天晚上江缚打算都用完的,结果死活只找到四个。

江缚眼皮子痉挛似的一跳,脸都绿了,“你哪儿找到的。”

“在你床头柜那儿啊,这唇膏也是,掉缝隙里了。”周文钰语气还挺自豪,眼睛里八卦的笑意都禁不住,“儿子,你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叫往人伤口上撒盐。

这就叫。

江缚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三分。

没什么好气儿地把唇膏和避孕套拿走。

避孕套他随手扔在垃圾桶,唇膏倒是看了两眼,打开闻了下,和方茧那晚嘴巴上的味道很像,都是清甜的水蜜桃。

思索两秒,江缚揣在了兜里。

周文钰显然没意识到江缚感情受挫,她只是想着这小子终于知道谈恋爱了,心里开心。

抿着嘴,在他身边坐下,周文钰笑说,“我未来儿媳妇什么样儿啊,能跟我说说吗?”

很没面子的。

换来江缚一眼刀。

周文钰顿时拉下脸,“你看你,说两句就生气,给你买房子不行,问你女朋友也不行,我大老远来的,想了解你生活都不行。”

终归还是自己亲妈,不能太过。

江缚眉头舒展了两分,往后一靠,低眸扒拉着手机说,“没什么好了解的,我跟她又没在一起。”

听这颓丧的语气,周文钰眼睛都瞪大了,“什么意思,人没看上你?”

江缚呵笑一声,没说话。

周文钰不可置信,“就你这张脸,那女孩儿是不是这辈子没吃过好的?”

这话不算骂方茧。

江缚也就没反驳,挺没劲地耸肩,“不清楚。”

本以为周文钰会像往常一样,夸自己家儿子好,把问题都归结在别人身上,哪料周文钰直接就推了他一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江缚被冷不丁她一怼,眼神都愣直了,“你又干什么。”

周文钰恨铁不成钢地睇他,试图骂醒他,“人不搭理你,你就追呗,女孩子都是哄着捧着追到手的,你还以为是那群追你围在你身后的那群姑娘呢,多看人家一眼人家就拜倒在你牛仔裤下了?”

江缚:“……”

周文钰恨铁不成钢地拍江缚的大腿,“风水轮流转了!认清现实!该你吃爱情的苦了!”

“给我追!儿子!妈支持你!”

“……”

该说不说,江缚居然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他被众星捧月惯了,好像是把谈恋爱这事儿想简单,总觉得感情到位,说一句喜欢你,就能顺水推舟地在一起,全然忘了这世界上还有个让年轻人头疼的词,叫“暧昧”。

这个想法,像无形的手,突然就推了江缚一下。

江缚屏息凝神,不由自主就点开和方茧的聊天界面。

他低眸敲字的时候,周文钰就凑到他肩膀那儿看,一打眼就看到了Firstlove。

心说这臭小子,还真开花了。

一边在心里偷乐,一边瞄着江缚敲字:【杨桃说你昨天不舒服,好点没】

信息发送过去。

秒针缓慢地滴答滴答地走着。

就在周文钰都没耐心的时候,突然轻微的嗖一声,Firstlove女士发话了。

Firstlove:【?杨桃找你】

看这语气,江缚一颗心突然就咽回了肚子里,看样子是没打算把他打入冷宫。

又仿佛是【破窗效应】,反正脸面都掉地上了,他不介意自己再“舔狗”一点。

于是跟着敲字:【嗯,她跟我说了你昨晚很不舒服,把她吓坏了,让我过来关心关心你】

本以为这次发完还要再等几分钟。

结果方茧突然就来了句:【先不跟你说了哈,我要搀我外婆上车了,她今天非要出去吃火锅】

这一长串江缚还没反应过来。

周文钰就坐不住了,“她去哪家吃火锅?快问!”

江缚无语地看了周文钰一眼。

周文钰急性子地推了他一下,“你行不行,不行我跟她说!”

说完就真撸起袖子打算帮自己儿子追女孩儿。

江缚知道她是实干派,只能从善如流地敲了句:【哪家】

又怕方茧不理,补了句:【我最近也想吃火锅,不知道哪家好吃】

信息刚一发过去,周文钰女士就绽放出一个骄傲又满意的笑。

心说不愧是我儿子,就是上道。

事实证明,江缚这句话还是有用的,方茧直接就发了个连锁火锅店的名字给他。

她是真心在分享美食:【别去大悦城那家,那家食材不新鲜】

她这边消息刚发过来。

江缚就打开团购软件,搜索本地这家火锅店具体都在哪儿。

本来都想着不行就用排除法,一家一家去碰。

结果发现,这家火锅店在南城一共就剩两家。

一家在大悦城。

另一家,就在市中心的购物广场。

周文钰蹭地拎包起身,“走,吃火锅!”

【作者有话说】

周文钰[墨镜]见儿媳妇去[比心]

43☆、

第43章 四十三章

◎喜欢送人头的纯爱选手◎

43

十一长假的第一天,各个商圈人满为患。

赵宝华被方茧搀扶着刚进商场,就觉得胸闷气短,“真是时代不同了,我们那时候过节都是亲戚凑在一起热闹,现在人倒好,都出来跟不认识的人凑热闹。”

老太太快八十的人了。

平常都在家附近转悠,很少去人多的地方。

方茧也挺后悔带她出来,她说,“不然我们现在回去?”

还没到饭点,要是在家族群里说一声,那些亲戚还能过来给老太太做团圆饭。

奈何赵宝华说一不二,承诺了要带孙女出来吃火锅,那就得吃火锅,还得吃贵的。

这方茧可没惯着她,吃火锅嘛,条件差不多就行,就选了这家。

这家平价,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多,得等位。

所幸赵宝华没那么矫情。

方茧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前不久知道了她和王雨桐的事,对她更偏爱些。

本来过节,一大家子要团圆的。

赵宝华愣是没让人过来,连林雅芬都拒了,说这段时间要方茧陪着,谁也别来打扰她们祖孙的快乐时间。

林雅芬是没过来吃饭,但和王科凭提前来了一趟,给老太太送了好多补品。

那会儿方茧就窝在沙发上吃桃子看电视,老太太不仅没叫她起来见她妈,连门都没让林雅芬和王科凭进。

护犊子护得那叫一个严实。

就这会儿,还帮方茧批判林雅芬,“你妈就是教导主任当久了,身上总有架子,太把自己当回事,总想着凡事体面,讲理,可我说句公道的,最不体面的事儿都是她弄出来的。”

“你就说当初她和你爸离婚,你都告诉她了,你爸和别的阿姨有猫腻,她还粉饰太平,等到最后受不了了,又是吵架,又是把家砸了,闹得人尽皆知,当初要是和平分手是不是什么事儿就没了?”

“还有就是你妹。”

可能是看出来这是方茧一直以来的心结,赵宝华叹了口气,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起这件事,“你妹去世,是被出租车撞的,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事儿都怪不到你头上,你别听你妈的。”

“人活到这个岁数,很多事情也就看明白了。”

“这人啊,一辈子都是天注定。”

“怎么活,活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造化。”

“谁也别背着谁,别怪谁。”

“你说是不是。”

方茧其实挺不适应老太太这么煽情的,印象中赵宝华就是个老顽童,每天乐呵呵,好像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但今天方茧看出来了,老太太心里揣着事儿。

不仅揣着,揣得还挺多。

既思念离开的那个,又担心活着的受委屈,回头还得说道自己亲女儿两句,生怕她二婚再被继女骑到头上受苦。

她活到这个岁数,真不一定有赵宝华这心力。

方茧没由来就笑了,笑得眼里泛起湿漉漉的水汽,她想说点儿什么,但却很奇怪,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难道说她看上了一个男孩子,那男孩子也跟她表白了。

但她没勇气跟他在一起吗。

太俗套了。

方茧怕赵宝华酸到倒牙。

刚好等位叫到了两人,方茧就收起情绪,挽起赵宝华进去就餐。

不是有句话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出去吃一顿,不行就两顿,事实上,那天的这顿饭,也的确达到了某些效果。

赵宝华不怎么吃火锅,不清楚调料怎么调好吃,方茧就替她去弄调料。

她怕老太太吃不惯,打算多给她弄几种。

就在她琢磨怎么配这些调料的时候,一道磁沉的声嗓在她身后淡淡响起。

“请问泰式酸辣汁有吗。”

很清淡平常的语气,落在嘈杂的背景音,明明那么不显眼,可方茧还是第一时间辨认出,那就是江缚的声音。

心脏一瞬提到了嗓子眼。

方茧回头就看到另一边调料区前,站着穿着黑T牛仔裤,在和服务生搭话的江缚。

似乎刚洗过头,没来得及抓发型。

他有点儿长了的头发柔软地垂着,配合他微垂狭长的桃花眸,让他看起来有种别样气质的帅。

帅到不止方茧移不开眼,连服务生也明显一怔,磕巴了两下才指向方茧的方向,“在那边。”

江缚礼貌说了声谢谢,一抬眸,就和怔愣在原地的方茧对上视线。

心里的小鼓杂乱无章地敲起来。

方茧眼神火苗般闪烁,明显没想到江缚会在这。

江缚倒是淡定得很。

当然他就是不淡定,方茧也看不出来。

走到她跟前,江缚挑了下眉,“好巧,你也在这。”

方茧抖了抖唇角,“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距离近了,江缚才看出来,方茧今天化了淡妆,穿着一件白底印着许多小樱桃的桔梗裙,脚上还穿了一双红色的玛丽珍,整个人像出水的芙蓉一样嫩。

这清新靓丽的模样,就连旁边来配调料的大哥,都朝方茧的背影不怀好意地凝视。

直到被江缚横眉冷对地瞪了一眼,他才尴尬地回过神,转身去了对面。

方茧顺势扭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回头看江缚,“你刚刚……在瞪我吗?”

“……”

眉头蕴起一丝不爽又好笑的情绪。

江缚压下那股醋意,散漫道,“我瞪你做什么。”

说完他就拿起泰式酸辣汁的汤匙,不紧不慢地盛到碗里,冷白的漂亮腕骨在暖光下苏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出现,彻底把方茧心思搅乱。

按照逻辑来讲,她觉得江缚就是因为她才来的这儿,可从情感上,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自恋,人家本身就问她哪家火锅好吃,来这儿也无可厚非吧。

果不其然,江缚睨她,轻描淡写道,“你说大悦城的不好吃,我就就近来这儿。”

这话说得,就好像是方茧勾引他来这里一样。

他似乎还笑了下,“谁知道你也在。”

方茧被他这一笑闪得脑子都宕机了一瞬,莫名就想到昨天他那句直白的“喜欢你”。

虽然不知道今天还作不作数。

但方茧是真的体会到……被这种大帅比看上的那股暗戳戳的,控制不了的悸动。

可能是被他蛊到。

方茧本就不清明的脑子更乱了,她说,“这间店南城一共就两家,早知道我就——”

“你就干嘛。”

江缚目光煞有介事地停顿在她脸上。

漆邃的瞳眸像这世上最珍贵瑰丽的宝石,把她盯得很紧,“就躲着我了?”

“……”

方茧被他眼神质问得心都虚了。

生怕他提起昨天她为什么不回自己信息的事,就换了个话题道,“你和谁来的啊,楼嘉豪吗?”

她转过身,快速地在四周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楼嘉豪的身影。

江缚也不知道自己那刻脑子抽风还怎么,低眸朝碗里加葱花香菜的时候,突然就喃喃自语,“你未来婆婆。”

说完才意识到,他这一声低喃,似乎能被方茧听到。

果然一侧眸,就看到方茧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

江缚不确定自己这刻的眼神有没有泄露心迹,更不确定方茧有没有听清。

他快速咳了声,面色不改道,“我说,你管的真多。”

“……”

“……………………”

方茧一脸被雷劈过的无语表情,有那么一瞬间,江缚是真要绷不住承认了。

还好方茧捷足先登,有点儿生气道,“谁要管你,少自恋了。”

丢下这话,这姑娘一扭头就端着三碗调料转身阔步走掉。

“……”

她身上淡而好闻的香水尾调掠过鼻尖,可惜很快就消失在满是火锅味的空气里。

江缚像个望妻石站在原地,望着她倔了吧唧的背影,太阳穴直突。

他忽然就觉得周文钰骂得挺对的。

他不是对爱情一窍不通,他是整根脑回路都被老天爷堵了。

堵死死的。

明明和表白前还能挺厚个脸皮和她你来我往,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缚觉得自己脸皮跟刀削面一样薄。

这可能是因为,表白前他能装混球,表白后人家就知道他是喜欢送人头的纯爱选手。

早知如此,他还真就不表白了*。

可这事儿后悔也没用。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和周文钰选的餐位离方茧的很近。

中间隔了两三桌,方茧只要一抬眸,就能看到他。

这还要归功周文钰的先见之明,本来是要等位的,是她让助理跟去前面排队的人沟通,给人发了个红包,才提前进的餐厅。

助理正忙着给周文钰点餐,周文钰倒好,仗着卸了妆,戴着个墨镜,在餐厅里来回看。

应该是找到目标了,江缚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刚跟你说话那姑娘是不是就她?穿着条白色裙子?长挺漂亮的?”

江缚嗯了声,没什么表情地在她对面坐下。

一身气场虽不积极,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方茧的那桌。

方茧不知道在跟老太太说了什么,表情有点儿惊讶,葡萄般的水润黑眸眨了眨,似乎说了句“真的?”,视线跟着就朝江缚的方向望来。

江缚突然就被逮个正着。

这种类似作弊被抓到的感觉,还真是挺刺激的。

好在他有“祖传”演技,当即清了下嗓子,若无其事地打开桌上的可乐,故作镇定地喝了口。

周文钰看他不对劲,煞有介事地眯了眯眼,紧跟着就扭过头,朝方茧那桌看去。

江缚余光瞥到她的动向,刚想说“你别”,周文钰就和方茧对上视线。

不仅对上了,她把墨镜都摘了,像开演唱会面对歌迷一样热情挥手,用气音和口型表达,“你好???我是江缚的妈妈?”

“……”

江缚忽然就有种头昏脑热的感觉。

连耳根后的皮肤都烧了起来。

压根就没敢看方茧是什么表情和反应,他直接拿起手机,扫码看看自己还能再喝点儿给自己降温。

却不想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Firstlove:【……江缚,你妈是周文钰?】

Firstlove:【我可以找你妈要个签名吗?】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上章的细节

江缚没告诉方茧自己和谁来的哈

(上章不小心写出来带妈妈来了)

44☆、

第44章 四十四章

◎他不仅习惯,亲得还挺上瘾。◎

44

看到这消息的几秒里。

对面的周文钰还在碎碎念,她很兴奋,兴奋中还透着一股刺眼的成就感,“你看见没,她刚刚和我挥手了,欸你说她是认出我了,还是因为她知道我是你妈。”

“……”

江缚表情谈不上好看还是不好。

毕竟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人越过他想认识他身边的人,实话说,他挺茫然的。

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醋意和烦闷。

他就这么让周文钰比下去了?

那这明星效应是真行。

他得追着找借口才能见到的人,大明星一挥手全搞定了。

闷出一嗓子短促的气笑,江缚掀起长眸,不怎么爽地朝方茧的方向望去。

距离不近不远,方茧视力好,很容易便看清江缚此刻耐人寻味的表情……关键是,他这张脸,巨帅,巨好看。

别人都说死亡顶光。

这家伙却嚣张到连死亡顶光都奈何不了他的地步,这光一打,显得他骨相尤为优越立体,连眉眼也更清邃撩人。

……不愧是周文钰的儿子。

更不愧是让她色令智昏,经常做小/黄/梦的帅比。

可能是心里的赞叹都化作花痴写脸上,对面的江缚不知为何,突然就好笑地扯了下嘴角,连眼神都透着股魅惑和得意。

“……”

方茧迅速就收起没出息的眼神,拿起旁边的番石榴汁猛喝。

奈何在火锅热气的蒸腾下,她脸上红晕一团一团的,显得更心虚,也更可爱了。

江缚喉结滚了滚,一时心动得要命。

眸底的冰冷,也全然化作春水在荡。

这个时候,赵宝华女士兴冲冲地握住方茧的手,“你同学怎么说的?怎么样?可以吗?”

赵宝华最喜欢的歌手就是周文钰。

九十年代初,二十出头的周文钰火遍大江南北,她就是洗衣服都要哼周文钰的歌儿。

等到两千年后,林雅芬怀孕。

赵宝华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生孩子之前,总看漂亮的明星海报,生出的孩子也会漂亮,她就专门去小学门口,淘周文钰的海报,贴得林雅芬家里满墙都是。

那时林雅芬还是个在幸福中沉沦的年轻姑娘,不跟老妈叫板,也期待能生出漂亮宝宝,就在孕期每天都看墙上的周文钰。

说不清是玄学的力量,还是基因的功劳。

方茧和方蝶从出生开始,就是邻里邻居里嘴里的瓷娃娃,标准的美人坯子,谁看了都要夸上一句,你们老方家可真有福。

本来方向松想要儿子的,但因为两个女儿实在太可爱,他经常乐呵呵地抱着这对双胞胎出去遛弯。

两人的名字,也是根据周文钰的一首《破茧成蝶》取的。

那时方茧姥爷还在世,经常骑着辆老式自行车,前面载一个娃娃,后面载一个娃娃,偷偷带两人出去买冰棍儿吃。

结果路上遇到一水坑,老头儿没骑稳,三个人都摔了个狗啃泥,回来就挨赵宝华一顿骂。

过去的事,赵宝华总喜欢跟孩子们回忆。

那是赵宝华觉得人生最幸福的时光,而周文钰,正是这段时光里最清晰的印记。

方蝶嘴甜,从小就会哄赵宝华,说姥姥,我将来一定赚大钱,带你去看周文钰的演唱会。

方茧就在旁边嗤之以鼻,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

小孩子都喜欢天马行空地胡说八道,她挺着胸脯傲娇道,“我以后要是有钱,我就让周文钰来陪我姥姥吃饭!”

赵宝华女士笑得前仰后合,说我们小方茧可真出息,这么出息以后嫁给她儿子行不行?

那年周文钰第二个儿子Luca刚被八卦周刊爆出来,一张帅气中带着莫名混血感的正脸照传遍大江南北,周文钰被问的最多次数的事,就是未来考不考虑让她小儿子进娱乐圈。

那张照片方茧看过。

她的评价是这么帅的小男生肯定靠不住。

但为了姥姥,她还是决定委屈一下自己,就仰着精致的小下巴说,“那也不是不行。”

方蝶在旁边直做鬼脸,“羞羞羞,方茧羞羞羞!”

过去的画面犹如幻灯片在脑中播放,方茧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周文钰的儿子Luca是江缚。

她特么的真把她儿子给睡了。

……

实在不忍让老太太失望。

方茧即便尴尬得要命,还是挤出一丝笑,“你等会儿,他还没回我呢。”

话音刚落,江缚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手机叮咚一声,方茧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抬眸朝江缚的方向看去,江缚本来正慵懒地吃着东西,直到感受到她的目光,才抬起眸,暧昧又直白地看她。

方茧感觉自己又被他电了下,忙低眸看信息。

没想到这家伙狼子野心,他说:【她说要你过来一起吃】

“……”

方茧耳朵都开始冒火。

她咬咬唇,打字:【可我不能不管我外婆啊,我外婆才是她歌迷】

正想讨价还价说能不能就过去要个合照和签名。

这大少爷又发话了。

散财童子江妲己:【那就带外婆一起】

方茧:“…………………………”

她抬眸无语地看向江缚,江缚靠坐在那儿,优哉游哉地朝她挑了个眉,那表情就好像在说——还不快点儿过来。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在长达三秒的思忖后,方茧咬着后槽牙,扶着笑得美滋滋的老太太起身了。

周文钰和助理俩人偷笑得脸都要烂了,周文钰还用气音跟江缚炫耀,“看你妈我厉害吧。”

江缚虽没什么好气儿地撂她一眼,心情却是挺好的。

下一秒方茧和老太太就走到了桌前。

还是助理机灵,她忙起身给老太太让位置,“来来来您坐这儿!”

为了不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助理和周文钰说话音量都是压着的,老太太年纪虽大,但也懂这个,以至于三个人看起来特别像特wu在接头。

江缚就是这会儿站起来的。

他慵慵懒懒地起身,轻轻撞了方茧一下。

方茧心口咯噔一声,抬眸就看到江缚垂着漂亮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抬了抬眉骨,“你坐我这边。”

“……”

方茧只觉呼吸都紧促起来,她想说我坐侧边就行,结果话没出口,江缚就直接攥住她纤细的小臂。

带着薄茧的掌心,温热,干燥。

全然将她微凉的肌肤包裹。

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毫无自主能力的氢气球,被江缚一拽,就老老实实被他拴在了身边。

心跳声像海水一浪一浪敲打岸礁。

江缚不紧不慢地松开她的小臂,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指腹几乎掠过她的整只手。

就好像在勾引她。

只要有一秒,她表达出意愿,他就会在桌下牢牢牵住她的手。

残存的理智就这么被江缚点燃,燃烧,方茧身体僵硬地坐在江缚身边,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兴奋地和周文钰寒暄。

周文钰是一点儿架子都没,直接搂住老太太,让江缚帮两人拍照。

老太太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连脸上的皱纹,都透着一股高兴。

方茧已经好多年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开心的笑容,不自觉勾起了嘴角,也拿出手机拍。

然而拍照的不止她和江缚。

还有对面的助理。

方茧和江缚在这咔嚓咔嚓,助理就在对面,偷感十足地对着俩人咔嚓咔嚓。

一边咔嚓一边还心想。

擦,真配。

好不容易三个人都咔嚓完了。

周文钰终于倒出空跟方茧说话,她跟方茧说话的语气,跟江缚和老太太都不同。

跟老太太是带着一点对长辈的敬重和礼貌,对方茧则是看准儿媳的那种喜欢,满心满眼的,藏都藏不住,声音都夹了起来,“我听江缚说,你们俩是同班同学,你还是他班长?”

方茧面对周文钰总有种特别的紧张。

她腼腆地点头,说是。

江缚侧眸看了看她薄薄一片又泛着红的小耳朵,几不可查地笑了下。

心说你也就在我面前有横的本事。

周文钰还真就喜欢腼腆姑娘,她煞有介事地说,“那江缚平常不听话,你就好好管他,就当阿姨拜托你了。”

方茧没想到周文钰会这么接地气,随和,愣了一瞬,看看江缚说,“……他不用我管,他那么优秀厉害。”

后面这话可谓是真情流露。

江缚被夸得挑了下眉,眼里禁着股傲娇的笑意,迎上她的目光,“我厉害,我哪儿厉害。”

“……”

方茧分明从他眼中读出恶劣的“刁难”。

她心说你丫不厉害吗。

亲我都能亲23分05秒还不歇气儿。

当然这话她是打死都不会说的。

装腔作势谁不会,她清了清嗓子说,“我就夸你一句你还当真了。”

此话一出,周文钰嘴角的笑都快绷不住了,看江缚的表情就好像在说——看见没,收你的来了。

可惜江缚早就习惯了方茧这张淬了毒的小嘴。

他不仅习惯,亲得还挺上瘾。

江缚面色不改地觑着方茧,“那没办法,你夸人好听,一夸我就当真。”

“……”

方茧耳根后那股火嗖地就冒了上来,在家长面前打情骂俏这谁能遭得住。

她恼得直接在桌下轻轻踢了江缚一脚。

结果反倒让这家伙“捡到”甜头,江缚浅勾着嘴角,用膝盖轻轻回击了她一下。

“……”

方茧薄白的脸皮唰一下红了,就跟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

到这会儿,赵宝华都看出这俩孩子不对劲。

毕竟她不是一般老太太,她是那种前卫的,乐意撮合人的老太太,眼看着对方男孩还是周文钰的儿子,她非常满意,满意到直接开口,“所以你就是Luca?”

周文钰已经很久没听别人这样叫江缚了。

她扬着眉毛惊喜道,“您可真是我的忠实粉丝,我儿子小时候叫Luca你都知道!”

“知道啊知道。”

赵宝华频频点头,也没管方茧死活,来了句,“茧茧小时候可喜欢Luca,天天跟我说长大后要嫁给他!”

“……”

正喝冰水的方茧一口气没顺下去,一下就呛到了肺气管。

她剧烈咳嗽,江缚就淡定地抬起手,嘴角禁着股挺爽的弧度,抽出纸巾帮她擦嘴。

他语气欠扁又撩人,“那你小时候目标还挺明确。”

【作者有话说】

江缚:开熏[菜狗]

45☆、

第45章 四十五章

◎还想嫁吗◎

45

那天那场“粉丝见面会”,最终以周文钰顺利加上方茧微信为结束。

本来周文钰还要邀请祖孙俩一起吃的。

是老太太挥手拒绝,说火锅这东西太私人了,不好在一起吃。

被她一提,周文钰才意识到,就笑着作罢。

也是聊得差不多,老太太才笑呵呵地牵着方茧离开。

周文钰在生活中其实不爱和不熟的人攀谈,但别说,这老人家一身豁达开明又有教养的模样,一下就给周文钰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方茧更是文文静静,乖巧可爱。

关键是一看就知道她能镇得住江缚。

周文钰心情不错地对江缚道,“这姑娘我喜欢,她外婆我也喜欢。”

“……”

“这事儿我同意了啊,你抓紧点儿。”

方茧走了,江缚身旁空荡荡,本就有种微妙的失落感,这会儿被她一敲打,连表情都懒得撑下去。

从盘子里夹了几片毛肚放到火锅里,江缚深邃眉眼压着淡淡阴云,“我要是能抓紧,她今天就得坐我身边陪你吃。”

周文钰不屑,“那是你没努力到位。”

又朝方茧的方向暗戳戳地瞥了眼,她回过头,一本正经道,“妈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这姑娘喜欢你。”

“……”

“但感觉她现在好像对你有点儿不信任。”

“……”

“要么就是有什么顾虑。”

“……”

“不过你俩也八九不离十了,我看得出来,她跟你一样憋得慌,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自己来找你。”

别的话江缚不乐意听。

但这几句他可挺乐意。

筷子稍稍一顿,江缚目光轻描淡写扫过在那儿埋头吃火锅的方茧,心尖儿突然就被羽毛搔了下,浪得无边无际。

“当然你也别得意。”

周文钰把羊肉捞出来,放到自己碗里,“我说的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表现好的情况下,你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这端架子拿乔,呵呵。”

“……”

江缚都气笑了,“我在你眼里就这德行?”

还跟她拿乔,他拿得起来么。

大概是觉得不服,没一会儿,江缚就把服务生叫过来,给方茧加了两盘店里最贵的肥牛。

没想到方茧那会儿都吃饱了。

江缚眼睁睁看着服务生给她送肥牛,她冲人家打了小个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可爱得要命。

拒绝完进口肥牛。

方茧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江缚,给他发消息。

Firstlove:【你留着跟阿姨吃吧,我外婆头疼,要回家】

江缚眉头一蹙:【我送你?】

Firstlove:【不用】

Firstlove:【你专心陪阿姨】

江缚:【行】

正想再把服务生叫过来,哪料方茧像他肚子里的蛔虫,迅速又发了条消息。

Firstlove:【我也不用你给我结账!!!】

“……”

江缚禁不住笑了。

他说:【看来你挺关注我啊,我要干什么你都知道】

方茧挎上包,远距离白他一眼。

心说我要知道你是Luca,我都绕着你走,还关注你。

她说:【不跟你闹了,我姥真头疼】

信息刚发过去。

赵宝华女士就非常不给面子地指了指外面的一家花里胡哨的冰激凌店,“哎茧茧,我要吃那个冰激凌!”

下一秒。

江缚:【头疼还能吃冰激凌?】

被拆穿的方茧:“……………………”

她这人一撒谎就脸红,干脆不装了,扶着老太太转身快步就走。

还是老太太主动喊了声,“小周和小江你们慢慢吃哦,我家茧茧说我头疼,就先走撒!”

“……”

方茧顿时一脸“救了个大命”。

周文钰和助理倒是笑得心知肚明,和老太太挥手送别-

也不知道是那天肠胃不舒服,还是那家店有点儿不太干净。

方茧回到家后,跑了几趟厕所,老太太却没事,杀了个大西瓜叫方茧来吃。

方茧吃了两片药倒在沙发上,摇头说吃不了吃不了。

老太太就从厨房探头出来,“那照片呢,小江给你没。”

她一提照片,方茧才想起来,江缚还没给她发老太太和周文钰的合照。

不过好像也没必要找他。

方茧自己就拍了很多张。

哪曾想老太太不乐意了,“你那个角度拍的没有他拍的好看!快点!跟他说一声!别再给我删了!”

“……”

“姥”命不可为。

方茧接过老太太刚切好的新鲜芒果,用牙签扎着吃,一边无奈地找江缚要照片。

也不知道是上道了,还是不忙。

这家伙几乎秒回,一口气发了好多张照片过来。

其中就包括助理偷拍的他们俩。

照片里,她和江缚坐在一起,一起拿着手机给周文钰和赵宝华拍照。

其中有几张,江缚还侧过眸煞有介事地看着她拍,眼里直白的爱意宠溺藏都藏不住。

别说,还真挺配的。

方茧心跳微微加速,突然就被芒果噎了下。

她好像天生比别人食道窄,吃东西特别容易被噎到,偏偏江缚在这刻发来信息。

散财童子江妲己:【请问班长大人,看到现在的Luca是什么感觉?】

散财童子江妲己:【还想嫁吗】

“……”

明明已经过了夏季。

方茧还是觉得一股热气涌了上来。

心里过了电流般酥酥麻麻,她说:【你够了,在饭桌上拿我开涮还不够吗】

大概是怕她生气。

江缚正在输入了几秒,改了话头:【到家了?】

事实证明,这一面见得果然有用。

方茧最起码还愿意回他消息,她说:【到了,肚子有点不舒服,你和阿姨呢?】

江缚回:【我们还没吃完,但看样子是没事的】

方茧说:【好吧,我可能是喝了冰果汁喝的】

江缚揶揄她:【人不大,一身毛病倒不少】

方茧怼回去:【要你管】

怼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搭理他。

她觉得再和他这么闲扯,俩人关系又会变得暧昧而危险。

这种危险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要是再来几次,方茧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住。

……就很烦。

当然江缚也没再主动发来消息。

可能人就是贱得慌吧,他发消息的时候,方茧觉得难捱,他要不发消息了,她又莫名的失落。

那感觉就好像告诉她,你看,人家压根就没那么在意你。

你少在那儿自作多情。

总之那个下午,方茧反复煎熬着。

直到一位跑腿小哥敲开了家门,送来各种治疗肠胃的药,还有能缓解焦虑的维生素营养品,以及一堆水果零食。

东西多到小哥累得满头大汗。

方茧一问才知道,下单人是江缚。

按照正常反应,她应该第一时间去敲江缚,从哪儿搞来的地址,怎么给她买这么多东西。

可当时她就是较着一股劲。

想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就一直忍着没发消息给他。

结果忍到晚上,她马上就要忍不住,对着电视织围巾的老太太突然就来了句,“哎,你别忘了把江缚给你买的那些维生素吃了,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你老毛病犯了。”

“……”

方茧手足无措,“你怎么知道是江缚送来的。”

赵宝华眼神无辜,“他打电话告诉我的啊。”

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哦,忘了跟你说,你那会儿去厕所的时候,我去他要了电话号码,这不想着,但凡你有什么应急的事儿,我能联系上你,找人帮你。”

这不是老太太找借口,是她真担心。

方茧和林雅芬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上次方茧在宿舍晕倒进医院了赵宝华都是最后知道的。

方茧和林雅芬吵架,也是吵完了林雅芬才告诉她。

她担心方茧,总想方茧能有真正依靠的人,这才厚着脸皮又过去一趟。

赵宝华一脸的欣慰和喜欢,“你说江缚这孩子啊,真是万里挑一的懂事,你也别总跟人家找事儿,差不多就得了。”

“……”

方茧一时无语又想笑。

无语的是,江缚这家伙居然暗度陈仓,都跟老太太私联上了;想笑又是因为,不管是老太太,还是江缚,做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在意她。

突然就觉得……还挺幸福的。

或许是被这种幸福感灌得飘飘然,方茧临睡前,想给江缚说声谢谢,可信息还没编辑,她就刷到了这家伙百年难得一次的朋友圈。

照片里,江缚掌心托着一只异常漂亮的樱桃发卡。

文案是——喜欢么。

……什么喜欢。

谁喜欢。

他发给谁看呢。

脑中蹦出乱七八糟带着醋意的疑问,视线往下一瞥,她就看到楼嘉豪的评论:【我靠,你跑这儿来秀恩爱?】

破天荒的是,江缚回他了。

江缚:【没秀】

楼嘉豪:【?】

江缚:【怕她烦我,发这儿她能自己看见】

楼嘉豪:【靠,你特么的情种啊?】

楼嘉豪:【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在这空手套白狼呢?你问喜不喜欢有啥用,你得给人买啊】

江缚:【买了】

楼嘉豪:【?她喜欢吗】

江缚:【还没送】

“……”

话已至此,方茧就是再习惯撇清关系,也能看出来这个樱桃发卡的朋友圈是给她看的。

至于为什么是樱桃。

大概因为是她今天穿了一条印着樱桃的连衣裙?

脑中不自觉地胡思乱想着,手指下意识往下一刷新,就又刷到江缚刚发的一条转发的朋友圈。

——人民日报推荐:拒绝焦虑的九个好习惯(建议永久收藏)

“……”

方茧:?

【作者有话说】

江缚:暗戳戳追妻ing-

没有存稿,每天一边揣摩一边写,产能低的作者没办法

哪天坚持不住我就休息了

见谅

人民日报推荐:拒绝焦虑的九个好习惯(建议永久收藏)——摘自网络

46☆、

第46章 四十六章

◎“你这是相思病!”◎

46

经过不懈的努力。

江缚终于迎来方茧在他朋友圈下的第一条评论,一串非常饱满的省略号。

虽然没什么意义。

但最起码证明她看到了。

看到就行,看到就没白忙活。

江缚心情莫名的好,这边澡还没洗利索,就用湿的那只手给方茧发信息——他这一下午憋得够呛,就算被她烦他也认了。

散财童子江妲己:【还不睡?】

方茧本来是打算睡的,被他这么一敲,反倒睡不了了。

在舒服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儿,方茧抿着唇,一脸少女怀春而不自知地给回江缚消息:【正准备睡呢】

屏幕那头,江缚唇角浅浅一勾。

仅存的那点儿温柔耐心全使她身上:【吃药了没】

方茧乖乖回:【吃了】

默了默,她又说:【放心,已经没什么事了,都是老毛病】

眼看她话夹子好不容易打开,江缚又贪心了一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顿了下,他说:【不想说也没事】

……方茧算是发现了,江缚真是个特别会推拉的天赋型选手,他总擅长用以退为进的姿态,把她心底那个叫做眷恋的小兽勾出来。

在江缚洗完澡出来后,方茧还是回了他:【从我妹去世后】

耳鸣,心悸,手麻脚麻。

这些不定时会出现的症状,像挥之不去的绒毛,无形地黏在她身上。

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最严重的时候,方茧自己去医院确的诊,焦虑躯体化,得知她高三,医生还问来着,你家长呢,家长怎么没来。

方茧低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我妈很忙。

其实就算不忙,她也不敢让林雅芬陪。

那段时间,林雅芬的状态也很糟,整个家冰冷得像是冰箱里冷藏柜,每个人都过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生活。

好在,方茧熬过来了。

高考虽然没有发挥得太好,但考得也不差。

那个暑假,是她有生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赵宝华给她一笔很大的零花钱,让她出去和邱露佳旅行。

放松心情确实有利于病情。

方茧一整个暑假都没吃药,也没怎么犯病。

她以为自己这个毛病好了,但只是暂时的,当她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融入新环境,面对生活的各种压力,这些毛病,就还是会不定期出来作祟。

所幸方茧已经很习惯去怎么应对。

她只是没想到,那天江缚对她表白,她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江缚之于她,就好像一块让糖尿病人承受不住的奶油蛋糕,她喜欢,想吃,但她又不敢。

这种磨人的感觉,让她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情难自抑。

以至于她到此刻,都不敢和江缚多聊。

所以,方茧在看到“对方正在输入”时,她点到为止:【你不用安慰我,我现在要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隔了两三秒。

江缚:【好,晚安】

然而,年轻人的晚安并不是真正的晚安。

当晚不仅方茧失眠了,江缚也被周文钰拉着在酒店落地窗前喝红酒。

难得和儿子见一面,周文钰可得好好珍惜时光,奈何江缚从始至终都淡淡的,像有心事,无论她起什么话题,他都漫不经心的。

说不应吧,也陪聊了。

但陪聊得一点儿也不真诚。

总低着头,时不时看手机,气得周文钰把手机抢过去。

“嘿,你小子……”

看到他在看未来儿媳的朋友圈,周文钰语调都降了下来。

江缚也是刚发现,方茧竟然把朋友圈改成一年可见。

不是多丰富的朋友圈,就平平淡淡,奈何江缚觉得有意思,只要与她相关的事,他都觉得有意思。

起身把手机拿回来,江缚没什么好气儿道,“差不多得了啊,我玩我手机你也要管。”

周文钰说,“你这是玩手机吗?你这是相思病!”

“不是我说,你太内敛了儿子,这要是我,我高低给她拉没人地方使劲儿亲,把她亲服!”

江缚被她歪门邪道的说法惹得短促一笑,“你这是教我怎么挨巴掌吧。”

耍流氓呢你。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他自己不是没干过,那时候仗着脸皮厚,没表白,他可以大胆,但现在不行。

周文钰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我这不是担心你,再这么沉迷下去,去不了伯克利么。”

那是江缚小时候就有的梦想。

周文钰一直都很支持他。

江缚拨弄手机的指尖一顿,一张俊美凌厉的脸神容迅速冷淡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看向落地窗外璀璨的江景。

周文钰劝他,“这要确定关系,最好在出国前确定下来,不然你走了,谁知道哪个男的会上位。”

“不过我觉得咱们得先把房子买了。”

“不然以后你俩开房还回你那出租屋啊。”

“多没面子。”

“酒店也不怎么行,还是自己家住着舒服安全。”

“……”

开房俩字被她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江缚眸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咳了声。

也是挺奇怪的,这事儿他早就干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周文钰这么一说,连人带魂儿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甚至脑中还蹦出和方茧在消防通道酣畅淋漓接吻的画面。

明明过去才一两天,感觉像是过去了一年。

偏偏这烦躁的一刻,张语芹来凑热闹。

应该是从江序秋那边要来的联系方式,张语芹直接加了江缚的微信好友。

看到好友申请提示的那瞬,江缚漂亮的眉宇拧成浅浅的川。

申请框里,张语芹语气很卑微地跟江缚说,可不可以好好聊聊,她真的很急。

“……”

聊什么呢。

聊她第一个儿子流产,诬赖是他推的么。

还是聊怎么让他给她第二个儿子配型?

江缚扯着嘴角,挺讽刺地嗤一声笑了。

周文钰以为是自己把他惹毛,不知所措地看他,“我说的不对么。”

江缚没说话,把那半杯红酒仰头一口气喝光,撂下杯子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方茧是在后半夜睡入睡的。

好不容易睡着,还梦见了江缚,梦里她和江缚在课桌下偷偷牵手,再然后,就旁若无人地接上了吻。

梦里江缚把她吻得喘不过气。

即便清早醒来,那股心神悸动的甜蜜感觉,还在她心头暴击。

但紧跟着的,就是一股莫名的空虚和失落。

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心情中,方茧接下来的几天,都非常勤快地找邱露佳出去玩。

邱露佳认识的人脉那叫一个广。

先是带她去玩了真人cs,又带她去密室逃脱,剧本杀,之后又和高中同学一起参加了露营。

本来看着还挺长的十一长假,就这么一挥霍,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

这几天里,她和江缚始终保持一个淡淡的,规矩的联系。

基本上就是问候一下,给她点个赞。

方茧也说不上哪里来的低落,但她更多是觉得自己矫情……江缚找她不行,不找她也不行,找不找她她都难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话,她又没法跟任何人倾诉。

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请邱露佳和杨桃去学校附近一家很火的餐厅吃饭。

那家人均还挺贵的,邱露佳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坐到座位上还说呢,“方茧你是发了啊,请我俩吃这么贵的!”

杨桃也笑,“你能不能别提醒她!万一她后悔了呢!”

方茧赏赐俩人一人一个白眼,学着系主任的样子,“你俩能吃吃,不能吃走人!”

话音落下,三个姑娘一起爆笑。

本来热热闹闹的,不想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伴着玻璃瓶爆裂的声响,响彻整个餐厅。

——“我艹你妈的江缚!你他妈的就是欠我的!!!”

“你和你那贱人妈都欠我的!!!”

话音刚落,餐厅迎来一片死寂。

方茧脸色煞白地起身,转身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邱露佳和杨桃一脸惊恐地对视,紧跟就追着方茧过去。

几十步的距离加速快跑着,三人转眼就来餐*厅后方,一眼就看到角落的餐位处,站了一堆拉架的人。

身高的缘故,江缚在那群人中鹤立鸡群,明明最有压迫感的是他,可被对面疯女人用玻璃瓶砸得头破血流的也是他。

他甚至纹丝未动。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低垂着眼眸,任鲜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

倏地,他眼眸一掀,神色冷漠又阴鸷,像地狱派来捉恶鬼的判官,对疯女人说,“那你就弄死我。”

他扯了下嘴角,用很轻,却充满恨意的语气说,“看你儿子先死还是我先死。”

就是这两句。

彻底把疯女人气疯。

明明自己也被玻璃瓶扎伤,可她还是要拿起桌上的半截玻璃瓶,试图朝江缚攻击。

身边的几个服务生迅速把她拦住,就在这荒唐又暴戾的一瞬,一个柔软的身体突然靠过来,死死挡在江缚身前。

方茧也说不清自己那刻脑子里到底是谁在操控。

她胆子小,又怕血光。

可那一刻,她还是异常英勇拿起另一桌的一瓶喝光了的啤酒瓶,啪地敲碎。

她一手把江缚牢牢护在身后,一手颤抖地举着那半瓶玻璃瓶,努力做出一副凶悍的表情,“你要干什么!!!”

“……”

她眼底泛着水光,却用尽一切力气,扯着嗓子威慑,“你动他一个试试!!!”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您的zz脑容量不够啦,急需休息一天!

后天见![比心]

47☆、

第47章 四十七章

◎盯妻狂魔◎

47

曾经方蝶跟方茧说过一句话。

她说,方茧,你信么,人的潜能都是被事儿逼出来的。

那时方蝶不过十六岁,正是喜欢当小大人的年纪,时不时就蹦出一些很前卫又中二的话,去安慰在青春期自我怀疑的方茧。

她用那种看淡云卷云舒世间万物的语气说,“你嘛,就应该多去我们学校看看我们校草江缚,看他怎么被别的女生众星捧月,看他天天趴桌上睡觉还能保送双一流,你的学习成绩就会嗖地一下,气到清华北大!”

她说这话之前,方茧还在为自己稀烂的英语成绩丧。

听到这话后,方茧差点儿就不想活了。

但别说。

方蝶的某些“歪门邪道”还是管用的。

正因为见识了这位传说中的“江缚”,方茧黯淡无光的十六岁青春,突然就划开一道裂缝,刺眼的天光透了进来。

他的确如方蝶形容的那样,有着女娲炫技一般的好皮囊。

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家室。

偏他又脑子极好,随随便便就能考班上的最高分。

可能是出于嫉妒。

当时他们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他。

方茧印象中最深的,就是有人说江缚,狗屁的聪明,还不是比大家多读了一年,就北城那种师资力量,他碾压别人很正常。

再者他是艺考生,对专业课本身就要求不高。

方茧也是凡夫俗子,一开始她也这样觉得。

直到她渐渐意识到,她把对江缚心动,误判成了同龄人的嫉妒和好奇。

方茧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萌生了想要考上江缚保送大学的想法。

方蝶说的对。

人的潜能都是被事儿逼出来的。

她考上了。

成绩公布那天,方茧去了趟墓园,小雨淅淅沥沥,她撑着透明伞,蹲在墓碑前,看着照片里方蝶言笑晏晏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你说,他也算我恩人了吧。”

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像她和方蝶的告别,突然结尾,浅尝辄止到连说悲伤的机会都没。

她见不到方蝶了,也再见不到江缚。

他虽保送,却准备出国,而她,似乎永远缺一份运气和勇气靠近他。

即便有机会和他走近,她也没有那个资格了。

那时的方茧就想,认了吧,你们之间没缘分。

奈何命运这坏东西,总爱书写一些拧巴的故事,谁能又想到,那年江缚没有出国,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入了南大。

三年过去,她不仅和江缚搅在了一起,他还成为她的软肋,成为激发她潜能的按钮。

明明从小没跟人打过架,没跟谁起过严重冲突,最勇猛的一次也不过是冲到林雅芬那儿给王雨桐一巴掌,可看到他被打,她就是可以举着碎瓶子,对着一个陌生女人摆出攻击的姿态。

张语芹也的确被她唬住了。

比起还给她留面子,留余地的江缚,一脸杀气的方茧就像一把没有理智刚开刃的刀,你激她,她就真敢捅你。

至于场面为什么没有朝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也是因为江缚阻止了她。

他一面牵住方茧护着自己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握住她举着玻璃瓶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手里的玻璃瓶卸掉。

半截玻璃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周遭声音都仿佛被海绵吸干。

方茧情绪奔涌到极致,以一个被圈着的姿势,扭头看向江缚额角的血,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她心想,她还没舍得打呢。

这女的凭什么用玻璃瓶敲他。

越气眼泪掉得就越多。

她哭起来总会有种特别可怜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江缚本来都觉得不然就让张语芹再崩溃一下,可看方茧闷声哭得眼睛耳朵都红了,就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个时间陪疯女人胡闹。

他还得哄她。

偏偏他这张嘴,不擅长说什么甜蜜的话,即便是笑着说,听着也挺欠扁的,“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死。”

说着抬手不温柔地帮她抹了把眼泪。

方茧还想装个大的,被他这么一说,眼泪都停了,她都想骂他,他却仗着身高差力量差,直接把她揽到身后护着。

感受到他温暖柔韧的年轻身体,和好闻的气息。

方茧人懵了,心跳也乱了。

杨桃和邱露佳本想帮忙冲锋陷阵的,手机摄像头都打开了,想着要是这女的还发疯,就把她发网上去。

结果江缚一脸平静地对张语芹说,“闹够了么。”

“……”

张语芹抖着唇瓣,带着一脸倔强的恨意,不说话。

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头顶的痛感似的,江缚眼底压着冷冽的讥讽,扯着嘴角,“你要还想作,成,我现在就送你到南城警局,你看江远舟什么时候能来接你。”

听到江远舟的名字,张语芹终于有所反应,她开始很委屈地落泪。

可惜江缚并不想看她在自己面前表演琼瑶式的苦情剧。

他就只是对旁边的服务生丢下一句“这些她赔”,就牵着方茧手,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所幸还没点单,杨桃和邱露佳跟着一起离开。

刚走到餐厅门口。

方茧就听到里面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是造了什么孽……”

哭声中,另一个女人用讨好的语气说,“啊您放心,我们肯定赔,但你能让他们别拍了吗?”

“欸都说了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啊!”

“都听到了没啊!我说别拍!”

……

张语芹打江缚的那一下是真下了死手。

本来江缚想回学校简单处理一下的,结果发现伤口比想象中的深,额头一直在流血,就去了附近的医院。

江缚不想麻烦邱露佳和杨桃,没让两人跟着来。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私心。

他只想跟方茧待着,就他们俩,她的关注点只有他。

当然换来的后果就是他进去缝针的时候,方茧一个人坐在走廊,在那啪嗒啪嗒掉眼泪。

她不想哭的,可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旁边的阿姨还安慰她,没事的呀,小伙子就是缝几针,没多久就好了的。

方茧也觉得自己丢人,明明挨打的不是自己,就挤出难看的笑点头,又聊了一会儿,江缚拎着外套出来了。

方茧马上起身,仰头看他头上裹着块儿纱布,却发现这玩意是一点没耽误他那落拓不羁的帅。

反倒是她,脸有点儿水肿,江缚一下就乐了,“有出息没,挨打的又不是你。”

说着就趁机去捏方茧的脸。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方茧皮肤好到就像是颤巍巍的荔枝肉。

虽然每次捏都会被她揍一下,但江缚还是忍不住手欠,谁让他好久没捏了,实在是忍不住。

可能是看他受伤,方茧没拍开他,任人鱼肉地眨着葡萄一般的黑眸对他说,“还疼吗?”

能让方茧用这种眼神对他说这种温柔的话,还真是挺不易的。

江缚一下就笑了,他很珍惜地摇头,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打了麻药,不疼。”

话虽这么说,方茧看他头上的纱布,还是担心后怕。

要是那女的再黑心一点,伤到他脑神经或者是眼睛可怎么办。

万一留疤了也不行啊。

正胡思乱想着,旁边的阿姨打趣说,“小伙子,你可省点心吧,以后可别在外头惹事儿了,你都不知道你女朋友刚刚哭得多可怜。”

“……”

方茧一下就哽住了。

江缚却直接蹬鼻子上脸牵住她的手,还是十指相扣,“嗯,不惹了。”

他扭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眼神暧昧促狭,“以后都老老实实的。”

那话就好像在跟女朋友承认错误加许诺似的。

方茧连否决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说不是他女朋友,还没答应他?

可刚刚为人家出生入死,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人不也是她?

都这样了,还否决俩人的关系……那她也太玩弄人家感情了。

这事儿方茧干不出来。

索性一路稀里糊涂地被江缚牵着出了医院。

可能是情绪稳定了,知道饿了,方茧肚子突然就咕噜了一声。

好巧不巧,被江缚逮了个正着。

江缚正愁没借口留住她,就抓住机会,斜觑着她,“一口饭没吃?”

方茧老实巴交地说,“刚要点单就听到那女的喊你名字。”

前面有家面馆,江缚故意就着她的步子,牵着她朝前走,说,“那吃碗面?”

方茧想着简单吃点儿,就说行,跟着又问,“那女的谁啊,你渣了的前女友?”

江缚都被她气笑了。

方茧却挺认真的,“你笑什么……其实她挺漂亮的,看着也年轻。”

江缚点头,“是漂亮,是年轻,不然也不会给我爸当小三。”

听到“小三”这俩字。

方茧脚步都停了。

见她一脸不可思议,江缚轻哂,“放心,我爸和我妈早离婚了。”

“……”

方茧脚步终于又往前挪了两步。

可能有过类似经历,她莫名有种和江缚惺惺相惜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离江缚很近,近到可以心贴心。

她说,“那她今天来找你,是因为?”

“让我给她儿子配型。”

江缚语气很淡,淡到听不出情绪,“我没同意。”

两人进了面馆,面馆老板热情招呼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方茧在问过江缚后,点了两份担担面。

其实他不饿。

也没胃口。

他只是想和她待在一块儿,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看着她吃面,他就心里高兴。

方茧倒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她只觉得江缚现在心情一定不怎么样,被人打了不说,还被是这种情况下被打,他一定需要人陪,她得好好安慰一下。

这么一想,那股义愤填膺的心情就又涌了上来。

方茧吃了两口面,蹙眉看向江缚,“她怎么那么好意思啊。”

方茧长相属于淡淡的浓颜,不化妆的时候,眉眼清丽好看,长长的睫毛下,瞳眸透着一股清澈的机灵。

可你要真接触她吧,又发现,她其实有点儿娇憨。

江缚不自觉“盯妻狂魔”了一会儿,两三秒才忽然回过神来,挑眉,“你说谁。”

“……”

方茧说,“当然是打你那个女人。”

提到这事儿方茧就气不过。

她筷子一撂,像个法官似的嘴巴叽里咕噜,“我觉得就算你不报警,也得跟你爸说一下,最起码让他管管,哪有这样的——”

她想说,青天白日的,说动手就动手,就这还求人办事儿。

哪料话还没说出来,江缚就云淡风轻地一耸肩,“就是我爸让她过来的。”

说不清为什么,江缚突然有点饿了。

他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掰开,在面里搅了搅说,哼笑了声,“我爸和她,都觉得我欠他们的。”

“……”

“我就活该给他们的儿子配型,因为我就是这么来的。”

方茧捏着筷子,彻底怔住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中文,“……什么意思。”

江缚松弛又散漫地吃了口面,直到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有个哥,叫江暮,他很小的时候就得了白血病。”

“……”

“当时俩人已经离婚了,但我妈没办法,就找我爸要了颗精子。”

“……”

“那颗精子就是我。”

48☆、

第48章 四十八章

◎想要你亲我◎

48

江缚家里的事,从没和任何人说过。

就连身边最亲的楼嘉豪,司阳,都不知道江缚曾经还有个哥。

和方茧当初的认知一样,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江缚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骄气少爷,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但其实。

江缚过得不比任何人轻松。

那点儿脐带血,可以说是他出生的唯一价值。

让方茧意外的是,江缚提起这些事,就像对待一个旁人的故事那样平静自如。

他甚至笑了下,“但那时候我爸和张语芹已经再婚了,对于我妈这个想法,她非常反对,她最怕的就是俩人复合,还差点儿和我妈打起来,我妈还上了当时的新闻头条。”

这事儿说起来的确挺抓马的。

要不是方茧了解他,她真会以为他是从哪个小说里找到的情节来骗自己同情心。

方茧突然就不饿了。

她撂下筷子,“然后呢?你爸当时怎么说?”

江缚微抬眉骨,挺中肯地评价,“他那人其实还是有人情味的,更何况那是他的亲儿子,所以再三考虑下,他同意了我妈的办法。”

方茧好像悟到什么,“所以,就那个张什么的,为这事儿记恨你和阿姨了?”

江缚点了下头,“她觉得我的出现,抢走了原本属于她儿子的一切,这次来找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想过来道德绑架我。”

“结果你也看到了。”

江缚耸肩冷笑,他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

但说到底,他能理解张语芹觉得他欠着她。

江远舟不是普通人,他是上市公司的老总,身家过亿,那时集团蒸蒸日上,多少女人觊觎着江远舟老婆的位置,张语芹也是好不容易才爬上去,她怎么可能容忍前妻再跟江远舟生个儿子。

可能不能容忍的,江缚都出生了。

所幸江远舟对他没什么感情,周文钰当时的心思又都放在江暮身上,江缚一出生,就被各种保姆阿姨带着,直到三四岁,都没跟他们俩见过几面。

就凭这一点,张语芹就不用担心江缚会抢她儿子的家产。

方茧关注点却有点儿偏,她说,“她儿子什么病?也是白血病?”

江缚低着眸,眸光虚了几分焦,“再生障碍型贫血。”

方茧:“……”

她不由得心想,这江远舟是不是基因不好,一个大儿子生病小儿子也生病。

可转念又觉得,不行,她不能这么咒江缚。

江缚得好好的。

方茧正了正色,说,“那她也可以学你妈妈啊,她还年轻,完全可以再生一个。”

不得不说,这学霸的小脑瓜确实聪明。

江缚闷出一嗓子笑,掀眸看她,“嗯,这招是不错,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张语芹摘除子宫,生不了了。”

江缚语气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在很平静地陈述事实,奈何方茧还是被这句话吓到了。

她眉毛拧得要打架,嘴角抽了抽,“怎么摘的。”

江缚说,“说是生她儿子的时候,大出血,没办法,摘了。”

方茧:“……………………”

脑子莫名勾勒出一位躺在手术床前绝望的产妇的画面,方茧下意识起了鸡皮疙瘩,喃喃道,“可真不容易。”

江缚看她。

方茧哦了声,“我不是在为她说话,我就是感叹……女性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活得更艰难。”

当初林雅芬生她们这对双胞胎也很不易。

江缚却说,“你就是为她说两句也没什么,其实她挺可怜的。”

不然他也不会站在那儿任由她发泄。

蓦地想到什么,他欠了吧唧地一笑,眼神有点儿意味深长,“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社会观念越来越开放,你以后结婚……也不一定需要生孩子。”

他差点儿就说,如果你老公是我的话。

我肯定都听你的,你想生就生,你不想生就不生。

当然这么不要脸的话,他目前还说不出来,他怕方茧拿起桌上的碗把他另一边脑袋也砸个窟窿。

果然,方茧不吃他这一套。

她义正言辞地说,“谁说我以后要结婚了,我是不婚主义。”

“你就说咱俩的父母,有一对儿是感情好的吗,没有。”

“家长里短鸡飞狗跳,不是你背叛我,就是我背叛你。”

“有什么意义吗,我感受不到。”

发表完“演讲”,方茧还低头吃了口面,表情酷得就跟个冷血杀手似的。

“……”

江缚往后靠了靠,无奈地笑,“差点儿忘了,你原生家庭也不怎么地。”

话到这里,江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年人的落寞,即便他是淡笑着。

方茧一边吃着面,一面看他,很容易便误会了他“落寞”的原因。

——江缚“落寞”是因为她压根不接茬,还不婚主义,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戏这么多,人家连他女朋友都没答应做,他都惦记当她一辈子老公了。

——方茧却觉得江缚“落寞”是因为俩人都没有一个幸福的家,这话物伤其类了。

总而言之,方茧觉得江缚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神奇,很不容易。

他没有性格极端,没有浑浑度日,没有仗着家世背景仗势欺人,相反,他肆意傲气,热血洒脱,有能力有才华有善心,还会爱人。

多好的一个男青年。

怎么就被人打了呢。

方茧倏然有种欣慰又心疼的感觉。

这种心情似乎展现在她的脸上,江缚端量着她,冲她有意思地一笑,“怎么,你不会又心疼我了吧。”

这次方茧没有回怼,也没逃避。

她直直迎着江缚的视线,挺诚恳地眨了下眼说,“我心疼你,你会好受一点么。”

都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江缚这刻算是体会到了。

这姑娘压根就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单一个眼神,就把他撩得魂不守舍,心猿意马,撩到想把她按到墙上亲她。

脑中莫名蹦出画面,江缚喉结微微滑动,别开视线,“那你试试呗。”

停顿两秒,他视线又煞有介事地回落到她脸上,挺坏地扯了下嘴角,“试试每天疼我一下,能不能让我伤口快点儿愈合。”

他这音量不轻不重,刚好就让旁边那桌儿人能听到,瞥来打量的视线。

“……”

方茧双颊腾地热了起来。

也算是知道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她没好气儿地白他一眼,继续吃面。

她认真吃,江缚就翘着腿优哉游哉地靠坐在那儿,唇畔浅勾目光直白地看。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拿出手机拍下她现在的样子发朋友圈。

可还没来得及实施,方茧就突然抬眸,一脸牺牲很大的样子说,“那我从明天开始,每天都陪你去换药吧。”

江缚眉梢一挑,眼底荡漾的春意藏都藏不住,“你确定?”

方茧拿出纸巾擦擦嘴,“那有什么不确定的,我这人说话算是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挺算数的。

除了不肯承认喜欢他,不肯当他女朋友。

不过这样也挺好,最起码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他都能见到她……这么看来,张语芹砸他这一下还挺值-

吃完面,俩人一前一后从面馆出来。

中午太阳又大又毒辣。

江缚想让方茧去超市等他,他自己把车开过来接她,没想到方茧突然来了句,“我现在要坐公交回家了,你自己一个人能开车回去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个代驾?”

江缚脚步一顿,挺诧异也挺无语地看着她。

方茧无辜地颤了颤眼睫,“怎么,我又不会开车。”

“……”

江缚轻吸一口气,盯着她,“你下午有事儿?”

方茧说,“那倒没有,我姥一个人在家,我想早点儿回去。”

顿了下,她突然想到周文钰,“对了,阿姨呢?阿姨不在南城吗?”

被她一问,江缚忽然就找到了“虐点”。

漂亮的眉眼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慧黠,他蹙眉,清了下嗓子,“她昨晚就走了。”

“……”

“楼嘉豪这阵子也和女朋友在外面约会不在家。”

“……”

“家里就我一个。”

他越说,方茧脸上表情就越怔然无措,一脸的“你什么情况”。

她说,“你脑袋都被砸这样了,身边居然没一个人管你?”

这话一出,江缚就知道这把稳了。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演技这么好的,他隐去嘴角即将要浮起的弧度,眼神清澈又无辜地看着方茧,跟表忠心似的,“你真当我万人迷啊。”

“……”

方茧心口突了两下。

心说你说话就说话,电我干什么。

不想刚吐槽完,江缚忽然就眉头紧促地闭上眼,以一副虚弱痛苦以及想吐的模样,在原地晃了两下。

他身形高大,做什么动作都很明显。

方茧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就朝自己倒了过来。

方茧脸色唰一下白了,她猝不及防地一声低呼,一个快步就过去伸手牢牢接住了江缚,被他紧紧反搂住。

……

后来想想,那天下午其实俩人都不太清白。

明明这种情况,方茧应该他送回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真被江缚那句“伤了头有点儿晕很正常”唬住了。

然后就替他叫了代驾司机,鬼使神差地把江缚送回去。

可能是路上江缚一直枕着她肩膀,习惯了这种亲密,即便进了家门,方茧也是把江缚扶到床上休息的。

这辈子她就没对谁这么尽心过。

连说话语气都是温柔的,她坐在床边,看着脸色不好看的江缚,“还晕吗?渴不渴?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话间,她手下意识地去贴江缚的脸,想试试他有没有发烧。

却不想江缚顺势把她的手牵住,牢牢贴在他微微发热的脸颊上。

这一刻,他目光深挚又滚烫,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方茧,像要把她吃掉。

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垂了垂浓长的眼睫,说,“晕,但我不想喝水。”

“……”

那种心尖发颤到整个人麻酥酥的感觉又来了。

咽了咽嗓,方茧听见自己小声问,“……那你要什么。”

“想要你亲我。”

果核般的喉结缓而克制地滑动,江缚眼神像在给她下蛊一般,眸色黯沉又渴求地看着她。

“你亲亲我,我说不定就好了?”

49☆、

第49章 四十九章

◎你吻技是不是退步了◎

49

江缚是不是在故意撩拨她,方茧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要绷不住了。

自从被江缚表白,她这几天就跟疯了一样,每晚都梦到江缚,每次梦里都在和他接吻。

有一次可能是在梦里亲得太激烈,她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掉了下去,醒来后嗷一嗓子就疼哭了,还是赵宝华从厨房过来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这把赵宝华笑得。

后来和老姐妹打电话都不忘提起这茬。

当然这种丢人的事方茧是打死不会往外说的,她今天还在想,如果晚上还梦见江缚,她就在睡前看恐怖片。

可以眼下的情况看来……她就算是看一宿恐怖片也没用,因为三次元的江缚已经攻到了“家门口”。

那么养眼的一张脸,冲她示弱,讨吻。

这种真实又不真实的感觉,就算是梦里再激烈的接吻,也比不上此刻的一分。

恍惚间,最后一点理智被蚕食掉。

方茧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头。

但又立马反应过来自己没出息的行径,红着脸摇头。

但可惜,来不及了。

在她摇头的时候,江缚已经捏住她的下巴,扣住她的后脑勺,擅自做主地吻过来。

感受到他柔软清甜唇舌的瞬间。

方茧脑海里像有一颗行星突然炸开,随着江缚加深力道的吻,万千道彩色的火光在宇宙中闪烁着坠落,如同彩色的钻石。

似乎和她一样忍耐了很久。

方茧听到江缚的呼吸声越来越迫切,这种性/感的迫切,让他恨不得把她吞入腹中,反复品尝。

再然后,她就江缚翻身压在身下。

让人羞耻的湿吻声在彼此的唇舌间缠/绵地溢出来,方茧节节败退,又欲罢不能。

直至被他索取到喘不过气,快要软烂成泥,江缚才退离开,浅浅吻着她的唇瓣,下巴,鼻尖。

他吻一下,方茧就忍不住瑟缩,闭一次眼睛。

渐渐的,两人呼吸归于同一频率。

像是终于餮足梦寐以求的美味,不知流连了多久,江缚抵着她的额头,叹息般轻轻一笑。

他用低哑撩人的气音说,“班长大人,你吻技是不是退步了。”

“……”

方茧脸颊红成了火烧云。

她偏过头去,耳垂泛粉,不甘心地说,“你就知道骗人。”

把她骗得就这么戒/色失败了……没有一点儿转圜的余地。

江缚又哪懂她心里的挣扎,闷出一嗓子笑,笑得肩膀都颤。

方茧扭过头瞪他,二话不说就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那力道,就跟小猫啃人一样,偏偏江缚那只小鼻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窜了过来,把方茧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钻到江缚的怀里去。

江缚下巴上还挂着方茧的口红印。

他眉眼含着春水般的笑意,就这么一手抱着方茧,一手把小鼻嘎丢到床下去。

小猫在床下不满意地喵喵直叫。

江缚在床上,贴着方茧的耳朵,温柔轻哄,“没事,我不会再让它上来的。”

耳畔被他磁性的嗓音震得麻酥酥。

方茧算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就这么被江缚紧紧抱着,她闷闷的,小声说,“……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江缚腔调带笑,咬字卷着暧昧促狭的尾音,半撑起身,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目光直白和她勾缠,“那又怎样,你又跑不掉。”

“……”

不服软的方茧直接就抬起膝盖试图攻击他的重要部位。

奈何俩人身高差太大。

江缚太灵活,一只手就抓住她乱动的腿。

方茧穿的是一条开叉长裙,江缚压根也没想当什么正经人,他大手直接顺着开叉处,握住她的腿根,桃花眸危险地一眯,“再乱动试试呢?”

方茧脸颊红得仿佛马上就要爆炸了。

因为江缚直接把她的腿搭在了他腰上。

这个色/气又贴合的紧密姿势,就很让人气血翻涌。

偏偏江缚不松手,他嘴角勾着浮浪不经的笑,“别装了,我知道你想我。”

“……”

到这会儿方茧才看出来。

江缚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的那些冷静,理智,在他眼里就跟皇帝的新衣似的,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她想他,喜欢他,想要他。

也知道她在犹豫,在徘徊,在克制。

他不逼她,反倒像个耐心的钓鱼高手,就这么在岸边坐着,等她自己上钩。

结果还真让他算准了。

方茧根本装不了一点。

方茧莫名有点懊恼。

她嘴硬,“想你又怎样,你管得着?”

江缚笑,“管不着啊,我还高兴呢,我巴不得你天天想我。”

可能是被他彻底迷晕了吧,方茧突然就找不到回怼的智商,她眼睁睁和江缚对视了两秒,表情突然就有点儿委屈。

江缚笑得更欠了,不止欠,他还像个恬不知耻的流氓,又凑过来亲她。

方茧没地方躲,躲了更像欲拒还迎。

就索性放开了,配合他亲了一会儿,好不容易亲够了把他推开,她才有力气说,“你头到底晕不晕啊,不晕我可走了。”

江缚还真没想到她小脑瓜子还在惦记这事儿。

他笑,“嗯,刚真晕来着,被你亲缺氧了。”

“……”

方茧下意识就想给他一个大比兜。

江缚一秒捉住她的手,像抓住得来不易的机会一样,柔声哄道,“咱俩能不能先谈谈正事。”

方茧都气笑了,“我跟你之间能有什么正事。”

江缚眼神像那么回事地看着她,正儿八经道,“在一起,不是正事?”

“……”

心脏在胸膛里扑通扑通地乱蹦。

方茧瞬间就沉默了。

江缚知道自己这次告白可能依旧没什么胜算,但他这人就是犟,他就是要让方茧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就算死,也死得明明白白,不遗憾不后悔。

所以。

江缚轻吸了口气,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会紧张会不安的少年人心绪,认认真真看着方茧的眼睛。

他嗓音淡而笃定,“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敢和我在一起,我不会逼你,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这种喜欢,并不源于我和你提前发生的肉/体关系。”

“更不是一时兴起。

“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也很乐意追你。”

还是第一次对女生这么直观的表白,江缚喉结微滚,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他不是一个很擅长说甜言蜜语的人,也没提前准备,这会儿发生的一切全靠危机意识和自由发挥。

可往往越这样,人就显得越真诚。

当然也宣告着,他彻底臣服在了方茧脚下,只要她想,她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

哪怕是很渣的坏事。

方茧不是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更不是喜欢玩男人的渣女……她根本没法抗拒这样的江缚。

或者说,她的心理防线早就被瓦解了。

短暂的对视后。

方茧咬字艰难地开口,“你,给我一点时间成么。”

江缚没想到她这次还挺痛快,起码没直接拒绝自己。

堵在心口的石头莫名就轻了几分,他挑着眉轻笑,“成啊。”

转瞬又问,“多久?”

这语气和眼神*,生怕她又唬他似的。

方茧知道自己逃不过,所幸也不挣扎了,只是开口承诺前,她真有点儿受不了了。

忍不住动了动下/半/身,她皱着眉说,“你先把我腿撂下。”

她非常羞耻且懊恼地说,“……硌着我了。”

她耳垂红得就跟石榴籽一样,江缚反应两秒,不自觉也红了耳朵。

他咳了声,把方茧腿松开,跟着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扎的是个卡扣很大的皮带,他低眸看了眼,那个位置,应该是皮带的锅。

当然往下的位置,也不怎么好看。

奈何方茧早就从床上翻身下去,非常流畅的一套动作,甚至还不忘捋一下裙子。

江缚以侧躺的姿势僵在床上,见她这架势,瞬间气笑。

刚想说“你特么的又耍我”,防盗门啪一声开了。

楼嘉豪心情不错地吹着口哨进门,手里拎着份炒面,视线正习惯性地扫视一下四周,看看江缚这大魔头在没在家。

不想一道纤瘦漂亮的身影,就这么从江缚的房间里出来了。

收腰开叉的白裙子,缎面似的黑直长,乍一看的板扎大美女,还不忘冲楼嘉豪友好地笑了下。

楼嘉豪都懵了。

愣是反应好几秒,才意识到这美女是方茧。

不是,她啥时候这么好看了?

当然他更惊讶的是,方茧怎么会在他家,还从江缚房间里出来。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袋里盘旋,还没开口,方茧就捷足先登地说,“哦,你别误会,我只是送江缚回家,他受伤了,差点儿晕倒。”

顿了顿,她指着卫生间说,“正好他说洗手间总出问题,我就过来看看,你放心,回头我会联系物业过来修理的。”

她家的房子,她最了解。

随便胡诌两句就能蒙混过关。

果然,楼嘉豪被忽悠到,直接问,“他怎么受伤的啊,和人打架了?”

方茧尴尬笑笑,“你问他吧。”

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她来还有女款拖鞋,这次都找不到,她是穿着袜子进来的。

江缚就是这会儿从卧室出来。

他抄着兜,一脸不爽地盯着方茧,哼笑了声,“这就走了,不留下吃个饭?”

方茧:“……”

楼嘉豪靠了声,“你脑袋还真被人给开瓢了啊,谁啊,这么大胆子。”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江缚伤口都开始疼,他眸色不悦地盯着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方茧,“紧张什么,又没人追杀你。”

“……”

方茧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终于把鞋带系好,站起身。

正酝酿着说句“拜拜”。

江缚抄兜靠在玄关,直勾勾盯着她,“多长时间。”

楼嘉豪站在俩人中间,以为江缚在问卫生间的问题什么时候能处理,就好心来了句,“你这么凶干什么,人家好心把你送回来,不也说了要抓紧给你处理。”

有这么一搅浑水的玩意儿在。

江缚烦得脾气都没了。

好在方茧有那么一点儿良心,她短促地和江缚对视一眼说,“一两天吧。”

楼嘉豪一拍手,“你看!人多积极!”

江缚冷着脸瞥他一眼。

楼嘉豪闭上嘴,转身去厨房了。

方茧抿了抿唇,“你等我消息吧。”

丢下这句,她推开防盗门,转身要走,不想下一瞬,江缚忽然拽住她纤细的胳膊。

方茧心口一咯噔,一扭头,就对上江缚像被遗弃的小狗的一双眼睛,那眼睛里,透着一点讨好,一点怨气,和一点无奈的祈求。

他摊开掌心,只见一枚异常漂亮的樱桃发卡,出现在方茧眼前。

江缚语气莫名透着一股傲娇,偏头没看她,“……把这个拿走。”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根据榜单字数更新

明天没有哦

后天更,很快在一起了[比心]

50☆、

第50章 五十章

◎“……我是他女朋友。”◎

50

方茧有时候真觉得,江缚设了个陷阱在骗她。

什么处男,什么没谈过恋爱。

都是他鬼扯的胡话。

搞不好他从幼儿园就开始钓女孩子,一路从初中谈到高中,谈得高矮胖瘦,花样百出,所以才这么会俘获她的心。

她本打算和他划清界限的。

可现在,十一还没结束,她就被他撩得绷不住答应给个说法。

回学校的路上,方茧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可一抬手,就看到那个漂亮精致的樱桃发卡。

……真行啊江缚。

他是真有办法治她。

蔫了吧唧地回到宿舍,杨桃正坐在座位前给自己做美甲。

看到方茧回来,她还挺意外的,“你回来了啊,没跟江缚单独约会吗?他脑袋怎么样,还成吧。”

方茧挺颓地往电脑椅里一坐,嗯了声,“他就是有点儿头晕。”

不过现在看来,估计也是骗她的。

方茧眼底流露出一丝幽怨。

杨桃在一旁都看笑了,“你这什么表情,约会没约爽?”

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茧神色肉眼可见不自然起来,她摸了摸脖子说,“没约会,就把他送回家了。”

杨桃一下就想起那个疯女人,“诶,今天那女的到底谁啊,为什么要打江缚?”

“那是他后妈。”

方茧叹了口气,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想让江缚给她儿子配型移植,江缚没同意。”

再往下,就是江缚的隐私,她没再说。

杨桃听后眼睛都瞪大了,“这怎么跟家庭伦理剧似的,不过那女的也够无耻的,求人家办事儿还打人家。”

方茧也觉得无耻,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总觉得他那个女人不会那么善罢甘休,就江缚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应该也不会跟周文钰说。

可要真让她主动告诉周文钰……她觉得很冒犯,她现在又没同意做他女朋友。

想到“女朋友”,方茧那种微妙的紧张感又爬上神经末梢,她随手就抄起两粒药吞了进去。

杨桃觑着她,“又烦什么呢,瞧你愁眉苦脸的,要不跟姐说说?”

可能确实是憋到了极致。

方茧和杨桃眼巴巴地对视两秒,突然沉下一口气说,“杨桃,你会为了爱情,做一个被人唾弃的坏人么。”

杨桃有些没理解,但她乐意倾听,“坏人是什么意思,当小三?”

“不是小三。”

方茧摇头,一边在脑海里很努力的找比喻方式,“就,比如你的家人,因为某些原因不喜欢他,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了,你会伤害到他们的感情……你还会选择和他在一起吗?”

杨桃想了想,说,“虽然不知道你这个伤害他们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程度,但我觉得,只要不是在道德和法治层面上的问题,就没那么严重吧。”

她不理解地看着方茧,“况且这是你的爱情啊,难道就因为这些道德绑架,你要困住你自己一辈子吗?”

后面的这句话。

像一发猝不及防的子。弹,直击方茧的灵魂。

方茧怔愣在那儿,杨桃又说,“你说的这情况吧,我见过类似,我一个表姐和她对象在一起那会儿,家里也是很不喜欢男方,就因为俩人刚谈恋爱的时候太腻歪,一起出去旅游,导致我表姐没来得及回老家看我去世的奶奶最后一眼。”

“我奶奶可疼她了,据说最后是带着遗憾走的。”

“我表姐心里也难受啊,但有什么办法呢,飞机又不是她开的,那天她就是回不来。”

“最生气的是她妈妈,她觉得我表姐太在乎那个男孩儿了,再加上让我奶奶带着遗憾走,就很不喜欢他。”

“为这事儿,母女闹了好长时间。”

“……”

听到类似的故事,方茧憋闷的胸腔都好似打开了一道缝隙,涌进新鲜的氧气。

她问,“那你表姐后来和那个男孩怎么样了。”

杨桃说,“分了啊,不过不是当初分的,是和她妈闹了好久后,又谈了两三年,感情淡了,自己分的。”

“我表姐那人,嗯,挺酷的,孝顺归孝顺,但她绝不委屈自己,不道德绑架自己。”

“我记得她当时就跪在她妈妈面前,给她妈和我奶奶的牌位哐哐磕了三个响头,一滴眼泪都没掉,就这么为自己据理力争。”

“她说,奶奶就活一辈子,她也就活一辈子。”

“因为背负这个遗憾,就让她注定留有另外一个遗憾,甚至遗憾一辈子,那么她只会觉得,这些道德绑架是恶毒,是愚昧,是自私。”

“就算是奶奶,在地底下也不会开心。”

“至于那个男孩可不可靠,那是她的人生,她的爱情,无论是好是坏,都应该她自己去体会承担。”

“就算最后真的没有好结果,她也认,因为那是她人生必经的一部分。”

话到这里,杨桃认真看着方茧,“虽然我们家族里其他人,都觉得我姐自私,但说真的,我站在她这边,如果我是她,也不会轻易和我男朋友分手的。”

“她妈也是控制欲特强,我奶奶去世后她又很抑郁,所以才会这么过分。”

“奶奶去世又不是他造成的,为什么要牵连他们两个的感情呢。”

“就像江缚,不管你们家里人因为什么不待见他,但感情始终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是你跟他谈恋爱又不是他们,他是你人生必经的一部分,别人没权利插手阻拦。”

“要不然,就是你对他没那么喜欢。”

“你可以做到轻易就把他放下,这辈子都不会想着他,即便看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也不吃醋不难过不会留有遗憾。”

“但平心而论,方茧,你能做到吗?”

就这杨桃都把话说委婉了。

别人不了方茧,她还是了解的。

有时候她真的很担心方茧的状态,要是单纯焦虑躯体化也还好,怕就怕她把自己压抑坏了,哪天生更严重的病。

所以,杨桃总结陈词,“作为你的朋友,我宁可你做个坏女孩儿,痛痛快快地活一回,也不要窝窝囊囊地一辈子。”

如果说前面那些话,只是在瓦解方茧越来越松动的心。

那么后面的话,就是仿佛寒山远寺清晨嘹亮的一声撞钟,既敲醒了她,也震得她心神俱颤,灵台清明。

是的,她放不下江缚。

她这样倔强又执拗的性格,不论是过去现在,都放不下。

只要这份滂沱的爱意,还压抑着,宣泄不出去,她就一定会作茧自缚,把他牢牢刻在心里。

每月,每年,都更深一分。

直至死去-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

方茧又去趟了墓园。

往常都是她和林雅芬一起来的,唯独这次,她自己上的山。

又是小雨,她撑着透明雨伞,蹲在墓碑前擦了好半天雨水,才把方蝶最爱的百合花放在上面。

比起其他墓碑,方蝶这里是最干净的。

因为方蝶爱干净。

林雅芬总是会给方蝶最好的。

就连她去世,也是每个月一束鲜花,不重样。

方茧小时候其实挺羡慕方蝶的,她活得恣意漂亮,讨人喜欢到好像全世界都会围着她转。

以至于她一直觉得,方蝶就应该和江缚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可命运就是很造化弄人的。

方蝶不仅对江缚不感冒,还把这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介绍”给了方茧。

方蝶说,“这家伙欠扁得很,你怼人厉害,没事儿可以装成我怼他两句。”

“不过他天天混着,都不一定知道我是谁。”

那时方蝶刚和江缚成了同桌。

江缚要么上课睡觉,要么翘课出去打球,平时几乎不怎么和班上同学来往。

老师怕他跟校外那群人混,就特意派班长方蝶好好“监督”这位二世祖,但其实,方蝶那时只想和方茧互换身份,去她学校装成她撒欢儿的玩儿。

就这样,方茧认识了江缚。

那是她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好看到趴在桌上随意睡一觉,漂亮的眉眼和浓长的眼睫都让她移不开眼。

少女时期的暗恋,有时就是这样肤浅简单。

就因为他好看,他身上的味道好闻,他不管不顾趴桌上睡觉的样子拽得旁若无人。

双胞胎之间也没有秘密。

方茧喜欢上江缚这件事,很快就被方蝶察觉到猫腻。

那时她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方茧,我劝你多讨好我一下,不然你下次能什么时候见到江缚,可就说不准喽。”

要不然就是,“你还得谢谢我呢,要不是我,你根本就不可能认识江缚,回头你俩真成了,记得请我坐主桌哈。”

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一个无法无天,一个脸皮薄得像纸。

方茧每次都会被她惹得气急败坏,方蝶笑够了再贱兮兮地凑过来哄她。

可就算如此,方茧心里也明白,方蝶是她能触及到江缚的唯一桥梁。

因为方蝶,才有了这段不为人知的缘分。

想到过去种种,方茧深吸一口气。

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无赖过,唯独这一次,她想做个坏女孩。

看着墓碑上,方蝶年轻漂亮的脸,方茧眸光里有水汽在荡,她讨价还价,“就当你对我们这段缘分负责,行不行?”

“反正也谈不了多久,你知道的,他总要出国。”

“说不定没到那时候,我就不喜欢他了。”

“……就让我自私的活一次。”

“你来我梦里想怎么骂我都成。”-

那天下午,江缚是一个人去的学校医务室换药。

本来楼嘉豪要跟着,他没让,他怕方茧突然过来。

方茧不太想在外人面前展示两人有多暧昧这事儿,江缚早就看出来了,虽然心底不怎么爽,但比起和她在一起,这些又好像算不得什么。

怕方茧又耍赖,那天早上一起来,江缚就给就给她发信息,说头疼,还顺便发了张上身没穿衣服的对镜自拍给她,让她看自己的“伤口”。

结果呢,这姑娘就是刚正不阿。

她丝毫不为他美色所动,直接回了句:【那你还不快吃药!还有心思在这自拍!】

“……”

江缚一拳砸在棉花上,直接把照片撤回了。

就这方茧也没说什么。

还是他又问了句,什么时候陪他去医务室换药,方茧才回了句,在山上,信号不好,下午吧。

江缚有时候觉得自己既好哄,又不好哄,好哄是因为,她回他几个字,他心情就会好,不好哄是因为,他总想要更多。

在山上?哪个山上。

上山干嘛。

跟谁去的。

为什么不叫自己。

伤口本来就疼,这么一搞,江缚脑子都不太清明。

偏偏江序秋那边又来烦他,一上午给他打了快十个电话,江缚烦得厉害,索性自己出门换药。

那时候他是真有点儿气的。

不止是气方茧。

也气自己。

别人都是谈上恋爱了,才开始恋爱脑,他倒好,人还没追到手,他就提前把自己腌入味儿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江缚心浮气躁,被换药的时候疼得嘶了声,显得尤为愠恼。

给他换药的是新来的小护士,年轻姑娘,刚上班没多久,顿时有点儿紧张,她看着江缚说,“啊,弄疼你了吗?”

江缚不是爱牵连无辜的性格,蹙着眉说了句,“没有。”

可能是从他低磁嗓音中,听出一丝温柔。

小护士脸色晴转多云,看着他这张帅脸,忽然就多出了几分好心。

看江缚这伤口不算小,她问,“你打消炎针了吗?我看你好像不大舒服,不然测个体温?”

“……”

江缚听到打针就烦,直接起身,“不用,多少钱。”

小护士欸了声,拦住他,“你别犟啊,测个体温又不碍事。”

可江缚哪是听人话的性子。

他现在只想出去买杯冰咖啡给自己降降火,就蹙眉不耐烦道,“不测。”

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带着一点喘气的女声。

清脆甜美的声嗓,就像加了冰块的梨汁,一下就沁入江缚冒火的心脾。

“测,给他测一个!”

“……”

江缚心口都咯噔了一下。

听到声音,小护士诧异扭头,也是很少看到学校里有这么漂亮打眼的姑娘,她一下就愣住了,“你是——”

方茧迎着江缚漆邃中带着一点幽怨,却又抑着暗爽的直勾勾的眼神,咽了咽嗓。

她说,“……我是他女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缚锋锐的喉结明显地滚了滚。

就特么的爽到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