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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京城 因为急着回房间休息,所以武……

因为急着回房间休息, 所以武思忧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到这一插曲。

为了省房费,武思忧和乔清宛住在同一间房里。

但他没有多少旖旎心思,赶了一路的车已经很累了, 一进房间里,就倒在小塌上,顾不上摆正姿势,闭上眼睛, 呼吸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乔清宛缓步走过去, 坐在小榻边, 看着武思忧的呼吸逐渐变的均匀,眉目也柔和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武思忧脸颊边的疤痕,自顾自道:

“应该很快就可以脱落了吧。”

虽然他早就看习惯了武思忧这幅丑陋的样子, 武思忧长成什么样子, 也不影响他和武思忧在一起,但乔清宛希望他的脸能早日恢复, 就可以不用一直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眼神里了。

他出神地看一会儿武思忧的睡颜,直到武思忧转过身去,砸吧砸吧几下唇, 又逐渐睡熟了。

乔清宛:“”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武思忧的心大。

带着他一个罪犯到处逃亡, 这天地下,也只有武思忧会这么傻了。

乔清宛没舍得吵醒武思忧,起身去叫了水,隔着屏风, 开始洗澡。

等武思忧睡醒的时候,乔清宛已经洗完了。

他坐在圆桌边,似乎是在缝补着什么,武思忧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乔清宛是在补鞋:

“娘子”

他有些懵:“你在干什么?”

“你醒了?”乔清宛刚洗完澡,发尾还有些湿,青丝不束,松松地披在肩头,听见声音,微微抬头,道:

“我还以为你要明早才能醒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鞋子,道:“给你补鞋。”

武思忧有些不好意思道:“鞋坏了,左右买一双就罢了,何必娘子亲自补。”

“你钱多烧得慌呀。”乔清宛飞了他一眼,道:

“已经补好了,你试试看行不行。”

言罢,他剪断线头,走过来,俯下身将鞋子放在武思忧面前,示意武思忧试试:

“来,试试。”

武思忧点了点头,穿好鞋子,原地蹦了蹦,仔细感受,随即做出肯定的回复:

“很好。”

他说:“娘子手艺真好。”

往日里听到武思忧叫自己娘子,乔清宛还没有什么反应,如今两个人单独在房间里,到显出几分尴尬来。

乔清宛脸颊微红,片刻后转过身去,磕磕巴巴道:

“你,你要不要去沐浴?”

武思忧“哦”了一声,道:“我想和娘子一起洗。”

他这般不正经,乔清宛闻言又羞又气,转过身来,伸出手打了武思忧一下,没有用力,被武思忧顺势抓住手腕,拉了过来。

乔清宛踉跄几步,摔进武思忧的怀里。

武思忧两天没洗澡了,身上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乔清宛抿了抿唇,伸出手,推了武思忧一把,道:

“去沐浴。”

武思忧耍赖:

“娘子让我亲一口,让我亲一口我就去沐浴。”

他馋乔清宛馋了好久了,一个多月前在公堂上的那一吻,简直亲的他心神荡漾。

乔清宛的脸太香了也太软了,武思忧亲完还回味了很久,但那时候他挨了打,尚且还在修养之中,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怕乔清宛拒绝。

如今亲眼看见乔清宛给他补鞋,他就知晓乔清宛的心意了。

一个双儿,在对另一个男子无意的情况下,是不可能随便就给他补鞋的。

无须将喜欢或者爱说出口,只要看乔清宛的举动,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武思忧仍旧心有忌惮,生怕乔清宛厌恶他,所以借着耍赖撒娇的名义,向乔清宛索吻。

若是乔清宛同意,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若是乔清宛不同意,武思忧就退一步,继续等待,等到乔清宛愿意为止。

好在乔清宛没有让他等太久。

乔清宛任由武思忧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挣脱,片刻后抬起头,看了武思忧一眼,犹豫几秒,踮起脚尖,吻在了武思忧的嘴角。

武思忧的呼吸和心跳都快要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身体骤然一僵。

他没有想到乔清宛会主动吻他。

身体所有的感官感觉都好像集中在了被乔清宛亲过的地方,武思忧身体僵硬,浑身的热血一股脑地往头上涌,他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搂着乔清宛,用力吻了下去。

舌尖勾缠,呼吸相连,武思忧掌心扣着乔清宛的后脑勺,睁着眼睛,看着乔清宛染着薄红的眼角,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动作。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倒向床铺,武思忧很急,伸出手去扯乔清宛的衣领,被乔清宛红着脸抓住手腕,轻声道:

“去沐浴。”

“娘子,我忍不住了。”武思忧央求道:“我求求你了,先让我来一回吧。”

乔清宛:“”

他看着武思忧急的满脸是汗的脸,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轻声道:

“那你来吧。”

等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乔清宛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像是被人拆过一遍般酸痛。

腰间更是不用说,如同针扎一般,乔清宛轻“嘶”了一声,缓缓抬起手,见手臂上的守宫砂消失了,才真的有了一种自己已经嫁为人妻的错觉。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乔清宛刚睡醒的脸又红了起来,简直比涂了胭脂还要红。

他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胸前的男人手臂,片刻后转过身来,凝神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武思忧。

虽然脸颊上的那一大块疤依旧碍眼,但乔清宛已经看习惯了,倒也不觉得丑。

他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武思忧的唇,才慢慢起身穿衣服,去铜镜前梳妆。

他出来的匆忙,一应首饰都没有带,为了不引起劫匪的注意,也只用一片布巾包住头,挽起头发,用簪子别住。

武思忧在乔清宛亲他的时候就醒了,硬是等到乔清宛穿好衣服,他才睁开眼,躺在床上,看乔清宛梳头发。

他侧头看着乔清宛空荡荡的手腕和耳朵,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闪烁,好半晌,才道:

“娘子,日后去了京城,我会好好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乔清宛梳头发的动作一顿,片刻后转过头来,看着神情郑重的武思忧,笑了笑,随即点头:

“好。”

他梳好头发,道:“我刚刚叫了水,你醒来先洗澡,洗完澡,我们再一块儿下楼吃饭,然后在赶路。”

“好。”武思忧睡完一觉后神清气爽,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便爬下床了。

他洗完澡,却怎么也弄不好头发。

他之前头发被推平了,如今也长出来不少,长长地垂在肩头,看起来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

他睡了一夜,头发都乱七八糟地炸开,怎么搞也搞不好,有些暴躁地拉扯自己的头发,还不小心扯下来几缕。

乔清宛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不想让他继续折磨自己的头发,便取过发带,耐心地给武思忧梳了一个短马尾发。

他把头发都扎起来,只留下一点小碎发在鬓边和额头,看起来干净了不少,倒有些少年的清爽意味。

武思忧在家躺了一个多月,脸都白了几个度,再将头发梳起来,要是刻意忽略他脸颊上那个疤,整个人看起来也眉清目秀的。

乔清宛看着铜镜里的武思忧,心思一动,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心想之前怎么没发现武思忧其实骨相也还不错呢,光觉得人家猥琐了。

这边的武思忧还不知道乔清宛在想什么,换了一个发型,人也高兴多了,站起身,搂着乔清宛,兴高采烈道:

“娘子,我们出去吃饭吧。”

乔清宛点了点头,跟着武思忧下了楼。

虽然是清晨,但是两个人待会儿还要赶路,所以点了馒头和几个菜。

武思忧当乞丐当久了,吃什么都狼吞虎咽的,生怕吃了这顿没上顿,一旁的小双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直到武思忧吃完饭一抹嘴,他才艰难地开口,将武思忧和乔清宛的视线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你怎么吃这么多啊。”

“要你管。”武思忧认出他就是昨天在走廊不看路撞到自己还说自己长得丑的小双儿,心里翻了一个白眼,给乔清宛碗里放了一个剥好的鸡蛋:

“给你,娘子。”

“这些东西,看起来就不好吃。”蓝衣小双儿提着裙摆,走过来,坐在武思忧身边,捧着脸道:

“你胃口真好,好羡慕。”

“这些菜还不够好啊,你是公主帝姬吗,这么挑的。”武思忧看了他一眼道:

“爱吃不吃。”

乔清宛轻咳一声:“武思忧。”

武思忧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不说话了。

“他记着你说他丑的事情,心里还在置气呢,莫怪。”乔清宛轻声开了口,对蓝衣小双儿报以善意的一笑道:

“我叫乔清宛,这是我相公武思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元双。”

梁元双看着乔清宛,好奇道:“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找这么丑的人当你相公。”

武思忧拍案而起:“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乔清宛警告地看了武思忧一眼,“武思忧。”

武思忧蔫了吧唧地坐下了,伸出手指,可怜兮兮地扯了扯乔清宛的衣袖:

“娘子”

“做人不能只看外貌,我相公很好,我”

乔清宛轻咳一声,声音细弱蚊蝇:

“我很喜欢他。”

“噢”

梁元双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他说:“你们要去哪里呀?若是顺路,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我们去京城。”乔清宛拿起茶,喝了一口,道:

“你呢。”

“啊,那我要去云城。”梁元双肉眼可见的失望:

“我才从京城出来呢。”

“你要去云城?”乔清宛惊讶道:“我们也刚从云城出来。”

他想了想,又问:“你去云城做什么?”

“我父君我阿爹说了,让我去寻我阿兄。”梁元双道:

“我听人说,我阿兄在云城,故而出发去寻他。”

“原来如此,”乔清宛说:“希望你早日找到你阿兄。”

“嗯嗯,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的。”梁元双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若是我阿兄能回到家,我娘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武思忧对两个双儿之间的对话没兴趣,他默默地把豆浆喝完了,又去后院喂了马,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才上楼收拾包袱,准备启程。

他离开的时候,梁元双也正准备走。

他和乔清宛一见如故,要走了还舍不得,拉着乔清宛的手不愿意放,眼泪汪汪道:

“我总觉得我与你有缘,若你来京城,一定要来找我。”

乔清宛一口答应:“好啊,你住在哪里。”

梁元双想了想,解下腰间的令牌,交给乔清宛,道:

“你到了京城,就拿着这个令牌,到梧桐街72号来找我。”

“好。”乔清宛接过令牌,系在腰间,和梁元双再三告别,才坐上了马车。

武思忧一边赶车,一边对马车里的乔清宛道:

“娘子,你干嘛和他这么要好。”

“你没看见他浑身穿的精致,身边带着侍从吗。”乔清宛抚摸着腰间的令牌,觉得上面的花纹精致繁复,代表梁元双身份不平常:

“又是从京城出来的,想必出身不凡,你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有人帮忙,便能更快地扎稳脚跟,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噢噢,原来如此,还是娘子想的长远,”武思忧扬起马鞭,抽在了马上。

“行了,你别贫了,”乔清宛道:“快些赶路吧。”

“知道了。”

武思忧转过头,对乔清宛笑了笑,随即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两个人在路上整整花了两个月,紧赶慢赶,才赶到京城。

京城繁华,房租也几乎要比云城贵两倍多,武思忧和乔清宛刚找到一个小院落脚,马上变的一贫如洗,身无分文了。

“家里又没钱了。”乔清宛坐在桌子上,看着桌上零星几个铜板,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啊,武思忧。”

“没事,我明天出去找个活计做做,”两个月过去,武思忧脸上的疤痕已经完全脱落了,脸颊上干干净净的,头发扎起束成马尾,露出俊秀清爽的五官:

“我一定不会饿着娘子的。”

乔清宛抬起头,看了一眼武思忧,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武思忧打横抱了起来,往床上走去:

“好了,娘子别愁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做打算吧。”

乔清宛:“”

这几个月,武思忧一直和饿狼似的,每到一处地方歇脚,总是要把乔清宛翻来覆去地折腾一番。

乔清宛哪能经受住这番折腾,每次结束之后,他都是被武思忧抱上马车的。

就这样醒醒睡睡,一直到进入京城,还未来得及休息,武思忧就又开始了。

两个人才渐入佳境,乔清宛还未等武思忧完全进来,忽然胃中就一阵恶心。

他捂着唇,忍住想要吐的欲望。

武思忧双手撑在他的耳边,见乔清宛脸色煞白煞白的,不太好看的样子,便也停下了动作,体贴地问:

“娘子,你不舒服吗?”

“有点想吐。”

乔清宛摇了摇头,伸出手,推了推他:

“明天来吧,我有点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怕武思忧不高兴,道:“许是今天赶路太累了。”

“既如此,那今天就算了。”武思忧也不是那样强求的人,伸出手,用被子将乔清宛裹住,道:

“我去沐浴。”

乔清宛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武思忧赤\裸着上半身下床,有些不太好意思,道:“武思忧。”

武思忧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乔清宛看着他,片刻后默默缩回了脑袋,道:

“你别洗太久,小心着凉。”

“知道了。”武思忧笑了笑,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心,随即便出去洗冷水澡了,留下乔清宛一个人躺在床上,纳闷自己晚上是不是吃错东西了,否则怎么会突然想吐呢?

第22章 惊喜 虽然两个人穷的叮当响,但好……

虽然两个人穷的叮当响, 但好不容易来到了京城,自然还是要吃一顿好的。

晚上武思忧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红烧肉,准备给乔清宛好好补补, 但乔清宛一闻到肉味就恶心,让武思忧自己吃。

武思忧还以为他在谦让,于是用筷子夹着肉端到乔清宛面前,伺候乔清宛吃。

可乔清宛一点也不给面子, 用帕子遮住口鼻,让武思忧端走到院子里吃, 搞得武思忧有些莫名其妙的。

但他以为是天气燥热, 让乔清宛没有胃口,也就不客气,一个人包揽了所有人红烧肉,但半夜又被乔清宛推醒, 他还以为怎么了, 一睁眼,看见乔清宛坐在自己身边, 一脸严肃地说自己想吃土。

武思忧:“”

他还以为乔清宛中邪了,伸出手摸了摸乔清宛的额头,心想也没病啊。

人哪里有吃土的, 武思忧困的要命,伸出手敷衍地摸了一把乔清宛的脸颊,闭着眼睛哄道:

“娘子, 人哪里有吃土的,别犯傻了,睡吧。”

乔清宛没有说话。

武思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 下意识睁开眼睛,只见乔清宛坐在床上,披散着头发,死死地盯着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武思忧:“”

他被乔清宛的眼泪吓得魂飞魄散,简直比见到鬼还害怕,猛地坐起来,慌忙地伸出手,去捧乔清宛的脸,最后一点睡意也没了,手足无措道:

“娘子,你怎么了?”

乔清宛裹着被子,背对着武思忧躺下,背影很无助,小声道:

“你不喜欢我了。”

他哽咽一声:“得到了就不珍惜。”

武思忧:“”

天降一口黑锅,砸的武思忧无话可说。

他坐在床边傻愣半晌,片刻后,才试探性地伸出手,覆盖在乔清宛的被子上,被乔清宛躲开。

再碰,再躲。

武思忧:“”

他狠了狠心,从被子里抱住乔清宛,用力将他拖进自己的怀里,在乔清宛挣扎的时候,轻声在他耳边道:

“我怎么会不喜欢娘子。”

他说:“我不知道有多喜欢你。”

乔清宛带着哭腔:“那你不让我吃土。”

“吃土怎么能行呢,明天早起,我给你做好吃的。”

武思忧哄:“好了娘子,睡觉吧,好不好。”

乔清宛硬要:“我就要吃土。”

“那我明天给你挖。”武思忧摸摸他的头,道:

“好了,睡吧。”

有了武思忧的再三保证,乔清宛才钻进他怀里,别别扭扭地闭上眼睛睡了。

他是睡着了,武思忧却被他搞得彻夜失眠,满脑子都在想明天要去哪里给乔清宛弄土吃。

但真的吃土是不行的,武思忧只能去街上买了紫米,煮熟了给乔清宛吃。

他端给乔清宛的时候,整个人心里还七上八下小心翼翼的,就怕乔清宛不接受。

但乔清宛好像吃的还挺香。

武思忧等他吃完,见他差不多吃饱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乔清宛是不是还想吃土。

乔清宛摇了摇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吃土。”

他嫌弃道:“那多脏啊。”

武思忧:“”

好吧,你是娘子,你说了算。

吃饱喝足,武思忧就准备去找一份活计做了。

恰逢襄王府中正在寻找合适的马夫,武思忧想了想,便主动去襄王府中,毛遂自荐。

襄王有三子一双,双儿是最小的那一个,从小饱受宠爱,他挑选的马夫,不需要极强的御马术,只需要长得好看便罢。

有人曾经问过那个双儿,为何马夫也要找长得好看的,被这小双儿一句话轻飘飘地顶了回去:

“长得丑,看着心情不好。”

足可见其任性。

小双儿名唤梁琼华,因为其父是当朝太子同父同母的弟弟,所以梁琼华被册为安元郡主。

“郡主,人都在这里了,你看看,有哪几个是合眼缘的?”

襄王府后花园中,武思忧和其他马夫一起,一字排开,站在梁琼华面前,看着梁琼华双脚架在圆桌边,一边吃枣,一边仰头用余光看着面前的人,神情漫不经心的:

“本郡主说了,要长得好看的。”

“”管事额头上汗都淌下来了。

上次带来的两批人,梁琼华都不满意,襄王知道后,还责怪他办事不力,这一次郡主要是再没有看上的人,那管事也要上吊了:

“郡主您要不,再好好看看?”

枣核被打在了管事的身上,梁琼华转过身,坐在椅子上,阴着脸道:

“我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让这些人都滚,看着心情都不好。”

“是,是。”

管家心中暗暗叫苦,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汗,转过身,对面前的一排人道:

“快走吧,郡主没有看上你们。”

武思忧心想这郡主脾气还挺大的,没选上也是好事,省的伺候他。

思及此,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却听耳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等等。”

声音由远及近:

“第二排左手第三个穿黑色衣服的,你转过头来,我看看。”

武思忧下意识转过头,和梁琼华对上了视线。

梁琼华像是挑选什么物品一般,从上到下将武思忧扫了一遍,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这个长得还不错。”

他一扬下巴,鬓边的蝴蝶珍珠钗轻轻晃了晃:

“就你了。”

他说:“你留下来,坐我的车夫吧。”

“”武思忧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长得好看。

见他发怔,管家赶紧伸出手,踹了一脚武思忧的膝盖弯,强迫他跪下,命令道:

“还不快谢谢郡主。”

“”武思忧被踹的踉跄几下,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疼的不行,呲牙咧嘴的,好半晌才抬起手,勉强道:

“谢谢郡主。”

梁琼英轻哼一声,转过头去,没再理他。

管事很快就将武思忧带了下去,商定了月钱。

每月一共四两白银月钱,平日里要是干得好,主子也会有赏赐,府里还管饭,一个月休息两天,逢年过节主子心情好,还会给他们买布扯衣裳。

虽然比自己卖烧饼挣得少,但起码还管饭,武思忧算了算,倒也能接受,于是便答应了。

武思忧一般中午和晚上回带着饭回家和乔清宛一起吃,晚上要是主子没事,也会回家,夫妻俩有了收入来源,日子暂时稳定下来。

钱的事情暂时不用发愁,唯一让武思忧发愁的事情是自从来到京城之后,乔清宛的胃口就一天比一天不好,人也恹恹的,晚上也不让碰了,要不是乔清宛每天还会主动钻进被窝里和他一起睡觉,他还以为乔清宛嫌弃自己了。

他不懂乔清宛是因为什么这样惫懒,也不忍心苛责他,每天像是个兢兢业业的老黄牛一样,白天拉扯,晚上很晚回家,陪乔清宛睡觉。

襄王府每个月的月钱从不拖欠,伙食也还不错,梁琼华虽然难伺候,但也不是天天要见,武思忧慢慢的也觉得这活不错,有了长久要做下去的打算。

但他没想到,襄王府的马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的。

那天,他正打算拉着梁琼华去庙里上香求姻缘,却没想到,半路上不知道哪里飞来几支冷箭,差点把武思忧放倒。

周围的侍卫都被暗箭射中,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而马车里的梁琼华也吓坏了,惊惧不已,武思忧见状,一边安抚他,一边赶紧解开腰间的朱弦剑,挡去几支冷箭,随即又给千机阁的众人放了暗号,才勉强将梁琼华救下来。

他救下了梁琼华,自己也受伤了,手上被冷箭射中,汩汩地流着鲜血,但还是第一时间去看梁琼华,问:

“郡主,你没事吧?”

梁琼华都快吓傻了,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直到武思忧掀开马车帘子去看他的情况,梁琼华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武思忧自己都疼的不行,一边捂着伤口,一边安慰梁琼华,道:

“没事的郡主,他们都死了,不会再伤害你。”

“谢谢嗝,谢谢。”梁琼华用帕子擦着眼泪,脸上的妆都哭花了,脸蛋子红红的,从指尖的缝隙里去看武思忧,道:

“我会让父王好好赏你的。”

一听说有赏,武思忧登时支棱了,连手臂上的伤好似也不算什么了:

“多谢郡主。”

被这么一闹,梁琼华也没有了上香的心思,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之后,襄王妃听说梁琼华遭遇了刺杀,心疼不已,赶紧叫来太医给梁琼华看看是否有外伤。

“我没事的母亲,是我的马夫救了我。”梁琼华抓着襄王妃的衣袖撒娇:

“母亲,你要好好赏他。”

“那是自然。”襄王妃点头,唤来郎中给武思忧治伤止血,等武思忧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了,看上去已经无大碍,她才问:

“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一次被赏,武思忧拿不准要什么赏赐好,想了一会儿,才跪在地上,抱拳谨慎道:

“为郡主分忧,是草民的分内之事。”

梁琼华听到他说这句话,很是高兴,脸也红了几分,讷讷道:

“母亲”

“好好好,我懂你的意思,”襄王妃安抚性地拍了拍梁琼华的手背,转过头,对武思忧道:

“你忠心护主,做的很好。”

她说:“不如就赏你黄金十两,如何?”

黄金十两!

武思忧没有见过世面,一听到这个数字就惊呆了。

他心想这箭中的真值啊,还得是大户人家慷慨,黄金十两,够他给娘子买好多新裙子和首饰了!

思及此,武思忧赶紧低下头,诚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头,道:

“多谢襄王妃!”

襄王妃摆了摆手,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武思忧低着头往后退,直到走出门去,才直起身子,转过身跟着管事往前走。

他被主子赏了十两黄金,获得了周围仆役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都只恨为郡主挡箭的人不是自己。

武思忧才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揣着十两黄金,小心翼翼地就往家走。

他越靠近家里,走的就越快,恨不得早日和娘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可他刚走进胡同里,熟门熟路地正准备推开门回家,刚好对门的王大婶打开门,往外泼了一盆水,见到武思忧,忙道:

“武思忧,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武思忧转过头,见是自己的邻居,正想回答,就听见王大婶道:

“我今日去集市买肉,见街上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是你娘子晕倒在路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心想邻里邻居的,不好见死不救,就凑了几个人送他去医馆,然后”

武思忧闻言,耳边嗡的一声,大脑登时空白一片。

他几乎是想也没有想,就箭步上前,急切道:

“然后怎么样了?!我娘子现在在哪?!”

“怎么样?”王大婶不知道想到什么,抻长脖子往武思忧家的门缝里看了一眼,忽然眯起眼睛笑了,又不紧不慢道:

“这不如你自己现在就回家,好好问问你娘子吧。”

第23章 第 23 章 王大婶话还未说完,……

王大婶话还未说完, 武思忧就再也等不及,迅速转身,一个箭步冲回了家里。

他一想到乔清宛今日晕倒在集市, 就莫名心慌,在心中默念着千万不要出事,进门的时候还因为太慌张,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 踉跄几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的头直直向前冲去, 在即将要撞到桌子的时候, 伸出手扶住,扶住了桌面,稳住了身形,才咽了口唾沫, 用力喘息一声, 换上一副哭丧脸:

“娘子”

“你怎么了,冒冒失失的。”出乎武思忧意料的, 乔清宛坐在床上,看起来并没有重病垂危,反而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仿佛武思忧才是有病的那个:

“发生什么事了?”

“娘子!”武思忧还以为乔清宛怎么了,看见乔清宛完好无伤地坐在床上,人还好端端的, 登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走过去,坐在床边,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乔清宛被他这幅可怜样子逗乐了,忍不住伸出手,将武思忧的脑袋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肩头,像是哄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听王大婶添油加醋,我好着呢。”

“那那娘子你为什么会晕倒啊。”

武思忧大大的眼睛里也有大大的疑惑,哭够后又紧张起来:

“我,我再叫郎中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不用了。”乔清宛掌心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慢条斯理道:

“没什么事。”

“娘子,不要讳疾忌医。”武思忧头一次对乔清宛生气了,道:

“娘子,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走,我带你再去看郎中。”

言罢,他掀开被子,打横把乔清宛抱起来,作势要带他去看郎中:

“走吧。”

“哎,你放我下来!”乔清宛被武思忧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抱住武思忧的脖颈稳住身形,反应过来后,才哭笑不得道:

“傻子,我没病。”

他伸出手,指甲戳了戳武思忧的太阳穴,道:

“快放我下来,不然我要生你气了。”

武思忧被戳的有些委屈,像是个小狗似的,耷拉下眼皮:

“娘子”

“你放我下来,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晕倒。”

乔清宛不打算逗他了,正色道。

既然乔清宛都这么说了,武思忧只好听话。

他像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物品似的,小心翼翼地将乔清宛放在床上,又仔仔细细地给乔清宛盖好被子,端正道:

“娘子,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乔清宛看着武思忧笑,片刻后轻轻招了招手,让武思忧附耳过来:

“过来,我告诉你。”

武思忧凑过去,嘀咕:

“这么神秘”

但很快,他的牢骚就发不出来了。

乔清宛说出的那几个字像是惊雷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炸响,他整个人张了张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像是个傻子一样,错愕地坐在床边,盯着乔清宛,好半晌,才勉强找回神志,惊疑不定道:

“真的?!”

“真的。”乔清宛伸出手,将武思忧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腰腹,轻声道:

“已经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

那岂不是岂不是他们在逃亡的路上怀上的?

一想到两个人到了一处歇息的地方,就开始鬼混,武思忧也有点脸红。

他下意识低下头,将脸埋进乔清宛的小腹,逃避道:

“啊我们竟然有孩子了”

“你高兴吗?”乔清宛抚摸着武思忧的后脑勺,轻声叹气道:

“可惜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了!”武思忧登时激动起来,猛地抬起头,看向乔清宛:“娘子,我会对这个孩子好的!”

“我知道。”乔清宛缓缓点头:

“但是我们家里又是这般穷困,要如何养得起这个孩子呢?”

“这个娘子就不用操心了,我会想办法。”言罢,武思忧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从胸口拿出一个手帕。

手帕鼓囊囊的,都快要撑开了,乔清宛很是好奇,还以为是主人家又赏了什么吃的,没想到武思忧展开帕子,里面登时滚出金灿灿的黄金。

“黄金!”乔清宛失声喊出这两个字,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用力捂住了唇,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道:

“你哪来的?!”

“襄王妃赏的。”武思忧觉得那刺客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要是没有这些钱,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养活乔清宛和他肚子里那个孩子:

“有十两黄金,够我们一家人衣食无忧生活个几年了。”

他伸出手,将黄金全部塞进乔清宛的掌心,郑重道:

“娘子,钱都交由你,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去买,别亏待了自己。”

乔清宛脸上没有多少感动,反而是惊疑不定:

“这些钱你哪来的?”

他惴惴不安道:“该不会是你偷的吧?”

“怎么可能!我是这样的人吗?!”武思忧急了,将今日白天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秃噜出来了,但隐去了自己受伤的事情,只告诉乔清宛,自己救了郡主,所以得了赏赐:

“真的不是我偷的!是主子赏赐的!”

“那就好。”乔清宛闻言,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半信半疑地躺了回去: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真的行吗?”

“我”武思忧刚提起的气又泄了,垮着肩膀,满脸写着不服气道:

“娘子,我也没有很差的,我最近都有努力练功练剑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乔清宛的手,一边揉一边道:

“我听说襄王是太子最信任的弟弟,等我在襄王府中呆久了,混熟脸了,哪一天,我就找准机会去求一求襄王,让他重审你爹的旧案,好不好?”

乔清宛没想到武思忧还记得这件事,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傻子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其实心比谁都要细

他眼眶微微发热,好半晌,才哽咽地“嗯”了一声,

“好。”

他知道这件事实施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武思忧还惦记着这件事,就说明他有心,也足够让乔清宛感动了,于是道:

“我相信你。”

武思忧闻言,弯起眼睛,傻里傻气地笑了,凑过去,又亲了亲乔清宛的唇。

有了赏金,武思忧的钱包一下子鼓了起来,人也阔了很多,给乔清宛的吃的、用的、穿的,一应都要最好的。

乔清宛怀孕了,裙子都要重新裁量缝作,武思忧也从不吝啬,反正拿了月钱,也一应交给乔清宛做家用。

他习惯好,不喜欢斗鸡走狗喝酒,没事的时候就喂喂马晒晒太阳,人老实又肯干勤快,襄王府里的马都被他喂得膘肥体壮的,跑起来也就更有劲儿了。

工作顺心,娘子有孕,荷包鼓囊,武思忧日子逐渐好过了,对周围人的脸色也都愈发好起来,见谁都带笑。

他生的就不丑,疤痕脱落之后,一张脸白净俊秀,头发半长扎起利落的马尾,和黑色的发带一起垂在脑后,随着他喂马的动作轻轻晃动着,肩膀挺括,后背笔直,端的是少年清俊舒朗的模样。

他又生的一双含情眼,笑起来很温柔,说话又不急不躁,惹得府中不少小双儿和婢女脸红,都爱和他多说几句话,与他亲近亲近,有什么吃的玩的,都爱与他分享。

偏偏武思忧之前丑习惯了,还不知道自己其实生的好看,以为别人亲近他,是因为别人心肠好,所以不管别人给他吃什么,他都兴高采烈地接了,觉得好吃,自己吃了又没事,就会像是宝贝一样带回家,留给乔清宛吃。

这些与他亲近的小双儿里,最爱与他玩的,就是安远郡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武思忧之前救过他,他对武思忧有了印象,每次出门,都要武思忧来替他御马车。

武思忧御马技术又快又好,久而久之,梁琼华也习惯了,没有武思忧给他御马,他还会不高兴好半天。

武思忧还有事情要求梁琼华的爹,所以就更加卖力地伺候梁琼华,把人哄得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

“武思忧,我爹说,要把我嫁给薛国公的二公子,可是我不喜欢他。”

梁琼华坐在马车里面,唉声叹气:

“我能不能不嫁给他啊。”

“不想嫁就不嫁呗。”

武思忧一边赶车,一边敷衍道:

“你这么漂亮,谁都争着抢着想娶你。”

“真的啊。”梁琼华忸怩一阵,片刻后偷偷从马车帘的缝隙里看武思忧,小声道:

“那我喜欢的人要是身份低微,我父王母妃不让我和他在一起,怎么办?”

“”武思忧心里还在想晚上回去要给乔清宛带什么好吃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话,道:

“那要看那个人喜不喜欢你。”

他背对着梁琼华,看不到梁琼华看向他时羞涩的眼神,无知无觉道:

“要是他也喜欢你,那他会努力做到和你比肩的。”

“你说的有道理!”梁琼华闻言,豁然开朗,开开心心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4章 第 24 章 “父王!” ……

“父王!”

襄王刚刚回到家, 就听见自家的小双儿撒娇般喊他的声音。

梁琼华是家里的幺儿,又是家里唯一的小双儿,兄长们少不得多宠他一些, 襄王自己也不例外。

听到梁琼华的声音,纵然心里有再多的烦心事也不得不放下,襄王深呼吸,片刻后才回过头来, 看向梁琼华,换上一副柔和的笑脸:

“华儿, 怎么了?”

他伸出手, 接住扑进他怀里的梁琼华,伸出手拍了拍,道:

“都十五岁了,还想着和父王撒娇。”

“父王, 我有事想求你嘛。”

梁琼华也不绕弯子, 有事直说,拽着襄王的衣袖不放, 道:

“你答应我,好不好?”

“你得先和我说你所求何事,我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襄王在前厅的圈椅上落座, 接过仆人递过来的热茶,轻呷了一口:

“说吧,你是不是又看上什么宝贝了?”

“宝贝也算是吧。”梁琼华眼神闪烁, 片刻后又笑起来,蹲在襄王脚边,伸出手,锤了捶襄王的小腿, 殷勤道:

“父王,你还记不记得我有一次郊外遇险,遭到暗杀,是我的车夫救了我。”

“有印象。”襄王眼神冷了不少:

“那些人竟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死一千次都不够。”

“嗯嗯嗯。”梁琼华忙道:

“要不是我的车夫在,我也得死一千次了。”

“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襄王伸出手,摸了摸梁琼华的脑袋,道:

“父王最近很忙,有事快点说,等会儿我还得换衣服,去找你伯伯。”

“唔,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梁琼华笑嘻嘻道:

“我听说,最近我朝武举要开始了。我在想父王你能不能写一封信给武科院,让他们破例一次,让我的车夫也去参加武举?”

“胡闹!”襄王闻言,有些生气:

“往日我纵容你,是因为你提的要求不过都只是些小事。如今你还未出阁,还未嫁到薛国公府,就想着要插手朝堂中事了?你母亲素日里就是这样教你的?”

“哎呀,干什么又扯到我娘亲。”梁琼华也不高兴了:

“不过让你写一封信而已,怎么就算是插手朝堂了。”

“说你笨,你还是真的不聪明。”

襄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让我写这封信,不就是明摆着告诉那些人,这个马夫是我襄王府的人,让他们在考试中偏袒他吗?我要是真的这样做,对其他考生公平吗?”

“可是那个马夫功夫真的不错,”

梁琼华坚持:“父王,你不如亲自见他一次,若你觉得他够格,便应了我。”

梁琼华知道他的父亲宠他,见襄王低下头喝茶没有马上拒绝他,便伸出手揪住襄王的衣袖,撒娇般扯了扯:

“父王,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襄王被他拱的手中的茶都快洒掉了,他不得不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掌心搭在梁琼华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无奈道:

“罢了罢了,既如此,我就抽空见他一次。”

他强调道:“若他功夫不过关,我是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写信的。”

“我就知道父王最好了!”

梁琼华猛地跳起来,开心地耳边的步摇乱晃,裙裾轻动:

“那我就不打扰父王了,我先出去玩了!”

言罢,他便提起裙摆,往门外冲去,因为太高兴,冲出门的时候忘记看路,一头撞在了一个坚硬的男人胸膛上:

“哎呀!”

梁琼华噔噔噔后退几步,没有站稳,身形向后倒去,一屁股就要坐在地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把,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后仰,马上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指尖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攥住,微微用力,帮助梁琼华稳住了身形。

“小心。”清冷的男人音调如同泠泠的泉水,在前厅内漾开,梁琼华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忍不住一激灵,一抬头,果然是薛龄君那张讨人厌的脸。

梁琼华的嘴巴慢慢撅了起来:“”

他一把甩开薛龄君的手,面无表情地往门外冲去,被襄王叫住:

“安远,怎么不叫人。”

他的语气意外的严肃。

梁琼华没办法,只能转过头来,看着薛龄君,行了一礼:

“文宣哥哥。”

“琼华。”

薛龄君并不恼,像是习惯了,只问:“这是要去哪,急匆匆的。”

“去找人玩。”梁琼华觑了一眼薛龄君,只觉和他这样文邹邹一板一眼的人呆在一起,浑身都不舒服:

“你和爹爹聊吧,我走了。”

言罢,他也不管什么礼仪教养,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哎,你这孩子。”襄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头,随即踱步道薛龄君面前,和蔼地问:“文宣,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父亲说,武举在即,考场陈设一应已布置好,让您过去看看,若无问题,下月便可召开武举。”

薛龄君年方十七,年纪轻轻便沉稳冷静,虽在朝中所任官职不高,但因着他薛国公二公子的身份和过日的学识,假以时日,也定能平步青云,所以襄王很是看中他,于是便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薛龄君,道:

“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他顿了顿,又道:

“琼华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出门也不多带点侍从,前段日子险些遭到刺杀这事你可知晓。”

“知晓。”薛龄君点头:“人已经尽数关在牢中了,经过审问,是昔日睿王残党狗急跳墙,误以为马车里是您,所以才会做出行刺的举动。”

“这次是琼华替我挡了一灾,他提出的要求,我理应答应。”

襄王说:“他似对救了他一命的马夫有意。他年纪小,难分是非,你是他未来的未婚夫,要替他多看着些。若是这马夫心怀不轨,蓄意勾引郡主,妄图攀龙附凤,不必我开口,你尽管处置了但若是他果真有几分本事,看在他对安远有恩的份上,写一封信举荐他参加武举,也未为不可。”

薛龄君拱手:“王爷,我明白您的意思。”

襄王又和薛龄君说了一会儿话,敲定了明日去校验考场的事宜,随即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东宫。

薛龄君得了襄王授意,踱步从正厅里出来,在仆人的带领下,走到了马厩边。

梁琼华也不嫌弃这地方简陋又寒酸,像是个小蜜蜂似的,围在武思忧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武思忧搭着话。

武思忧似乎对他并不热情。

在梁琼华的喋喋不休之下,他一言不发地清扫了马厩,给马喂了草,还给马车修理了车轮,总之眼里有活,手里的动作也不停,专心致志地干活,对梁琼华并不谄媚,两个人之间,似乎只是梁琼华单方面地对武思忧亲近。

薛龄君:“”

他冷眼看去,见梁琼华觉得没趣,气鼓鼓地走了,他才负手踱步,走到了武思忧的面前,开了口:

“你就是那个舍命救了郡主的马夫?”

武思忧下意识抬眼看去,见是一个陌生人,有些疑惑,歪头道:“你是?”

“我是府里新来的仆役。”薛龄君对他笑了笑:“从别人口中听说你救了郡主,这件事都在府里传开了,我心里好奇,就特意来看看你。”

“哦哦,我还以为是啥事呢。”武思忧很自来熟,道:

“我也没干啥,当时那些人看见我就扑过来了,我想着要是我不把他们杀了,他们就得杀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挠头:“其实我也不算是为了救郡主吧,我主要是为了救我自己。”

薛龄君:“”

他这样诚实,反倒让薛龄君没啥好说的了。

他和武思忧呆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来,没一会儿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想着襄王的话,便在襄王府门外不远处的酒楼上坐下来,临窗要了一壶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直到日薄西山,他才看见武思忧从襄王府中走出来。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护卫做了一个眼色,身边的护卫会意,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三把小刀,用了一点内力,将飞刀甩出。

飞刀直冲冲面对着武思忧的门面而去。

武思忧原本背对着薛龄君走,无知无觉,忽然间后背忽然察觉到一阵寒风,他意识到不对,身体先于意识,轻功斜踏上门口的石狮子,如同梁上飞燕一般,轻巧地躲开了直冲他心口的一把飞刀,随即一脚踢开飞刀的红缨,手指指尖夹住腰间的一抹冷风,几息间便足尖点地,如同猫一般,安然无恙地轻巧落地。

他转过身来,脚边散落着两把飞刀,另外一把则夹在他的指尖,未伤他毫发。

武思忧下意识抬头朝薛龄君的方向看去,只见临窗的座位边已经没有了人影。

“奇怪。”

武思忧挠了挠头,看着那把锋利的飞刀,嘀咕道:“谁要害我?”

他还不知道是谁盯上了他,心中惴惴,晚上特意饶了一点路,确保没有人跟踪他之后,才到家中。

“娘子,我回来啦!”

武思忧推开门进去,转身拴好门,回过神就看见乔清宛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走了出来,忙道:

“你有孕了,该好生歇着,没事出来做什么?”

“我已经做好饭,就等着你回来吃了。”

乔清宛摸了摸肚子,仰头用帕子擦了擦武思忧额头上的汗,道: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路上总感觉有人跟着我,所以花了点时间甩开他们。”武思忧扶着乔清宛,往屋里走。

“啊,有人跟踪你?”乔清宛心中咯噔一下,气息有些不稳:

“会不会是云城那些人追过来了?”

“不能吧。”武思忧狐疑:“他们怎么知道我们逃到京城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不安全。”乔清宛艰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道:“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我们马上离开京城。”

“娘子,你还大着肚子呢,怎么走。”

武思忧把他按回椅子上,道:“还有,你难道不想见到陛下,给你父亲翻案了?”

“可,可是”乔清宛犹豫道:“万一他们追过来,怎么办?”

“没事的,我现在在给襄王做事呢,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不敢随便杀我的。”武思忧道:“不过我白天在襄王府,你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你,确实不安全,我也不放心。”

他说:“要不我去求求安远郡主,把你也接到襄王府里暂住,如何?”

乔清宛迟疑:“这,这不太好吧。”

“安远郡主人虽然脾气差了一点,但心地还是好的。”武思忧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饭,又给乔清宛夹了一块肉,道:

“马厩旁边还有两个小厢房,并没有人居住,而且襄王府的房子,再怎么破旧,也总比我们家这个小破院子好。我到时候就说娘子有孕,行动不便,在家无人照顾,他要是不同意,就再说几句软话求求他,他说不定就应下了。”

“好吧。”武思忧给襄王府做工,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乔清宛也想他想得紧,若能搬到襄王府,一是能省下房租,二也能常与武思忧呆在一起。

想到这里,乔清宛也默许了武思忧的建议,没有再开口反对了。

他这边算盘打的响亮,准备再见梁琼华一面,但梁琼华似乎是被他冷淡且敷衍的态度气到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来找他,也没有传他拉车,反倒是那个薛龄君,每天来找他找的勤,没事还和他搭话。

武思忧就纳闷,这襄王府也养闲人吗,于是某一天,终于忍不住问:

“你在府中主要是干什么啊,怎么每天见你晃来晃去,也不干活的。”

薛龄君被他问的一滞,片刻后,才换上得体的笑意:

“我主要是修剪花草。”

“那你去修啊,没事在我这里晃什么劲儿。”

武思忧好心提醒他:

“小心被襄王妃发现你磨洋工,把你赶出府去。”

薛龄君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道:

“没事,大不了我再寻一份工做。”

他说:“我有手有脚的,还怕饿死不成。”

“霍,”武思忧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动作不停,拿着草就往马嘴里塞,

“一看你就还未成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才能说出这种话。”

薛龄君敏感地抬起头看向他,饶有兴趣道:

“你这么说,倒好像你成家了一般。”

“我确实成家了啊,我娘子再过几个月都要生了。”

武思忧坦率道:“所以我要努力干活,养活他们娘儿俩,可不能让他们和我一起喝西北风。”

“”薛龄君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你”

薛二公子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把舌头捋直,磕磕巴巴道:

“你,你成家了啊”

“是啊。”武思忧伸出手,一脸猥琐地碰了碰他,道:

“你还没成家么?”

薛龄君摇头:“未曾。”

“哦,那你也太没用了。”武思忧得意道:“我娘子十七岁就跟了我,是个大美人呢。”

他越说越来劲,都快把马喂的翻白眼了:“我娘子可漂亮了,见过他的人,都没有不喜欢他的。”

薛龄君:“”

他看着无知无觉的武思忧,片刻后笑道:“那我有空,一定带上礼物,去看看嫂子。”

“好啊,过几天我休息,你可以来我家吃饭。”

武思忧很大方:“我到时候买点菜和小酒,我们兄弟俩喝一杯。”

薛龄君点了点头,权当应下了。

离开马厩之后,薛龄君径直去见了襄王。

他这几天因为有公事,经常来襄王府找襄王,梁琼华知道以后,都不乐意呆在家里,出门去找闺阁密友去玩了,现在还没回家。

薛龄君直奔书房,让人通传过后,才在仆役的指引下,走了进去:

“襄王。”

“文宣啊,你来了。”

襄王脸上尚且有喜气,还未等薛龄君说话,他就率先开了口,让薛龄君坐在他下面,道:

“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襄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很少高兴成这样,薛龄君心中纳罕,面上却不显,只配合道:

“王爷,是有何喜事发生了?”

“你还记得十八年前,我皇嫂与我皇兄一道被幽禁在安永亭时,生下的那个孩子吗?”

襄王一口气喝下一杯凉茶,才继续说下去,

“那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出了京,这些年来杳无音讯,我皇兄找了他近十年,才终于将他找到了!”

“哦,是么?”薛龄君也合时宜地换上笑意,好奇道:

“那皇长孙现在究竟在何处呢?”

“在云城!”襄王高兴的眉飞色舞:

“元双的传信鸽今早到京城,信里说,他已然找到他失散已久的兄长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原来皇长孙殿下一……

“原来皇长孙殿下一直在云城。”薛龄君若有所思道:

“云城偏远, 就算是快马加鞭,披星戴月、不眠不休地赶路,至少也要两个半月才能到京城, 可以想见当初皇长孙殿下幼年时应该是几经颠簸流离,才会到云城。”

“是啊,这孩子受苦了。”襄王摸了摸胡子,叹息道:

“皇兄与皇嫂恩爱多年, 皇兄一直没有纳妾,膝下子嗣单薄, 只有梁元双和梁元淮两个双儿这个孩子, 不仅对皇兄很重要,对我们整个大周来说,都很重要。”

换言之,这个孩子, 不仅是皇太子的长子, 是当今陛下的皇长孙,更是日后大周的继承人, 如果任由血脉流落在外,对整个皇室来说,都是损失。

“王爷, 其实我有一事不明。”薛龄君想了想,又说:

“皇长孙被送出京城时,安宁郡主尚且未出生, 多年来二人也不曾见过敢问安宁郡主又是如何认出皇长孙殿下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襄王说:“当初那孩子被送出京城时,皇嫂曾经将一把寄名锁塞进了他的襁褓里。这寄名锁天下只有一把,极其珍贵,图纸如今尚且还在东宫之中, 想必是安宁将那把寄名锁的样式默记在心,见到有人佩戴此物,才认出的。”

薛龄君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如今,皇兄已经让元双带着那孩子回来了,等那孩子回来,一定要好好补偿他才行。”

襄王伸出手,拍了拍薛龄君的肩膀,和颜悦色道:

“等那孩子回来,我就引荐你见他。他今年约莫也是十七八岁,与你年岁相仿,你在他身边,不仅要是最忠诚的臣子,更要是最贴心的良朋。”

他这番暗示,是要提携薛龄君的意思,薛龄君心领神会,拱手道:

“多谢王爷。”

他没忘记自己今天来找襄王是要做什么,顿了顿,又道:“王爷,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要报。”

“你说。”襄王今天心情不错,很爽快道:

“有什么要紧事么?”

“王爷前段时间让我去探探那马夫的底细,我已经探知清楚了。”

薛龄君说:“这人原是青州人,其父为一茶商,家中原先富过一阵子。后其父经商失败,家境败落,他便被一家人所收养,改名武思忧。后来青州遭遇百年一遇的水患,家中房屋皆被冲毁,一家人无处可去,便逃亡最近的云城,在路上,父母与弟弟皆感染瘴气而亡,他原本病重,却意外被如今的娘子所救,侥幸活了下来。”

“哦?此人身世竟如此坎坷。”

襄王唏嘘:“那他们在云城呆的好端端的,如何会来京城?”

“说是来寻亲。”

薛龄君说。

“原来如此。”襄王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

“他有娘子了?他成家了?!”

“对。”薛龄君说:“我观察了他这段时间,他本性不坏,对郡主也并无那样的心思,而且似乎与家中的娘子颇为恩爱,我与他相熟之后,他便放下戒备,与我提起家中事,言语间屡屡提起他家娘子是如何如何贤惠美貌,对自己已经娶妻之事并不遮掩,若是他存心想要攀龙附凤,约莫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将自己的娘子展露人前。”

“那琼华此番便是痴心错付了。”襄王踱步坐回圈椅上,掌心摩挲着把手,道:

“那此人功夫如何?你试过了吗?”

“试过了,功夫不错,若参加武举,最差,也应该能得二甲的名次。”薛龄君回忆。

“也是,若是功夫不好,当初就不可能从贼人手里救下琼华。且你瞧人的眼光一向不差,我相信你。”襄王拍了一下把手,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也罢,那我就不去见他了,直接给他写一封举荐书,让他去参加武举罢。”

薛龄君很上道:“王爷慧眼识珠。”

襄王道:

“他愿意豁出命救我儿,说明此人忠心;能从贼人手里救下,说明功夫不错;又没有挟恩图报,意图以此蛊惑琼华,说明此人对他的娘子坚贞。这样的人,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言罢,襄王就招手让人上前来磨墨,拿起了毛笔,道:

“文宣,辛苦你到时候将这封举荐信交给武科院,顺便传个话,让那个武武什么来着的去参加武举。”

薛龄君道:“愿为王爷分忧。”

一炷香之后,薛龄君拿着那封举荐信走出了书房。

梁琼华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好久了。

他似乎是提前知道了什么风声,见薛龄君出来,兴冲冲地提起裙摆走过去,道:

“父王是不是答应举荐武思忧去参加武举了?”

“王爷答应了,还托我转交举荐信。”

薛龄君颔首:“我先去给武思忧传个话,等会儿就去武科院。”

“你不用去找他了,我去找他,我,我亲自转告他!”

梁琼华兴奋的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薛龄君,你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薛龄君哑然。

他默然看着梁琼华,静了半晌,好久,看的梁琼华都快要不自在了,才问:

“安远,你果真不想嫁给我为妻么?”

“不想。”梁琼华抱臂,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你这么无趣,谁会喜欢你也就元淮喜欢和你说话!”

薛龄君也不恼,只笑道:

“既如此,等皇长孙殿下回来后,我便和王爷提,不再商定梁薛两家结亲之事。”

“这还差不多等等皇长孙殿下!元双找到他兄长啦!”梁琼华瞪大眼睛,道:“那伯伯岂不是很开心!”

“是啊,太子殿下已经命人去将皇长孙殿下接回来了,估计三个月后,就能在京城见到皇长孙殿下了。”薛龄君答。

“那太好了,又有人陪我玩了!”梁琼华高兴的甩了甩披帛,哼着歌跑掉了:

“我现在就去告诉武思忧这个好消息!”

薛龄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点也没有对解除婚约的不舍和不高兴,全是解脱了的欢欣。

他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再度抬头时,他双眸已经恢复了平静,一言不发地抬起脚,往门外走去。

梁琼华一溜烟地跑到马厩,还未看见武思忧,就吼出了中气十足的一声响:

“武思忧!”

几秒钟之后,武思忧的脸探了出来,纳闷道:

“郡主,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梁琼华的嘴巴慢慢地撅了起来,很不高兴,踢踢踏踏地走了进去: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难不成是我要涨月钱了?”武思忧眼睛一亮。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怎么就这么俗!”

梁琼华指尖绞在一起,气呼呼道:“我帮你向父皇求了一个比涨月钱还要大的恩典呢!”

以武思忧的脑子想不到什么比涨月钱还要更大的恩典,闻言登时兴致缺缺道:

“啥啊?”

“哼哼,”梁琼华指了指自己的脸,得意道:

“求我,我就告诉你。”

“那我不想知道了。”武思忧转过身,继续喂马:

“爱说不说。”

“哎,你这人!”梁琼华噘嘴,默默生了一会儿气,见武思忧不理他,只好走到武思忧身边,不再卖关子:

“我和父王说了,你功夫不错,让他写举荐信给武科院,推荐你去参加三日后的武举。”

“啥?啥是武举?”武思忧只知道不举:

“参加了有什么用?能涨月钱吗?”

“”梁琼华气的小脸绷紧,好半晌,才道:

“你参加了武举,若能拔得头筹,日后便能入朝为武官,到时候领的可是朝廷的俸禄,比你日日在王府喂马要好得多!”

“原来如此。”听见有钱赚,武思忧来了精神,点头道:

“那可以。”

他把最后一把草料洒了进去:

“多谢郡主,我会参加的。”

他拍了拍手,道:“那我现在就得回去,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娘子。”

梁琼华见武思忧开窍了,忙“嗯嗯”了几声,正想鼓励他,但当他把武思忧的话在脑海里消化了一遍后,登时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栽倒在地:

“你你有娘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来京城之前就有了。”武思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而且我娘子都有孕了。”

有!孕!了!

这三个字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把梁琼华劈的理智瞬间掉线,整个人如同泥铸一般,瞬间呆立在半晌。

他还想以此来向武思忧邀功,没想到搞了半天他竟然白白给另一个双儿做了嫁衣裳!

梁琼华又是难受又是想哭,片刻后强忍着泪水,用力推了武思忧一下,差点把武思忧推的栽倒进马厩里,才带着哭腔跑了:

“武思忧,你这个混蛋!我再也不理你了!”

武思忧:“”

他踉跄几步,扶着马厩边缘站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提着裙摆哭着跑远梁琼华的背影,心里默默念叨还是自家娘子好,又温柔又贤惠又漂亮,哪里像梁琼华,虽然漂亮但忒难伺候,变脸跟变天似的,一不小心就惹他不高兴了。

他还没来得及和梁琼华提让乔清宛搬进来住的事情呢。

不过,他要是通过武举,是不是就可以入朝为官,到时候见到皇帝也容易多了,说不定混几年,还能混成心腹,到时候,就不愁提翻案的事情了。

他也不用带着娘子住进襄王府了,说不定,还能用俸禄买一间属于他和娘子的小宅院呢。

到时候,他就再也不用带着娘子到处搬家了。

想到这里,武思忧又高兴起来,开开心心地把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和管家告了假,才回到家,和乔清宛分享这个好消息。

“武举?”乔清宛肚子有些大了,此刻正坐在榻上,拿着针在缝孩子的小衣裳,闻言疑惑道:

“你怎么知道武举的事情?你有资格参加吗?”

武思忧干了一天的活,渴的不行,咕咚咕咚地把茶壶里的水喝完了,才一抹嘴巴,坐到乔清宛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乔清宛隆起的小腹,道:

“郡主说,他去求了他父皇,让他父王为我写一封举荐信给武科院,允我去参加考试。”

他说:“若是在考试中能拔得头筹,日后说不定有机会进入朝堂。若能见到天子,为你父亲翻案的事情,便更好提了。”

“若是能这么顺利就好了。”乔清宛拧着眉,话锋忽然一转,道:

“不过,这郡主为何对你如此上心?”

武思忧“啊”了一声,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迟钝道:

“上心吗?”

他没想太多,挠了挠头:“可能只是因为我之前救过他吧。”

“你虽然救过他,但他母亲给了你十两黄金,如此,便也算恩怨两清了,他为何还要为你辛苦奔走,还为你的前途煞费苦心。”

乔清宛撑着后腰站了起来,一锤定音道:

“他对你有意。”

“娘子,你可不要乱说哇!”武思忧瞪圆眼睛,嚷嚷道:

“人家可是郡主,是当今皇太子殿下的侄子!这样金尊玉贵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乔清宛:“”

他看了一眼面前大惊小怪的傻狗,忽然有些气闷。

早知道便不去治好武思忧脸上的疮疤,如今武思忧长的这样招蜂引蝶,倒是让他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乔清宛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爽,片刻后衣服也不做了,扶着后腰,看也不看武思忧一眼,径直朝屋内走去,徒留下武思忧一个人傻坐在榻上,还不知道乔清宛吃味了,心想娘子有孕之后,脾气是愈发琢磨不透了。

梁琼华生气了可以不管,但娘子生气了可不能不哄,他转过身,朝屋里面喊道:

“娘子,你还吃饭吗?”

乔清宛闷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那怎么行呢!你还怀着孕呢。”武思忧走进屋内,看见乔清宛躺在床上,把自己团成一团,忍不住走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乔清宛,道:

“娘子,不要生气了啦。”

他说:“等我当了官,你就是官夫人了!”

乔清宛嫌他烦,转过头看他,道: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你就这样夸下海口了。”

“不是夸海口。”武思忧眼睛亮亮的,低头看着乔清宛道:

“是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他说:“娘子,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双儿之一,谁都不能看轻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武思忧低下头,蹭了蹭乔清宛的鼻尖,道:

“娘子,你相信我吗?”

乔清宛没有马上回答武思忧这个问题,看着武思忧,好半晌,才道:

“你果真对那个郡主无意?”

“当然了!”武思忧说:“虽然,虽然我看他确实亲切,总想多照顾他几分,但,但我对他真的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我发誓!我只喜欢娘子的!”

乔清宛:“”

他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忍不住开始钻牛角尖,心想武思忧说的看他亲切究竟又是什么意思?

武思忧是不是是不是真的看上那个什么安远郡主了?!

第26章 第 26 章 乔清宛这厢还在胡思……

乔清宛这厢还在胡思乱想, 那边武思忧已经好似已经放下了什么心头大事一般,比之前还能吃能睡,晚上乔清宛在昏黄的烛火中冷眼瞧他, 见他轮廓比半年多前要分明许多,人也拔高不少。

如今倒也是美男子一个了。

乔清宛伸出手,下意识用指尖摸了摸武思忧的脸颊,换来武思忧亲昵地蹭蹭。

“娘子”武思忧被吵醒了, 迷迷糊糊间睁开眼,见乔清宛还没睡, 伸出手, 囫囵将乔清宛裹进自己怀里,用扎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孩子似的,呢喃道:

“娘子, 睡吧”

乔清宛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自己还在吃味武思忧却自顾自睡了,竟也不来哄他;好笑的是这家伙脑子笨, 一根筋,还不知道那安远郡主对他的心思,以为人家纯粹是知恩图报。

罢了罢了, 自己选的傻相公,忍忍就罢了,只希望孩子生下来, 可别像他爹爹一样笨才好。

思及此,乔清宛用动了动身子,将自己的脸埋进武思忧的颈窝,被半睡半醒的武思忧搂紧之后, 才安然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武思忧起床做了早饭,正准备去襄王府上王府上工,岂料刚推开门,就看见薛龄君站在他门口,对他笑:

“晨安。”

“你怎么会在我家门口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家里还有个有孕的娘子,所以武思忧对外人格外有警惕心,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他家的住址,见薛龄君贸贸然上门前来,伸出手挡在门前,道:

“你怎么找上门来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薛龄君晃了晃手中的礼物,道:

“不是说好了有空来看看嫂子吗,你看我起了个大早,特意挑了个礼物来找你,你就让我这样站在门口?”

武思忧:“”

他见薛龄君笑盈盈的,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念在两个人又一起在王府共事,多半不会是歹人的份上,武思忧犹豫片刻,道:

“我还要去上工”

“王爷有吩咐,这几天不用去王府了,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复习一下武举的科目,好好表现,别在考场上给他丢脸。”

薛龄君强调:“太子殿下很重视这一次武举,会亲自来的。”

“噢”武思忧挠头说:

“可是我还不知道武举要考校什么呢?”

“知道你不懂,所以我特意请了一位老师帮你。”薛龄君说:“还不快请我们进去?”

武思忧犹豫片刻,转过头急急喊了一声“娘子,有人来了”,他才转过头,对薛龄君道:

“家中简陋,无有主厅。娘子有孕,身子笨重不便,现下约莫还在里屋睡着,烦请不要进里屋,移步左厢房坐坐吧,我去烧水。”

言罢,他便打开门,将薛龄君和身后的老师迎了进去。

进门后,薛龄君不动神色地大量了一下周遭,发现院子虽小,但四处干干净净的,应该是武思忧的娘子是个勤快人,即便孕期也没有惫懒,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很快,武思忧烧了一壶茶水进来。

他从柜子里勉强挑出两个没有破口的茶碗,清洗过后放在桌上,给薛龄君和老师倒茶。

薛龄君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轻点两下,谢过茶水,看着武思忧在他身边坐下了,便将礼物推到他面前,笑道:

“知道嫂子有孕,特意带了点小礼物。”

武思忧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他嘴上这么说着,拆礼物的动作却很迅速。

薛龄君:“”

武思忧三下两下解开包裹,见里面躺着一个银质的寄名锁,惊讶道:

“这是”

“给孩子的。”薛龄君喝了一口茶,道。

“多谢,我娘子一定会喜欢的。”武思忧说:“我之前也有一个,不过被我不小心给弄没了。”

薛龄君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坐在一旁的老师开了口,道:

“二公子,时间急迫,不如我们早点开始,否则他要赶不上三日后的考校了。”

薛龄君只能把心中想说的话咽下,点了点头,道:

“武思忧,这是之前武举的状元,现任正三品参将。你跟着他好好学,熟悉熟悉三日后要考校的科目。”

“好。”武思忧说:“只是三日会不会太赶了”

“能学多少学多少吧,”薛龄君说:“来不及也没办法了。”

武思忧想了行,也是,于是点了点头,起身跟着老师往外走,走到门边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回身道:

“我得先和我娘子说这件事。”

薛龄君:“”

武举不仅要考举重、骑射、步射、马枪等,还要考校兵法策论,武思忧对此一窍不通,因此学的分外艰难。

举重不需要特意练习,毕竟武思忧确实力气大,当初都能把家具从山上扛下来,骑射和步射也没有多大问题,毕竟天天在马上打交道,虽然不能做到百发百中,但马枪就有些困难了,因为武思忧善使剑,不善用枪。

“算了,也不强求使得有多好了,在考场上不丢人就行。”薛龄君站在一边,用扇子挡着灼热的太阳光,对老师道:

“会用就行。”

武思忧的策论也是临时学的。

武举的策论大多很水,题目也是类似且重复的,乔清宛花半天时间研读了前十年武举的所有策论题目,又花了一下午写了几篇通用的策论,让武思忧回到家中后背下来。

“武举虽然主要考校武力,但策论若是不过,也不能上榜。”

乔清宛一手撑着后腰,一手用一根木棍在石板上点了点,上面写着前十年武举策论的题目,和他理顺的答题大纲思路:

“策论不难,关键是要言之有物,我让你将我写的策论背下来,并不是要你到考场上照搬照抄,而是做到心中有数,即便换了个问法,你也能有能力对答。”

武思忧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的他头疼:

“娘子,可不可以不学啊”

“不行。”乔清宛瞪他一眼:

“襄王亲自给你写的举荐信,多少学子盼都盼不到的好机遇,你难道就打算白白浪费了?”

他一根木棍敲打在武思忧的肩头,严厉道:

“马上背!”

武思忧:“”

他只能痛苦地拿起乔清宛给他的策论,开始背诵。

考前那三天,他简直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不是练功就是背策论,人整整瘦了一大圈,开考前一天晚上,乔清宛刚说了一句“可以了,去睡觉吧”,武思忧就倒在桌上,不到半秒就昏睡过去了。

乔清宛:“”

他心疼地看着武思忧的睡颜,片刻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给他披上了外衫。

三日后,考试正式开始。

武思忧换上了黑色的短打,和其他考生一起,准备进考场考试。

乔清宛大着肚子来给他送考。

他用黑色发带给武思忧梳起干净利落的马尾发,给他扎好学子统一需要佩戴的红色抹额后,又细细叮嘱了注意的事项,才道:

“不必难为自己,尽力就好。”

乔清宛伸出手,给武思忧整了整抹额,别让它歪了:

“就算没有上榜,也没关系,人生路还那么长,一场武举考试而已,不能决定你是怎么样的人。”

“我知道了,”武思忧抱了抱乔清宛,在他耳边道:

“娘子,我会为你尽力一试的。”

乔清宛闭眼,在他怀里蹭了蹭。

他们这副夫妻恩爱的景象惹得人眼红,一旁的安远郡主梁琼华气地鼻子都歪了,气哼哼地提着裙摆,径直进了考场,半分眼神也不分给武思忧。

武思忧又和乔清宛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在钟声响了三下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松开自家娘子的手,进了考场。

一众学子分列在考场站定,等待开考。

没一会儿,直听一声尖锐的太监嗓音响起,没一会儿,武思忧就看见远处有黑压压的人群朝这里靠近,远处飘来黄罗伞,前方一个穿着明黄色外袍、面容威严、身材颀长的俊朗男人站在伞下,正大踏步朝这里走来。

“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掀起衣摆跪下,高呼千岁。

武思忧也跟着跪下了,头死死低着,不敢抬起。

没一会儿,似乎太子已经在台上落座了,说了一句“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众人才纷纷站起。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武思忧只能看见那个面容俊朗的男人身边似乎还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双儿,双儿身穿华服彩带,头戴凤钗金冠,耳坠宝石珍珠,看起来雍容华贵,好不貌美,想来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妃坐在太子的左下方,他身后还坐着一个双儿,模样温柔和顺,长相有些眼熟,但武思忧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还未理清思绪,考官就下令开考。

先考的是文试策论,武思忧扫了一眼题目,见题目比乔清宛和他说过的要简单,在心中打过草稿之后,提起笔就落了墨。

策论之后就是重头戏,武举科考。

举重是最后考的,武思忧先考骑射、步射和马枪。

他在骑射和步射、马枪上表现青涩,没有多出彩,堪堪擦着及格的线过了,并没有引起太子和太子妃的主意。

直到最后一科举重开考的时候,眼看着武思忧举起了比他自身重量重好几倍的东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在场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武思忧。

不过天生神力也没什么奇怪的,每几年考场都会出这么一个人,太子也便没有让他上前问话,全程旁观没有插手,等到全部科目结束之后,他才离开。

放榜要等到三日后,武思忧擦了擦汗,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薛龄君和乔清宛站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出来,就迎上来问:

“考的如何?”

“就那样。”武思忧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三日太赶了,”薛龄君安慰说:

“但你底子好,说不定能拿个二甲。”

“希望如此。”武思忧说:“不说这事了,你给我孩儿送来寄名锁,又为我请来老师,我都还没谢你。不如晚间我们去金桂酒楼吃顿饭,权当我谢你。”

薛龄君摇了摇扇子,笑道:“好啊。”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弱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唤薛龄君:

“文、文宣哥哥。”

薛龄君回过头,瞳仁里撞进安乐郡主怯生生的脸,便收了扇子,拱手道:

“郡主。”

武思忧也扶着乔清宛,急急忙忙地行了礼:“草民参见郡主。”

相较于武思忧和乔清宛的诚惶诚恐,薛龄君的态度不咸不淡,说不上不尊敬,但也没有很亲近:

“郡主怎么没有回府?”

“父、父君说,让我,让我来看看叔叔举荐的那个,那个学子。”

安乐郡主梁元淮应该是有点结巴,说话一顿一顿的,没点耐心还真没办法等到他说完:

“没,没想到你们,你们认识啊。”

“”武思忧转过头,看着薛龄君,心中起疑,心想薛龄君不是襄王府的园丁吗,怎么会认识太子的双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双儿长得好像那个那个

武思忧这个脑子,记不住多少事,越急越想不出来这个双儿长得像谁,直到身边的乔清宛冷不丁出声,道:

“郡主,敢问梁元双与您是否是一母同胞?”

“?”梁元淮一脸惊讶地看着乔清宛,点了点头,磕磕巴巴道:

“元双与我,是,是一母同胞,于同一日出生。”

“难怪长得这么像。”乔清宛从袖中拿出梁元双给他的令牌,笑道:“我与安宁郡主有过一面之缘,临行分别前,他曾经将这个令牌交给我。”

言罢,他便将令牌交给梁元淮,梁元淮接过,细细看过之后,方点头道:

“是,是哥哥的令牌。”

他说:“他,他去云城寻长兄了,至今,至今未归。”

乔清宛想了想,将那天的事情和路上的听闻合在一起理了理,惊讶道:

“他是去寻皇长孙殿下了?”

“是,是的。”梁元淮说:“他,他可能再过两个月就,就带着长兄回来了。”

“皇长孙殿下归京,乃是万民之福。”乔清宛道:

“若能一睹皇长孙风采,也是草民的福气。”

“嗯嗯!”梁元淮也笑了,道:

“我也,我也从未见过长兄了,也不知,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眼看着两个双儿的话有越说越长的趋势,薛龄君不得不开口,打断了他们,道:

“郡主,嫂子,大太阳底下,日头毒,不如先寻一处地方坐着。”

“好,好呀。”安乐郡主看着薛龄君,眼睛亮晶晶的,道:

“我,我也好久没有在宫外吃饭了。”

薛龄君敷衍一笑,没有应声。

四人便寻了一处酒楼包厢落座。

武思忧早就疑心薛龄君并非什么襄王府的园丁,酒席间问起,薛龄君便痛快承认自己是薛国公府的二公子。

“好哇,你还骗我是园丁!”武思忧说:

“害我这么相信你!”

“那时候要试探你,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薛龄君将扇子放在桌边,喝了一杯清酒,笑道:

“没想到你这么老实,什么都说了。”

“哼哼。”武思忧说:“你们京城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好了,别哼哼了,快点吃饭。”乔清宛给他夹了一块肉,催他吃饭。

可能是考完了试,武思忧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几杯酒下肚,也有些醉了,仗着包厢地方大,非要给众人表演一段剑舞。

他解下腰间的朱弦剑,醉意熏熏地开始挥剑,行动时衣袖中不慎忽然掉出一块玉佩,他没有注意到,脚踩在上面,整个人向前扑倒,踉跄着几步摔跪在乔清宛面前,差点摔个狗吃屎。

“嘿嘿,娘子,嘿嘿。”武思忧抱着乔清宛的小腿,将脸埋进乔清宛的身体里,脸上飞上薄红,笑嘻嘻道:

“娘子”

乔清宛扶住他,看着已经醉了的武思忧,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决定下次不让武思忧喝这么多了。

武思忧已经喝醉了,饭席也应该散了。

乔清宛有孕了,身子不方便,薛龄君便主动担起了“护送”他和武思忧回家的职责,扛着武思忧往家走。

梁元淮跟在他们身后,片刻后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又转过头来,走进包厢里,在屋内找了一圈,才从椅子下面翻出一个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做的,细腻温暖,梁元淮看着上面刻的“宁”字,有些疑惑。

“宁”是父君尚且未当上太子前的封号,武思忧一个马夫,又怎么会有?

虽然心中疑惑,但梁元淮并没有马上伸张,而是将玉佩收进衣袖里,下了楼,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他拿着玉佩,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玉佩,直奔东宫:

“母妃!母妃!”

他来的太早了,太子和太子妃都还没起,仆役站在主殿门前,笑道:

“郡主,怎么这一大早就来了,殿下和太子妃都还没有起呢。”

“我,我有事找父君和母妃。”

梁元淮看起来真的很急:

“帮我,帮我通传。”

仆役为难地站在门口,架不住梁元淮的央求,只能进去通传。

没一会儿,主殿的门被打开。

梁元淮一闪身走了进去,急急道:

“母妃!”

“怎么这一大早就来了。”太子妃江照愉还未梳妆,正给太子梁景樨穿衣,头都没回。

“父君,母妃。”梁元淮行了一礼,等梁景樨坐定之后,才道:

“父君,我,我昨日去找文宣哥哥,正好,正好碰上一位武举学子,从他,从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正想把玉佩从身上掏出来给梁景樨看,却见梁景樨皱了眉,道:

“你怎么又去找薛龄君了。”

他说:“你襄王叔叔属意他做儿婿,日后襄王府和薛国公府是要议亲的,你别总是去找薛龄君。”

“为,为什么!”梁元淮又急又气,

“为什么我不能,我,我也”

“因为驸马不能参政。日后你皇爷爷驾崩,你父君即位,你就是帝姬,薛文宣娶了你,就不能再入朝为官,只能当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驸马,你觉得以薛文宣的性格,他能接受吗?就算他能接受,薛国公也未必能接受。”

江照愉接过话头,严肃道:“安乐,你不要任性,让你父君为难。日后你成为了帝姬,天下男子可供你挑选,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不要天天惦记着薛文宣了。”

梁元淮小时候受过惊,有点结巴,说不过父君和母妃,急得掉眼泪,本来就笨的嘴巴更笨了,大哭道:

“可,可天下男子里面,又,又不会再有第二个薛文宣了!”

言罢,他便将手中的玉佩一掷,哭着离开了。

“哎,你这孩子”江照愉正想喊住他,却被梁景樨制止了,

“随他吧,总得让他死心才好。”

梁景樨视线落在了地上,疑惑道:

“这又是什么?”

贴身的侍从将玉佩从地上捡起,递给江照愉,江照愉又递给梁景樨:

“夫君,好像是一块玉佩。”

梁景樨将玉佩仔细看了看,忽而脸色大变,道:

“这,这玉佩不是我当年让十一带着元祯离京避祸的时候,交给他的玉佩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江照愉也愣住了:

“当初夫君让十一贴身护卫元祯,躲避睿王的追杀,十一应该和元祯形影不离才对。如今元祯和元双还在返京的路上,而十一的玉佩却出现在京城,莫不是其实十一和元祯早在路途中就已然分开了?这中间,是否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梁景樨手握玉佩,在殿内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对身边的太监道:

“去一趟安乐郡主府,让他再来东宫一趟,就说本宫有急事召他。”

等打发完太监出门,梁景樨才重新跌坐回小榻上,颓然地垮下肩膀,右手指尖抵着额头,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轻声道:

“元祯”

他喃喃道:“你到底在哪里?”

第27章 第 27 章 这边梁景樨还在为找……

这边梁景樨还在为找儿子的事情心烦, 那边武思忧已经重新上工了。

谁也不能保证这三天的突击就能让武思忧上榜,连他自己也不带多少希望,在没有放榜之前, 武思忧每天依旧乐呵呵的,不是赶车就是喂马,看起来心大的很,没有多少烦心事。

唯一让武思忧觉得心累的是梁琼华也不知道怎么了, 经常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搞得武思忧莫名其妙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份低微, 又不好舔着脸去关心梁琼华心里在想什么, 显地他很上赶着,于是就装作没看到梁琼华的眼神,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

乔清宛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来,武思忧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就去求了襄王妃, 把乔清宛接到襄王府中来住一阵子,他可以少领一些月钱。

襄王妃仁善, 知道知道他对自家娘子好,加上把乔清宛放在襄王府,也能让梁琼华彻底断了心思, 因而倒也准了。

得了襄王妃的允许,武思忧紧赶慢赶地,把自己娘子接进了襄王府。

厢房已经被武思忧打扫过了, 很是干净,就是逼仄了一些,两个人往里一站,都快难以转身了。

“娘子, 你就先在这里将就一阵子,等下个月放榜,若是我能中举,我就把你接出来,我们再租一个大一点的原子,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武思忧一边给乔清宛铺床,一边道。

“好。”

乔清宛啃着苹果,小心翼翼地扶着后腰坐在了椅子上,确认坐稳之后,才看向武思忧,道:

“孩子还有四个月就要出世了,你想好要给他娶什么名字了吗?”

“啊,还没。”

武思忧走到乔清宛身边,给他倒了一杯水,道:

“娘子,你博学又聪明,还是你来取吧。”

“这是你的种,你不想动脑筋,就让我来费心。”

乔清宛伸出手,戳了戳武思忧的太阳穴,嗔道:

“你好好想。”

“好嘛好嘛,我晚点再想。”

武思忧单膝跪在乔清宛身前,双臂轻轻环住乔清宛的腰,将耳朵贴向乔清宛的肚皮,小声嘀咕道: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晚上就闹人了。”乔清宛低下头,抚摸着武思忧的耳朵,抱怨说:“闹得我睡不好觉。”

“等它出生了,要是个女儿或者双儿也就罢了,但要是个男孩,我肯定狠狠揍他的。”武思忧说:

“娘子你受苦了。”

乔清宛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武思忧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

武思忧虽然只是个马夫,但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娘子,把乔清宛打扮的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很快,襄王府的仆人们都知道武思忧有个漂亮的如同神妃仙子一样的夫人了。

“哼,哪里有这么夸张。”

梁琼华也是从笑被人夸漂亮的,根本不信武思忧能娶一个漂亮娘子,气哼哼道:

“一定是武思忧故意夸大的。”

身旁的小侍道:

“郡主何不去瞧一瞧?我听人说,那个马夫的夫人面容莹白、杏眼桃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呢。”

“那也肯定没有我漂亮!”梁琼华说破大防: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没有他娘子那么漂亮,所以,所以他才瞧不上我的?!”

小侍间梁琼华生气了,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往枪口上撞了。

梁琼华越想越气,干脆有一天趁武思忧给襄王妃驾马,不在家的功夫,提着裙摆,偷偷溜进后院,去看这武乔氏究竟是何许模样。

此时乔清宛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了,肚子有些大,郎中说要经常起来走一走,才能更好生。

阳光打在他的面颊上,衬得他的皮肤雪一样的白,唇若含朱,眉如远黛,五官如同山水画一般秀致清雅,即便没有上妆,看起来也惊为天人,让人暗叹这世界怎会有人拥有如此出挑的美貌,让人只看一眼,就不愿意挪开眼睛。

梁琼华作为双儿,自己都看呆了。

他看到乔清宛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也不怪武思忧一天到晚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娘子,甚至还要求他母亲把武乔氏接进府中来住,这样清丽温婉的美人,还真的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家。

没等乔清宛发现梁琼华,梁琼华就悄然溜走了。

一个月后,武举考试放榜。

武思忧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那天又刚好是他的休息日,他抱着乔清宛,美美的准备睡个回笼觉,忽然听见耳边传来鞭炮的响声,将他吵醒。

他反射性地伸出手,捂住乔清宛的耳朵,不让乔清宛听到,但乔清宛还是醒了。

他被肚子里的小孩踢得很不舒服,很晚才堪堪睡下,如今被吵醒,有些不开心,含含糊糊道:

“相公,你去看看,外面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武思忧打了一个哈欠,也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穿衣服穿鞋,道:

“许是今天的武举放榜,有谁家的孩子中了,燃鞭炮庆祝吧。”

乔清宛:“zzZ”

武思忧自己说完,才意识到今天原来是放榜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没中,反正考都考了,就随便去看一眼。

他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黑色的衣服,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一个歪歪的长马尾发。

自从头发长长之后,每天都是乔清宛给武思忧梳头,但有时候乔清宛犯懒贪睡,武思忧又技术不好,每次只能胡乱地给自己扎一个歪斜的马尾发。

武思忧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嫌弃,但又没办法,只能就这样出了门。

薛龄君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武思忧对着他打了一个招呼,

“晨安嗷,困死了。”

薛龄君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闻言不免有些啼笑皆非,道:

“今天是你的放榜日,你也不稍微收拾打扮一下,就穿着这样就来了?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你刚睡醒没梳头吗?”

“以前都是我娘子给我梳头,今天这是我自己梳的还有什么叫穿成这样这已经是我最好看的一件衣服了!”

武思忧辩解:“你瞧,一个补丁都没有!”

薛龄君:“”

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道:

“行了行了,我先请你去吃早饭。”

他说:“想吃什么?”

“拌面。”

“这点出息。”

俩人也不急着去看榜,在路边的小摊上坐定。

武思忧顺手用袖子擦干净桌子,等面端上来的档口,道:

“薛文宣,你在朝中是干什么的啊?”

“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薛龄君拿了一双筷子递给武思忧,道:“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武思忧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问。”薛龄君道:“算了,等你以后入朝就懂了,吃饭吧。”

武思忧乖乖地“哦”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他吃相还挺豪迈的,因为之前有段时间穷习惯了,所以吃饭又快又急,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薛龄君有心说他几句,但又不太好意思,也就随他了。

武思忧呼噜呼噜一连吃了三碗面,才一抹嘴放下筷子,把薛龄君惊的筷子悬在空中,目瞪口呆,好半晌都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才溜溜达达走到放榜的地方,西长安门。

武思忧对自己有自知自明,从最后面开始看起。

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大日头底下,看的人眼睛酸痛,武思忧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看的头昏眼花的,都没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没上榜的时候,一旁的薛龄君忽然用手肘戳了戳他,道:

“你看,那个是不是你?”

武思忧急的脑瓜子乱转:“在哪?哪呢?”

“倒数第十行下面。二甲最后一名,青州武思忧,是不是你?”

“还真的是我!”武思忧揉了揉眼睛,惊呆了:“我竟然真的上榜了!”

“你上榜了!”薛龄君看起来也很高兴:

“你是进士了!”

“!”武思忧惊呆了,嘴巴长大成“o”型,“我,我吗?我是进士了!?”

“可以呀你,三天就能考中,虽然是二甲最后一名,但是也很厉害了。”薛龄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还不回去,告诉你娘子这个好消息!”

“我,我现在就去!”武思忧高兴的嘿嘿直乐,挠了挠头,一溜烟地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喊,

“我考中了!我真的考上进士了!”

乔清宛在里头迷迷糊糊的没有听清,只听到武思忧一惊一乍的嗓音,便吃力地扶着肚子走出来,道:

“武思忧?你怎么了?”

“娘子,我考上了!我上榜了!”

武思忧一把抱住尚且在状况外的乔清宛,高兴地低下头,用力亲了亲乔清宛的脸颊:

“娘子,你要当官夫人了!”

乔清宛懵了一下,才意识到武思忧话里的意思,登时又惊又喜道:

“你果真考上了你没骗我?!”

“没有,薛文宣也看到了,是二甲末!”

武思忧高兴的摇头晃脑,“虽然不是一甲,但是”

“但是也很好了。”乔清宛定了定神,由衷地替武思忧高兴:

“你快买些礼物,给王爷送过去,多谢他的提携之恩。”

他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忘本。”

“娘子说的是,多谢娘子提醒,我这就去!”武思忧一拍脑袋,忙点头,拔腿就往门外跑。

可他还未跑出院门,远远的,就有王爷的近身走来,见到他,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武思忧吗?”

“是我。”武思忧搓手:“大哥,您有什么事?”

近身上下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王爷有请,让你去书房一趟。”

武思忧一愣。

他心想襄王这么快就知道他考中的事情了吗,他还没买好礼物呢。

他想了想,于是道:

“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去。”

“不行。”近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吧,武进士。”

武思忧被他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姿势惊的汗毛直立,心中惴惴不安。

他本能地感觉襄王找他肯定不是因为自己考上进士这件事,但是他又猜不到是什么事,一路上脑补了几百个猜想,最后在踏进襄王书房的那一刻,便成一片空白:

“参见王爷。”

他没敢抬头看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襄王爷,跪在地上,嗓音不自觉地就哆嗦:

“王爷找草民,有什么事么?”

“这个玉佩,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羊脂玉的玉佩被丢到了地毯上,掉在了武思忧的面前:

“安乐说,是从你身上发现的。”

武思忧闻言,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玉佩,见上面刻着一个“宁”字,便忙道:

“是我的不,不对,不是我的。”

“到底是不是你的?”襄王被武思忧这番说辞说的有点生气,恼火的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把武思忧的一哆嗦,战战兢兢低着头,额头冒着冷汗——

“这个玉佩,你到底是从哪里拿来的?!给本王从实招来!”

第28章 父子相见 武思忧是个经不起什么事……

武思忧是个经不起什么事的人, 往日里有乔清宛给他拿主意,这会儿乔清宛不在身边,他被吓的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不回答又不行, 武思忧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指尖成拳掐进掌心,借着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回王爷, 这,这玉佩是我从山上捡的。”

“捡的?”襄王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这玉佩所用的料子是上好的, 非是富贵人家不能有, 山上怎么可能捡的到?”

“王爷,我真的没有骗你!”武思忧急得都快直起身子辩解了,满脑门都是汗:

“我,我真的是因为一次意外, 进入了深山老林之中。那深山老林之中有一竹屋,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我见竹屋被废弃, 便住了进去,刚好在竹屋里面发现了这个玉佩和一把剑。”

“剑?”襄王斜他一眼:“什么剑?”

“就,就是这个。”

武思忧解下腰间的剑, 双手捧着,让襄王的近侍拿走了朱弦剑:“就是这把剑。”

襄王接过剑,看着剑身, 沉吟了许久,道:

“你敢发誓你今天所言都是真话,没有半句虚言么?”

“我,我敢发誓!”

武思忧赶紧竖起手指, 道:“若我今日说的是假话,就让我全家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襄王:“”

莫名感觉头顶冷冷的是怎么回事?

千机阁当初是由梁景樨一手组建的,关于千机阁阁主的信息和所擅长使用的兵器,襄王并不知晓,也无从判断武思忧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得把这把剑拿给皇兄看看,再做定夺。

他暂且相信武思忧的话,先收了武思忧的兵器,让他先回去。

左右他娘子还在他襄王府中,想来即便要逃,估计也逃不到哪里去。

堂下的武思忧被吓得半死,也不敢要回朱弦剑,老老实实地回家等消息了。

一回到后院,他就垮起一张小狗脸,哭唧唧地去找乔清宛求安慰了。

乔清宛还在做饭,刚把菜放下锅,刺啦一声响,一双手臂就从他的腰侧穿过,将他搂进怀里。

乔清宛被吓了一跳,低头一见是熟悉的手掌,方松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

“干什么,我做饭呢。”

“娘子,刚刚好吓人。”武思忧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清宛,说完依旧心有余悸道:

“他们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皇家无情,官场险恶,要想明哲保身,本来就没有这么容易。”

乔清宛任由武思忧搂着他的腰长吁短叹,手中的动作不停,眼睫轻颤:

“所以我并不觉得你中举是件好事,你这样的脑子,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啊,那我该怎么办啊。”武思忧将脸靠在乔清宛的肩膀上,胡乱猜测道:

“你说,襄王会不会和那个玉佩的主人有仇?不然他干什么这么凶我?”

“皇室的秘辛,我又怎么会懂。”乔清宛说:“不过我猜想,大概率和那位皇长孙殿下有关。”

“啊?!”武思忧二两脑子短路了:

“又关皇长孙殿下什么事?!”

“傻子。”乔清宛叹了一口气,道:

“你没发现襄王和太子是一党的吗?”

武思忧“哦”了一声,随即道:

“所以呢?”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假以时日陛下驾崩,太子便可即位。”乔清宛虽然一直在家养胎,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太子膝下子嗣单薄,唯有两位双儿,日后难以继承大统。睿王现在虽然被褫夺了封号,但膝下有两个儿子,而且其母家在朝中仍有实力,并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一旦拿太子名下子嗣单薄的事情大作文章,日后恐生波澜。所以,现在太子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的长子,如今的皇长孙,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即位。”

乔清宛说:“还有,襄王为什么想举荐你?难道真的是因为安远郡主的一句话吗?”

武思忧一头雾水:“那那不然呢?”

“是因为他想为太子培植势力。”

乔清宛伸出手,点了点他的眉心,解释说:

“睿王母家手握一支林家军,乃是太子的心腹大患。现在在朝堂上,支持太子的都是一些文臣,唯一能与睿王母家抗衡的薛国公府,其大公子,也就是薛世子,早就在十年前,宁王党,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党,与睿王党两虎相争中无辜被害,故而薛国公现在只做纯臣,并不站队。如今看似太子得意,但身边无兵力傍身,倘若哪一天睿王要起兵造反,清君侧,你觉得太子能有多少胜算?”

武思忧闻言,顿时汗毛直竖:

“难怪难怪襄王老是让薛文宣去他府里,还总想把安远郡主嫁给他。”

“所以啊,朝中的很多事情,明面上看起来互不干涉,其实都和党争脱不了干系。”

乔清宛将菜装盘,道:“你且看吧,睿王党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让皇长孙回来的,我们这位皇长孙殿下,在路上,还有很多苦头可以吃呢。”

武思忧说:“哎,那娘子你说,那太子为啥不把他的孩子嫁给薛文宣啊,干嘛非得让自己的亲弟弟去拉拢。”

“因为大周皇室有祖训,为了防止外戚专权,驸马不能干政。”

乔清宛之前是州牧之子,对政治上的事情很敏感:

“如果薛文宣娶了安宁或者安乐两位郡主,就相当于他自愿放弃承袭世子爵位的机会,日后在朝堂上,也只能是摆设,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武思忧摇头:“那他肯定不愿意啊。”

“那不就得了。”乔清宛说:“武思忧,你要记住,来到京城里,每一个人接近你,都有他的目的。襄王是如此,薛文宣也是如此。因为长子在党争中被误伤致死,薛国公对太子和睿王都有怨念,不愿薛文宣再在党争中受到危险,所以特意让他在朝中担任无实权的文职。可据我所知,薛文宣是个难得的文武双全的臣子,我听人说,他三岁就会作诗,七岁就能百步穿杨,这样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只在翰林院做个侍读学士的。”

武思忧的嘴巴大的可以塞得下鸡蛋:

“那他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乔清宛将菜都端出厨房,任由武思忧像是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总之,官场如同战场,你日后进入朝堂,万事要小心,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好复杂啊。”武思忧心累:

“我还不如当个马夫来的自由自在。”

“若你没有考上进士,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

乔清宛扶着腰在桌边落座,给武思忧盛了一碗汤,一边盛一边严肃道:

“但既然你考上了,即将入朝为官,就不要抱有这样的念头。居其位谋其政,不求你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也不能尸位素餐。”

武思忧闻言,正色道:“我知道了。”

他说:“娘子,我会学着做个好官的。”

乔清宛得到了武思忧的保证,才伸出手,摸了摸武思忧的脑袋,道:

“你明白就好。”

在武思忧低头喝汤的功夫,乔清宛扶着桌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将其打开。

武思忧见状好奇道:

“娘子,你在干什么?”

乔清宛捧着一叠东西走了出来,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轻轻拍了拍,道:

“放榜的第二天,会在兵部举行‘会试宴’,会由陛下亲自给武状元赐腰刀和盔甲,以表殊荣。但如今陛下病重,多半又是由太子代为发放,你到时候作为二甲末,估计也要列席。既要出席,你这身衣服就不能穿了。我早已为你缝制好衣服,你倒时便穿去,可不能再穿你身上这件,白白惹人笑话。”

武思忧嘟嘟囔囔:“我这身怎么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看薛文宣,作为薛二公子,不也穿的人模狗样的,你已经考上进士了,又不是马夫,不能再乱穿衣服了。”乔清宛拍了拍武思忧的头,道:

“听话。”

武思忧“噢”了一声,应下:“我都听娘子的。”

“吃饭。”乔清宛摸了摸他的脸,“明天好好表现,可别丢人了。”

“我知道啦。”武思忧满不在乎说:“你放心吧,娘子。”

乔清宛无奈地笑了笑。

傻子。

第二天,乔清宛起了个大早,帮武思忧梳好了头发,扎好发带。

他给武思忧裁的衣服是用上好的布料做的,武思忧穿上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不错。”乔清宛给他理平衣领,将肩膀上的发带扫到脑后,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道:

“倒有那么几分贵公子的意思了。”

武思忧嘿嘿一笑,正准备挠头,被乔清宛一巴掌打落:

“不许挠头。”

乔清宛严肃说:“参加会试宴的时候,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看你旁边的人怎么做,不能出一点岔子,听明白没有。”

他强调:“太子殿下也会来,你可千万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武思忧放下手,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了,娘子。”

他伸出手,俯下身来,摸了摸乔清宛隆起的肚子,道:“时辰不早了,娘子,那我出门了。”

“嗯,去吧。”乔清宛轻抚他的头,道:“我在家里等你。”

武思忧应了一声,收回手,抬脚便出了门。

临出门前,武思忧回头看了乔清宛一眼,见乔清宛扶着小腹倚在门边看着他,又对乔清宛笑了一下,这才出了门。

他没有马车,家里离兵部又很远,为了省钱,雇了一头驴,晃晃悠悠地晃到兵部大门前。

他刚把驴拴好,只听耳边吱呀一声,似乎有马车在他身后停住。

武思忧回头看,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一张清俊的少年脸庞。

“薛文宣。”武思忧在朝堂里没有认识的人,薛文宣是他唯一的熟人,难免亲近几分,于是走过去,道:

“你怎么来了!”

“我爹统管兵部,我便也来凑凑热闹。”薛龄君下了马车,看见武思忧今日的装扮,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但那惊艳还未持续几秒,他侧头时余光里看见武思忧身后的驴,登时一言难尽道:

“你怎么骑驴来的啊。”

“省钱。”武思忧不是很在意着些,说:“马和驴不都一样能走吗?”

话音刚落,已经有不少进士从武思忧身上走过,见武思忧是骑驴来的,纷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视线落在武思忧身上时,都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不屑——

“你看那人,骑驴来的。”

“我知道他,原来是襄王府的马奴。”

“马奴?就凭他这样的身份,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浑身上下一点配饰也没有,一副穷酸样。”

薛龄君:“”

他叹了一口气,摘下腰上的玉珏,挂在了武思忧的身上,随即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进去吧。”

武思忧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点了点头,和薛龄君一起并肩进去了。

他是二甲末,只能坐在后头,薛龄君陪着薛国公坐在上首。

没一会儿,只听一声“太子殿下到”,众人纷纷起身,行李跪拜: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安乐郡主。”

武思忧跟着众人一起喊,根本不敢抬头。

等到梁景樨说了一声“起来吧”,众人才落座。

武思忧坐在很后面,只能看清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在和薛国公说话,两侧分别坐着兵部侍郎和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梁元淮似乎很想和薛龄君搭话,可惜薛龄君对待他态度并不热情。

没一会儿,太子起身,开始给武状元授盔甲和腰刀。

在一系列繁复的礼节之后,武状元退下,武思忧跪坐,腿酸痛的很,动了动僵直的身体,原本以为没人看,却没想到他身子刚刚倾斜一点,就听见太子沉声开了口,道:

“二甲末,青州武思忧何在?”

武思忧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坐直身形,忐忑不安道:

“微臣在。”

薛龄君显然也没想到太子会注意到一个二甲末的进士,转过头来看着武思忧,疑惑地轻轻蹙眉。

“太子殿下怎么会喊他的名字?”

周围有进士压低声音在讨论:

“他身份低微,怎会得太子殿下青眼?”

“许是看在襄王的份上吧。”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眼神落在武思忧身上,刺得武思忧十分难挨,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心里暗暗后悔,心想早知道就不乱动了,要是不乱动,太子怎么可能注意到自己?

“上前来。”太子吩咐。

武思忧心中暗暗叫苦,但又不可能公然违抗太子的命令,只能慢慢起身,低着头从后面走上前,跪在梁景樨三米之外,恭恭敬敬地叩首: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皇太子梁景樨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莫名有些压迫感,令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武思忧紧张的双腿发软,掌心出汗,犹豫了很久,才硬着头皮,在梁景樨极其复有压迫感的眼神里,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慢慢地和梁景樨对上了视线。

在看清武思忧脸庞的那一瞬间,梁景樨后背猛地僵硬起来,身体不自觉前倾,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倏然收紧,向来不怒自威的沉冷眼睛里竟有了片刻的——

失神。

第29章 胎记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蛋……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蛋。

像年轻时候的他, 也像他的妻子江照愉。

在那一瞬间,满肚子的话与盘问都湎灭在了唇齿之间。

梁景樨想问他是从和人手上拿到玉佩,又究竟是怎么样才会来到京城的, 但在看到武思忧脸蛋的那一刻,他什么话都忘记说了,心神俱震,甚至开始怀疑, 这是他和照愉的长子。

于是他当上太子后,第一次失态, 还未反应过来, 身体就先于意识,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了手,向前招了招, 示意武思忧上前来。

武思忧迟疑了片刻, 拿不住主意,于是用余光瞟了一眼薛龄君, 见薛龄君点了点头,才提起衣摆,缓步走过去, 隔着一张桌子,在梁景樨面前跪了下来。

漂亮的脸蛋放大,一双眼睛招子似的, 亮晶晶的,清澈又干净。

脸还很嫩很青涩,左不过十七八岁左右,鼻梁高挺, 嘴唇红润,身形笔直挺拔,宽肩窄腰,长长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明亮的眉眼。

梁景樨失神地抚摸着武思忧的脸颊,自顾自陷入了怀疑之中,没有注意到武思忧被摸脸蛋时那惊恐的眼神和瞪大的眼睛。

太子殿下干干干干嘛摸他?

他是喜欢男人,好龙阳吗?

武思忧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半死,想躲又不敢,僵直地跪在地上不敢动,直到薛国公轻咳一声,将梁景樨的神志拉回来,道:

“太子殿下”

梁景樨回过神来,盯着武思忧,缓缓收回手,道:

“你是青城人。”

“是。”武思忧点了点头,有些忐忑。

“玉佩,真的是你从山上捡的?”梁景樨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玉佩的主人,你知道去哪了吗?”

“死了。”武思忧老老实实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屋里没有人,只剩下一把剑和玉佩。”

听到玉佩的主人已经死了,梁景樨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好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

“我听襄王说,你是因为躲避水患,才去云城的。”

他问:“你一直就是青城人?你父亲是茶商?”

“嗯。”武思忧一紧张,什么都招了:

“后来我父亲死了,我被一家人收养,后来那家人也死了我娘子是,是云城人。”

“原来如此。”梁景樨垂眸,看了武思忧的脖颈一眼,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

他掩下心中的失落,让武思忧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会试宴散场之后,武思忧跟着人流退场。

可还未走出门,就听见薛龄君喊了他一声:

“武思忧,等等我。”

武思忧回过头去,见是薛龄君,便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爹和太子在说话呢,我插不上,就先出来了。”薛龄君急急走到武思忧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武思忧见他步履慌张,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正站着安乐郡主,正垂着手看他。

两个人对上视线,安乐郡主的视线还躲了一下,见躲不过,只能抬起脸,对武思忧尴尬地笑了一下。

“郡主是不是想和你说话。”

武思忧伸出手,碰了碰薛龄君的手臂,道:

“他在看着你。”

薛龄君揽着武思忧的肩膀,道:

“我知道。”

“那你?”

“我配不上郡主。”薛龄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与其后来让他伤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

武思忧看着薛龄君的侧脸,许久,才道:

“也是。”

薛龄君垂下头去,展开扇子扇了扇,没再应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过几天,兵部的任职书下来了,武思忧拟任三等侍卫。

“薛龄君说,不是只有二甲前十名才能当三等侍卫吗?我还以为我要去守备营巡街呢。”

武思忧看着书信,莫名其妙道:

“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太子殿下赏识你。”乔清宛给他夹了一块豆腐,道:

“去宫里也好,俸禄都更高。”

“可是我不想离开娘子啊。”

武思忧叹气,“侍卫要守夜,还要轮岗值班,我得好几天才能见到一次娘子。”

武思忧可怜巴巴地抓着乔清宛的手指,道:

“娘子,要是你临盆了,我不在你身边,该怎么办。”

“还早呢,我肚子里这个,还要三个多月才能出来。”

乔清宛说:“你不用挂念我,安心去当值,家里一切有我打理。”

“不行,我不放心。”武思忧摇头:

“要不,我买一个小侍,随身侍奉你,这样即便我不在家,我也放心。”

乔清宛想了想,也点了头,道:“也行。”

“嘿嘿。”见乔清宛答应了,武思忧也开心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和乔清宛的宝宝,甚至还在想,孩子到底是会更像他一些,还是会更像乔清宛一些。

他想,应该是要多像乔清宛吧。

像娘子,更漂亮。

没多久,兵部传信,让武思忧于明早清晨入宫,由领侍卫内大臣引见,进入东正殿,由皇帝亲自面见核准,拿了盖章的任职书,才能正式任职。

宫墙很大,宫道很宽,武思忧不敢到处乱看,紧张的低着头,和其他十个人一起,朝东正殿走去。

走了很久,走到武思忧腿都要酸了,他们才在东正殿门口停下。

武思忧偷偷往前瞄了一眼,只见殿门前,正站着太子殿下。

梁景樨负手站在殿门前,垂头看着领侍卫内大臣,声音淡淡:

“人都带来了?”

领侍卫内大臣点了点头,道:“回殿下,人都在这了。”

三等侍卫是二甲前十名的进士,只有武思忧一个人是二甲末。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进来的,默默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和其他人一起向梁景樨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嗯,”梁景樨道:“进去吧,父皇在里面等你们。”

武思忧站在最后,跟着一行人走进去,在路过梁景樨时,还用余光偷偷瞄了梁景樨一眼,见梁景樨也在看他,目光深沉,又赶紧收回视线,神志不宁地抬脚走进了东正殿。

刚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和薰艾的味道。

四处皆金碧辉煌的,武思忧不敢乱看,跟着众人走了进去,随即在偏殿的珠帘外面跪了下来,学着旁人,双手抬起,平举至额头,随即俯下身,落在地面上,道:

“参加陛下。”

“咳咳咳平身。”

床的帘幕被拉的紧紧的,看不清里面的人脸,武思忧直起上半身,看见一个影子在床帏的掩映下,显得虚浮不定:

“你们,都很好。”

皇帝的嗓子沙哑虚弱,好似说一句话,都要耗尽他极大的力气,简单地说完几句话后,就伸出枯皱如同树皮似的手,轻声叹道:

“都去吧。”

领侍卫内大臣应了一声,站起身,微微弓着身低着头退下,一直退了好几步,才起身往外走。

武思忧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外走,慢慢地退出殿外。

让他意外的是,太子竟然还没走。

一炷香过去了,他依旧站在殿外,也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在等着谁。

领侍卫大臣走过去,简单地和太子汇报殿内发生的事情,太子点了点头,道:

“带他们下去,领侍卫的制服吧。”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

“十位二甲进士都编入羽林军,武思忧则负责看守东宫。”

啊?

武思忧一愣,抬起头看着这位太子殿下,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他。

梁景樨察觉到武思忧在看他,负手,轻轻挑了挑眉,道:

“怎么,不愿意?”

“没有。”武思忧哪可能说不愿意,除非他不要命了:

“微臣谢太子殿下厚爱。”

梁景樨没吭声,只是让领侍卫内大臣把他们都带走了。

领侍卫制服回去的路上,武思忧听见其他人在议论:

“他只是一个二甲末,凭什么也能当上三等侍卫?还能去侍奉太子殿下”

“他到底什么来头?不就是个穷酸的马奴吗?”

“我听说,安远郡主很喜欢他,说不准连考试的成绩也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是”

听到旁人的议论和窃窃私语,武思忧有些气闷,想发疯,又觉得他们说的好像没问题。

他差点把自己气出内伤,去东宫当差的路上也闷闷不乐的,往那一站,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不高兴。

梁景樨忙于朝事,很晚才回到东宫,还没进殿,就看着武思忧垮着一个小狗脸站在殿门前,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梁景樨解开披风的动作一顿,瞥了武思忧一眼,到底没说话,自顾自进了殿,唤道:

“夫人。”

“夫君回来了。”江照愉闻声从屏风中走出来,一见他,便抿唇道:

“我刚刚收到信,是安宁寄来的。”

“他说什么了?”梁景樨把江照愉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亲了亲他的脸,道:

“快回来了吗?”

“快是快回来了,就是出了点意外。”江照愉纤长的眼睫轻颤,语气有些难过:

“他说,元祯在路上遭遇刺杀,小腿被带着毒的刀剑刺中,受到惊吓,一连高烧几日,一直没有转好。”

“是睿王的人?”梁景樨变了脸色:“他竟然还敢”

“夫君,我们的祯儿会不会出事啊。”

江照愉惶然道:“万一他日后落下残疾”

“不会的,放心,”梁景樨安慰他:“他是我们的长子,是大梁的皇长孙,有天命庇佑,不会随便就出事的。”

“但愿如此吧。”江照愉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转过身,将脸埋进梁景樨的脖颈处,抱住他的肩头,喃喃道:

“夫君,我好想我的祯儿我想现在就见到他。”

“阿嚏!”

站在殿门外的武思忧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好想好想娘子啊。

武思忧穿着盔甲,拿着木尖枪,站在武德殿的门口,守着太子和太子妃,心里想的却是有孕的娘子,还有和他未出世的宝宝。

他守在武德殿门口,一晚上冻的瑟瑟发抖,一直挺到等到清晨的时候,他的眼皮才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靠在墙上,低着头,小鸡啄米似的,还未睡着,就被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站直,心脏砰砰跳的极快,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听耳边传来男人沉冷的声音:

“你值夜班,竟然还睡着了?”

武思忧一个激灵,赶紧跪下,砰砰磕头:“太子恕罪,臣,臣没睡着,臣就是眯了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武思忧简直是想打自己的嘴巴。

这破嘴,说什么呢!

担心被太子一怒之下拉出去砍头,治自己一个玩忽职守之罪,武思忧赶紧膝行上前,抓住梁景樨的衣角,道:

“求太子殿下恕罪!”

梁景樨本来是想发火的,但看着武思忧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睛,再多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轻轻踹了一下武思忧的胸口,道:

“不要有下次。”

“多谢太子殿下!”武思忧赶紧跪直,眼看着梁景樨离开,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心有余悸,老老实实地站在武德殿的门口,再也不敢睡觉了。

他长的小腿酸胀,等到下午黄昏换班的时候,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早知道站岗怎么累,他干嘛费劲巴拉地去考什么武举,还不如当马夫呢。

武思忧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敢怒不敢言,得休息过后,才一瘸一拐地去了休息的小屋。

他走出去的时候,刚好经过陶然亭,见安乐郡主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鱼食,正靠在栏杆边缘喂鱼。

池塘里的锦鲤都被喂得肥肥胖胖的,安乐郡主却浑然不觉,依旧在喂,双目出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武思忧见状,下意识出声道:

“郡主,你别再喂鱼了,这鱼都快被你撑死了。”

听到人声,安乐郡主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武思忧,惊讶道:

“怎,怎么是你?”

“太子殿下让我来东宫做侍卫。”

武思忧隔着几米与他站着,道:“郡主可有什么烦心事么?”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默默点了点。

“”武思忧本来只是随口关心一下,见安乐郡主一副有话对他讲的样子,他只好站定,不再往前走:

“愿为郡主分忧。”

夕阳铺下,一片橙黄。

梁元淮似乎很惊讶竟然有人愿意和他一个结巴说话,愣怔过后,开开心心地站起来,提着裙摆朝武思忧走去,道:

“你,你是第一个愿意主动和我聊天的人。”

梁元淮说话打磕巴,得需要耐心才能和他对话:

“我,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他说:“你上次,上次请我吃饭,我还没有,还没有回请你。”

“”武思忧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郡主,不必”

“我,我请你吃饭吧!”梁元淮坚持说:

“再,再叫上你的娘子!”

他盛行难却,武思忧推辞不过,只能应下: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我们在金桂酒楼见面。”

“嗯嗯,好呀。”安乐郡主弯起眉眼,一副很开心地样子:

“我等你们。”

他自从病后便落下了结巴,平时没有什么人愿意主动和他搭话,父君梁景樨忙于朝政,甚少关爱他,母妃整日想着流落在外的长子,有时候也难以顾及到他。

没有人比他更渴望交流。

武思忧和乔清宛夫妻俩为人和善,见安乐郡主年龄比他们小一些,便愿意关照着他,结果一不小心,就让安乐郡主喝多了。

“嘿嘿,我,我好开心。”

梁元淮趴在桌上,喝的脸颊红红的,含含糊糊道:

“武思忧,你,你要是我兄长就好了。”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武思忧,郁闷道:

“可,可是你要真的是我兄长,等你回到家之后,父,父君和母妃,就更不会注意到我了。”

武思忧有些好奇,忍不住问:

“郡主,你兄长十多年来流落在外,若是一朝归京,你们是如何知道他就是皇族之后呢?”

“武思忧,我,我偷偷告诉你,一个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安乐郡主双眸涣散,打了一个嗝,慢慢伸出一个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道:

“其实,我长兄他,他被送出京之前,父亲曾经给过他一个信物,日后皇兄回京,就能,能以此物辨明身份。”

他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试图画出那个信物的模样,但因为喝的实在太醉了,以至于双手颤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想要的模样。

他心烦地将水一拂,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站起来,道:

“不,不打紧。”

他说:“我母妃说了,就,就算有信物,也不能全然确认他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他身上有没有胎记。”

武思忧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疑惑道:

“什么胎记?”

“我,我长兄出生时,后腰就带着一朵太阳花胎记,很小,并不,并不起眼。”

安乐郡主喝的说话都不清楚了,摆着头道:

“我也,我也没有见过,都是,都是听母妃说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双眼几乎要呈现斗鸡眼的模样:

“要有信物,和胎记,一起,才能,才能确认兄长的身份。”

言罢,安乐郡主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眼皮重重垂下,醉的直直向后倒去,被贴身的小侍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上,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小侍扶着醉醺醺的主子,急的快要哭,求助般看向武思忧,道:

“武侍卫”

“不打紧,待会儿我把他送回郡主府。”

武思忧起身,凝眉对乔清宛道:

“娘子,你待会儿叫一辆马车,先回去吧,我先把郡主送回家。”

乔清宛见他神色不好,还以为他是怕太子和太子妃责怪,于是点了点头,道:

“好,你不必担心我。”

他说:“你先送郡主回去吧。”

武思忧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安乐郡主的面前,将人扛起来放到肩膀上,转身就往楼下走。

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把安乐郡主送回府的路上,都没有说话,和小侍坐在马车的两侧,看着安乐郡主躺在中间,喃喃地含着薛龄君的名字:

“文宣哥哥”

小侍可尴尬了,怕武思忧知道自家郡主的心思,会出去乱说,却没有想到,武思忧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自顾自低着头看着鞋面,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等将安乐郡主送回府,武思忧便回了自己家。

他在外面租了一个更大的庭院给乔清宛住,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树叶卷过地面,沙沙作响。

他怕乔清宛已经睡下了,于是没有作声,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屋,刚刚关上门,就看见乔清宛穿着松松的睡裙,头发用一根金簪半挽着,轻抚着小腹瞧着他,道:

“回来了?”

“嗯。”武思忧半慢拍地回答:“娘子,你还没睡啊。”

“你没有回来,我睡不着。”乔清宛走过去,伸出手,拉住了武思忧的手,低声道:

“今日宴席结束之时,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想到了什么吗?”

武思忧垂头看着乔清宛担忧的眼神,眼睫微动,缓缓垂下。

他没有马上应声,而是松开乔清宛的手,走到门前,将门关紧,才复又返回乔清宛身边,开始一言不发地解腰带。

乔清宛脸一红,忍不住羞涩起来,磕磕巴巴道:

“武思忧,你,你还没沐浴呢”

武思忧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一顿,道:

“我等不及沐浴了。”

乔清宛抿唇,

“那我去床上等你”

“别,娘子,就在这。”武思忧说。

乔清宛:“桌子太小,我不好躺。”

武思忧最后一件上衣被他脱掉,他很快伸出手,拉住为难的乔清宛的手腕,道:

“娘子,你看看我的后腰,是不是也有一个胎记?”

乔清宛被迫止住动作,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着缓缓朝他转过来的武思忧,疑惑道:

“什么胎记——”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武思忧的后腰上,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太阳花胎记赫然撞进他的视线里,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还真的有一枚胎记!

乔清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睫眨了眨,盯着那枚太阳花的胎记反复看了几秒钟,才猛地上前,用力拉下武思忧的裤子,将那半遮半掩的胎记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娘子,你”

“别动!”乔清宛的手指缓缓往下,在那太阳花的胎记上摸了摸,半晌,才惊愕道:

“皇长孙身上有的太阳花胎记,你怎么也会有?”

这个胎记太小,位置又太隐秘,两个人晚上都是摸黑做那事,如果今天不是武思忧主动给乔清宛看,乔清宛还真不知道武思忧后腰上还有这么一个胎记。

“我,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听郡主说的时候,我就有些奇怪,但是我又不敢说,怕搞错了。”

武思忧自己都很惶然,又很无措,还能困惑,目光清澈中又透着愚蠢:

“反正,反正这个胎记,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乔清宛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该不会该不会武思忧其实是

变数发生的太快,触手可及的真相让乔清宛完全呆住了,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去接受、消化、处理这个可能性。

乔清宛不敢去往深里思考,而武思忧比他胆子更小,压根也根本不敢去想那层可能性,半晌,见乔清宛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多想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欺欺人地试探道:

“娘子,你说会不会,会不会其实只是巧合啊?”

乔清宛:“”

第30章 第 30 章 乔清宛扶着桌子坐下……

乔清宛扶着桌子坐下了。

他此刻还完全陷在震惊和恍惚之中, 没有马上应声。

武思忧见他不吭声,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 干脆在乔清宛的面前半蹲下来,双手放在乔清宛的膝盖上,可怜巴巴道:

“娘子,你说句话呀。”

他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 乔清宛一不吭声,他就像是没有了主心骨一般, 不知所措地看着乔清宛, 磕磕巴巴道:

“娘子”

“别吵,你让我冷静一下。”可怜乔清宛大着肚子,还要替武思忧操心费神,余光瞥了他一眼, 指尖扶在额头上, 道:

“衣服穿好,别光着, 晚些染了风寒,可有你好受的。”

“噢噢,好。”武思忧赶紧穿好衣服, 继续趴在乔清宛的膝盖上,看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无措。

乔清宛伸出手, 一边抚摸着武思忧毛茸茸的脑袋,一边飞速地思考着。

后腰处的太阳花胎记,虽非是皇太孙独有,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武思忧后腰的这个胎记, 可能是巧合,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武思忧就是皇太孙,就是皇族之后。

可如果武思忧真的是皇族之后,那他的父亲怎么会是茶商?

难不成,武思忧在被父母领养之前,其实还被领养过一次?

思及此,乔清宛开了口,问:

“武思忧,你那个茶商父亲,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啊?”

武思忧被问的一愣,好半晌,才迟疑道:

“我,我不知道诶。”

他说:“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他是不是你的亲爹,你不知道啊?”

乔清宛伸出手,戳了戳武思忧的太阳穴,语气嗔怪。

“呜”武思忧由着他戳,扁了扁嘴,道:

“娘子我两个爹都已经死了,你让我上哪问去嘛。”

乔清宛:“”

哦,差点忘了,武思忧全家都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乔清宛想的头疼,肚子也不舒服,决定上床躺着。

他撑着后腰站起来,往屋里走去,武思忧顺势起身,牵着他的手臂,扶着他往屋内走:

“娘子”

“你后腰上有胎记的事情,先不要和任何人说,也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乔清宛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武思忧,道:

“如果你真的是遗落在外的皇太孙,如今京城局势波诡云谲,你不暴露身份,可以保护你自己;但如果你不是皇太孙,胎记也是纯属巧合,那就更不能和旁人说你后腰有胎记,以免旁人说你试图混淆皇家血脉。”

乔清宛强调:“混淆皇家血脉,可是死罪。”

武思忧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一定不出去乱说:

“我知道了娘子,我一定不会出去胡说的。”

乔清宛摸了摸武思忧的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他一手把武思忧带到京城来的,如今武思忧也出息了,可也渐渐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这京城的风波里。

看着武思忧干净又清澈的眼神,乔清宛一时间不知道,带着武思忧来京城,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不论未来局势如何,不论武思忧日后是登高还是跌重,乔清宛势必努力保全他,让他能在这京城的风云里,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乔清宛的肚皮也一天天的鼓胀起来。

他后来走路都很缓慢,几乎也不怎么出院门了,没事的时候,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武思忧买了两个小侍,一个专门伺候乔清宛,一个负责洒扫和烧饭,他平时不在的时候,也有人照顾乔清宛。

在乔清宛孕九月的时候,皇长孙殿下终于从云城归京了。

乔清宛其实很想知道那皇长孙殿下长什么样子,但无奈他怀有身孕,不适合和其他人一样,到街道两边去围观,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让小侍代他去看。

“这皇长孙殿下相貌平平,左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没有什么值得稀罕的嘛。”小侍坐在椅子上,给乔清宛捶腿,和乔清宛汇报:

“我看,还不如娘子的郎君好看呢。”

“是么。”乔清宛歪在靠枕上,因为月份有些大了,因而有些难受,慢慢道:

“他身上可有佩戴什么物品?”

“嗯”小侍努力回忆,好半晌才道:

“似乎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寄名锁?”

乔清宛闻言,慢慢坐起来,语气很严肃,道:

“这寄名锁,长什么样子?”

小侍摇头说:“来看皇长孙殿下的人太多了,我也离得太远了,实在没有看清。”

“好吧。”乔清宛只能躺回去,轻抚着小腹,好半晌,才叹声道:

“告诉碧柳,灶台上的鸡汤记得放下去煨,郎君回来要喝的。”

“知道了,夫人。”

碧荷站起了身,走到院子里,喊了一声碧柳:

“碧柳碧柳?”

没有人回应他。

“奇怪,人去哪了。”

碧荷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小厨房走去。

他推开小厨房的门,看着灶台上准备好的盅罐,正准备生火煨上,还未拿起柴火,厨房的门就被人匆匆推开了。

碧荷下意识转过头去,见是碧柳,正打算说他几句,碧荷就道:

“你怎么来厨房了。”

碧柳放下手中的纸包,塞进他怀里,道:

“这是我刚刚在街上买的桂花糕,你拿给夫人吃。”

“你去哪了,刚才叫你也不应。”

碧荷看见碧柳满头大汗的,似乎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忍不住问:

“你也去看皇长孙殿下了?”

“没有!”碧柳反应很大,马上回头道:

“我怎么可能见到皇长孙殿下?”

“没去就没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碧荷疑惑。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干活了,”碧柳低头道:

“你快点把桂花糕给夫人吃吧。”

“行吧。”碧荷看着碧柳,心想他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但他还是依言走了出去,走到了主卧,对乔清宛道:

“夫人,碧荷今天买了桂花糕,你要吃吗?”

乔清宛斜靠在小塌上,懒懒道:

“你放在那里吧,我待会儿吃。”

碧荷便打开纸包,将桂花糕装进了盘子里,一边装,一边道:

“夫人,今日的桂花糕做的好香啊。”

他被馋的口水直流,道:

“夫人,我待会儿能吃一个吗?”

“可以。”乔清宛被他逗笑,抬起下巴,对他道:

“吃吧。”

“多谢夫人!”碧荷闻言,开开心心地拿起一个桂花糕,吃了起来。

他觉得今日的桂花糕格外香甜,在征得乔清宛的同意后,又多吃了几个。

乔清宛光是看着他吃,都快饱了,片刻后忍不住道:

“碧荷,你快别吃了,小心胀。”

“夫人,我也不想吃了,可这桂花糕不知为何,今日格外香甜,我总是忍不住。”

碧荷一边吃,一边道:

“而且夫人,我觉得我现在好困啊”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开始涣散,片刻后还没等乔清宛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忽然掉落在地,整个人双眼一闭,很快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碧荷!”

乔清宛被吓了一跳,艰难地扶着小腹,从小塌上坐了起来。

他想蹲下去看碧荷的情况,但身子笨重,实在无法做到。

看着昏迷的碧荷,乔清宛心急如焚,正想叫碧柳进来,但转念一想,碧荷是吃了桂花糕才晕的,但这个桂花糕,不是碧柳买来的么?!

电光火石间,乔清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身前逆光站着一个人,正扶着门,垂头看着他。

乔清宛缓缓站起来,看着碧柳,凝眉道:

“你是睿王的人?”

“夫人好聪明。”

碧柳慢慢走近他,眉眼隐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

“夫人,一山不容二虎,这个天底下,不能有两个皇长孙,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乔清宛扶着肚子,慢慢往后退,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一扫,大脑中飞速地想着逃脱的法子。

他知道自己此刻肯定不能落在睿王的手中,一旦被睿王带走,用以威胁武思忧,那就等于是拿捏住了武思忧的软肋,按武思忧的性子,肯定会因为担心他和肚子里的孩子,而对睿王言听计从。

乔清宛心中微沉,面上却道: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碧柳说:“我不会伤害夫人,只是想让夫人和我走一趟罢了。”

“可以。”乔清宛答应的很痛快,

“我跟你走。”

碧柳似乎是没有想到乔清宛会这么配合,微微扬起眉,看着乔清宛,眼神里带着打量,像是在想乔清宛是不是会耍什么花招。

乔清宛见状,抚了抚鬓边的头发,笑了笑,道:“我已有九月身孕,就算要跑,也跑不远,能耍什么花招?你且放心就是。”

“夫人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碧柳从衣袖里拿出一根绳子,冷眼道:

“那就得罪了。”

言罢,他走过来,就要将乔清宛捆上,却被乔清宛一句话止住了:

“你要将我带走,却又要绑我,不怕出去的时候,被邻居看见,向武思忧报信?”

碧柳迟疑片刻,道:

“那夫人的意思呢?”

“你尽管往前走就是,我自然会跟着你。”

乔清宛似乎是感觉到鬓边的头发松了,手指在脑后抚了抚,随即垂手,道:

“我身怀六甲,又没有武功,自然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夫人说的很有道理。”碧柳笑了笑,道:

“可夫人太聪明了,我不敢赌。”

言罢,他便走到乔清宛身边,拿起了手中的绳子,准备给乔清宛捆上。

乔清宛见他不好骗,咬了咬牙,也不再与他虚以为蛇,猛地向后一步,扯开他的束缚。

碧柳见状,眼神一冷,伸出手,抓住乔清宛的左手,就将他拽了回来。

乔清宛往前踉跄了几步,被牢牢抓着左手,无法动弹,还未继续有所动作,下一秒,脸上就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实点。”

碧柳没想到乔清宛大着肚子还想着要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空余的指尖在乔清宛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声音低沉,吐出的字句令人毛骨悚然:

“要想你的孩子安然无恙的话,就不要耍什么花招。”

言罢,他竟然用力在乔清宛的肚子上按了一下,引得乔清宛惨叫一声:

“再有下次,我就不能保证这个孩子会出什么事了。”

乔清宛被扇了一耳光,头微微偏过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但更令他害怕的,是放在他小腹处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里压着一把短的匕首,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压在他的肚皮上,似乎只要他不听话,下一秒,这把匕首就能插进他的肚子,将他肚子里的孩子绞成一团没有生命的碎肉。

乔清宛害怕的直抖。

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血腥气和疼痛充盈口腔,强迫他保持些许冷静了和理智:

“我不会耍花招。”

他说:“我会听话,别伤害我的孩子。”

“夫人听话就好。”

碧柳似乎是很满意乔清宛的乖顺和听话,点了点头,松开桎梏着乔清宛的手,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拿着绳子,威胁道:“夫人,把手伸出来。”

乔清宛双眼轻颤,片刻后,乖乖地伸出了两只手。

碧柳咬着匕首,双手拉着绳子,正准备给乔清宛捆上绳子。

但他刚低下头,乔清宛见状,乖顺的眼神瞬间一变,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的手几乎在刹那间,就亮出了手中的金簪,乔清宛毫不犹豫,用力扬起手,随即重重落下,将金簪猛地插进了碧柳的脖颈处。

碧柳还未发出一声声响,脖颈处就瞬间一凉。

他双目圆睁,错愕地看着被喷的满脸是血的乔清宛,张了张嘴,来不及说出一句话,就僵硬地捂着脖子,重重倒了下去。

乔清宛冷冷地看着他往下倒,片刻后猛地拔出簪子,用衣袖擦干净,任由鲜血从碧柳的脖颈往下淌,很快就沾湿了地面。

乔清宛将金簪擦干净,重新戴回头上,随即迅速转身,回里屋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朝门外跑去。

碧柳还没有死透,在乔清宛马上要跑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光返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乔清宛的脚脖子,把乔清宛吓了一大跳。

乔清宛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力在他心口补了一刀,直到碧柳彻底没有了气息,他才赶紧打开门,朝门外跑去。

他跑得时候太急,连金簪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正准备穿过小巷子去东宫找武思忧,却没想到暗处忽然闪出来一个人的身影,忽然从后面穿过,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乔清宛用力挣扎了片刻,可迷药的药效实在太过于厉害,乔清宛还未咬破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迷药就已经进入了他的鼻腔,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最终浑身脱力,缓缓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被人托着,缓缓倒在了地上,直到失去神志之前,乔清宛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却只能看见挂在那人腰间摇晃的玉扇残影,还有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

“长孙妃,得罪了。”

耳边的叹息声音很熟悉,几乎是让乔清宛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可他还未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眼前就彻底一黑,没有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