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玉楼金阙囚雀鸟5(1 / 1)

在一堆美人头之间,她的船却被环绕着,她和摘星也未动分毫。

确实显得怪异。

任谁都觉得她们像是主导这一切的妖物。

只是,并非是她们不想动,而是她们动不了。

只能眼看着周遭的美人头离她们越来越近。

姜婉挽看向鳌山上的姜祈年,他护在姜元恒身前,看向她的目光却是如此的冷漠。

原来哥哥对待旁人是这般无情。

他明明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下属可能会遇到危险,却护在父皇身前。

“我的孩子!!!”

“娘亲——”

头顶落下一个三四岁的女童,眼见着就要掉入这群张着嘴的美人芙蓉之中。

许是桥上的人群奔窜,将这小女童挤了下来。

这些开在玉容河上的美人花,却是张着嘴,唇中是藤叶一样的东西。

她们发出凄厉的笑声,阴恻恻的,眉目之间却是盯着周遭的人群,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落入口中的美食。

甚至,有风不断从姜婉挽所在的地方涌出。风极大,想要再将那些无辜的路人吹落下来。

姜婉挽看着落下的女童,强行挥动手臂,将刚刚谢积玉留下的那张符纸扔在水面,而后用尽全力接住了那女童。

她并不强壮,也没有学过武,可危难之际,也只能凭心而动。

双臂原本便像是灌了铅,强行动起来也不过是一瞬,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疼痛。

双臂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

她的额间瞬间布满了汗珠。

好疼。

姜婉挽护住女童,将她抱在怀中,而后想要将船靠边,逃离这诡异的河。

可船动不了。

摘星也还在原地,被束缚着。

那些美人头却在哀嚎时,用一种怨毒贪婪的眼神看着她。

就像是在看一盘最为可口的肉。

她们刚刚被那符纸上的鲜血驱散,可后面却是密密麻麻地又涌上新的头颅。

层层叠叠的头颅,就像是成片的花叶堆蔟在河面上。

她们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不断向她涌来。

风有意将她的小船抖落,有意将她们拖入水中。

有什么在拖拽着船底。

她的帏帽被风吹开,可她却无暇顾及,只能牢牢地抱住女童,拽住无法动弹的摘星。

“宿主,还不相信吗?”她又听见了那系统的声音。

“刚刚弹幕点赞最多的是【先救孩子】,你做了,便能维持生命。魔物是需要吞噬欲念和仇恨的,你因为什么死去,就会获得相应的能力,但这个能力需要你为死者报仇,吸食怨气,增强力量。”

信吗?

她不知道。

可是心念一动之间,就无师自通的会操纵那水。

花苞似的宽袖笼罩住了白嫩纤细的手,她的指尖凝出小片小片的水刃,水刃瞬间落入水中,而后船底那些藤蔓便被割裂了。

红色的血液从船的周围蔓延,那些美人的头颅又齐齐哀嚎,各个都怨毒地看着她。

而后是更疯狂地蜂拥而至,要将她吞噬嚼碎。

姜婉挽看向四周,只见那位失去孩子的母亲还在原地哭嚎,其余的人皆是退到了远处,不敢向前。

他们警惕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妖。

她好冷,体内的温度一直在流失。

她看到自己的胳膊白得吓人,像是溺水冰冷的死尸一般。

不能被发现自己的异常,不然真的会被当做妖邪魔物诛杀的

她口中蔓延出鲜血来,浑身越发地冰冷,她看着那孩子的母亲,“带她走!”

船底溅出水花来,巨大的水帘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姜婉挽奋力一扔,将孩子又向上抛去。

实则,暗自咬牙控制着四周的水,形成一道水柱借着水幕遮温柔地将小孩子重新送到母亲怀中。

那女人哭着,失而复得的欢喜让她无法言语,只是牢牢地抱住女儿,而后用尽所有的力量逃离这里。

原先失去女儿的悲伤,让她无视了那些可怖的情景。如今,魂魄才像是回到了身体里,恐惧也随之而来,她带着孩子狂奔,也来不及和那位救了女儿的贵人再多说些什么。

要逃,要活!

风落在她身上,她怕得要死,却咬咬牙不管不顾地跑。

以至于她没看到,她的恩人指尖滴落的鲜血,以及她越发白皙的面容,还有那渐渐变僵硬的四肢。

姜婉挽环住摘星,却见摘星看着自己,满目决绝,竟是心存死志。

姜婉挽太了解摘星了,知道她是要自己丢下她,活下去。

可她不要!

她祈看着四周,那女童尚有人来接住带她逃离。

可她若是动用力量送摘星离开,谁能接住她呢?

谁来救救她?

如此可怖地场景,若不是自己的亲人在此,若不是拥有绝对的力量,谁又会多停留呢?

没办法求助他人,那便用好自己手中所有的方法。

半空中,她又看到那些弹幕:

【怎么回事?女主怎么爆改大女主啦?】

【乖乖在原地等着,很快你的摄政王就来救你啦~】

【突然发现婉挽还挺善良的。】

【还是想想怎么自救吧?丫鬟都被她要害死啦~果然我们普通人都是主角谈恋爱的炮灰!】

……

姜婉挽闭上眼,而后感应着四周的水灵,好像有什么听从她的召唤。

她强忍着唇齿间快要喷涌而出的鲜血,再一次凝成水幕而后借着水幕的掩护,水凝成的披帛便卷着摘星将她送至岸边。

做完这些便已经是毫无力气,她再次看向她素日最信任的皇兄。

“妖物!妖物!来人来人,给我拿下妖物!!”

他护在父皇身边,不去辩解,只是那样漠然地看她。

平日里温声细语的皇兄,满面寒冰地注视着她,“父皇,那是皇妹,婉挽。”

他看到了踏空而来的贺敏行。

虽不满这影容自作聪明地救人,但总归是能像个几分的,她这般倒是能吸引贺敏行前来相救,倒是顺理成章。

姜婉挽的脚便是分毫也动不了,浑身也卸了力,软软地倒在船上。

眼见着她就要被芙蓉吞噬,却见一剑破长空,火焰照亮了黑暗,更烧退了那些美人头。

而后,她便落入了贺敏行的怀抱中。

“雀奴,我说了,只有我能救你。”

“莫怕,我来了。”

他护着她,却不许她再动。

姜婉挽没有力气了,她自嘲地笑笑,却只是看着远处的哥哥。

她看着护在父皇身边的姜祈年,而后无声的喊他——“皇兄”。

她再也逃不了了。

贺敏行和他手下的赤焰军战无不胜。

他从无名小卒成为大乾战场上的杀神大元帅,后来又被皇帝信任成为代理监国的摄政王。

大乾皇子公主相继死去,皇上又沉迷修仙长生,竟是十分信任他。

甚至还有人猜测,这贺敏行是否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皇子。不然,怎么如此信任一个外人?

而今,天京异变,妖物横行,逆行而上的便是贺敏行和他的赤焰军。

而他竟是能够御火而行,剑面卷席着火焰,点点落在水面上,火焰烫的那些美人面哀嚎着,伸出的吸血藤蔓也缩了回去。

千百个美人头颅齐齐哀嚎,却又被他手中的剑斩落。

他落于小船之上,却无人质疑他是邪魔妖物,只说他是仙人下凡,拯救众生。

看客们奉他为神,却惧姜婉挽为妖,原本退散的人群随着贺敏行的到来反而生出了些许气势来。

“仙人,杀了那妖女!就是她!”

“用火烧死她!”

“妖女美艳,世间难有,定是幻化的臭皮囊诱惑众生。”

“可她刚刚救下了那孩子,也许她也是受害者呢?”

……

赤焰军迅速围住了此处,而那些美丽的头颅终是不再哀嚎,像是一瞬之间被抽走了什么,齐齐枯萎,只剩下一具一具漂浮在水面上的女尸。

瞧着那些女尸的装束,皆是宫女。

贺敏行能御火,皇帝并不惊讶,反而因着贺敏行的到来而放心了一些。

“敏行,你来了。”皇帝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是四周仍旧布满了护卫,他不靠近河边,却叫贺敏行带着姜婉挽来到身边。

他打量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女儿,“十一娘,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姜婉挽看向父皇,只见他眼中毫无温情,一如她记忆中的每一次相遇一般。

他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她是否有所受伤,只是害怕她不利于自己。

“父皇,婉挽今日出来赏灯,趁着夜色游船,也不知这些奇怪的东西是什么。等想走的时候,便像是被困住了一般,如何也走不了。”

姜元恒看向她,“刚刚百姓们说,你先前同一男子在船上相会,异变也在他走后迅速发生。婉挽,告诉父皇你是同何人相会?”

姜元恒不喜她,甚至此刻是想要杀了她的。

姜婉挽第一次离父皇如此之近,同他讲了这么多话,却更能体会到他的无情。

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太冷了,他身侧保护他的刀剑冰冷,似是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将自己就地斩杀。

也对,今日一切都太过异常,她在其中就像是一个妖邪。

大乾的皇帝沉迷修仙,自然厌恶与仙人相对的妖邪鬼魅,而她此刻,却是像个邪物。

白如纸的脸,越发冰冷的温度,连她都觉得可怖。

她看见侍卫长刀里的自己——乌发,红唇,像是刚刚从冰潭中滋生的女妖,全身的皮肤比雪还要冰凉白皙。

“我——”她正要说话,却觉得身侧炙热如斯,她的肩头被扶住了。

“陛下,刚刚的男子是敏行。上元佳节,陛下亲临,敏行爱慕公主已久,本想借着今日求陛下赐婚,却不想刚刚察觉到异动,追了出去,只留公主一人在船上。”

贺敏行的手牢牢地掌控着她,她想要开口反驳,却被牵制着,一动都不能动。

姜祈年看着她,而后指尖微动,倒是轻笑一声,附和道:“确实如此,晋王殿下倾心婉挽,前日托我送信,约婉挽星愿船上相见,求父皇赐婚。”

姜婉挽浑身像是被卸了力,只觉得脚腕刺痛了一下,便如何也说不出话来,软软地落在贺敏行怀中。

“皇兄……”

曾经唤过千千万万遍,却在此刻哑然无声。

【哦豁,哥哥派出了小蛇咬人。】

【这条小蛇穿梭在原书里,起到了很多不可说的美妙作用,改文之后难道就这么正经了,只能暗杀或者暗自下毒控制人吗?】

【剧情发展超乎我的想象!所以,哥哥是不是不知道现在是真妹妹?他准备让假妹妹今天嫁给贺敏行?】

【哥哥果然腹黑,还想独占!】

……

姜婉挽在贺敏行怀中看着遥不可及的哥哥,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帮着贺敏行圆谎。

他不在意影容生死,自然也不屑于细细分辨她的神色。

于他而言,妹妹已经在自己准备好的密室了。

不听话的下属,便让她闭嘴。

姜祈年的心是冷的,他本就阴险自私,本就冷漠无情,只是习惯于伪装罢了。

如今,得偿所愿,他不想花费时间伪装良善温柔,他只想回去看他的囚鸟。

可姜祈年,却从此,失去了真正的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