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顶楼……

天花板变成地面，原本的地面成为倒悬的天花板。

‘向上看。’

从玄之鱼的视角望去，此时的诅咒就站在天花板上。

诅咒的轮廓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无数眼球凝聚起来的小女孩轮廓被拉长，饱满水润的眼球变得干瘪涩黄，诅咒的身形变得佝偻，体态老到半只脚踏入棺材。

空间翻转后，时间逆流。

小女孩变成了佝偻的老人。

和支线任务里的老人完全一样，它们就是一个人。

出现了。

玄之鱼需要交任务的npc，那个狡猾的老人。

蝴蝶酒店内没有一个年轻人的真相也有了解释。

这哪是没有年轻人，这是时间都逆流了。

玄之鱼跑向诅咒，干瘪的眼球们失去了活性，他不再被注视的难受感所打扰。

玄之鱼拿出一沓房卡，抬头对着正上方的：“东西我拿来了。”

眼球构成的老人身上闪烁几下，像是失真的电子屏幕，信号逐渐复苏，皱巴巴的皮肤覆盖全身，无法被理解的面貌全部消失。

明明变成了正常的样子，可是老人身上独属的死气环绕，脸上的沟壑很像人类却又没有完全一致，微弱的区别挤兑出一层层的战栗。

玄之鱼不想看他，却被迫关注。

他抬起的手臂不再颤抖，老人干瘦枯瘪的手也抬了起来，它的手比正常人类的手要长许多。

它碰到了房卡。

玄之鱼触碰到干瘪凹凸的皮肤，阴冷感占据全身。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初见端倪的真相]，获得奖励[避灾（伪）]*1】

【避灾（伪）：全场静默一分钟。（一次性道具，仅在本次副本内生效。）】

【恭喜您触发任务[逐渐出现的真相]：找回npc[？？]的名字。】

【隐藏任务链已开启，系统将根据您的完成度发放奖励，期待您的优异表现。】

【npc[？？]好感度+30%，同时检测到您已发现副本核心，获得核心内的行走资格，获得5%的酒店权限。】

一连串的提示如同美妙的乐章，驱散了玄之鱼身上的寒冷。

下一刻，还没有被老人拿走的房卡突兀消失。

……？

老人的动作迟缓，它只是刚刚碰到东西系统就发出了提示。

玄之鱼不抓住这个漏洞都说不过去。

它惊讶抬头，看到的是一抹灿烂笑容。

不等老人反应，玄之鱼像夜莺似的飞速说完了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它反坑了玄之鱼一个交易，玄之鱼也想要拿到一点好处。

哪怕用的方式如此粗暴。

老人没有扭曲暴怒，它的反应迟钝，像是努力回忆了好一会才摇头：“不记得了。”

但它还是缓慢地吐露出一个新的信息：

“杀死一只蝴蝶最好的办法就是赞美它的美丽，让它的美丽变成一种收藏价值。无论蝴蝶在哀嚎求救还是愤怒反抗，都赞美它的美丽，蝴蝶的生命力不重要，扑闪的鳞粉不重要，无论它在做什么，赞美它的美丽。”

嘶哑含糊的声音缓慢地诉说着，每一句话都饱含控诉，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只有永恒的孤寂。

老人的影子开始蠢蠢欲动，玄之鱼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在眼前的npc身上得到任何线索。

玄之鱼假装无视，还是大着胆子继续询问：“你要房卡做什么？”他的语速极快：“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同伴。”

观众们看得出来npc的耐心已经告罄

“怎么可能问得出来……”

还真被他问出来了。

“睡觉，你们需要睡觉，这才是最大的帮助。”

老人这次的回答速度快上不少。

偷卡是为了让玩家们睡觉。

玄之鱼垂了垂眼眸，又扬起一个非常真诚的笑容：“那我们合作愉快，原谅我之前的无礼，朋友。”

好感度的提升就是不一样。

他把房卡递了过去，老人在接过房卡的瞬间消失无踪。

宴会厅内的昏暗重新变回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无趣，玄之鱼放松心神，从天花板上倒悬行路，在壁画上每处都存在的玫瑰花团的簇拥中走到大门。

带刺的玫瑰花枝是外显的锋利。

玄之鱼刚想让王柴开门，忽然听到门外响起了异常的动静。

他静默倾听。

门外。

王柴大口喘着气，“嗬嗬”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很是明显，他惶恐不安地偷看一眼大门，又纠结地看向通道，进退两难地等待着自己的金大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后腰突然被锐器抵住。

一道陌生的声音：“我问你答。”

王柴身后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王柴配合着点头。

“你是怎么过来的？”

白爪根本不关心王柴的情况。

王柴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已经和大佬签了玩命的契约……‘npc带你过来的。’

玄之鱼的声音在他脑中出现。

“一个npc带我过来的，我觉醒了刻印，在这个异常空间里苟得比较久，然后就撞上了那个npc，他一直在说我需要帮助就把我救了，我应该进主线剧情了。”

王柴按着玄之鱼的教法，一字不差地转述。

白爪不置可否：“和我签契约。”

他的声音不算平稳，王柴还能闻到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腰部的锐器同时用力，几乎要刺入他的皮肤。

王柴：要不死了算了，还努力活啥啊。

白爪眉毛一挑：“我知道你能隐……”

下一刻，门内传来敲门声：“歪歪歪，帮忙开下门？我又闻到了需要帮助的味道。”

王柴立刻大喜：“就是这个npc。”

白爪没有立刻放下武器，他问：“你叫什么？”

“王柴。”

白爪这才收手：“运气真好。”

他推着王柴去开门，王柴偏过头不去看大门，费劲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门内空无一人。

阴森森的寒意从门内吹来……

“惊喜——”

一个人影倒吊下来，王柴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纸袋套在他的头上没有因为重力掉下来，他站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没有开口的纸袋上用黑色的笔涂鸦出一个幼稚的微笑表情。

npc走到白爪面前用力一跳，再跳到最高点时离开了副本核心。

重力翻转。

玄之鱼砸到王柴身上。

搞怪的npc没受伤，王柴的伤口崩出不少血。

玄之鱼晕头转向地站起来，像喝了酒一样昏沉：“你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在衣服内层胡乱地翻找几下，拿出一只小巧的蝴蝶吊灯：“你好像需要这个。”

玄之鱼得到了5%的酒店权限。

虽然这点权限少得可怜，但是他有了一个“招募”的机会。

将蝴蝶吊灯推向白爪，玄之鱼的伪音再次起到作用。

之前系统的声音多次在玄之鱼的脑中响起，他模仿起来入木三分。

【恭喜您触发主线任务[埋藏的真相]，如果足够坦诚，npc[纸袋青年]可能成为您忠诚的伙伴。】

【埋藏的真相：和他一起调查，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系统”的声音在白爪和王柴的脑中响起。

广场上，陆淮眼睛都瞪大了：“卧槽这什么情况？”

“虽然刚才切镜头的时候白爪是找到不少线索，但是小阿玄这边已经进化得这么变态了？连系统都能模仿了。”

陆淮说出了大多数观众的心里话。

鬼域游戏的直播套路深，蒙太奇镜头、错位信息差之类的玩法不要太多，之前他们就没在第一时间看出隐藏楼梯的事情，镜头有它自己安排爆点的手法。

况且每个副本都有繁多的信息打在观众们的眼前，他们看热闹压根就不怎么注意，更有部分观众来来回回，直播都没看全，更看不懂了。

费力分析不如视觉效果先看个爽。

陆淮身边有一个顾承松，倒是不愁分析需要付费解答这事儿。

“我花积分查了一下他的奖励，这个模仿是因为他得到了蝴蝶酒店5%的权限，这个权限恰好是招待宾客，差不多让他当上0.1个gm了。”

玄之鱼没想到他藏得好好的秘密奖励之一直接被观众花钱给买到了。

“运气这么好？”陆淮来了兴趣：“那其他奖励呢？”

顾承松有一丝郁闷：“系统不给说，这些信息我也没权限买。”

“你都买不了？他真是披马甲的老玩家？”

“像。但是印象里没这玩法的。”

最终，顾承松选择沉默。

希望他是个新人吧。

-

玄之鱼的胆子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大的。

首先白爪和季星二人有隔阂，他独自出现在这里说明三人已经闹崩的几率较大，其次他能从餐厅摸到宴会厅门口肯定也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最后他是一个有武力值的老玩家。

玄之鱼现在最需要一个厉害的战斗力。

既然白爪没有对王柴口中的“主线剧情”感到惊讶，那这步棋就能走。

至于同样发给王柴的任务，在警戒方面吃过亏的玄之鱼早就长好教训。

进宴会厅前故意说错的隐身安排不就被白爪给听了进去？

玄之鱼从王柴身上起来，白爪已经不留痕迹地完成了对他的观察。

白爪心里的利害取舍完毕：“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他主动向玄之鱼伸手，凭着自己知道的信息做出判断：“我知道您，您是酒店的新员工，其实您是调查记者或者卧底警察吧？”

后半句话白爪说得很轻。

玄之鱼握住他的手：“咳咳，你怎么……”

白爪很有分寸地比了个“嘘”，主动阻止了对玄之鱼敏感身份的讨论。

目睹一切的王柴：大佬恐怖如斯。

玄之鱼为表诚意，率先说出了自己的信息。

npc小课堂，开课了。

玄之鱼就地坐下，他的发尾飘出几缕不太明显的暗红色。

就连他的影子也乖巧地等着倾听。

一朵玫瑰的影子轮廓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