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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我来找人负责。

隔天开工之前,明翊在浏览器的搜索框内敲下一行字:

「如果你梦到了某个久未谋面的人,那代表着什么?」

底下的答案五花八门。

其中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说,这代表着他正在渐渐遗忘你。

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明翊心里也没生出多少意外的情绪,只觉得本该如此。

像是重归正常的发展路径。

任楠踏进办公室,照常冲她打了个招呼:“早啊,明翊姐你那U盘找到没?”

“早上好。还没,应该是不小心卷进衣服里了。”

“哦,那你再找找。我也经常丢三落四,但过段时间你不找它就又莫名其妙出现了,跟随机刷新的游戏任务点似的……”

她点点头。

因为昨晚睡得实在不算好,大脑还有些困顿,明翊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才回来工作。

但这玩意治标不治本,一整天下来她的脑袋都昏昏沉沉,感觉自己的魂在飘。

好在今天没什么紧急任务。

上个活动的文案昨天刚提交,只需要等待审核结果。他们这行要开始筹备新活动之前,必须拉上几个讨论会将后续的剧情与要求落实到位,不然就是辛辛苦苦大半个月直接白干。

今天的剧情讨论会断断续续开了快一天,尽管状态实在不算好,明翊还是耐心做了笔记。

下会后。

刚出会议室,邻座的乔鸢就亲昵地凑过来:“小翊,把你那笔记借我看一眼呗。刚没注意走神了,有几个地方没太听明白。”

明翊直接把本子翻出来递给她,乔鸢道了声谢,很快走远。

一行人回到办公室,快到下班时间,工位上的人走得三三两两。

瞧见乔鸢出了办公室,对座的林苗苗才把脑袋凑过来,小声吐槽:“你老借她笔记干嘛,人家关系户,哪用得着这个,有什么事直接*问上头的人不就行了。”

明翊只笑笑,随口敷衍几句,也不多话。

这是她第一份工作。

因此也不是很明白,是不是所有的职场都是这样,爱在私底下传些闲话什么的。

绝对的公平并不存在,每个人的出身与经历都不尽相同,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至于乔鸢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这事似乎和她关系不大。

一直以来,或许稍显冷淡,明翊始终是这么个为人处事的原则。

她其实不太相信职场会有真正的朋友,大家就算没有竞争关系也只是同吃一碗饭的陌生人,管好自己的事就已是难得,哪有那么多闲心去操心别人。

所以每次林苗苗拉闲话,明翊都没多少想参与进去的兴致。

但可能是瞧上去气场弱,又或者自己目前算是她手底下的人,这人总爱乐此不疲地拉着她聊这聊那。

林苗苗嘁一声。

“我就看不惯乔鸢那个样子,一天天的活也不怎么干,拿的工资那么高。”

她们这行的薪资算是保密制,明翊也不知道林苗苗是怎么判断出乔鸢的薪酬。但也只是温和地随口敷衍,很快将话题扯开。

“再高应该也高不过苗苗姐吧?”

林苗苗是正式员工,剩下常接触的几人目前都是实习生。

明翊比任楠和乔鸢早进来两月,算是关系还不错的同期。因为大任楠一岁,所以虽然入职时间差不多,这人却总爱喊她姐。

“那肯定。”

听到这话,林苗苗终于满意。

见她没再继续背后说人坏话,只是随口拉家常,明翊松了口气,象征性地配合着敷衍,又去收拾手边的东西。

正说着,对面目光忽地定在她桌面的可乐。

“哎呀小翊,你怎么爱喝这种东西呀,这玩意儿多不健康,又伤牙又容易发胖,小心喝出糖尿病。”

明翊觉得她这语气不算好。

但因为实在头疼,也没多少想反驳的心思,只随口敷衍:“啊,我有点容易犯低血糖,特地买来预防的。”

“这样啊,那你可得注意着点儿,以后别再节食减肥了。”

“……”

林苗苗说完就离开,明翊却没明白她这话从何说起。

*

打卡下了班。

趁着坐地铁回去的空当,她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公司附近的外卖又贵又难吃,几片菜叶子卖出四十的高价,明翊实在是忍不了,只好不吃晚饭,回家给自己加夜宵。

又记起林苗苗的话,总觉得她那边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到家门口,明翊发现门边莫名堆着七八个还没拆封的快递,大件小件都有,快垒成座小山。

她不自觉皱了下眉,因为这并不是自己的东西。

没再管那堆快递,想着可能是送错,明翊只好又联系了一下负责这片的快递员,对面说一会儿就给她答复。

很快拿钥匙开了门。

这种密码锁三重保险,钥匙指纹数字密码只要有任何一样就可以进入,所以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新邻居也可以输密码直接进门。

明翊更习惯用钥匙。

这瞬间,她脑海里又冒出个念头,也许门口那堆无主快递就是她这新邻居的。

对面有人在,也刚好趁着送钥匙顺便让他把这堆垃圾清理一下。

但拿着钥匙去对门敲了半天,里面也没传来任何动静。

明翊只好又回了家。

想起任楠上午说过的话,疑心是不是真是自己不小心落在家里哪个角落,要不然Eden也不可能这么久没音信,她又仔细翻过一遍。

没多久,外卖员打来电话。

因为是独居女性,为了安全考虑明翊几乎从不让快递或是外卖之类的送货上门,穿上外套,她去楼下的门卫那里取了趟外卖。

热腾腾的砂锅丸子,隔着塑料袋都能摸到滚烫的餐盒。

顺着安全通道上了楼,因为讨厌密闭的空间,所以这些年里明翊几乎不怎么坐电梯。

好在居住的地方以及办公室楼层都不算高,一个三层,一个四层,每天多爬几趟楼也算是久坐之余锻炼身体了。

刚到四层楼梯口,隐约听到电梯那边叮的一声。

轿厢打开,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似乎是邻居回来了。

先前那把没送出去的钥匙还装在上衣口袋,明翊心想这样正好,不用再多跑一趟。

从兜里摸出钥匙,她很快朝过道那边走去。

绕过安全门,灯光转瞬变亮。

因为隔着不远,明翊几乎是立刻看清自家门口站着的那道人影,看身形似乎是个成年男性。

没穿快递员的衣服,正低着头在输密码。

密码错误的提示音不时弹出。

这场面还有些惊悚。

深更半夜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她家门口,被输错的密码阻拦后却也不停手,啧一声过后就继续埋头下去苦按,执着得简直不像话。

加之莫名出现的无主快递,明翊差点以为自己被什么犯罪团伙给盯上了。

但还没来得及紧张,这份情绪又被接连上涌的错愕给击碎。

她眨了眨眼,还有点不太敢信。

面前这人一身黑衣,背影高而瘦,挺阔的肩背被沉重的乐器包压出道明显的勒痕,微偏的脑袋旁隐约露出只亮闪闪的金属耳钉。

这打扮,眼熟得有些过分了。

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尽管想表现得镇静,明翊还是因为觉得过于离谱而下意识攥紧了手边的外卖袋,塑料制品在走廊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听见这动静,那人也停下输密码的手,很快偏过头。

二人四目相对。

看清那张脸的同时,这段时间那股不断袭击自己的见鬼感觉又来了。

明翊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你最好告诉我你只是过来送快递——”

“你跟踪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沉默。

因着这欠揍的话,她心里那点儿微妙的错愕急速散去,只觉得这人多半有病:“你别太离谱,到底谁跟踪谁?”

明亮的光线自走廊顶灯无声撒下。

对面彻底转过身的瞬间,明翊这才看清越之扬胸前还挂着个双肩包,也不知为什么那包的拉链敞着,显得不伦不类。

“到底谁离谱?”似是觉得荒唐,他也很快皱起眉,“刚刚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你半天不吭声,又鬼鬼祟祟。”

“怎么,想偷看我家密码?”

“……”

明翊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这你家?”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让脑子和眼睛也参与进来,多少发挥点儿作用?”

因为又累又头疼,她这话说得没半点儿收敛。

对面似乎也来了气。

“眼瞎的人是谁,不是我家难道还能是你家?”越之扬冷嗤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这行为可算是尾随。”

明翊不理解这人是哪里来的底气,走错地儿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冷笑一声,走上前直接把人推到一边。

明明没使多大力气,越之扬却被推得一个趔趄,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怎么,你还打算入室抢劫——”

明翊缓缓扯一下唇,侧头对上他视线,与此同时,手腕向左一转。

欠揍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神情倏地僵住。

那扇刚才输了好几次都显示密码错误的门,就这么在越之扬面前缓缓敞开了。

明翊不是爱落井下石的人,但对方是前男友。

她在他明显错愕的神情中淡淡笑一下:“是啊,我要准备进我家抢劫去了,你这个好心人要记得报警,千万不要轻易放过我。”

越之扬:“……”

说完,直接进屋关了门。

打开玄关的灯将外卖放下后,明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己好像是光顾着打嘴仗要胜他一场,忘了问越之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但现在似乎是不太好出去。

明翊是个极其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体面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在屋里慢腾腾转过一圈,她想了想,将外卖倒进碗里又装模做样地拿着个空外卖盒假作是要下楼扔垃圾,准备出去讨个说法。

越之扬不知为何正在cos快递小哥。

似乎是觉得重,那乐器包被他卸了下来,就靠在自家门边。

明翊拉开门的瞬间,半人高的黑沉乐器包直接朝着她的方向往下倒。

她一脸懵地抱住。

“你大半夜在楼道干嘛呢?”

对面抬睫看她一眼,将刚才的嘲讽毫不留情地往回抛:“兼职快递员——”

明翊直直看向他,总觉得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不出所料,下一秒,这人继续道:“你觉得可能吗?”

明翊:“……”

神经病。

她皱了皱眉,没有贸然接话。

乐器包有些沉,单手快抱不住,但越之扬的东西一向贵得吓人。怕造成些不必要的财务损失,明翊只好将手边的外卖盒扔到地上,双手抱稳他的贝斯,又看过去。

“那你这是——”

因为这还算友善的举动,越之扬心情似是不错,眉梢微微上挑。

在对面一眨不眨望过来的视线里,他缓缓扯一下唇。

“不是你说的,让我来找人负责?”

第15章 15真没这打算。

以为自己听岔,明翊还有些错愕。

“什么?”

似是对她的赖账早有预料,越之扬也不多在语言上纠缠,只轻轻啧一声,很快从兜里摸出什么递过来。

“写的什么,自己念。”

明翊双手抱着贝斯,实在是腾不出空,也不太敢轻易撒手,只好将乐器包靠在墙边,又上前去接那张轻飘飘的纸。

一个垂眸,瞬间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学姐给你的小费。

“……”

有些话口嗨一下算是点到为止,但真要对着当事人的面讲出来,那效果大概堪比在葬礼上公开播放生前的聊天记录。

还得是和闺蜜的。

明翊觉得自己目前的处境就跟这张皱巴巴的纸差不多。

她试图开口解释:“我……”

又被对面给截住话头。

“不是还跟Eden说会对我负责?”

明翊:“……”

明翊:“?”

她当时是这个意思吗?

伤势和人,怎么也不能放在一起类比吧。

越之扬也不急着收拾快递了,就这么好整以暇地望过来。

他这眼神,外加方才的讲话方式,以及大包小包送到自家门口的快递,如今这人似乎又无处可去,还有那张近似‘罪证’的留言条,甚至直到现在都还在说怪话。

尽管不是很想自作多情,那个不妙的念头还是止不住一个劲往外冒。

明翊不知Eden那边和越之扬都说了些什么。

但这走向明显不对。

“我不是那意思。”

越之扬挑眉:“想抵赖?”

“没有,就是你这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Eden的表述应该也有些问题。”想着不好再给人家添麻烦,她又把这话咽回去,“算了,也可能是我没说清。”

“但我绝对,绝对没有——”

视线从对面那张嚣张至极的脸上挪开,明翊才算是勉强找回些勇气,硬着头皮将他这隐晦的意图给无情挑破。

“在自己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还包一个男大学生取乐的想法。”

“……”

越之扬神情彻底僵住。

沉默片刻。

他唇角忽地向上一提,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酸水一样毫不留情地往外冒:“合着你还是这打算?”

明翊正暗自吐槽,就算真有这打算也不能找他。

越之扬除了会给人添堵,还能干什么?

闻言,她下意识看过去,正对上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明翊脑袋一懵,总感觉,此刻这状况似乎是更加不对了。

“你想,”越之扬脑袋微偏,一字一句将她刚才说过的话又给重复了一遍,“——包、养、我。”

“……”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的气质果真天差地别。

自己说的时候还没这么羞耻,也时常和钟以晴拿这玩意儿打趣,可如今这话从越之扬嘴里过一遍,画面显得格外不纯情。

但明翊还是敏锐觉察到,对面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不是这个负责?”

越之扬暼她一眼:“你想得倒是挺美,我可没这方面的打算。”

尽管再次被人吐槽,但好在事情没有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滑坡,明翊暗暗松口气。

刚才这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还往自家寄了那么多快递,因为这实在极具误导性的画面,她的思路也被渐渐带偏。

此刻回神,明翊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很有问题。

越之扬只是带着大包小包,也许并没有打算直接来投奔她。

不对。

如果不是来投奔她……

那他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某个更加不妙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明翊将那想法压了又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又想起房东的话:“所以…你这是搬到我家对门了?”

“不然我现在是打算入室盗窃,然后让你报警当个热心市民?”

说完,越之扬就走到对门去按密码。

六位密码输完,他迅速收回手,像是梅开二度的场景,防盗门再次应声而开。

明翊的大脑也在此刻轰然作响。

不是很明白这人为什么明明有密码,还要在自家门口搬这么久的快递,让她误以为他没处可去。

短暂的失语过后,明翊暗自复盘了下目前的情形。

新邻居是自己前男友,还就住在对门,这状况似乎也没比刚才的误会好上多少。

一个当场去世,一个慢性死亡。

这人难不成是故意?

她几乎是立刻拧眉看过去:“你为什么要搬到这儿?”

越之扬觉得好笑。

“怎么,就许你一个人住这儿?”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明翊压着火气,“这太巧了不是吗?”

越之扬没吭声。

气氛一时沉寂。

明翊能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是不太友善,但这状况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稍微思考了下,她又开口:“毕竟我觉得我们现在似乎也没什么再联系的必要了。你这忽然搬过来,还就住在我对门……”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

越之扬出声打断。

明翊沉默着没有接话,默认的意思很明显。

“你事先跟我提过你住这儿?”

对面似乎是也来了火,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冷。

明翊迟疑着摇摇头。

“那这片儿都被你给承包了,别人不能住?”

“……”

“我哪儿有这本事,”察觉到他不满,明翊有些微妙的尴尬,也不想和越之扬就这么争辩下去,很快换了个方向沟通,“就是咱俩这关系,你住过来难道不会觉得不方便么?”

“咱俩什么关系?”

“……”

明翊噎住。

但也实在不想让他就这么习惯性把话题用吵架给糊弄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不太适合当邻居的前任关系。”

这一声过后,世界像是倏地安静。

因为这突然的点破,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事到如今,明翊是真搞不明白越之扬的企图。

那条短信过后,她自然不会再自作多情的误以为他对她旧情难忘什么的,余恨未了的可能性还更大些。

可这人三番四次的纠缠又不是作假。

按照越之扬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性格,必不可能是想吃回头草,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为了泄愤。

明翊觉得他这报复方式未免太迂回了点儿,换她大概是做不出搬去前任对门天天给他添堵的行为。

但为了以后生活方便,只好又试探。

“你打算住多久?”

“什么意思?”越之扬侧目看她,语气又冷又硬,“赶人?”

明翊在心里默默叹口气,温声道:“也没有,就是问一声,好做打算。”

这话说的语焉不详。

但或许是太熟悉,越之扬很快就摸清了意图。

因为实在不想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要问清楚租期,据情况分析到底是继续住下去等他搬走还是直接换地方。

毕竟抛下一切离开对她来说从不算什么难事。

想到这,越之扬觉得自己这上赶着的行为也是够可笑的。

“我不住。”他冷声道。

明翊诧异抬眸。

越之扬:“我给我家猫找的地方。”

敞开的双肩包在这时一动,里面冒出个眼熟的小脑袋,冲这边喵了两声。

明翊愣了下,刚看清那双淡蓝的小圆眼,猫头又被越之扬给狠狠按了下去。

她一时有些踌躇,难道真是给猫住的?

刚打算说点儿什么缓和气氛,越之扬已上前从她身后拿过乐器包,头也不回地拉开门直接进了房间。

砰——

防盗门被彻底关上。

明翊站在原地,还有些愣神。

顿了半晌,她慢吞吞往自家方向走,坐在沙发上捋过一遍时间线,越之扬是今天搬过来,昨天房东就说有新租客。

而他们的重逢在上周六。

在此之前,那边不可能得知她回了滨江。

似乎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安排好一切,决定要尾随报复。

所以,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

考虑到这点,明翊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钥匙还在自己口袋,但因为这番变故,如今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敲那边的门。

虽说明翊也不是很想把人往坏处想,但今天这事儿无论怎么看都不对劲。

滨江好歹是一线城市,就算推平一半楼房,哪儿就那么巧越之扬刚好搬到她家对门。

而且这人看到她的那瞬间,可没有任何出于意外的情绪。

就像是早有预谋。

明翊觉得自己揣度他别有用心完全没问题。

但听到那句话,又见到窝在背包里的猫,还是忍不住自我怀疑。

这栋楼的户型基本上全是三四十平的小公寓,越之扬这种钱多的烧得慌的大少爷就算是租个三室一厅睡一间扔两间都合理,何必来挤这种破地儿。

如果他真打算掏钱给自家猫主子寻个去处,倒也说得过去。

最后明翊还是决定先将钥匙交还,顺便打探一下敌情。

门口的快递箱已经被全数清空,地面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看到这场面,明翊暗暗松口气。她有点儿强迫症,看不惯东西被摆得一团乱,这事也只有相对亲密的人才知道。

这时,脑海又冒出个想法。

难道刚才越之扬半天不进门,是为了帮她清理门口的‘垃圾’?

不可能吧。

正对的那扇防盗门一直关着,里面听不见任何动静,明翊也不太确定越之扬还在不在。

倏地,门被拉开。

二人视线再次对上。

不同于刚才,这人现在的眼神冷得简直可以把人冻成冰。纠结一番,明翊还是决定率先搭话。

“你这是要去哪儿?”

越之扬淡淡瞥她一眼:“去露宿街头。”

停顿三秒。

明翊很平静地点一下头:“哦,那你记得穿厚一点。这季节桥洞底下可能会有点冷,但应该没多少人,你现在去的话也能占个好位置。”

“……”

跟她玩这套。

呵,自求多福吧。

嘲讽完,明翊又开始旧事重提。

“抱歉啊,刚刚我不知道是你家猫要住,所以态度可能有那么一点差,但希望你也别介意,毕竟之前几次相处我们都不是特别愉快。”

“如果真要住一起,关系可能会更差。”

她用越之扬之前说过的话提前将他有可能留在这里的路全部堵死。

“住一起?”对面懒懒重复。

明翊顿了下,没太明白。越之扬却不知是在想什么,神情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她一番。

明翊被这目光搞得实在困惑,在这时,对面的人眼皮一撩。

“你这话说的——”越之扬直白而又毫无掩饰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好像我要跟你同居似的。”

“……”

明翊噎了下:“真没这打算。”

论不要脸她大概是要甘拜下风。

“这是房东那边要我转交的钥匙,只有这一把,另一把在她手里。房东要出国一段时间,所以丢了可能没办法及时配,你记得收好。”

明翊很快掏出钥匙递过去,巴不得赶快把这瘟神送走。

停顿几秒,越之扬才接过,也不看她,反应始终不咸不淡。

这态度有些让人放心不下。

生怕出什么幺蛾子,想着最好还是确认一下:“所以以后,真是你家猫住这儿?”

“不然你想我住?”越之扬低睫。

明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又想到什么:“那猫猫,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你说的,它不懂欣赏音乐,所以给它换个地儿。”

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狗还有心思在这werwerwer地叫。

“这小子半夜跑酷,之前为这事跟室友闹了点儿矛盾,又被宿管那边发现了,暂时在LiveHouse寄养几天,没想到差点被人抓住给炖了。”

越之扬又说。

明翊立刻想起孙卓然那间工作室。

“你们不是还有个工作室?”

“那地儿是谁都能进的?”他看过来,“里面随便一个乐器都够养十只猫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二人态度似乎不知不觉间有悄然软化的趋势。明翊立刻见缝插针看向他的手:“那你的手好些了吗?”

那天越之扬始终戴着半指手套,她没能看清他的伤情到底如何,也无从慰问。

明翊暗想这次应该能彻底做个了结,谁料越之扬又很快将手揣进口袋,什么也没叫她瞧见。

“差不多,所以你如果真有心想包我的话,最好还是换个套路。”他毫不留情拿方才的乌龙开涮,“那点儿钱,都不够我一次出场费。”

“……”

哈哈,又在狗叫。

听着这熟悉的懒散声线,感觉自己的毒舌技能像是一下子被点满,明翊也懒得再搭理他,很快抱臂往回退。

“行,那我会去找个便宜点儿的。”

“不劳驾您一把年纪还费力出场。”

“……”

第16章 16——朝着越之扬的方向。……

眼看场面似乎要再度变得火药味冲天。

越之扬嗤一声,也不多废话,在她继续开口讲些不中听的话之前背着黑沉沉的乐器包转身进了电梯。

明翊站在原地望着轿厢阖上。

那道身影也彻底消失在眼前,忽然就有些出神,忍不住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越之扬不是音乐专业的学生,弹贝斯单纯出于兴趣爱好,但一手技法却比很多专业出身的学生还要纯熟,Slap玩得炉火纯青。

明翊对这方面没什么概念,起初也不觉得越之扬的琴有多贵,以为价格就跟普通的尤克里里或是校园里男生人手一把的吉他差不多,到底是学生用的东西,顶天也就值几千。

直到她被越之扬邀请进他们那个秘密基地,孙卓然十分自来熟地主动向明翊介绍满屋子的乐器。

“这是架子鼓。”

“键盘。”

……

“这个就厉害了!这是扬崽新淘的孤品,带签名的!”

明翊好奇投去视线:“乐器也可以签名?”

“当然啦!”

“那我能拿下来看看么?”

孙卓然的表情似是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倒是一旁拿着罐冷饮优哉游哉的越之扬主动开口。

“看呗,签出来不就是让人看的。”

孙卓然这才去拿那被束之高阁的贝斯,姿态谦卑又谨慎,脸上带着难得的小心翼翼。

明翊被他这反应搞得有些莫名,伸手摸了摸琴身背后那个黑色签名,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她回头看越之扬。

“是类似于明星签名的那种签名吗?那你的名字签上去也会变得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代替,她最终还是选择遵循孙卓然先前的说法,“厉害吗?”

越之扬一顿,淡淡抿了口饮料,语气无比嚣张:“厉不厉害是看这双手,不是谁的名字。不过——”

极其刻意的停顿,像是话未说完的中止。

明翊不自觉抬眼望过去,正撞见他十分欠揍地挑一下眉。

“要是你愿意给我签名的话,说不定我会变得非常厉害。”

明翊表情顿住。

孙卓然像是有些无语。

因为那时还不是很熟、想着要给越之扬留些面子,又或许自己的张牙舞爪本身就带着窝里横的成分,明翊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怼他,只谨慎道。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考虑的。”

闻言,孙卓然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沉默半晌,他将那贝斯忽地塞进她怀里:“…行了,你俩儿自己玩去吧,真是有够碍眼的。”

“……”

这事差不多过去半月,或许是由于社交平台精准推送的性质,明翊意外在首页刷到了那把眼熟的贝斯。

倒是名不虚传的‘厉害‘。

没有签名的拍卖价都拍到了五万以上,顶她整个大学期间的学费和住宿费。

她也是那时才对越之扬的消费水平稍微有了点儿模糊的概念:伤害他可以,但绝对不能对他的宝贝贝斯动手。

那是她付不起的价钱。

所以直到今天,明翊还是对圣诞夜那事心有惴惴。

往走廊那边看了几眼,这栋楼是8户两梯的格局,回字形结构,构造跟酒店有点类似。

她和越之扬的猫正好在最里侧,算是对门。

虽说明翊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但人家都那么说了,自己不住这儿,只是拿来做个猫窝,她要是再不同意,只会显得不近人情或是心里有鬼。

要不说人喜欢折中,进屋关上门的瞬间,明翊已经相对平和地接受了这事实。

只是一只猫。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

记忆真是件很不公平的事。

明翊想。

越之扬那边在渐渐遗忘她、开启新生活,而她却因为这段时间频繁的接触,越来越多地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简而言之,明翊又一次梦到了越之扬。

时间是在陶以欣生日、他们初遇当天——

听着于玲和陶以欣交谈,明翊起初有些心不在焉,只沉默喝着杯中的薄荷气泡水。

因为那段时间气温高得离谱,她的睡眠一直不好,精神正有些困倦。

陶以欣一番话却很是提神醒脑,比薄荷叶还要管用。

“小翊,要不你去帮我要吧。”

明翊差点呛到,咳了几声才一脸迷茫地抬头:“啊?我、我吗?”

于玲也觉得这事离谱:“你说什么鬼——”

但她视线在明翊身上扫过一圈,很快就诡异认同起了陶以欣的想法,“鬼才想法!”

明翊皱了下眉,没有接话。

陶以欣又说。

“你要到微信了,再把越之扬的名片推给我,可不可以嘛?我可以请你吃饭!”

于玲想过之后也觉得可行。

“你这想法虽然离谱但没准还真行。认识这么久以来,我还没见明翊这性格跟谁提要求被拒过,要不说小白花的杀伤力就是大呢!”

对座的李冉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扯出个不咸不淡的笑。

人和人之间的敌意是很微妙的,这份微妙无关乎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有时候光凭一个气氛、或是语气间细微的变化,敌意便无所遁形。

明翊能隐约察觉到李冉并不是很喜欢她。

二人成绩都不错,但评奖名额有限。

系里前几名雷打不动,文学这件事往往天赋大过努力,明翊自认比不过人家,最多只能争个第三第四,于是多数评奖机会,往往是李冉和她在争。

两人之间总有些微妙的不对付,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到终于察觉,这点不对付已经演变成硌在关系中的一粒砂。

明翊起初并没有加入这场闹剧的打算,她觉得这事实在不靠谱。

但陶以欣又开口。

“要不是上次我要微信时不小心扯坏了越之扬耳机线,他发火了。我也不至于这么迂回作战……”

“你这怎么还能扯到人家耳机线?”

“我这也没经验,不是想着制造点儿亲密接触的机会,结果伸手的时候抓了下他耳机,似乎是把人MP3给摔坏了。”

于玲有些无语:“这什么年头了还有人用这种老物件,不过你也真是——力大如牛。”

“那边好像是记住我了,”陶以欣摊手,“之后不管我怎么找他都不理我,看我的眼神跟看个尸体似的。”

“里面不会有人家的Demo吧?”

陶以欣顿了下,又缓慢点头。

众人:“……”

“所以我今天真是求求你们了,我身边一圈人都帮我要过了。这次你们就假装不认识我,挨个替我要一遍!”

“行不?”

合着这是把越之扬当成BOSS在刷。

因为跟陶以欣关系好,于玲很快答应。

李冉也应下:“行,一会儿你们不行的话我再去。”

话题至此,明翊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有时候她觉得也没必要太合群,但自己主动出手把关系搞僵绝对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在大家都‘去’的情况下,‘不去’的那个人似乎就成了异类,必须要用更多的借口说服。

反正只是个任务刷新点,失败了也无所谓。

几人一直等到乐队表演结束。

虽然应下,明翊心里其实也没底,她很少干这种主动搭讪的事情。并且不出她所料,越之扬的人气果然很旺,从他下场到前往后台这段短短距离,已经冷着脸拒绝了两位前来搭讪的女顾客。

于玲的搭话也以失败告终,无声冲这边做了个鬼脸。

明翊下意识看向陶以欣,但接触到她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又不自觉咽了回去。

再度盯着那边瞧了有一会儿,明翊忽然想到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既然刷BOSS行为已经多人连环失手,那么自己的下场大抵也是如此,或许失败才是这场闹剧的最好结果。

所以,她不打算真要。

随便做个样子在越之扬面前晃一圈,回来再跟陶以欣解释,说没要到,好打消她这离谱的念头。

明翊觉得要联系*方式这事怎么看都得当事人亲自出马会显得更有诚意。

追人的第一步都假手于人,真在一起的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冷静过后,再回想方才一时冲动应下这事,明翊是真觉得自己脑抽。

毕竟越之扬拒绝人的方式是真的不留情面,傲慢又无礼。

无论对面的女生说什么,他始终一张冷脸,耳边存在感极强的有线耳机也不往下取,一副完全没在听人说话的嚣张姿态。

极其地、让人下不来台。

转眼,那边又拒绝了一位女孩。

明翊扫过去一眼,此刻越之扬正靠在吧台边跟调酒师说着话,肩上背个黑沉沉的乐器包,这人冲门口比了个手势,看上去就快要离开。

尽管心里没底,明翊也不好再耽搁下去,很快在陶以欣寄予厚望的目光下起身。

人有点多,吧台处三三两两坐着几人,正喝酒谈天。因为太紧张,明翊没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提心吊胆挤到越之扬身边,二人中间大概还隔着段距离,不远不近。

明翊正琢磨该怎么搭话才能让他赶紧把自己给无情拒了,身后忽然凭空出现道猛烈的冲撞力道。

因为一门心思琢磨这件事,明翊没能注意到,途径的吧台附近正有人争执。

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人飚了句脏话,另一人转眼暴怒,伸手推了邻座的男人一把。

被推的那人恰好就坐在她身侧,整个人连带高脚椅一翻,直直朝明翊撞过来。

远处隐约传来陶以欣担忧的惊呼。

明翊却无暇他顾,除了瞪大眼似乎什么也再做不了。

因为她已经被那栽倒的男人连带砸过来的木椅撞得一个踉跄,向前扑去,眼看就快要摔倒。

更惨的是,还是好死不死的狗血偶像剧经典开头。

——朝着越之扬的方向。

第17章 17“是、贝、斯。”

那一刻,所有的场景都像是开了慢放。

吧台处站着的调酒师惊讶朝这个方向伸出手。听见动静,越之扬也慢腾腾转过身。

明翊缓慢而又清晰地看到这人脸上所有表情:

迷茫、犹豫、以及那么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对上他这明显不悦的视线,明翊觉得这人应该会毫不留情地伸手把自己推开,就像他刚才拒绝人时那般干脆利落。

好在,当时的越狗还人性未泯。

半空中缓慢扬起一只手,像是从天而降的救星。

于是,向前栽的她直接扑进了越之扬怀里。

这瞬间,清冽的薄荷凉气涌入鼻腔,驱散了独属于这季节的闷热与潮湿。

明翊恍然有种自己正抱着一颗巨大薄荷糖的错觉。

落在腰间的力道很重,越之扬扣住她向上一提,很快转了方向,紧接着,身侧传来道极沉闷的碰撞声。

是那男人摔倒在地,碰翻了周围几把木椅。

明翊本就收势不住,又被这接连的动作带得没敛住力道,脑袋在越之扬锁骨处轻轻磕了一下,似乎是碰到了他的骨钉。

头顶落下道闷哼。

还来不及道歉,眼前视野忽地一片模糊,斑点光晕交织成影。

世界恍惚了有几秒。

明翊很快反应过来,是隐形眼镜被撞掉了一片。她有二三百度的近视,不到人畜不分的地步,平时更习惯戴眼镜,后来上了大学经济宽裕,才开始学着戴隐形。

因为今天是陶以欣生日,她特地化了妆,戴得也是更方便活动的隐形。

身后摔倒的男人很快从地上爬起,随后粗噶暴躁的谩骂声不断传入耳中,似是想要还击。

也没人想着跟她道个歉什么的。

明翊下意识拧眉看过去,却有人比她更先出声。

“干嘛呢你们!要打滚出去打!”

头顶落下道冷淡质问。

也许是平白被人牵连,越之扬的语气很不好。

那两人很快闭了嘴,脸色不善地拉扯着就要往外走。

“滚之前先把钱赔了,”越之扬又冷笑一声,“一个凳子三百。”

“你他妈碰瓷呢!?一个破凳子哪儿这么贵!”

两人明显是不满。

越之扬也不多废话,冲柜台后的调酒师扬了扬手:“行,报警。等警察来了看看进货单上写的到底是不是三百。”

“而且你们打伤人这事儿还没算呢。”

他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没半点儿对方人多的畏惧。

两人看了明翊一眼,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触及到这冷淡的眼神,又乖乖闭了嘴,走到前台处去协商赔款事宜。

这番动静并不算小,周围一圈人几乎都闻声看来。但或许是因为先前说好的互相装不认识,陶以欣几人始终没有上前。

明翊垂下眼,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并非出于埋怨。

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是没有必要因为别人的事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腰间的力道存在感很强,或许是顾不上这边,越之扬始终揽着她,以这么个尴尬的姿势和那两人交涉。

明翊平复好情绪,想着先跟他道谢。

“谢——”

闻声,对面低睫。

二人四目相对。

明翊在那瞬间莫名就愣了下,到嘴边的话也卡住。

因为距离很近,近视的不良效果还来不及在他这里生效,模糊的光影反倒像是平白给这人叠了层滤镜。

刚才没顾得上细看,如今明翊才发觉,眼前的男孩无疑是好看的。

在她近二十年形形色色见过的人群中,也算难得一见的出挑。

乌发浓眉,眼尾轻扬,淡色的唇薄而锋利,给这张脸平添几分漠然戾气,也难怪刚才那两人会偃旗息鼓。

可他的眼睛却明亮干净,光凭这双眼,其实看不出越之扬是个坏脾气的人。

此刻,这双眼的主人眼睫半垂,正垂眸定定看她,眼底情绪浮动。

明翊默默收回先前那句可能是因为看不清脸的话。

她很快回神,又开口。

“谢谢你……”

“你谋杀啊?”

二人几乎同时出声。

有些人讲话就是有这种魔力,一张嘴就能将自己对他初始的好印象消磨大半。

明翊忍了忍,没吭声。

尴尬悄无声息漫过心头,她不是很明白,刚才的情形对面分明看在眼里,应该知道她不是故意,只是被殃及池鱼里的那条鱼。

但这人的语气太不友善,顿几秒,她还是硬着头皮先道了歉。

越之扬随口道:“行了,知道不关你的事。”

明翊:“……”

那刚才?

算了,且算她倒霉。

越之扬似是想要松手:“能站稳吗?”

明翊有点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腕正淌着血。

天气炎热,她今天穿的是件到脚踝的宽松牛仔裤,应该是刚才被碰翻的高脚凳无意间蹭到。

这点伤势对明翊来说不算严重,因此她也没多在意,只抿着唇提醒。

“…能,所以你可以松手了。”

从刚才到现在,明明都还只是陌生人,但她几乎是一直被这人半扶半抱着站稳。

之前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如今冷静下来,明翊是真觉得有些不自在。

越之扬扫了眼她尴尬的表情,随后果断松手。

那股清冽的薄荷香气也一道远去。

刚打算站定,脚踩实的一瞬间,尖锐的刺痛又自踝骨处传来。

明翊膝盖一软,毫无防备就近抓住了他刚刚收回的手臂:“……”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冷冷嗤一声:“不是说能站稳?你故意的?”

“……”

明翊顿了顿,尴尬抿唇:“抱歉。”

目光逡巡一阵,她看到两步开外的高脚椅,正打算忍痛往后挪。越之扬的手臂忽地绕至身前,将那凳子拉到她不远处。

这瞬间,他靠得极近的胸膛几乎快挨到脸侧。

刚才薄荷凉气带来的清爽似乎瞬息就消退得无影无踪,明翊忽然觉得周遭的气温好像是有点儿热。

沉默了大概小半分钟,对面又微微扬眉。

“你这是……”越之扬扫她一眼,语气里带些迟疑,“找我有事儿?”

明翊顿了顿,刚准备接话,又见这人勾着唇,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声。

被他笑得有点懵,明翊也不知该不该继续提陶以欣的事。

头顶刚好落下道舒缓的音乐。

店里的音响再次运作,有店员在操作台那边点歌。

远处是轻柔明快的鼓点,CD机里在放什么明翊没能听清,只下意识觉得是不重要的背景音。

因为越之扬的动作实在是奇异得有些耐人寻味。

她看到他屈起指节在吧台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表情意味深长,像是在刻意等待着什么,提前踩点。

等这人再抬头,前奏恰好播完,这首曲目的第一句歌词应声而落——

“What'syourname……”

像是故意,越之扬的目光也在此时直直看来。

“说吧,要微信还是手机号?”

“……”

明翊僵在原地。

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难以置信地朝操作台那边瞄了两眼,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整她。

忍不住朝她满脸错愕又憋屈的表情多看了两眼,越之扬语气不太正经地继续逗:“还是说你比较贪心,两个都想要?”

明翊:“……”

明翊:“?”

她的手刚伸进口袋,指节触摸到冰冷的金属边缘,凉意带来短暂的清醒。

与此同时,因为眼前这人憋笑憋得实在太明显,使劲往上翘的唇角怎么伪装都显得拙劣。

明翊心里忽然就冒出个念头。

他不会是在,故意整她吧?

但这明显是第一次见,这么针对她的话刚才好像也没必要出手帮忙。

明翊短暂整理了下情绪,很快打消念头,又表情微妙地扫过去一眼。

看来越之扬这自信是有些说法在身上。

不是不知道他人气爆棚、自视甚高,刚刚在室友几人的交谈中明翊也有所耳闻。

但她实在没料到,陶以欣的男神居然是这么一性格。

也没多冷啊。

就是人实在很怪。

那瞬间,明翊忽然就,不想要了。

而且似乎本来就没这打算,只是习惯性被气场强大的人带着跑。

此刻理智回笼,明翊冲他礼貌笑笑,开始拿先前准备好的说辞信口胡诌。

“抱歉啊,同学,可能是哪里让你误会了,我没有要搭讪的意思。”

“刚刚撞到你真是抱歉,也谢谢你的出手相助,至于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明翊伸出手,指着他肩上的乐器包。

“是因为我在校外乐器行兼职,刚刚我就一直在看你们乐队演出,有注意到你。同学你弹得真好听,就是这吉他似乎是有点旧了,不太能配得上你高超的水准,要是你有置换新乐器的意向,可以联系我。”

一口气流畅说完,明翊的语气平滑得没有丝毫波澜。

又低下头去划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她觉得这借口简直完美。

既解释了意图又说清楚误会,越之扬不给联系方式的话彼此之间不会多尴尬;真要给,也是陶以欣今天运气好。

但后来的明翊觉得,自己那天直接转身走人或许都要比当时更好收场。

吧台处的空气突兀静了两秒。

正朝这边走的调酒师脚步忽地一顿,目光定定望向二人,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在这接连不断的闷笑声中,越之扬偏头极度不爽地冲他啧一声。

“有你什么事儿啊?这么闲的话替我把班一起顶了?”

明翊神情顿住。

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

就在这时,越之扬又看回她。一句话不说,只紧紧蹙着眉,那目光着实有些复杂难言。

顿三秒,明翊才讷讷问:“怎么了吗…?”

越之扬收回眼。

“没怎么,他应该是觉得你挺牛的。”

明翊满脸懵,完全没搞懂状况。

下一刻,越之扬背着乐器包站起身,又微微侧头,学她的语气一板一眼道:“同学,也谢谢您的捧场。目前呢,本人并没有置换新乐器的打算。”

“至于你嘴里说的好听,应该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明翊:“?”

“毕竟我弹的——”

像是故意放慢语调,又是极为刻意的停顿。不自觉对上对面眼神,明翊总觉得那里面跟藏了钩子似的,像是会吸引她所有的注意。

随后,越之扬上下扫视她,云淡风轻地往外撂下句。

“是、贝、斯。”

第18章 18复合好嘛孩子总哭。

霸总小说诚不欺我,原来人的眼睛里真的会空降扇形统计图。

细看越之扬的表情,会发现他的一言难尽里藏着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以及剩下九十四分的嘲讽。

总结起来,应该是懒得和她这外行废话,但不废话似乎是有些对不起自己。

以及自己的宝贝贝斯。

*

隔天上班路上,明翊仔细回想了下,觉得他那句‘你挺牛’似乎也别有深意,大概是在暗指某个四字成语。

她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前男友的猫直接搬到自己对门,这事虽然还不到天降横祸的程度,但明翊心里总有些别扭。

她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从确定关系到二人分手那两年,越之扬并没有养猫的习惯,平时也不是多热衷于萌宠的性格。

那猫明翊也扫过几眼,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似乎不太符合他的消费水平。

实在分析不清对面意图,自己一个人瞎琢磨又费脑细胞,明翊把这事跟钟以晴简单提了下。

略去贝斯手的身份信息以及前因后果,只简明扼要地提取关键词:

分手半年的前男友把他的猫空投到我家对门。

这事儿你怎么看?

对方很快发来回复。

钟以晴:【我靠,你那傻缺对象还是个富哥啊!】

钟以晴:【我记得你家小区光房租一个月就近两千,他就给他家猫一个人住啊,简直人傻钱多】

钟以晴:【还有人缺猫猫吗,我想竞争上岗!】

明翊默了默:【……重点好像不在这】

钟以晴:【哦哦,至于目的】

钟以晴:【这不是很明显么】

过两秒,她大手一挥,发来几个小红书链接以及豆瓣生活组的咨询帖。

因为对面的语气实在胸有成竹,钟以晴好歹谈过几场恋爱,明翊果断听从她的指示点了进去。

结果第一条光是露个标题就差点惊得她从早高峰的地铁上告别世界——

【复合好嘛孩子总哭】

没看多久,明翊直接退了出去。

做好心理准备,她不信邪地又去点第二条。

黑体加粗的标题映入眼帘。

——我没有偷狗!

底下是一段慷慨激昂的自述:1.我出了狗钱的一半。2.狗名字是我起的,我养了八年,所以狗和我更亲。3.严格意义上来说把狗带出去玩不算偷狗,我后来还回去了。4.我问狗愿不愿意和妈妈一起生活,它叫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阿贝贝也同意,所以那狗男人凭什么不同意?还报警抓我??

以上,那是我的狗,分手了也是我的狗。

这次没得手,下次一定[1]。

沉默良久,明翊又切回跟钟以晴的聊天窗。

明翊:【?】

刚才那帖子除了好笑外她实在没品出任何参考价值。

钟以晴:【挟猫猫以令前女友啊】

钟以晴:【先是让猫住到你家对门,过几个月那傻缺肯定就想着鸠占鹊巢了,不信你等着瞧吧】

钟以晴:【男人都这样】

“……”

明翊噎了下。

觉得她这番分析不是特别靠谱。

首先那猫确实跟自己没多大关系,除了有点黏人外她是真对这猫没印象。

因为不在乎,所以哪怕对面有再多的手段似乎也威胁不到她。

再者,明翊隐约察觉到钟以晴话里话外的意思始终以越之扬似乎是打算跟她复合的思路来考虑问题。

但明翊觉得这出发点就不对。

钟以晴似乎已经忘了二人前几天谈过的先决条件:

越之扬已经有了新女友。

*

虽然心态还算平和,但因着钟以晴一番话,明翊还是忍不住注意起对门的动静。

接下来一连两天,明翊都没再见越之扬。

那猫似乎也没他嘴里说的那么闹腾,或许是因为这公寓的隔音措施做得还算到位,所以隔着扇门,明翊也听不出什么动静。

因为不确定前男友什么时候过来喂猫,起初她还发愁该如何避开。

但因为这段时间又加起了班,每晚到家差不多接近十一点,如此牛马的作息和越之扬那个闲散的男大学生几乎不可能重合,生活也完全没有被打扰。

除了下班时偶尔会朝对门瞥上一眼,凭借堆放在门口的快递和里头传出的动静来判断到底有没有人在。

他们也再无交集。

……

30号下午,审核结果终于出来,需要删改其中一两个过于血腥暴力的场景。

任楠事先走流程请过假要去医院看颈椎,林苗苗也不好虐待伤员,留下明翊跟她一起加班。

忙到快十点,终于修改完。

明翊抬头看了眼,周围同事已经走得三三两两,办公区再不剩几人,林苗苗那边也已经收拾好东西。

今天加班几乎全程是她一人在忙,林苗苗只偶尔动动嘴,提供些参考意见。

明翊看到她接收到文件后火速上传,而后就麻利关了电脑转身走人。

明翊什么也没说,只垂眼去整理手边的东西。

检查过一遍办公区的电闸和门窗,刚准备关电脑走人,忽地又撞见林苗苗去而复返。

她就站在门口冲明翊招手,声音压得极低:“小翊,你快过来。”

瞥见这严肃的神情,明翊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苗苗姐,怎么了?是文案还有问题吗?”

“哎呀,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别磨磨叽叽的……”林苗苗轻咂了声,又快步走到她面前,“你知道我刚听见什么了不?”

“什么?”

“我刚从洗手间那边经过的时候,发现Grace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老周就在里面。他俩儿在说什么你知道不?”

不等明翊接话,林苗苗就已急切地和盘托出,“说这季度公司的效益不是很好,所以下季度打算学那什么‘降本增效’。咱组的转正名额原本是下来了的,又被上头给砍了。”

“所以啊,这批到手的名额估计不会太多……”

“还有呢,我听Grace说让老周放心。”林苗苗瞥了眼乔鸢已经空荡荡的工位,眼神意有所指,“所以我说你啊,光整天埋头工作是没有用的,别的事你也得抓点儿紧呐。”

明翊一怔,反应了几秒才冲她点点头:“行,谢谢苗苗姐,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继续收拾手边的东西。

一时冷场。

林苗苗眼中闪过无语,觉得这姑娘真是迟钝得有点缺心眼。

“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一点不着急啊?”

明翊顿了下。

在这时,脑子里忽地冒出个钟以晴之前曾说过的冷笑话:

要是着急有用的话,那如今统治世界的应该是猴子。

明翊憋住笑,稍微反思了下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想些有的没的。

但也不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哪里不对:“啊,我挺急的啊。这不是已经在关电脑了?”

“……”

摊上这破事儿能怎么办。

除了早点回家重做简历怒刷BOSS直聘外似乎也没别的办法。

明翊不知林苗苗到底想看她表现出什么反应,只下意识觉得对方似乎并没有那么好心。

“那行,你自己看着办。”

林苗苗捋了下耳边碎发,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小翊,公司附近新开了家火锅鸡,要不要一起去打卡?给你介绍个人。”

对面眼神始终定在她淡然的侧脸。

明翊没有察觉,只仰起脸冲林苗苗温和笑笑。

“抱歉啊苗苗姐,今天我正好有点事。”

林苗苗撇嘴:“有什么事啊,都这么晚了难不成你还出去玩?正好加完班一起吃个饭呗,我请你。”

不知为何,脑海忽地就闪过先前和越之扬在楼道口狭路相逢的场景。

顿半秒,明翊淡淡开口。

“回家收拾收拾东西,万一真不小心被裁了也好找个桥洞暂住,不至于连露宿街头都抢不到好位置。”

林苗苗:“……”

好不容易将人打发走,明翊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她不想合群、跟上司搞好关系,但她总觉得林苗苗这人目的性太强,说出的很多话都像是在往她想要的方向刻意引导,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进沟里。

就这么下了班。

因为今天加班在公司食堂吃过,明翊也就不打算再点夜宵。

她拿钥匙准备开门,习惯性掏出手机,恰好看见越之扬那边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越之扬:【1】

头一条是引用她之前发过去的那几个护理视频,算是勉强给个回音。

不至于石沉大海,显得他很没礼貌。

第二条才说起正事。

越之扬:【麻烦你个事儿呗,行不?】

明翊停下开门的动作,抱着手机回复:【你先说什么事】

越之扬:【……】

越之扬:【防范意识还挺强】

过两秒。

越之扬:【就我们家猫】

越之扬:【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明翊目光定在屏幕上倏然出现的四个大字,因为工作还有些困顿的大脑猛地一个激灵。

我们家猫。

…我们。

谁们?

谁跟他我们。

又记起钟以晴发来的那两条链接,以及那条万分震撼的标题。

明翊暗暗倒抽口气,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个字一个字往上敲。

三秒后,屏幕上赫然出现她的回复——

明翊:【不复合。】

第19章 19似乎是来捉奸的。

明翊刚舒了口气。

越之扬:【?】

越之扬:【你是不有病】

望着那则明显可以归类为人身攻击且必然会被举报成功的不友善言论,明翊立刻在聊天框内重重敲下个问号。

新一届问号大王争霸赛即将开启。

对面信息却又将她的理智稍稍拉回些。

越之扬:【你自己瞅瞅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手指微微一顿,顺着屏幕上下扫视两眼,明翊这下还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大概是面对越之扬总是习惯性神经过敏,所以对面只是个简单平A,结果自己这边一时慌神——

连大都交了。

“……”

略显心虚地将对话框内那个问号删掉,她又重新打字:【说吧,什么事】

越之扬:【有个快递】

越之扬:【应该就在门口】

越之扬:【麻烦你帮我取一下】

明翊的视线扫过去。

果真在他门口看到了个小小的快递盒。

稍微思考了下,想着帮越之扬取了快递必然要当面转交,万一再拉拉扯扯地纠缠不清,二人刚断不久的联系似乎又会重新产生交集。

想到这,明翊下意识就是拒绝,那边却又继续道:

【最近物业说这栋楼有人专门偷快递】

【里面东西还挺贵的,丢不起】

明翊悚然一惊,忽地记起那把昂贵的贝斯。

担心万一真的不慎弄丢越之扬那狗会不会又把锅扣到自己头上,犹豫再三,还是将打好的拒绝删除。

又重新键入:【好】

因为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尽管虽然对越之扬能给一只猫买什么贵重物品感到些许好奇,明翊还是什么都没多问。

洗完澡躺到床上,她忍不住又回想起今天的事。

林苗苗这番行为除了显得很没边界感外,还有些奇怪,明翊不是很能准确推断出她特意绕回来跟她说这些话的目的。

说起来转正这事迟迟没个定论也确实值得上心。

玩趣科技的实习期以往都是三个月,原本12月底的时候就该定下来,算起来也快轮到明翊,毕竟她已经算是跟着完成一轮支线剧情,反响还算不错。

但上头迟迟没有发话,很多事单凭一个实习生也没办法越级上报,明翊有什么想法也只能跟林苗苗反馈。

林苗苗这人,明翊跟她有些许的气场不和。也没到完全不能共事的地步,只是总拿不准她这种过分的亲近是不是真心提携。

她们这一批新进的实习生不少,光明翊的同期就有三个。

除了乔鸢和任楠外,同组还有位女生,明翊和她平时交流不多,因此没多少印象。

员工一多,效益又不好的话,那必然免不了降本增效。

林苗苗的话似乎有一定可信度。

公司一直传言乔鸢是走后门进来的,她父亲和项目组的顶头上司似乎是有些私交,有这么个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在,如果转正名额不多,那落到明翊头上的概率就微乎其微。

听林苗苗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在暗示有人会被踢出局。

大概还是自己。

“……”

想到这,她在黑暗里轻轻眨了下眼。

明翊这人很懒,想不明白的事索性就不想。

目前这消息林苗苗也只告诉了自己,可信度尚且存疑,所以她也不着急,打算等明天上班再看看情况。

*

隔天就是跨年。

钟以晴大清早的就开始在微信上邀她出门。

明翊看到微信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刚整理完文档不久,她抽空看了眼手机,忍不住朝窗外投去视线。

此刻的天际线压得极低,天空阴云密布,莫名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氛。

就算不加班,看这天气,似乎也没办法好好跨年。

回绝了钟以晴的邀约,说自己打算在家蒙头睡大觉,明翊切出去的瞬间,视线又不经意间扫到和越之扬的聊天框。

也不知他那伤好些了没。

距事发快一周,虽然二人目前算是偶有联系,但那边始终对他的伤情讳莫如深,明翊也不敢多问,生怕惹得这人不快又大开嘲讽技能。

她下意识点进聊天框。

思绪却被为数不多的理智牵动着,最终望着上头那个明显算是敷衍的‘1’,明翊又一字一句将打下的话删除。

正准备退出,屏幕忽然跳出两三条消息。

越之扬:【今天几点下班】

越之扬:【我考完试了,过去取快递】

越之扬:【方便不】

明翊犹豫了下,报了个时间。

又说最近加班,所以下班时间不是很确定,可以的话让他明天休息日的时候再过来。

对面很快回了个好。

明翊也拿不准他这‘好’到底算是同意了没。

因为始终记着林苗苗的话,今天一整天明翊都在注意她那边的动静。

可意外的,并没见林苗苗跟任楠或是同组那女生提这事,似乎只是好心地跟她一人单独‘通风报信’。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翊也就没在意,只照常做自己的事。

下午三点,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风雨如期而至。

乌云在天际迅速聚集,本就昏暗的天幕在瞬息间由明转暗,办公室的玻璃窗似乎都在风雨中震颤。

整座城市一瞬被雨声淹没。

办公室内怨声载道。

明天就是元旦假期,今晚众人似乎都有活动,连林苗苗也不例外,正压着声音低低跟乔鸢抱怨。

微信上钟以晴也发来消息吐槽。

明翊倒是不怎么意外,上午那情形怎么看都是要下雨,不下才值得惊讶一番。

但她还是忍不住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因为又想起了越之扬,以及那条酷似天气预报的垃圾短信。

从这人被她无情戳穿到现在几乎快过一周,那短信也恰好停了近一周。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对别人的离去明翊一向适应良好。

但记忆这东西像是必须要找个触发点,这瞬间她又不自觉想起。没来由的,情绪似乎是随着窗外越压越低的雨幕一起变沉闷。

任楠刚好路过工位:“欸,姐,你今个儿怎么没带伞啊,还穿这么少?”

“忘看天气预报啦?”

“……”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翊联想起自己之前近乎是犯蠢的推荐,有些尴尬地冲他扯了扯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场暴雨一直持续到晚九点。

因为跟着林苗苗分析了一会儿上期文案存在的问题,所以今天她下班要比同组的员工迟上那么二十几分钟,等到前往一楼大厅的服务台,本就所剩不多的雨伞已经被拿得差不多。

明翊正发愁该怎么回去,身后忽然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欸,小翊,你等等!我这有份参考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等周一的时候我们再探讨一下后续的剧情走向。”

一回头,正对上林苗苗的视线。

从她手中接过那份资料,A4大小的牛皮纸袋,因为个头有点大,所以费了老半天劲儿明翊才勉强将它装进托特包,却还有一小截边缘露在外头。

二人一起朝外走。

林苗苗又道:“正好今天有人来接我,顺路送你一程。”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明翊看到公司门口停着辆黑色比亚迪。

车窗很快降落,露出张有些熟悉的脸。

是林苗苗表哥,之前见过几次。

明翊愣了下,刚打算拒绝,林苗苗又瞥了眼她露在外头的纸袋:“这资料你可别弄湿了呀,下周我还得继续用呢,就暂时借你参考两天。”

顿了下,明翊缓慢点头*。

朝窗外的雨势看了几眼。

寒风将雨丝刮出飘摇的形状,雨线在车灯的照耀下越发清晰而分明。公司门口没有便利店,要买伞也得往外走上三四百米,今天时间特殊,估计也叫不到车。

林苗苗既然这么说了,那她也只好应下。

“行,那就麻烦苗苗姐了。”

道过谢,二人上了车。

明翊冲驾驶座上的憨厚男人打过招呼。

车辆刚准备发动,副驾上的林苗苗忽然‘哎呦’一声。

男人看过去:“你咋了?”

林苗苗一脸懊恼:“我忽然想起我数据线没拿,哥你等我一会儿,我上去取一趟。”

男人似是有些不悦:“就一破数据线……”

林苗苗摆摆手:“我就剩那一根了,今天不拿上到家手机准没电,哥你就等我一会儿!小翊,你就先陪我哥聊着。”

明翊觉得她这话还怪有意思的,但林苗苗已经下了车。

男人很快熄火,视线朝后头一瞥,开始搭话。

明翊不是话多的人,也不太擅长和不熟的人相处,随意客套几句,便开始垂头看手机。

场面一时沉寂。

窗外的雨声清晰入耳,因为穿的少,今天气温又低,大脑有些昏沉,头也隐隐作痛,似乎是感冒了。

一头疼起来明翊耳鸣的毛病就跟着犯,感觉脑袋里像是有施工队在装修。

那人却还在喋喋不休。

林苗苗很快回来,却又在半道下了车,说自己今晚和朋友约了饭局。

明翊本想也跟着下车,但对面劝阻,又已经坐顺风车到一半,中途下车似乎是不太礼貌。

疑心是自己被害妄想症作祟一时想多,明翊只好继续坐下去,听前座的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渐渐也揣摩出这段时间林苗苗行为的意图。

看这样子,似乎是打算为她说媒。

明翊默默投去视线,且不说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单就林苗苗这表哥,和她的择偶标准也八竿子打不着。

普普通通的长相,普普通通的身材,甚至直到现在,明翊连对方的名字都还没记住。

这人就像是这城市成千上万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不留神就会淹没进人群里。

反应过来情况,明翊就打算像往常一样冷处理。

但朝窗外一瞥,她的眉头渐渐皱起。

因为这不是熟知的路。

往清水湾方向走需要途径南环大道,但这个行车路线,似乎是在朝市区开。

“林哥,这好像不是我家方向。”

因为不记得对面名字,明翊只好跟着林苗苗一起喊他哥,抱着对方也许是不小心绕了远路的想法善意提醒。

但前座的男人却只是淡笑一声,完全没理会她的意见。

“今天是跨年夜,我在餐厅定了位置,我们先去吃个饭?”

“……”

明翊一瞬间明白了。

单身女性在职场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情况,不知不觉间被同事或是上司拿来做了人情,给自己介绍一堆奇形怪状的不适龄但亟待求偶男青年。

再联系一下昨天林苗苗那番暗示意味明显的话,哪怕再迟钝明翊此刻也反应过来。

情况似乎更糟。

闻言,她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冷下来:“我这边并没有要吃饭的打算。”

“啊,可是苗苗说你还没吃晚饭呢。”

男人状似不解。

“是没吃,但不打算和您一起吃。”明翊语气平缓,尚且还算温和,“而且你如果是真心想约我吃饭,也应该是先主动告知我,而不是通过别人传话。”

“更何况苗苗姐那边也根本没提过。”

“……”

因为不确定这人在这场闹剧里扮演什么角色,明翊的话也相对收敛。

但下一刻,她就觉得自己的收敛纯属多余。

顿几秒,男人不以为意笑起来。

“是我让苗苗那边瞒着你,”他回头看一眼,“毕竟你这小姑娘似乎是还挺矜持,几次三番跟你搭话都不带理人的。”

微微愣神过后,明翊险些气笑了。

这什么奇葩一家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心中火气渐浓,连带着对林苗苗故意坑自己的怨气一齐涌了上来。此刻明翊也再维持不住表情,冷声开口。

“车费我马上转您,方便的话下个路口停。”

二十分钟后。

车辆在清水湾侧门处停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沉着张脸,表情难看。

明翊没接他递过来的伞,只镇静和电话另一头的人对峙。

“小翊你怎么回事儿啊?”

“遇见机会不知道好好把握……”

“我哥他人多体贴,知道今天下雨还特地过来接你,又有钱,你错过他真找不着条件这么好的人了,我也是见你脾气好才想着把人介绍给你。”

明翊面不改色听她鬼扯。

脾气好?

是看她好欺负吧。

没等明翊回应,那边又狐疑道。

“还是说你已经有对象了?”

“……”

明翊深深吸口气。

将心头的火气按了又按,如果只是同级,她可以毫不留情怼回去,但因为这该死的上下级关系,连说话都只能收着。

“苗苗姐,请问我是得罪您了么?”

“啊?”

“我问我是不有哪里得罪您了。要是没有,您干嘛这么针对我?虽然您年纪也不算轻,但我妈目前还活着,还不需要别人替我/操心终生大事。”

“……”

闻言,邻座的男人投来一瞥。

被林苗苗打来询问的电话打断,明翊也没顾得上下车,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他拉着。

听自己和他表妹争执了快一路,明翊想就算再迟钝,这人此刻应该也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将电话掐断,明翊果断给林苗苗转了五十过去,又看向驾驶位上的人。

“车费转给您表妹了,毕竟我看你们兄妹俩儿似乎是都很爱玩瞒天过海这一套,如果有可能的话——”

她顿一下,声色淡淡。

“以后除了路遇您又在开顺风车之外,我们还是别再碰面了。”

说完,也没管对方反应,直接下了车。

明翊很少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对方又是自己上级,但今天这事儿真是离谱至极,她气得不轻。

本以为该就此打住,走了一天的霉运也该到头。

明翊忽然看见单元楼那边隐约出现道熟悉的身影。

身后停着的车辆也在此时启动,顺着转向灯在雨夜里斜斜拉出的光束,越之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明翊脚步一顿,不自觉睁大眼。

是她的错觉么。

看对面那表情……

怎么感觉是来捉奸的?

第20章 20这个应该姓林。

这念头很快就被打消。

做人应该至少不能自我感觉良好成这样,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出场设置里都带着越之扬那股快冲破天际的自信。

但望着对面那道人影,明翊还是有短暂失神。

越之扬手里明明就握着把伞,却始终没有撑开,任由身体被雨水一寸一寸浇湿,脸色也像是冷到极致,淬了冰一般。

记起这人似乎还负伤在身,明翊也顾不上别的,顶着包往前跑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后就直接踮脚将托特包盖过二人头顶。

开口时气息还有些不顺:“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越之扬垂眸瞥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像是没听到般,继续抬腿往外走。

被他这表现搞得有些懵。

明翊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把,越之扬很轻地皱了下眉,这才低睫看来。

随后,苍白的唇跟着动了动。

“他……”

那边隐约问了句什么。

但阴沉的雨幕似是将气氛迫降至冰点,所有的声音都被隐藏进这场雨里。

明翊没能听清。

被她突然拦住脚步,越之扬也没再吭声,只用那双被雨水打湿的乌黑眼眸一瞬不瞬望过来,眼神似是有些沉郁。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明翊心头不自觉重重一跳。

那种微妙的心虚感又来了。

雨势太大,豆大的雨点打湿二人发丝,她看到有清晰的水线顺着越之扬的下颌往下淌,转眼就渗进领口。

不想再傻站着淋雨,明翊很快扯过这人手臂往单元楼方向走。

刚踏出没两步,她的手又被人给反握住。明翊愣了下,到底是没挣开。

身侧光影倏地暗下去,是越之扬撑开了伞。

黑色的伞圈在二人头顶,像个巨大的保护罩。

周遭是铺天盖地的雨声,雨点无情在伞面跳跃,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道沉重幕布,伞下的世界却仿若有回音般清晰。

这瞬间,明翊终于听见越之扬的声音。

“他是谁?”

在这嘈杂的雨幕里,掷地有声。

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

到家门口。

本就心烦意乱,一团乱麻的情绪始终没理出个头绪。

远处停的车也不知发什么疯,还特意冲这边鸣笛,明翊不知道是不是林苗苗她表哥。但为免事情变得更麻烦,只好先拉越之扬上楼。

虽然她自觉对方似乎是完全没必要为自己吃醋,但越之扬这状态明显不对。

明翊脑子快乱成个浆糊。

完全捋不清头绪,这是在干什么,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好怪。

忍不住又朝对面看了两眼。

因为淋了雨,越之扬的衣服几乎整个湿透,黑发凌乱散落至额前,眼里也没半点情绪,冷冽至极。

气氛一下子古怪到了极点。

明翊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沉浸在天人交战的自我拉扯中。

不能吧?

她现在这想法会不会有点太自作多情了。

就在这时,对面忽然开口:“刚刚那人,是不是姓王?”

越之扬收起伞,冷淡的视线随之扫来。

明翊没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既然是表哥的话……

她很快抬眼看过去,如实回答:“这个应该姓林。”

“……”

这个?

所以是还有别的。

越之扬眉心抽搐两下,险些气笑了。

对面始终没再说话。

明翊又回想起刚才鸣笛的车辆,加之越之扬这突然询问对方姓名的举动,立刻明白了。

“所以你是刚叫了网约车准备走?”

“……”

虽说这想法貌似也有些离谱,但至少没刚才那个吓人。

按照这思路往下捋,那自己这不顾他人意愿强行把人拉上楼的行为也是有够难评的,像个故意蹭伞挡雨的恶霸。

想到这,明翊也不是很敢继续耽误他。

“那你快下楼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别让人王师傅等急了。”

“……”

越之扬现在是真对她无语了。

跟个木头似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淋了雨也没见多开窍,脑子里的水反而更多了。

心里本就窝着火,说出口的话语气自然不怎么好,他冷眼看过去,几乎是在讽刺:“怎么,耽误你好事了?”

明翊微微睁大眼,没太明白他这话又从何说起。

但越之扬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就这么垂眸无声盯着她看。

对上这眼神,明翊忍不住又泛起嘀咕。

什么情况?

难不成还真是捉奸?

没这必要吧。

大家八竿子串不到一起的关系。

再一次默默将自己的念头打消,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明翊还是难得隐晦地解释两句:“…刚刚那位林师傅,也是开网约车的。”

越之扬没有说话,表情却有细微的松动。这变故立刻被明翊捕捉到。

她的大脑几乎转出了火星子。

到底什么情况?

能不能给点提示啊!

这人难不成是想……

脚踏两条船?!

“…真是出租车师傅?”

越之扬又在这时开口,声音莫名沙哑,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试探、却又近似质问。

明翊几乎是瞬间确定了。

再一联想他有意隐瞒孙卓然的行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想赶快把这人送走。

她近似敷衍地点头,又火速冲对面摆手:“既然你叫了车,那就快别耽误了,赶紧去追车吧,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越之扬的表情刚松动一瞬,转眼又僵住,甚至比先前还要更加阴沉。

“你这什么意思,赶人?”

他沉声问。

明翊没太敢搭腔,出于心虚,又缓缓移开视线。

因着这熟悉还带些排斥的举动,越之扬的火气几乎是瞬间上涌。

夹杂着无法言说的酸涩,几乎难以自控,他直接上手去碰明翊的脸,想强迫那双眼睛能有一时半刻会定在自己身上。

明翊本还困惑着,下颚忽地被人箍住,随后视线里出现的那双沉冷眼眸让她的大脑一瞬间宕机。

“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天呐大哥!

能不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前男友就别管这么多!

知道这话说出来必然又是一场架,明翊识趣地没往外说,又稍稍思考了下,还是决定执行先前的策略:“耽误你赶车是我不对,实在不行,我把车钱赔你?”

越之扬:“……”

越之扬快被她气死,也不想再废话了。

“刚刚那人到底是谁?”

他又上前两步,几乎是俯身盯着她看。

这瞬间,他发梢缀着的雨珠忽地向下落,就砸在明翊鼻尖。

气氛有点离奇的暧昧,明翊一个激灵,也意识到这距离好像是有点过近了。

她没懂越之扬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怪不安好心的。而且这态度差得可以,她又没欠他什么!

此刻也没了再应付的耐心:“说了你又不信,那你问我做什么!”

实在嫌烦,又抗拒和别人肢体接触,明翊几乎是下意识挥开他的手。

下一刻,头顶清晰落下道闷哼。

与此同时,越之扬捂着手腕缓缓垂眼,顺着他的视线,明翊正好看清这人手腕缠绕的绷带正往外渗着丝丝血迹。

“……”

完了,怎么还给人打坏了。

随便吵吵倒也没什么,毕竟他这行为完全不占理。

但冷战上升到热战,这就有些说法了,明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打赢’越之扬的一天。

而且这还是之前因为她而受的伤。

想到这,明翊抿了下唇,想去看他的手,却又犹豫着不好上前。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先滑跪道歉,“抱歉啊,我不是故意。刚刚那人真是网约车司机。”

“但你这手,没事吧?”她讷讷问,“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正好楼下还有车……”

提起车越之扬就来气,他立刻抽回手,语气很冷:“不需要,我刚没叫车,现在也不打算去医院。”

明翊还有些纳闷:“那你今天是过来……?”

“不是跟你发微信说我今晚来取快递,没想起我,”越之扬冷笑,“光顾着和出租车师傅热聊是吧?”

明翊没觉得自己刚才那算是热聊。

但现在倒是真有点儿微妙的火药味了,怪激烈的。

面对越之扬,她总会产生某种类似于捧着个烫手山芋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无措感。

就比如现在。

纠结一番,明翊还是主动开口:“快递我马上拿给你。但你这手,我家正好有药箱,要不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毕竟是她动手在先。

好在这次对面没再拒绝。

回到房间,明翊思绪还是很乱,感觉今天这状况明显不对。

二人都已经分手,就算是从别人车上下来,她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向越之扬解释的;而对面也如他所说地‘步入人生新篇章’,真要吃醋似乎也轮不到他。

可刚才那情形,总忍不住让人多想。

在此之前,明翊几乎从没见过越之扬这幅意志消沉的模样。

在她面前的越之扬总是骄傲又狂妄,哪怕是当初分手也没见他有多失落,生气的反应快盖过伤心。

所以那时她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因为害怕冲突而下意识口不择言。

但旁观这人一切有迹可循的行为,套用句俗气的话:能伤害越之扬的人大抵是还没出生,所以此刻,明翊觉得自己也没必要上赶着对号入座。

这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等了大概有半小时,越之扬才发消息让她过去。

稍微收拾了下,明翊就提着药箱敲开了对面的门。

越之扬似是已经洗过澡,换了套干净衣服,此刻正半倚门框抱臂看来,半湿的头发传来些淡淡香气。

场面定格三秒。

这气氛很有些尴尬。

明翊是边界感颇强的性格,目前虽然有正当理由,却还是觉得不太自在。

而且对面照旧一副面无表情的冷脸。

加之这有些熟悉的距离与姿势,几乎是一瞬间将她拉回重逢当天的尴尬境遇。

顿半晌,明翊才抬眼,试图征询对方意见:“请问你现在,还方便吗?”

闻言,越之扬冷冷嗤一声:“我倒是还想问你呢。”

“……”

他这态度,总莫名将那些不太好往深处想的暗示再度加强。

明翊不明白越之扬这是打算干什么,但这阴阳怪气的讲话方式外加近似质问的眼神,总让她有种陷入人生三大错觉的嫌疑。

但此刻似乎不好直面这个问题,挑破的话只会让彼此更尴尬。

明翊只好把话题带过去,也没应下这话,上下扫视他后又拧眉道:“你洗过澡了?刚不是跟你说伤口不要再沾水……”

因为距离很近,鼻端还能嗅到越之扬身上沐浴露的淡香。

似乎是清凉的薄荷味道混合着浅淡的尤加利叶香气。

越之扬估计是因为负伤也无心理她,只收回眼转身往里走。

顿几秒,明翊才跟上。

她原是不打算进对门,但把人邀请进自己的私人空间似乎更加不妥。

也不是没想过就站在楼道,可看他这幅得理不饶人的嚣张姿态,敢这么提,等待自己的大概就是越师傅无证行医的病例通知单。

说起来,这还是分手后二人头一回同处一室。

明翊先是站在门口,谨慎往里扫了眼。

房屋构造和自己那间大致相同,因为越之扬平时也不住这儿,几乎没多少东西,生活气息很淡,也没出现些属于女生的私人物品。

刚松口气,视线下落的瞬间。

却又忽然看到,门口的鞋柜旁正放着双毛绒拖鞋。

淡粉、兔绒,还带双可爱的小兔耳朵。

在这单调得几乎可以直接拿去当样板间的公寓里,简直格格不入。

明翊当即倒吸口凉气。

好家伙。

演都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