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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交换过往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月伴儿喝的是他刚刚才喝过的位置……

柔软的唇瓣覆盖了原本的痕迹,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在间接亲吻一样,属于他的气息也沾染到了少年的身上。

秦悬渊出神地看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着,刚刚才被喝下酒液的喉咙此刻却莫名愈发感到干渴。

他其实并不喜欢喝酒。

这种刺激又能麻痹神经的东西,是剑修一贯远离的存在。

独自在外生活的孤狼,需要时刻保持着清醒和专注才能从危机四伏的野外中活下来。

如果说要用酒精来发泄心中的苦闷,那秦悬渊简直比酒楼内的任何一个人都更适合去喝酒。

他有千万种理由可以去肆意麻痹自己,但他没有。

在经过了众多苦难后剑修仍然选择了清醒地接受着现实,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清心寡欲的苦修者。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在今晚而终止。

看着从少年唇角滑落下来的酒液,浓郁醇香的酒气也变得格外勾人,仿佛像是有无数个小勾子,不停地牵动着秦悬渊心中的欲/望。

饱满殷红的唇珠被酒液滋润,潋滟的水光覆在上面,愈发显得娇艳惑人。

好香。

剑修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少年那吸饱了水分的唇瓣。

也不知真是觉得那上好的灵酒甘美,香气逼人,还是心旌摇曳下的某些意有所指。

而薄倦意却对剑修炙热的视线浑然不觉。

他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

辛辣刺激的口感一下子就激得少年白皙的脸颊被绯色所浸染。

酒液打湿了衣襟,薄倦意却无暇去顾及。

“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从少年的唇瓣溢出,薄倦意被呛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脆弱的蝶翼上,莹莹的泪珠悬挂在上面,要落不落的,很是可怜。

秦悬渊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就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他把酒壶从薄倦意手里拿了过来,嗓音低哑道:“这酒很烈,不要喝那么多。”

所幸,薄倦意也只是好奇地想尝试一下,现在尝试过了,他对这酒的兴趣也就没有一开始那样强烈了。

用过就丢这四个字在少年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偏生,这个举措由薄倦意做起来却无法让人去讨厌,毕竟少年生来就合该受人喜爱,世人追逐明月,只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最好的地方都送到对方的面前,又哪里会去指责月亮的无情?

秦悬渊不想做被抛弃的那一个,因此,他只能想尽办法,让本该高悬于空的月亮永远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身上,贪婪地将其据为己有-

吃完了烤鱼又喝了酒,趁着酒意微醺,薄倦意摇摇晃晃地来到了船边。

秦悬渊不放心地一直在身后护着少年。

薄倦意却笑着将他一把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不要那么紧张,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夜晚的大海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安静,星光洒落在海面上,泛起一阵粼粼的波光。

天地寂静,万籁无声。

偌大的海域举目四顾也就只有他们这一艘孤零零的轻舟。

薄倦意很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

似乎自打从去云风谷那个秘境得到窥天镜开始,他就再也没有这样静下来休息过。

以前他也喜欢找个安静的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陪伴着他的是神霄降阙的那些鸟儿,而现在……

——坐在他身边的是秦悬渊。

从以前的一个人,变成了现在的两个人。

这要是放在以前,薄小少主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有一个道侣。

而且这个道侣还是一个看起来就沉闷无趣的剑修。

“你以前……也是这么闷吗?一天到晚就只知道修炼,跟个锯了嘴的木头人一样。”

薄倦意有些好奇道。

他对秦悬渊了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之前他生气让剑傀去调查对方,那时候大概是薄倦意第一次知道了自己这位道侣的过往。

而秦悬渊也并不想用自己的苦难来博取伴侣的同情,即便是在当时失控的情绪下,他对于自己的种种遭遇,几乎都是一笔轻描淡写地就掠了过去。

但现在薄倦意想听,秦悬渊倒也没什么不能去谈及的。

“我以前很顽皮,娘还经常说我的性子不够沉静。”

“顽皮?”

大概是剑修如今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沉冷寡言,以至于薄倦意完全想象不出来小时候的秦悬渊会是如何捣蛋调皮。

秦悬渊无奈,只好把自己犯过的糗事都说出来:“三岁那年我想习武,就独自偷偷跑出家门去看那些江湖艺人耍把戏,被我娘知道后,她把我揍了一顿。”

“四岁那年,我和秦铉泽打了一架,他年纪比我大,我打不过他就拿了块石头在学堂路上等他,当着夫子和一众族兄的面,我把他的门牙给打掉了。”

“然后?”

“然后他找爷爷哭诉,我和他都被关起来面壁思过。”

秦悬渊小时候的脾气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热烈而鲜明,他想学武就敢大着胆子一个人跑出家门,秦铉泽敢得罪他,他就以更狠的方式报复回去。

当着那么多的人,被比自己小六岁的弟弟按着揍,秦铉泽的脸几乎都丢光了,更难堪的是,他的门牙还缺了两颗,关完紧闭放出来以后说话都是漏风的。

那半年里,秦铉泽都是秦家的笑话。

秦悬渊在描绘这些经历的时候说的都是最简洁的语言,但偏偏薄倦意听来却觉得很有画面感。

仿佛他真的能透过秦悬渊的语言看见那一个还小小的,稚气一团的道侣。

不过薄倦意也有注意到,秦悬渊说的都是三岁和四岁发生的事情,至于为什么没有五岁的事情……

剑修垂了垂眸,眉宇间的神色微冷。

因为就在他和秦铉泽打完架的那年年末,他的母亲就去世了。

……这位说好要亲眼看着他成家立业的女人,终究是败给了病痛。

有娘亲庇佑的孩子和没有娘亲庇佑的孩子是截然不同的。

在母亲去世后,秦悬渊的生活也迎来了巨变。

他不得不开始收敛了个性,变得乖巧懂事,符合大人们口中所说的好孩子的样子。

然而秦悬渊却不想把这些糟糕的事情说予薄倦意听。

他不想让那些人即便是在他脱离了秦家以后,还要来破坏他们此时此刻的氛围。

因此,秦悬渊话锋一转,说起来了他年少时的‘放浪形骸’。

没错,秦悬渊也是经历过一段放纵的时间。

在他成为秦家天才的那段日子里,他成了秦家人人巴结的存在,他享受过金玉奢靡,也打马走过长街,带着弯弓和羽箭,在山林里射熊猎虎,逐星逐月,几天几夜都不回去。

那一袭怒马鲜衣之下,是数不尽的少年意气。

这样的秦悬渊是薄倦意几乎不曾了解过的。

他认识的剑修,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黑衣,用的也都是被人嫌弃的下品灵剑,站在人群中,对方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个人。

更别提剑修的面容冷峻,说话也冷冰冰的,显得沉闷无趣。

很难让人想的到,对方在年少时也不亚于一些纨绔子弟,仗剑行歌,快意风流。

……只能说后面遭遇的种种经历太过沉重,沉重到秦悬渊原本那鲜明而肆意的性格也被彻底抹杀了。

登高跌重,又被囚禁在地宫里不人不鬼地过了那么多年,秦悬渊没有疯掉,也没有嫉世愤俗已经是他极力看开后的结果了,而回到过去那样,他也做不到。

薄倦意忍不住抱住了他。

秦悬渊愣了一下,随后他放松下身体,埋首让自己靠在了少年的肩上。

“跟你比起来,我小时候好像没那么多波折。”

薄倦意缓缓道。

他也是第一次主动跟剑修提及自己以前的事情。

薄倦意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他一出生就是薄家的继承人,百日之后就被薄云烨给亲自抱回神霄降阙内抚养。

所以细数下来,他童年的经历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薄云烨在幼崽的眼里就近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要什么老祖都会满足他。

薄倦意不必为任何琐事感到忧愁,幼崽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不是在救助小鸟,就是在思考今天又要送给老祖什么礼物。

是的,对于一个幼崽来说,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考虑给亲近的人送什么礼物。

虽然这些礼物价值并不对等,因为薄倦意往往给薄云烨送了一块好看的小石头,对方转手就给了他更昂贵更珍惜的灵晶。

在不知道这些回礼的价值时,薄倦意保持这个习惯保持了五年。

五年后,他已经是全上界最有钱的幼崽了。

不过懂事了一点以后,薄倦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

整个薄家,就只有他是被老祖养在了身边,甚至于整个薄家就只有他能跟老祖说得上话,就连薄延风也不能。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薄倦意发现,薄云烨和薄家远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亲密。

薄家对这位老祖的态度是恭敬却疏远,薄云烨……他根本就不在意薄家,薄家人在他眼中跟一片叶子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真要论起区别,那就是树叶和石头还能让薄倦意看中,带回来送给他。

而薄家人,他们连这点价值也没有。

年幼的幼崽却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以为老祖不喜欢薄家人连带着也会不喜欢他。

薄倦意跑到被子里偷偷哭了一晚上,把自己都哭晕了过去。

薄云烨半夜不放心来看他,发现幼崽的脸蛋都烧红了,当即被吓得不轻,事后又是不停地哄又是衣不解带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了幼崽好几天,才终于让薄倦意明白,老祖不是不喜欢他。

薄家人是薄家人,他是他,他跟薄家人不一样。

虽然薄倦意至今也想不清楚老祖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他是他,他跟薄家人不一样,但不妨碍幼崽又继续开开心心,过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到了学习的年纪,薄倦意也没有像其他被溺爱坏了的孩子一样,他非常乖巧懂事地提出了要去学炼丹,因为炼丹师受人尊敬,是个很风光的职业。

再往后,薄倦意几乎每天都在炼丹和修炼中渡过。

他的生活非常简单也非常纯粹,纯粹到连一丝波折也没有,跟秦悬渊完全是天差地别的情况。

因此,在外人的眼中看来,他们俩能成为道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第192章 满船清梦

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清。

正如薄倦意没想过他会找一个剑修当道侣,秦悬渊也没想过,在他历经了诸多苦难和风霜之后,还会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愿意照拂他这个恶鬼。

夜色静谧,星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在这空茫广阔的海面,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就像是两个出身不同、性格不同、经历完全并不相同的灵魂在彼此的坦诚中触碰融合。

从小心翼翼地试探,到完全接纳对方。

秦悬渊走到一步,几乎花光了他两辈子的时间。

他用了两世,才终于遇见了薄倦意。

在零星的记忆里,秦悬渊其实很少得到过爱,只有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他才感受到过那么一丝的温暖。

没有人知道,他也是个渴求爱的孩子。

秦铉泽羡慕他的出生名正言顺,秦悬渊也羡慕秦铉泽的母亲能够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不管发生了什么,秦铉泽都可以扑到母亲的怀里哭。

他却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没有人会再来拥抱他,让他在颠沛流离中也能有个安宁的归处。

秦悬渊只能逼迫自己变得强大,变得冷漠,变得不再需要人陪伴。

但薄倦意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少年会怜惜地亲吻他,会在他心情低落时拥抱他。

秦悬渊在上一世所缺失的一切,薄倦意似乎都给他填补回来了。

他没有得到的拥抱和爱意,薄倦意全都给了他。

也因此,秦悬渊才会去想,他究竟何其有幸……能够在这一世遇到月伴儿。

“怎么了?”

或许是剑修沉默的时间有些太长了,薄倦意微微松开双手,目光略带疑惑地看着对方。

秦悬渊摇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临到了嘴边,又被剑修犹豫着给吞咽了回去。

薄倦意奇怪地看着秦悬渊的神色变来变去。

最终,秦悬渊就像是做下了某种重要的决定,他拉住薄倦意的手,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注视着身前的少年。

“你喜欢……不、如果有机会让你许愿的话,你现在最想要的愿望是什么?”

“最想要的愿望?”

薄倦意似乎没想到秦悬渊会忽然把话题跳转到这里,他蹙着眉,却还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他现在并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如果非要说一个的话……

薄倦意抬起头看了一眼与他面对面坐着的剑修,秦悬渊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天上的星辰倒映在对方的眼底。

不知道是不是薄倦意的错觉,还是今夜的星空太亮,他感觉剑修看向他的眼神中仿佛也透着某种光亮。

忽然间,薄倦意就想到自己想要什么了。

“星星,要是我说我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会帮我实现吗?”

薄倦意挑了挑眉,漂亮的凤眸有些戏谑地瞥向秦悬渊。

显然,他是在等着剑修知难而退。

薄倦意只是一时兴起,他从来都没想过秦悬渊能够做到。

天上的星星谁不想要?

但古往今来,星河依旧高悬于天幕上,璀璨如初。

面对少年这明显是故意设坑的话,秦悬渊没有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一口拒绝,而是径直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埙。

薄倦意见过埙,可他却不知道原来秦悬渊还会吹埙。

秦悬渊出身于秦家,按理说他作为秦家的少爷,想学习乐理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可有秦河这么一个父亲,又有秦铉泽这些看不惯他的兄弟姊妹,秦悬渊光是在秦家生存就已经是如履薄冰了,又哪里有什么机会去学习君子雅乐。

他会吹埙还是后来跟着一个老乞丐学的。

老乞丐没什么本事,就会这一项技艺,时不时跑到贵人面前娱乐倒也能挣口饭吃。

而秦悬渊那会儿的日子过得跟乞丐没什么区别,在所有人都忌讳他一身血气不愿靠近的时候,老乞丐却不以为意,临死前,他还把这唯一一样会的本事教给了秦悬渊。

“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们这些乞丐不一样,你是暂困浅滩,迟早会有大造化,你别看我这本事小,可要是吹好了,未必不能遇上贵人扶持你一把。”

秦悬渊到底还是没能遇上贵人,但这吹埙的技艺,他却至今也没有忘记。

薄倦意说想要星星。

秦悬渊的脑海中已然有了计划,而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他手里的埙。

在上古的先民时期,埙是作为诱捕猎物的哨声而诞生的,它那幽远苍茫的声音与薄倦意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阔海面刚好无比契合。

当秦悬渊吹奏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海面就像是完全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那幽幽的陶埙声回荡在天地间。

薄倦意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为独特的演奏。

他们身处在无边的海面,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楼宇,也没有伴奏伴舞的乐师,有的只是一艘孤零零的轻舟。

而身为演奏者,秦悬渊更是连沐浴焚香都没有,就这么简单地吹起了手里的陶埙。

如此简陋随意的演奏场面,薄倦意还是第一次见。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无数枚光点从远处的海面朝他们游来,一颗接着一颗,随着海浪漂浮着,泛起点点的荧光。

如果仅仅只是一两颗还好,偏偏在埙声的吹奏下,源源不断的光点聚集在他们这艘灵舟的附近,浩瀚连绵,一瞬间,仿佛天上的万千星辰都在此刻坠落入了水中。

——浮光摇曳,群星闪烁。

这一刻,天是水,水也是天。

就在薄倦意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碰眼前的‘星海’时,距离他们不远处骤然响起一阵巨大的水花声。

只见浩瀚的星空下,一头巨鲸跳跃出海面,它身形修长而流畅,优美的尾鳍缓缓拍下,激起无数水花四溅。

这是一群路过的鲸群。

它们似乎是被海中的那些光点所吸引,追随着它们而来,却无意间闯入了少年的视线。

这些巨鲸也并不怕人。

它们遨游在海中,嬉戏着、追逐着水里的星光。

一边游,一边还时不时低声鸣叫。

都说埙声是最接近鲸鸣的声音。

秦悬渊吹奏着陶埙,身后的鲸群仿佛也在为他伴奏。

空灵悠长的鲸鸣声就好似那来自远古的声音,当鲸群齐齐吟唱时,那种颤栗的震撼感几乎让人这辈子都难以忘却。

至少薄倦意忘不掉。

星海、鲸群、埙声……

这一切在这个夜晚都显得是那么梦幻。

而这是秦悬渊为他打造的梦。

薄倦意说想要星星,剑修就为他送来星星。

此时浩瀚的光点铺陈于他们的脚下,而头顶是亿万的星空,薄倦意身处其间,视野所及之处,皆是无数的星光。

……秦悬渊真的把星星给他送来了。

薄倦意怔怔地看着海面。

群星就在流淌在他们脚下,近乎唾手可得。

而薄倦意没有看见的是,就在他看向海面的时候,秦悬渊也在看他。

埙声不知不觉间已然停下。

秦悬渊的目光很温柔。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在看向少年的时候,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就像是一把冷硬锋利的剑,在沾染了感情之后,也会变得不再那么无欲冰冷。

薄倦意一回过头,撞见的就是剑修这样专注凝视他的双眸。

不知为何,薄倦意忽然就感觉自己有些紧张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开口:“这些是……”

“这些是银晶鱼,它们以海底一种会发光的矿物为食,白天的模样全然透明,等到了晚上便会发光,那些海民也叫它们是海中的星星。”秦悬渊缓缓说道。

薄倦意闻言,伸手捞起一些‘星星’,却发现它们的样子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之前阿雅卖给他们的那些鱼吗?

原来这些就是银晶鱼。

薄倦意点了点头,又抛出了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埙声可以吸引它们过来?”

秦悬渊没有隐瞒:“是那海女告诉我歌声可以吸引银晶鱼。”

他不会唱歌,就选择了吹埙。

所幸银晶鱼还是被吸引过来了。

秦悬渊一边说着,脑海里却回想起海女对他说的那句话。

“纳巫说过,在星海下启誓的爱情会受到巫神的庇佑。”

秦悬渊不信巫神,但海女的话却给他提了醒。

他知道有些话是该说了。

想到这里,不等薄倦意回应,秦悬渊就再度开口道:“我听说过枕星岛上的事情。”

薄倦意一愣。

秦悬渊却目光沉沉,嗓音低哑:“游殊白准备了一整座岛的碧落花,还亲手为你点燃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灯。”

“听说那一晚,枕星岛亮若白昼。”

薄倦意这会就算是再迟钝也听明白了,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在吃醋吗?”

“是。”剑修毫不犹豫地就承认了。

秦悬渊直视着薄倦意的双眸,万千的星光,在他的眼中都不如少年的一个眼神。

剑修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掩饰他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

“我在海上找不到碧落花,也来不及准备那么多盏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些星星能送给你了。”

秦悬渊说到这里时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即剑修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着薄倦意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

那里,心脏在剧烈跳动着。

正如秦悬渊此时紧张杂乱的心情。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上却很平静,唯有那眼中炙热的情愫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他道:“月伴儿,你才是我的月亮。”

第193章 湿漉漉的潮意

一个整天冷漠寡言的人忽然对你说情话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薄倦意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也会落到他的身上。

他以前一直以为他这个道侣冷冰冰地板着一张脸,就是个沉闷无趣的呆木头。

却没想到这样的木头原来也会有开窍的一天。

薄倦意的手被剑修牵引着放在对方的心口,无需言语,他就已经能够感受到秦悬渊此时此刻那无比紧张的心情。

……剑修喜欢他。

这一点对方根本就没有任何掩饰。

无论是炙热的目光还是这剧烈跳动的心脏,都在明晃晃地诉说着剑修对他的感情。

——坦率、直白、且明目张胆的偏爱。

薄倦意听得出秦悬渊刚刚的话是一句含蓄的告白。

对方这么大费周折,就是为了能够在一个最好的时机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如此珍重,如此谨慎,小心翼翼地……

就连薄倦意也能感觉到剑修对他那种珍视慎重的态度。

而对此,少年给出的回应是——

他微微倾身,双手揽住秦悬渊的脖颈,将额头与剑修相抵在一起。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

秦悬渊甚至能感觉到薄倦意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脸上。

很痒。

可剑修却没有动。

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卑微虔诚的信徒,在等待他的神明给他降下指示。

薄倦意也没有让秦悬渊的期望落空。

他轻轻蹭了蹭剑修的脸颊,殷红的唇瓣张开,用近乎呢喃般的语气轻声道:“吻我。”

秦悬渊有一瞬间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然而薄倦意的神色却很认真,眼见剑修没有动作,少年还歪了歪头,目露疑惑。

你说我是你的月亮,而现在月亮已经主动投怀了,难道不该给个亲亲吗?

“……”

诡异地,秦悬渊就像是看出了薄倦意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剑修揽在少年腰肢上的手臂被蓦然收紧。

秦悬渊吻了下去。

再多么清醒压抑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几近断裂。

秦悬渊不是没有欲/望,他只是把欲/望藏得很好,毕竟他已经习惯了忍受,忍受旁人加诸的痛苦,忍受这世间一切的不公。

而欲/望也是如此。

那些卑劣的、肮脏的欲/望被他禁锢在心底的最深处,不去触碰,不去妄想,剑修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掩耳盗铃。

然而秦悬渊却显然低估了薄倦意对他的吸引力。

少年的一句话,就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乌有。

唇齿相触间,秦悬渊感受到了淡淡的酒意。

薄倦意喝的比他要多一些,此时正是酒意微醺的时候。

他半眯起凤眸,眉睫低垂下来,衬着微红的眼尾,少年整个人都仿佛透着一股慵懒倦怠的风情。

……有种说不出来的诱人。

而薄倦意还对此浑然不觉,他一点也没觉得是自己喝醉了。

他只是看着秦悬渊的眼睛。

比起天上的星辰,海中的星光,薄倦意发现他还是更喜欢剑修的眼睛。

幽黑而深邃,就像是无垠广阔的宇宙。

偏生,这样一双本该冷漠无欲的眼睛,却唯独在看向他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温暖。

薄倦意很享受这种剑修眼里只有他的感觉。

他忍不住吻上了那双眼睛。

然后……

换来的是剑修更激烈的拥吻。

在薄倦意一直看着他的时候,秦悬渊就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他并非没有感觉,相反,被心上人这么看着,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剑修直接就有了反应。

“月伴儿……”

秦悬渊的嗓音沙哑。

“我的……”

他咬上了少年的唇珠,在那柔软的嫩肉上轻轻舔弄啃咬,犹如像是一头正在捕猎的大犬,厮磨着、禁锢着身下的猎物。

又因为着实喜爱,剑修不舍得粗鲁地一下子就狼吞虎咽,而是叼住了一块嫩肉细细品尝。

薄倦意没有阻止秦悬渊的举动,他的身体也很烫,

少年把手搭在剑修的身上,白皙的指尖用力地紧紧抓着对方,把衣服揉乱,揉皱,直至无力攀附,细白的胳膊滑落下来,却又在下一刻被另一只炙热的大掌给重新拽了回去-

薄倦意被亲的实在是没力气了。

今晚的剑修动作很凶,也很急。

薄倦意只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海中,潮湿连绵的水意席卷着他的身体,让他被浪潮所包裹着在海中起起伏伏。

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只有覆压在他身上的剑修。

薄倦意只得攀附于对方,紧紧贴合、纠缠着,令彼此密不可分才行-

“不、不行……这里还是在外面……”

薄倦意轻颤着睫羽,他被剑修囊括进炙热宽阔的怀中,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颈侧,犹如蛛网般将他牢牢地束缚在其中。

他能听见秦悬渊那粗重的呼吸声。

从剑修身上载来的热意仿佛要裹挟着他一起融化。

薄倦意无力去抵抗这道汹涌的热潮。

但仅存的理智却让他还记得他们现在是在外面,灵舟上没有什么可以遮蔽的东西,薄倦意一抬眼就能看见漫天的星辰,那么明亮又那么炽热。

即便知道这里除了他们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人,可这种幕天席地的环境还是让薄倦意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羞耻的感觉。

秦悬渊吻去了他眼尾的泪珠。

剑修轻声安抚道:“没关系,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人发现的。”

“而且……你好像有感觉了……”

“……”-

潮热的吐息喷薄,酒意刺激着大脑。

在薄倦意的感知内一切都似乎在不停地晃动着,他的视线逐渐模糊,到最后,天边的星辰也化为了斑驳的光晕。

这场荒唐的旖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极致的缠绵,完全失控的疯狂……

薄倦意感觉自己被汹涌的浪潮一点点所淹没,就连呼吸也都泛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意。

而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剑修亲吻着他的泪痣,低声轻喃道:“月伴儿……月伴儿……月伴儿……”

“我的……”

“月伴儿……是我的……”

从微红的眼尾到那一颗小小的泪痣,秦悬渊就像是怎么亲都不嫌够一样。

他一遍遍吻着,又一遍遍不断呢喃着心上人的小名。

就像是要趁着彼此亲密的时候,将压抑在心底所有深沉的爱意都诉说予对方听。

剑修难得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

如果薄倦意这会能够留意——

会发现秦悬渊的双眸已然转变成了冰冷尖锐的兽瞳。

那瑰丽的红色中,只有满满的情/欲。

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两道灵光从他们身上的玉佩逸散出来,彼此交融又回到各自出来的地方。

困缚在黑龙身上的锁链又断裂了一条,淡淡的金光从黑色的龙鳞上一闪而过,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沉寂。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唯有沉眠的黑龙紧闭着双眸,头角峥嵘,五爪立身前,仿佛只待一个时机,便可彻底摆脱束缚,冲破囚笼。

……

与此同时,在宁陵郡内。

风雷拍卖行刚结束了一场拍卖,这次拍卖的重头戏是几枚丹药。

别看这丹药只有区区几颗,却拍出了惊人的高价。

为此,拍卖行的总管还亲自出门相送,就是为了能结交这位年纪轻轻就有着这不俗天赋的炼丹师。

“阁下要是下次还有想要出售的丹药,可别忘记我们风雷拍卖行啊,远的妾身不敢保证,可在宁陵郡,风雷拍卖行一定会是您最好的选择。”

戴着紫色面纱的女子婷婷袅袅地走出门外,她有着一头秀丽的乌发,眉眼温柔动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可偏偏这样出众漂亮的女子,一双美目却只能看得见眼前的这个人。

而至于这位被美人青睐的对象……却是个身披黑色长袍、藏头藏尾的人。

秦远也不想这样。

但他的腿伤还没好,行动间难免一瘸一瘸的,为了掩饰身上的残疾,他不得不用一个宽大的袍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顺便还能隐瞒自己的身份。

他已经顶着原大师这个名号在宁陵郡兜售了好几天的丹药,积累了不少的名气。

此次风雷拍卖行找上门,更是让他的名气再上一层楼。

现在宁陵郡还有谁不知道他们这里来了一个非常有天赋的炼丹师?

而这位经过这位原大师之手炼制出来的‘赤元丹’吃了能直接让人提升一个境界!

这对于日夜苦修、寻求突破的修士来说简直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因此,这赤元丹一经出世,就在宁陵郡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而作为炼制者,秦远自然也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

这样的待遇他以前哪里经历过?

原本秦远还沉浸自己被废了一条腿的失落之中,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凭借着几颗丹药,他就彻底翻身了。

不过他倒没有感激系统,反倒是埋怨对方有这样好的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系统:“……”

对自己挑选的这位宿主,它早已经看清楚秦远这个人的本质了。

若是秦远能够稍稍警惕一点,他恐怕很快就能察觉到系统的异样。

——对方最近似乎变得格外急躁。

它不断催促着秦远去乱葬岗炼丹,又各种劝说让秦远把赤远丹的名气推广出去,引来更多人求购。

这种种急迫的举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快要脱离了系统的掌控一样。

让它选择改变了计划。

第194章 前往归墟

最近绝对是海兽的倒霉日。

它们在这片海域悠闲了已经有上万年了,期间一直都是顺顺利利的,时不时吃些小鱼,晒晒太阳,日子别提有多么舒服了。

可这样悠哉的好日子在最近却似乎像是到了头一样。

先是一场恐怖的风暴潮席卷了海面,无数来不及逃脱的海兽都在那一刻纷纷丧生,好不容易等到风暴过去,海面重回平静。

残存下来的海兽还没能感到庆幸,结果转头它们就又迎来了一尊杀神。

凌厉的剑气横在海面之上。

紧随而来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剑修,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面容冷峻,眉带锋芒,浑身上下唯一的配饰就只有手中握着的长剑上悬挂的那一枚精巧的珠络。

流苏晃动间,凛凛的剑光落下,愤怒的海兽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后便彻底倒了下来。

猩红的血液在海面上蔓延开来,却没有一头海兽敢扑上去撕咬。

它们看都不敢去看一眼那同伴的尸体,慌慌张张就赶紧四散逃开了。

开玩笑,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去惹这尊杀神啊!

一整个大清早,类似的事情已经在这片海域上发生了无数回了。

秦悬渊把这整片海面都几乎扫荡一遍,霍霍了不少的海兽,为的就是挑选出肉质最鲜嫩的那一头。

而这些可怜的海兽又哪里能想到,它们今日的无妄之灾只是因为某个剑修在终于得偿所愿后,那过分亢奋激动的心情无处得以发泄,于是它们这些海兽便遭了殃。

好不容易在风暴中活下来的族群被薅了一遍又一遍,等到剑修千挑万选,终于选好了他想要带回去的海兽后,这片海域的海兽已经所剩无几了。

还活着的都赶忙游走了,可以预见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这片海域都不会再有海兽敢踏足了。

这剑修,实在是太可怕了!

海兽的这些心声秦悬渊自然是听不见,就算是听见了,他也不会手软。

这些海兽的皮骨血肉,样样都能拿去卖钱。

他是有家室的人,他得有本钱能够养活他的道侣,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才是被养的那一方。

但不妨碍秦悬渊想靠自己多赚点钱。

他还答应过月伴儿,要在对方生日的时候代替薄云烨为月伴儿准备一笔祈福钱。

此时距离薄倦意的生日已经不久了,秦悬渊不想失约-

剑修拎着海兽回来的时候,还没靠近灵舟,秦悬渊就看见薄倦意已经醒来了。

少年正把玩着手里那块之前纳巫给他的石头。

秦悬渊回来的动静也没有引来薄倦意的关注。

剑修骤然有种被冷落的感觉。

但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间,秦悬渊很快就将其抛之于脑后,他转身去把带回来的海兽给处理了,又把最鲜嫩的部位剔出来,再用火炙烤过后装进了洗干净的贝壳里面。

薄倦意是闻见香味以后才发现秦悬渊已经回来了,并且还很‘贤惠’地给他准备好了午饭。

烤到微微焦黄的鱼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而从那紧实的肉质上也能看得出来这鱼肉很新鲜。

一看就是剑修刚刚才捕捞上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薄倦意选择先把第一块鱼肉喂给了秦悬渊。

剑修似乎没有想到少年会突然这么做。

一下子就愣住了。

“张嘴。”

还是薄倦意给出指令后,神色微怔的剑修才一字一句地跟着照做。

而吃了这一块鱼肉,少年想要喂他吃第二块的时候,秦悬渊说什么也不肯再张嘴了。

他反过来把鱼肉亲自抵到薄倦意的嘴边,轻哄着让少年吃下去。

这一盘本就不多的鱼肉,就在两个人你喂我我喂你的时候被消灭掉了。

那头海兽余下的部分也没有被浪费,全都进了剑修的肚子里。

秦悬渊的食量不小,而海兽肉带有精纯的灵力,恰好能满足剑修的日常消耗。

在以前无边海没有封禁的时候,各大酒楼中,最受剑修和体修欢迎的就是这些含有大量灵力的海兽肉。

而跟那些膀大腰圆的体修相比,秦悬渊的食量已经算是比较克制的了。

与之相反的是薄倦意,少年饮食精细,吃的也不多,就那么一点鱼肉,也只是尝了不到一半就饱了。

虽然说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需要日日都进食,可看着少年纤瘦的体型,秦悬渊还是不得不多花一些心思,想尽办法哄着让薄倦意多吃一点。

等到这顿午饭真正结束,已经快要临近傍晚了。

收拾残局的依旧是秦悬渊。

薄倦意懒洋洋地靠坐在剑修给他搬来的软榻上,手里拿着的还是那颗平平无奇的石头。

可不论是薄倦意还是秦悬渊都没有因为它的外表就小觑了它,因为这是一个巫送给他们的。

只不过横看竖看,薄倦意都没看出来这颗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金万宝给他介绍的时候,说这颗石头能让他在大海不再迷路。

但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路边最常见的那种石头。

琢磨不透,薄倦意干脆把这颗石头放下。

想了想,他从储物袋内拿出了那张完整的海底舆图。

而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刻。

海底舆图出现的那一瞬间,原本毫无动静的石头顿时就爆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秦悬渊一直注视着薄倦意这边的动静。

看到白光之后他连忙来到薄倦意的身边,目光警惕地看着那颗石头。

没想到这颗石头直接就朝着舆图飞了过去,一碰到图纸,石头就像是融化一般迅速被吞没。

很快,石头不见了,倒是这张舆图亮了起来。

上面的线条隐隐流动着白光。

恰好此时夜幕降临,天边的星辰也已经出来了。

星光与白光交映,一个从未出现在舆图上的亮点浮现了出来。

它位于东方之首,傲然挺立,就像是龙首上的眼睛。

不知为何,薄倦意看到这个光点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那处龙族的圣地——归墟。

而薄倦意只是猜测,可秦悬渊看见这抹光点之后,他再次感觉到了那股异样的熟悉感。

因为这一变故,薄倦意和秦悬渊不得不改变了接下来的行程。

他们原本是打算想办法联系到谷麟和金万宝,或者是往回走,看看能不能沿途找到船上的其他人,但这抹光点的出现却彻底扰乱了他们的计划。

归墟的所在之处……

不管是真还是假,薄倦意和秦悬渊都一致决定先到那里去看一看。

要是假的,不过只是白跑一趟,可要是真的……

秦悬渊抿紧着唇角,垂落下来的睫羽遮盖了剑修眼底晦暗的眸色-

在上界众多的传闻异志中,归墟总是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据说是天下众水的汇聚之处,海中的无底之谷。

关于它的记载很少,也从未有人真正去到过那里。

世人对它的印象都来自于龙族。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归墟是龙族的沉眠之地。

龙族死后,所残存的骸骨会遗留在归墟。

而光是这一点,就足以吸引无数修士心驰神往。

只可惜,千年万年都过去了,至今为止还仍然没有人能找到这传说中的归墟究竟在哪里。

薄倦意他们跟随着星光的指引,在海面飘荡了半个月也没有找到那所谓的归墟。

更糟糕的是,后面连续几天都没有出现星星。

他们不知不觉间就驾驶着灵舟闯进了一片迷雾之中。

茫茫的雾气遮蔽了海面。

薄倦意和秦悬渊什么也看不见,所有指引型的法宝也在这里同时就像是失灵了一样。

他们被困在了迷雾中。

又是没有星星的一个夜晚。

薄倦意把海底舆图收回到储物袋内,他们已经很接近归墟的位置了,实在不行等雾气散去后他们也能在这附近的海面上找一找。

秦悬渊又抓来了一头海兽。

有剑修在,他们还不至于饿肚子。

就是每天在这迷雾中打转有点让人感到烦躁。

但来都已经来了,薄倦意和秦悬渊谁也没有提出要离开。

船上没什么娱乐,薄倦意干脆又拿出他的钓竿,准备钓会鱼消磨下时间。

然而他刚把鱼饵放下去,海面忽然传来了鼓声。

……鼓声?

这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地方哪来的鼓声?

薄倦意还以为这是他的错觉。

可来不及等他去细思这鼓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脚下的灵舟突然就开始晃动。

海面出现了一个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大,周围的海水顷刻间就被吸纳了进去。

这一幕很震撼也很壮观,宛如底下有个巨人张开了口,似要把所有的海水都吞吐进其中。

但薄倦意此刻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样的场面。

因为他们脚下的灵舟正好也处于被漩涡波及的范围之内。

他打开鹤羽伞,抓着秦悬渊就想要飞离此处。

可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鹤羽伞还没能带他们飞出去,薄倦意和秦悬渊就被硬生生吸进了漩涡之中。

风铃声响起。

跪坐在屋内的纳巫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回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过了很久,屋内才落下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很少有人知道,归墟会在特定的时机内短暂地开启一段时间。

当迷雾出现,鼓声响起,就是这天下众水汇聚于这万水之渊的时候。

即便是龙族也只能在这个时候进入归墟。

一旦错过,就要再次等待。

可偏偏……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天欲不渡,灾厄何息啊……”

第195章 万仞孤崖

“梧桐境发生了天火,凤族无一幸存。”

“你说什么?!凤族……”

“句煌已经去看过了,没能找到幸存下来的……”

“……怎么会这样?!”

薄倦意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耳畔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仿佛是有人在对着他说话一样。

可等他想要仔细去听的时候,那些声音又骤然消失了。

只有……

“月伴儿!”

这一次薄倦意听清楚了。

是阿渊的声音……

剑修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可跟往日不同的是,这次剑修的呼喊明显带上了几分急躁的意味。

薄倦意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秦悬渊那略显担忧的双眸。

“我刚刚在叫你,可你一直都没醒来。”

剑修的脸色有些难看。

显然是被薄倦意刚刚昏迷不醒的样子给吓到了。

薄倦意安抚道:“我没事,就是听到一些声音。”

“声音?”

“是,好像有很多人在我的脑海里说话一样,但我想不起来他们在说什么了。”

薄倦意也想回忆起他之前听到的声音,只是醒来后,那段记忆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见少年一直蹙着眉心,秦悬渊没让薄倦意继续想下去,他打断了薄倦意的思绪。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剑修握着少年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薄倦意闻言盯着秦悬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把剑修看得有些疑惑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你学坏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明明先前还是个闷得不行的木头,结果这几天又是什么月亮,又是要一直陪着他的。

情话一套一套的。

薄倦意正想着,忽然听到剑修开口:“我在学。”

“?”

“学习如何不做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

这下子是轮到薄倦意有些哑然了。

他沉默地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把注意力放到了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

从剑修的怀里站起来,薄倦意率先感受到的便是空。

——无比的空旷。

那道漩涡不知道把他们带到了哪里,这里似乎已经不在海面了,大片大片的黑色岩石嶙峋裸露地分布在四周,乱石堆积,而再往前,地面像是蓦然裂了一条缝。

那缝隙极宽极深,两边的岩壁却格外光滑平整,仿佛是被某种什么神兵利器给齐刷刷切下来一样。

而这个念头在薄倦意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不久就被他自己给否定了。

怎么可能呢……

这样深的裂缝,又怎么可能是人力所为……

能一力破开坚厚的山体,那得有多高的修为才能做到?

薄倦意想都没想就把这个夸张的念头给抛在了脑后。

他把注意力继续放在了眼前的事物上。

他和秦悬渊离那处断崖的所在之处并不远,稍稍往前走了几步,那万仞的险势几乎一览无遗。

光看地面上的裂口就足足有上千米的距离,刀削斧劈般,长长的沟壑横纵在地面上,就像是两边的大地被硬生生地分开了。

从上往下看,岩壁一路垂直向下,宛若直达地脉最深的地方,目力所及之处,崖底深不可见。

薄倦意和秦悬渊站在上面,只能看到下方是一片如迷雾般能够将人吞噬的黑暗。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磅礴的水流伴随着隆隆的响声从天上倾灌而下,顺着这道裂缝径直流进了地底。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此情此景就像是天破了一个洞,海水漫灌进来,奔腾咆哮,恍若夹杂着千军万马之势奔流而下。

水势之浩大,薄倦意和秦悬渊离它还有好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那震耳欲聋的水声。

就更别说靠近了。

不论是这处悬崖,还是水流,人类站在它们面前简直渺小得可怕。

换作一般人,早就被这样的情势给吓退了。

但薄倦意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悬崖下方。

“舆图显示的光点就在这里附近,莫非归墟是在这悬崖的下面?”

如果是真的话,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先不说这裂缝到底有多深,就看这崖面那么光滑,上面几乎都没有借力之处,他们该如何下去?

正当薄倦意看着这崖面一筹莫展的时候,秦悬渊俯下身伸出手往岩壁上探了探。

“能爬。”剑修语气笃定地说道。

“这岩石中间有些孔隙,待会我背着你下去。”

……背他下去?

薄倦意愣了愣,他看着这崖壁上近乎平整的切面,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样险峻的地方能有供人攀爬的空间。

他想说不用对方那么冒险。

但秦悬渊就像是一眼就看穿了薄倦意心中的想法,剑修摇了摇头:“法宝灵器在这里没用,要想下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说着,他语气顿了顿,双眸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月伴儿,相信我。”

薄倦意所有想要反驳的话瞬间被堵回了心里,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半晌嗓子才发出了声音。

“我信你。”

“但你要是坚持不住了,一定不要勉强,大不了我们回去以后想想办法再过来。”

听出薄倦意话中的关心,秦悬渊没有说话,眼神却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时隔几个月,薄倦意再次趴上了剑修的背。

秦悬渊的身形似乎比几个月之前还要长高了一些,背部更宽阔了,结结实实的,趴上去很有让人安心的感觉。

薄倦意双手揽住剑修的脖颈,秦悬渊要用手攀爬,得他自己抓紧点对方。

在外人的眼中,他们俩这个举措无疑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万丈高的深渊,一旦摔下去,他们恐怕直接就能摔个粉碎。

但薄倦意说了相信对方,他就坚信着秦悬渊能够把他带下去。

而剑修也没有贸贸然就行动。

他在岩壁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背着薄倦意踏出了第一步。

很顺利。

剑修找到了缝隙,稳稳地落下了这第一步。

薄倦意没敢出声打扰对方,他把呼吸都放缓了,生怕会发出任何动静都会影响到秦悬渊。

反倒是秦悬渊担心薄倦意会害怕,主动开口道:“不要往下看,抓紧我,别松手。”

薄倦意已经抓得很紧了,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大型的挂件,整个人都挂在了对方的身上。

要是没有他的拖累,剑修下去时也能更轻松一点。

毕竟身上多一个人的重量,那难度完全是不同的。

秦悬渊没有回过头,但他似乎也能知道薄倦意内心在想什么。

“你不会是我的拖累。”

少年的那点体重在他眼里轻的就跟只猫儿差不多,每次拥抱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把人给折断了。

薄倦意还不知道秦悬渊已经把他比作成一只猫了。

他现在这个猫主子趴在对方的身上,连动都不需要动,只用看着剑修跟悬崖走钢丝一样在岩壁上攀爬。

明明身下就是万丈的深渊,可薄倦意却丝毫不感到害怕。

剑修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薄倦意从一开始的担心,到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要不是水声太大,他估计都要在秦悬渊的背上睡着了。

而每过一段时间,薄倦意就会给剑修喂一枚回灵丹,好用来弥补对方的消耗。

可即便是这样,秦悬渊的呼吸还是越来越沉重,他动作也逐渐变得吃力。

灵气可以不断恢复,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却不会消失。

他们不知道在崖壁上攀爬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又或者已经是一周过去了……

那幽深的裂缝就跟通往幽冥地底深处一般,无论他们怎么往下攀爬,就是不见底。

薄倦意已经拿出了各种可以恢复的丹药。在他又一次想把丹药喂给剑修的时候。

秦悬渊却拒绝了。

“这些对我的用处不大。”

连日来的疲惫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极限的阈值,光吃丹药对他来说用处并不大。

比起丹药,剑修没有说的是,他渴求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亲密的、来自道侣的抚慰。

薄倦意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剑修的暗示。

他轻轻啄了一口秦悬渊的侧脸,那位置刚好就在剑修的唇角附近。

四舍五入,他们这也算是一个亲亲了。

“那这个对你有没有用?”薄倦意问道。

柔软的触感落下时,秦悬渊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扬了一点。

“有。”

他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薄倦意看不见秦悬渊的正脸,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就是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却是他难得在对方脸上看见的神情。

一个吻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

秦悬渊刚刚还很疲惫,可现在的状态却像是一下子就恢复了一样。

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

而薄倦意的这个吻似乎也为他们带来的幸运。

没过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地面。

秦悬渊背着薄倦意直接跳了下去。

两个人都稳稳落了地。

落地后的第一时间薄倦意就连忙从剑修的身上下来。

秦悬渊也有些脱力地往后仰靠在一个石柱上,他的手臂止不住地在颤抖,这是长时间肌肉劳损过后的一个状态。

薄倦意见状,握着剑修的手忙不叠就渡送了他的灵气给对方。

而在秦悬渊看过来的时候,少年踮起了脚尖,往剑修的唇上亲了一口。

“很厉害。”

薄倦意又一次毫不吝啬地送上了他的夸夸。

秦悬渊……

剑修的内心一下子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所包裹住了。

软乎乎的。

第196章 崖底之下

短暂的休整过后,薄倦意和秦悬渊一致决定往深处走去。

这里其实还远远没到真正的地底。

奔腾的海水还在不断继续往下。

但更深处的地方也是更混沌的黑暗,猎猎的冷风从下方吹来,带着些许刺骨幽深的寒意。

薄倦意站在崖边,他看着那被迷雾环绕的崖底,脊背处莫名攀升出了一股凉意。

……就好像是那深渊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由下往上地窥探着他一样。

——令人毛骨悚然。

“月伴儿。”

秦悬渊一转头就看见薄倦意神色怔怔地看着崖下,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危险的边缘。

见状,剑修连忙上前捏住少年的手腕把人给带了回来。

直到危险彻底解除,秦悬渊这才蓦然松了一口气,随即他拧着眉看向薄倦意:“怎么往那边去了?”

闻言,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他动作略显迟钝,就像是听到了剑修的声音之后才逐渐回过了神。

等缓了一会儿,细想他刚才的举动,薄倦意也是不免有些后怕。

……要不是秦悬渊及时拉住了他,他刚刚说不定就要跌落下去了。

那幽深的黑暗仿佛极具蛊惑性,看着它,薄倦意就不自觉地往前走了,连什么时候站在断崖的边缘他都记不清了。

还好剑修及时把他拦下。

想到这里,薄倦意再看着秦悬渊那还是一脸神情严肃的样子,他忍不住回握着对方的手。

手指还在剑修的掌心处轻轻挠了几下。

“我只是想看一看下面。”

少年难得乖顺地说道。

而看着这一幕,别说秦悬渊本来就对薄倦意无法生起气来,就算是心有余悸,他现在也完全舍不得说出哪怕一句重话。

剑修只能是暗自下定决心,他紧紧握着少年的手,把人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以后别再靠近那么危险的地方了。”说着,秦悬渊犹豫地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或者是叫上我一起。”

我会保护你。

秦悬渊没有把这最后一句话给说出口。

但薄倦意却听出了剑修的言外之意,他的眉眼不禁往下弯了弯。

少年出声保证道:“好。”

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薄倦意心想。

那崖底给他的感觉总是有些怪怪的,阴冷黏腻,靠近时他的心底下意识就有种不太舒服的排斥感。

很是奇怪。

或许是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即便薄倦意没有出事,但秦悬渊也不想在这里继续久留了。

他带着薄倦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崖底的迷雾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有细微的锁链声从下方传来。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上攀升,它似乎是想要冲出崖底,然而在最后一刻,无数根泛着金光的锁链从迷雾中伸出,黑影只差一点就触碰到了薄倦意刚才所站着的地方。

可就是那么一点,成为了它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重重的锁链将它重新拖拽回崖底。

眼见希望再一次从面前滑走,黑影怎能甘心?

它愤怒地看着那些金色的锁链,语气无比怨毒。

“龙族!”

“可恶的龙族!”

“等我出去!我要将你们剥皮抽筋!让你们龙子龙孙都成为我的骨器!”

充斥着恨意的咒骂回荡在崖底,可不论黑影叫的有多么大声,它的声音却始终没能传出去分毫。

只有其他同在崖底的黑影不堪其扰。

“怎么又在叫了?”

“封印松动,这傻子估计还以为有机会可以出去呢。”

“死心吧,只要还有一个龙族活着,他们就绝不会放我们出去的。”

它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个黑影的幸灾乐祸。

被嘲讽的黑影当然不服气。

它想反驳这群被吓破了胆的懦夫,一道清润的嗓音蓦然响起。

“诸位莫急,且再等等,龙族嚣张不了太久。”

说话的是一个白衣人。

在满是黑色的阴暗世界里,这唯一的一抹白就显得格外醒目刺眼了。

可诡异的是,周围的黑影却在对方出声的那一刻瞬间就安静了。

就连被群嘲的黑影也不敢吭声。

崖底就这样‘死寂’地持续了片刻后,才终于有黑影大着胆子颤声道:“是……那位有何发现吗?”

黑影说的含糊,它的语气讳莫如深,像是不敢用言语去称呼对方,只能用个模糊的词汇来替代。

但周围的黑影也都知道它话里所指的那位是谁。

在白衣人的身后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身穿一袭粗陋的布衣,浑身上下唯一特殊的就是手中握着的权杖。

那权杖以凤凰的头颅为首,以龙骨为身。

曾经最为尊贵的两种神兽,到了老者这里都在死后变成了他的骨器。

也因此,崖底的黑影没一个敢小觑了对方。

它们不知道老者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只知道白衣人称呼他为乌布萨玛,是一名黑巫。

对于黑巫的恐怖,它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故而这些黑影宁可通过白衣人也不肯直接去跟老者对话。

白衣人看出了这些黑影的怯怕,却丝毫不在意,他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温和。

“句煌寿命将至,一旦等他陨落,龙族后继无人,便是你我走出这崖底的时机了。”

说罢,也不管那些已经疯狂了的黑影,白衣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衣摆掀开的一瞬间,一朵凌霄花的图案在那袭白衣上若隐若现。

……

对于崖底发生的动静,薄倦意和秦悬渊都一无所知。

他们走在岩石杂乱的地面上。

这里就像是一处地下峡谷。

他们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尽头。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只有一扇门。

一扇如巨物般巍峨耸立的黑色石门,而在两旁的石柱上,静默的石龙盘桓于此,它们俯首低垂,冰冷的竖瞳直视着每一个站在门前的造访者,肃穆威严。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头顶,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薄倦意却没有被这样的威势给吓着。

他见过真正的龙,即便那条龙已经死去很久了,可属于龙族的威严,仍然不是一尊石像可以比拟的。

秦悬渊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扇门。

从被漩涡带到这里开始,他的心跳就一直很快。

而在看到这扇门之后,他的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赶紧进去。

似乎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一样。

“果然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归墟了,传说中龙族的沉眠之地。”

薄倦意稍稍往后退开几步,仰头看向门上描绘的纹路。

那是龙族在狩猎的画面。

天空、地面、海中,成百上千的群龙在翺翔飞舞。

画面极为壮观。

百兽躲避,万族臣服。

门上被火焰照耀出来的鳞片栩栩如生,恍惚间,画面中的龙族似乎真就跨越了那无尽漫长的光阴,从远古时代走出来,无比鲜活地出现在薄倦意的眼前。

……这就是曾经统治了上古时期长达数万年的无冕之王吗?

“龙族。”

薄倦意低声喃喃道。

他心中对于这个种族的好奇心愈发旺盛。

这样强大的龙族,当年他们真的能够战胜对方吗?

还有凤族。

凤族的实力与龙族不相上下,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就消失匿迹了呢?

甚至整个中央大陆有关于凤族的记载都少之又少。

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这段历史一样。

薄倦意直觉这里面有问题。

但他现在却没什么思绪。

而且比起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开启这扇门。

这条峡谷只有一条路,往回走的话就只能回到他们刚刚来时的那处悬崖。

因此他们必须得打开这扇门才行。

薄倦意和秦悬渊尝试用了好几种办法,可不管他们怎么弄,这扇巨门依旧纹丝不动。

“不行,寻常的办法打不开这扇门。”

薄倦意率先停下了这种无用功。

他抬起头看着盘在石柱上的龙,又看了看门上群龙狩猎的图案,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个猜测。

“这里既然是龙族的沉眠之地,或许只有龙族才能开启这扇门。”

这种情况在上界并不罕见,

一些世家的祖地也会用到这种方法,只有含有相同血脉的家族子弟才能进入到祖地里面。

用这种方法也是为了杜绝外姓者的闯入。

而龙族这边显然更绝一点,他们直接按照种族划分,不是龙族根本就无法进入。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薄倦意蹙了蹙眉,任谁费了这么千辛万苦的劲儿却得来这样的一个结果心里都不会好受。

然而就在他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薄倦意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秦悬渊,在看到剑修身影的那一刻,他蓦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龙角!”

少年惊呼了一声。

随后在剑修疑惑的目光中,薄倦意打开了秦悬渊的储物袋,不出意外的,少年在里面找到了他买下来送给对方的那对龙角。

……如果是只有龙族才能开启这扇门,那有着龙族气息的龙角行不行呢?

薄倦意一边想着,一边尝试着拿起龙角走到了门前。

还没能等他靠近,手中的龙角就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它被金光托着融入进门中。

下一刻,

隆隆的响声传来,地面就像是发生了震动一般,石柱在颤动,细小的岩石弹起又落下。

而薄倦意和秦悬渊在晃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握住了彼此的双手。

等到这阵异动结束。

薄倦意从剑修的怀里抬起头。

——他们面前的石门,已经打开了。

第197章 进入龙墓

高达上百米的巨门被缓缓开启,仿佛就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一个寂静的、古老的、属于上古王者的终末亡地。

在走入门中的一瞬间,薄倦意和秦悬渊感觉他们的耳边似乎传来一道亘古悠长的龙吟声。

那声音威严、低沉,带着来自洪荒的苍茫悲凉之感。

光是只听声音,就足以让人不由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战栗。

这是龙族的威势。

哪怕已然死去,他们的威严也绝不容许被冒犯。

那些心怀鬼魅者会在这一道龙吟声中被吓得肝胆俱裂,不等进入门后,就已经七窍流血而死了。

而薄倦意和秦悬渊都是心性坚韧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吓着,最关键的是,他们俩对龙族以及这龙族的沉眠之处丝毫没有任何的恶意。

跟寻常的盗墓者不同,他们并非为了求财,也不是冲着龙族本身遗留的骸骨来的。

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更多是意外。

似乎从他们在风月宝境中拍下龙角之后,从无忧城到濂珠城,再到获得海底舆图,出海、遭遇风暴又被卷入进漩涡,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推手一直在推动着薄倦意和秦悬渊来到这里。

现在他们终于开启了石门,这龙墓之中究竟又掩藏了什么秘密……

……

石门之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薄倦意一开始还以为这里会和外面一样荒芜,然而进入之后,他就发现他错了。

作为龙族的沉眠之地,门后面的世界不仅不安静,反而还显得很‘热闹’。

这里就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

茂盛的草被、数不尽的繁花藤萝,摇曳舒展的龙血花开满了山间。

倘若薄倦意不是真真切切听到了那一声的龙吟,他还以为他们是走错了地方。

这里丝毫不像是一个代表着死亡和永寂的冰冷墓葬,反而充斥着勃勃的生机。

薄倦意甚至还在这里看见了蝴蝶。

——如琉璃般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幽蓝色光泽的蝴蝶,它们蹁跹飞舞,所过之处还会留下点点淡蓝色的荧光。

很漂亮,也很梦幻。

让人很难想象在海底的归墟之处竟然会存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九幽冥蝶,看来我们确实是走到了龙墓里面来了。”

薄倦意抬起手,一只本来应该飞向花丛的冥蝶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一样,转而停落在了少年的指尖。

美人,蝴蝶,加上这漫山遍野的龙血花,构成了这宛若画卷一般的景色。

秦悬渊抱着剑伫立在一旁,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去打扰。

只是剑修没吭声,薄倦意却不会因此就冷落了他这个道侣。

他给九幽冥蝶喂了一点灵力后,趁着剑修没有注意,薄倦意用指尖托着冥蝶将它放到了秦悬渊的肩上。

剑修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肩头已然多了一只如梦似幻的蝴蝶。

秦悬渊下意识朝薄倦意看去。

只见少年的眼中划过了一抹狡黠的神色,仿佛像是某种小伎俩得逞了一样。

见状,秦悬渊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就是薄倦意想要捉弄他。

“月伴儿……”

剑修的语气似有些无奈。

然而,薄倦意却没有理会已经浑身僵硬的剑修,他从储物袋内拿出了一颗留影珠,对着秦悬渊道:“别动。”

随即薄倦意连忙把这一幕用留影珠记录了下来。

冰冷沉稳的黑衣剑修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剑刃,给人的感觉始终是强大、冷冽、不可侵犯的。

偏生眼下却有一只蝴蝶停驻在他的肩上,硬生生打破了这份不近人情的疏冷。

让往日冷漠的剑锋也沾染上了些许温度。

薄倦意显然很满意这样的画面,他眼中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减。

那冥蝶也很‘懂事’,对于杀气过重的剑修,这些凡是开了灵智的生物都会本能地选择躲避,但薄倦意给它喂了点灵气,看在灵气的面子,九幽冥蝶配合着在秦悬渊的肩膀停了好一会儿。

直到少年玩够了,这一人一蝶才总算是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我要把它好好留下来。”

薄倦意把留影珠放回到储物袋内。

“等什么时候我对你的新鲜感消失了,我就拿它出来看一看。”

“……”

秦悬渊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出卖‘美色’的一天。

然而看着少年那上扬的唇角,剑修不禁有些哑然。

罢了。

出卖‘美色’就出卖‘美色’吧。

至少他还有一张脸能让月伴儿喜欢。

……

九幽冥蝶慢吞吞地飞回到了薄倦意的指尖。

在吞食完少年给它灵气后,它抖动着蝶翼,上面幽蓝色的荧光似乎是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冥蝶展翅往前飞了飞,又蓦然停顿了下来,然后再往前飞一段距离又停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秦悬渊似乎是看出了它的意图:“这是让我们跟着它?”

薄倦意点点头应声道:“这些冥蝶比我们熟悉这里,跟上去看一看。”

说着,两人跟在了冥蝶的后面。

对方果然是要为他们引路,见这两个人类都跟上来了,冥蝶直接继续往前飞。

龙血花在他们的脚下蔓延。

放到外界一株可值万金的稀世珍宝,在这里就像是路边的野花一样常见。

不过这也不奇怪。

有龙族的地方就会有龙血花,试问这天底下,还有哪一处能比龙墓之中的龙族数量更多?

故而,这里漫山遍野皆开满了龙血花。

在繁花的簇拥死去,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又温柔的沉眠方式?

“感觉龙族……跟传闻中描述的好像也有些不太一样。”

薄倦意感慨道。

他们走在这里,同时也走进了龙族的世界。

越是去了解,越是能感觉到这个古老又强大的族群除了凶悍残暴的一面,也会有细腻柔和的地方。

冥蝶带着他们一直往深处走。

这个山谷很大,就在薄倦意以为他们还要继续走下去的时候,那九幽冥蝶忽然就在前方停了下来。

它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把两个人都已经带到了目的地,停下来片刻后就往回折返了。

而薄倦意和秦悬渊此时也顾不上这只冥蝶了。

因为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个体型庞然的巨物。

——头角峥嵘、身披鳞甲、其形似蛇、五爪锐利。

“这些……都是龙族?”

薄倦意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毫无疑问,伫立在他们的面前的这些巨兽就是龙族。

或者说,是已经死去的龙族。

他们紧闭着双眸,看似像是在沉睡,实则早已经没了呼吸。

龙血花编织为毯温柔地铺在他们的身下,就像是这些龙族以花为棺,沉眠于这片花海之中。

他们匍匐的位置和姿态也很随意。

仿佛是躺在上面进行着午后小憩一样,很悠闲也很放松。

薄倦意还看到了一头仿佛像是在呼呼大睡的龙族。

可等他走近一看,对方的身体已然是冰冷的。

……这里的龙,都死了。

或许在万年以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薄倦意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之后他心里忽然就有些发堵。

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就好像他是在为这些死去的龙族而感到悲伤一样。

明明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龙族。

想到这里,薄倦意俯下身,他摘了一朵龙血花。

随即少年缓缓走上前,将这朵龙血花放进了眼前这头龙的爪心——巨龙宽大的爪心上,一朵小小的龙血花就躺在上面。

虽然微小,却也显得明媚亮眼。

而在薄倦意做着这些的时候,秦悬渊却站在龙骸的面前,他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注视着紧闭着双目的龙首。

龙族的威严深重,即便是一头死去多时的龙族,它的威势也仍然不是一般人可以直视的。

可秦悬渊没有动,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头毫无生机的龙族,眼神中是一片堪称平静的漠然。

薄倦意一转头,看见的就是这一人一龙对持的画面。

很奇怪,剑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薄倦意还是能感觉得出来,阿渊此时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他是在难过吗?

似乎也没有,秦悬渊发现他其实并不难过,甚至也没有任何悲戚的感觉。

他看着这万龙长眠的场面,心中只有对接近真相那一刻的空茫。

是啊,真相。

他找寻了那么久,身负血孽深仇,追求了两辈子的真相。

有那么一瞬间,秦悬渊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去想。

直到最后,他也只是一动不动,静默伫立如一尊冰冷的雕塑。

一人一龙,一生一死。

他们相隔的很近,却又很远。

那是生与死的距离,也是世间唯一无法被跨越的鸿沟。

“阿渊?”

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也将凝视着死亡的剑修拽回了人间。

秦悬渊回过头,容色清冷姝丽的银发少年就站在他的身边。

那双漂亮的凤眸正倒映出他的身影。

——满怀担忧。

月伴儿在担心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剑修垂下双眸,他把手搭在薄倦意的脸颊上。

然后俯身——

学着少年之前安抚他的样子,秦悬渊也在薄倦意的眼睑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

薄倦意眨了眨眼,他的脸上还是茫然的,似乎是被剑修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弄懵了。

然而还不等他询问秦悬渊这是怎么了。

一道冰冷含怒的嗓音就蓦然在他们的头顶响起。

“何方蝼蚁!胆敢擅闯此地?!”

第198章 龙君句煌

这道震怒的嗓音响起的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陡然一滞。

秦悬渊似是预感到了危险,他连忙抱着少年侧身躲闪。

下一刻,

他们刚刚所站着的地方就被一团熊熊的烈火给击中,龙血花在火中燃烧,带着火星的花瓣纷纷四散飘落。

犹如像是天上蓦然下起了一场盛大的花雨。

只可惜,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此时能有心思去欣赏这样的浪漫。

薄倦意和秦悬渊都神色严肃地看着火球袭来的方向。

空间在剧烈震动。

一只锋利巨大的兽爪撕开了一条裂缝。

峥嵘嶙峋的长角率先探出,随后是昂扬威严的兽首,待它睁开双眼的那一刻,炽热、明亮、恍若太阳般的双目在天边冉冉升起。

这是何等的雄伟?

它的身形比这里任何一个龙族都要庞大,蜿蜒的身躯如世间最壮阔的山岳,巍峨高耸,那碧云一般的青色鳞片覆盖在它的身上,在灼烈的火光中,这通身的青鳞仿佛像是马上要燃烧起来了。

如此瑰丽,如此震撼。

甚至是无法用语言可以来形容。

它就像是一个神迹。

当这头巨兽完全显现出身形盘旋于空的时候,那种浩大、庞然、恢弘的震撼感几乎是迎面扑来。

低沉的龙吟声划破天际。

这一声似乎也在向世人宣布着——

属于上古洪荒纪元的王者跨越了遥远的时光,从长眠中苏醒了-

这是一个龙族……

……一个还活着的、真正的龙族!

薄倦意眨了眨眼,不知不觉间他的呼吸都已经屏住了。

原来会动的龙是长这样的……

少年抬起头,目光好奇地看着那盘旋在天边、赫赫巍巍的巨兽。

有句话对方其实并没有说错,和这样的庞然巨兽比起来,他们人族确实就像是蝼蚁一样微小。

可偏偏就是这微小、不起眼的人族,在三族之战中,却以孱弱之躯战胜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妖、魔两族,最终妖族退隐到祖地的万妖之都,而魔族则被流放至最偏僻的从极幽渊。

甚至就连曾经的洪荒霸主,龙族也不得不封禁无边海,选择了隐世不出。

足以可见,蝼蚁并非只能任由宰割,当蚍蜉之力足够凝聚时,它们也是可以杀死比自己还要强大无数倍的敌人。

也因此,哪怕他们现在是在面对一条真正的龙,薄倦意和秦悬渊也没有就被吓得惊慌失措。

秦悬渊紧紧握着手里的剑。

他挡在薄倦意的身前,视线一直盯着天上的那条龙,似乎只要对方稍有异动,剑修就会毫不犹豫提剑迎上去。

而薄倦意也抽出了明月湖,他的手里还捏着一道剑意。

这是薄云烨留给他的护身符,是全盛时期的邃霄剑尊凝聚出来的剑意,威力极其可怖。

薄倦意不知道这个龙族的真正实力,但有老祖给他的剑意,有什么情况他带着秦悬渊一起跑掉还是没问题的。

有这份底气在,虽然这个龙族来势汹汹,但薄倦意倒也没感到有多么可怕。

他甚至还有心思在秦悬渊掩护下悄悄打量着天上的龙族。

龙血、龙鳞、龙角、龙爪……

少年微微眯起双眸。

……这龙族浑身上下似乎都适合用来炼丹。

就在薄倦意心中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挡在他前面的秦悬渊和天上的那个龙族都不约而同地感到身上一冷。

剑修唇角抿得更紧了。

而句煌……

他估计怎么想都想不到,会有一个小小的人类,在他们龙族的威势下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有胆子将他们视作炼丹的材料。

对此还浑然不知的龙君此时只是冷冷地看着底下那两个有些奇怪的人类。

句煌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巧合。

他最近预感自己大限将至,索性干脆提前进入了归墟。

毕竟龙族也不讲究什么丧葬仪式,他们要死了往往都是在龙墓里面随便找个舒适点的地方一躺。

句煌也是如此。

他好不容易刚找了个心仪点的位置躺下,结果就感受到龙墓入口的禁制被触动了。

触动了就触动了吧。

句煌当时也没有多想,而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可眯着眯着他就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龙族都已经快死完了,整个上界估计就只剩下他这么一条独龙了。

那么除了他以外,还会有别的龙进到龙墓里面来吗?

——肯定没有啊!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很显然,是有龙族以外的闯入者进来了。

被打扰了沉眠的句煌本来就一肚子气,再察觉到有外面的宵小还胆敢闯入到这里,一股怒意瞬间油然而生。

他直接一路撕裂空间找寻而来。

见到这两个闯入者还站在同族的尸骨处,句煌更是感到怒不可遏。

他的眼神冰冷,俨然已经打算用龙炎将这两个闯入者烧为飞灰了。

而就在句煌张开口准备吐息的时候,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秦悬渊的身后。

目光直直地与剑修身后的少年对上。

那一双漂亮的凤眸正好奇地看着他。

句煌:“嗯……?嗯!!!”

他连忙将嘴巴闭上,还未吐出去的龙炎就这样硬生生被他憋回进肚子里。

但句煌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仓促间化为人形落地,上前几步就想要走到薄倦意的身边。

只是还没等他靠近。

一柄黑黝黝的剑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句煌转过头。

神色冰冷的剑修正警告般地看着他。

似乎只要他再敢上前一步,这横在他面前的剑就会立刻割断他的喉咙。

……有意思。

句煌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挑衅过他的威严了。

他生而为龙,还是最为尊贵的青龙。

别说是现在了,就算是在以前整个无边海他也能横着走。

区区一个化神期的人类,怎么敢有本事来阻拦他的去路?

“敢阻拦我?你算什么东西?”

句煌冷哼一声。

他连动都没有动,只是挑着眉,神情高傲。

属于龙族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倾泻而出,来自上古洪荒纪元统治者的威势远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抵挡的。

句煌都已经能料到这个人类的下场了。

谁知道……一息……两息……三息……

秦悬渊握着剑的手依旧纹丝不动。

句煌微不可闻地拧了一下眉头。

他不悦地抬起双眸。

直到这时,这位高高在上的龙君才总算是给了剑修一个正眼。

然而这一看,句煌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身上的气息……”他往剑修的身上打量着,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复杂。

“你姓秦?”

句煌问了一个问题。

秦悬渊没有开口,他那冷漠、充斥着警惕的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他的回答。

被当成坏人……啊不,是坏龙的句煌:“……”

忽然就有点手痒了。

要是换作以前,遇到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崽子,句煌只会选择把对方打一顿,打到这些小崽子肯乖乖配合为止。

可眼下……

句煌偷偷往秦悬渊身后瞄了一眼。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缕银色的长发。

剑修在前面挡得严严实实。

句煌根本看不见对方身后的少年。

但即便是这样,仅凭刚才的一眼,句煌就大致可以断定,那是一只小凤凰!

一只还活着的、健健康康的小凤凰!

句煌已经无法思考这一个小凤凰是从哪里来的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

这世间还有幸存的凤族,并且现在还就在他的面前!

要不是还尚存着几分理智,句煌现在都已经恨不得直接上手去确认了。

当年凤族出事的时候,曾给龙族寄出信书求援,但那会儿无边海与陆地牵涉太深,龙族在岸上打红了眼,以至于等到句煌看到这封求援信赶去梧桐境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什么也没剩下。

梧桐境内只有一片无尽的焚海。

句煌找了七天七夜,始终未能找到一个凤族。

时至今日,他仍然还能回想起他当时站在废墟中的那种绝望。

那种天地孤寂的可怕。

而这件事情在后来也成为了他的梦魇,句煌曾无数次质问自己,当年若是早点去到,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

但无论他后悔多少遍,现实却是凤族覆灭,梧桐境成了彻彻底底的死地。

为此,句煌一直倍感自责,以致在后来的战场中,他因晃神被一个黑巫算计,身负重伤,那道伤口过了上万年,还在他的心口溃烂。

不过对比起身上的痛,句煌更在乎的还是已经覆灭了的凤族。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一天能够亲眼见到一只活着的小凤凰。

句煌的目光薄倦意自然也能感受得到。

他没有瞎,对方那明晃晃的、无比直白炙热的视线薄倦意哪怕是躲在秦悬渊的后面也能感觉得到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只是盯也就算了,可看这龙的架势似乎还想凑到他的面前来。

偏生,薄倦意在他的身上还没有感觉出恶意。

但这也是少年最想不通的地方。

奇怪了,他跟这位龙君也没见过面。

怎么对方这么一脸激动的样子?

薄倦意想不明白,秦悬渊就更不明白了。

剑修现在脸上的神情已经冷得快掉冰碴了。

对方冲着他来,他不会去在意理会,但眼下,只要凡是眼睛没有问题的人都能看得出,句煌的目标明显是冲着他身后的少年去的。

秦悬渊没直接动手已经是他刻意压制过的结果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当着人家道侣的面,一直盯着对方的伴侣看几乎已经把挑衅两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句煌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凤凰已经被眼前的龙崽子给拐走了。

他看了看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少年,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警惕的剑修。

句煌也忽然意识到这里似乎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而且想到他刚刚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飘忽。

似乎、或许、大概,他给小凤凰的第一印象也不是很好……

“咳咳……”句煌咳了咳,选择亡羊补牢,试图挽救一下他在小凤凰眼中的印象。

“我叫句煌,是取自赤日煌煌之意。”

句煌说完,见少年依旧躲在剑修的身后未动,他眼神微微有些黯淡,但语气却仍然温和地开口:“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

“你们来这里,也应该不是为了进来看一眼。”

“尤其是你。”句煌的目光落在了秦悬渊的身上。

“我能感受到你的气息,虽然还未觉醒,但毫无疑问,你身上有龙族的血脉。”

第199章 秾艳动人

龙族,血脉。

薄倦意闻言一怔,他下意识看了身旁的剑修一眼。

然而挡在他身前的剑修神色却并未有所变化,那冷冽而又深邃的面容上是一片平静的漠然。

唯独一双眼睛。

幽暗缄默。

比出鞘的剑锋还要冷。

令人畏之生寒。

句煌忽然有些恍惚。

这眼神实在是太像了……

简直像极了他。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句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悬渊。

从刚才他就发现了,眼前的剑修对身后的少年有着出乎寻常的在意。

仔细去看的话,剑修的站位和动作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在危险发生的那一刻将其给拦下,他的保护是密不透风的,也是细致入微的。

他就像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剑,守护在少年的身边。

而这样的程度,那一位是做不来的。

对方的心里只有苍生大道,看似无比冷漠,却心有灼灼烈火,那耀眼的火光炙热温暖,能照耀世间的每一个生灵。

但秦悬渊却不同。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感情都给了薄倦意。

除了月伴儿,他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

也因此,这两者虽然看着相似,内里却是天差地别。

……很神奇。

句煌心想道。

谁能想到他的后代会是和他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如此极致的悬殊同时出现在一个血脉上,也不知道是这中间哪里出现了问题,才导致这两者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

薄倦意与秦悬渊并排紧挨着坐在一起。

句煌就坐在他们的对面。

彼此的中间还隔着一张不大的矮桌。

远远看上去,他们这幅样子倒确实颇有几分坐下来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就连周遭的风景也是悬泉瀑布,繁花丛中,晶莹剔透的蝴蝶掠过,拖曳着梦幻般的幽蓝色荧光在空中漂浮摇摆,像是在起舞一样。

而在薄倦意看着风景的时候,句煌也在看着他。

从刚才到现在。

他终于有机会看清楚了薄倦意的正脸。

少年显然被养得很好。

柔顺的银色长发比上等的绸缎还要富有光泽,垂落在肩侧被天青色的宝石发夹扣住,月桂叶纹的银饰簪在发间,末端还悬挂着珠链缠绕过脑后,这头上的打扮看似清雅却处处透着矜贵和精致。

在金玉琳琅中,少年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半张脸都簇拥在雪白的毛发之下,显得又乖又软,那凛白的肤色就如同檐上的初雪,干净纯粹极了。

而出乎意料的是,有着这样纯净的外表,薄倦意的五官却并不寡淡,相反还有些过分的张扬秾丽,只是眉眼间的清冷霜色硬生生将这份旖艳的姝色给压了下去。

但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越是冷淡,越是勾人。

纯与欲两种形态在薄倦意的身上交织的很好,衬着眼尾下那点艳色泪痣,但凡少年肯笑一下,那都是世间最惊鸿的落笔。

句煌看到这一张脸,先是被惊艳了一番,随后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在上古洪荒时期,骄傲肆意的凤族就是集结了天地之灵气,所孕育出来的神兽,是夺日月之光彩,揽星辰之璀璨的美丽生物。

比起龙族在外半毁半誉的名声,提起凤族,世人能想到的都是美好而高洁的词汇。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凤族尽出美人。

薄倦意年纪虽小,却也能看得出等他眉眼彻底长开后,该是怎样的秾艳动人。

句煌看得心都快化了,他的目光愈发柔和,连带着语气也软了下来。

“要不要尝尝这杯灵饮?”

他把青瓷的小盏推到薄倦意的面前,话语中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和期待。

小凤凰会不会接受他的好意?

愿不愿意理理他?

这些都是句煌所忐忑担忧的事情。

他想借助这一杯灵饮来和小凤凰打好关系,又怕自己此举会过于唐突吓到对方。

两相矛盾之下,也使得句煌明明是居于上位者的位置,却在对待薄倦意的时候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而面对句煌推送过来的灵饮,薄倦意倒没有想那么复杂。

堂堂一个龙君,还不至于在水中下毒来害他。

因此,薄倦意坦然接过了这杯灵饮,他在句煌的注视下尝了一口。

甜甜的,有点像是酒,但和酒液又不同,没有那种辛辣的刺激,反而是很清凉的口感。

“这是……?”

薄倦意眼底才露出一点疑惑,句煌就马上解惑道:“这是礼泉的水。”

凤族娇气难养。

他们非梧桐而不栖,非礼泉而不饮。

而句煌给薄倦意准备的就是一杯取自礼泉的甘露。

这礼泉可不是现在上界那些商人吹嘘出来的假货,而是上古时期,由天地灵气孕育出来的那么一口仙泉。

在灵气衰落的如今,可谓是用完了就没了,甚至在外界的拍卖上这些上古仙泉都是以滴数计量的。

但在句煌这里,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这礼泉水当成是饮子来哄着薄倦意喝下。

如此行径,让外界的人知道了都得大骂一声暴殄天物。

可薄倦意和句煌,一个是自小就拥有了天底下最优渥的物质条件,一个是根本不在意物品的珍贵,因此他们谁也没有觉得喝个礼泉水有什么不妥的。

甚至句煌要是知道外界的人连薄倦意喝个礼泉水都要指责的话,他估计得破口大骂这些人是在搞虐待!

小凤凰喜欢喝,别说是礼泉水了,就算是天河之水,他也会想尽办法为其寻来。

想到这里,句煌看了看薄倦意那因为要捧着瓷盏而露出来的、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腕,眼底满是心疼。

“你那么瘦,是不是照顾你的人没有好好上心?”

“?”

被心疼的少年一脸茫然。

薄倦意不知道话题怎么忽然就跳到了照顾他的人身上了,但他还是要解释:“我的家人都待我很好。”

他重点强调了家人,这家人包括了薄延风和江宣君,包括了老祖,也包括了……秦悬渊。

他的道侣亦是他的家人。

句煌却并未相信薄倦意所说的。

在他看来,薄云烨怎么可能把小凤凰给照顾好?

那样一个冷情冷心的人,小凤凰在他的身边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是的,没错。

句煌已经猜到薄倦意应该就是薄云烨藏着掖着始终不肯让他们去见的那只小凤凰。

在凤族出事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龙族都以为凤族已经没有纯正的血脉留存了。

句煌对此更是深信不疑,毕竟他是亲自去梧桐境看过,知道那里的生机已经是彻底断绝。

直到有一天。

风尘仆仆的白衣青年来到了无边海。

他能穿过结界,一出手就杀了无数海兽。

此事惊动了龙族。

句煌作为代表前去,却被对方二话不说给揍了一顿,还被迫交出了海中的天材地宝。

后来,几乎每一个月对方都会来一趟,每次都会带走大量的奇珍异宝。

那时龙族内部还没有那么凋零,有长老在那白衣青年的身上落下禁制,通过禁制,他们发现了一件无比令龙感到欣喜的事情。

那就是这白衣青年的手里还有一只活下来的小凤凰!

而那些被对方带走的天材地宝就是用来温养那只小凤凰的。

得知此事以后,龙族上下沸腾,他们甚至还想把小凤凰从对方的手里‘接’回来抚养。

毕竟天底下还有谁比龙族更阔气?

他们坐拥天下海域,奇珍异宝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小凤凰合该由他们来精心照顾。

怀着这个念头,出发时龙族各个都想的很好,他们连小凤凰崽崽接回来以后睡哪里都想好了。

结果……

往事不堪重提,想到这里句煌还感觉自己身上的某些部位在隐隐作痛。

毕竟龙族出动了那么多条龙,最后却被一个人类给打败的事情说出去忒丢面子了一些。

反正从那时以后,薄云烨和龙族就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关系——对方照顾小凤凰,他们提供温养小凤凰所需的天材地宝。

只是说来也辛酸,即便他们巴巴地把东西给送过去,却依旧连小凤凰的一根羽毛都看不见。

薄云烨那挨千刀的,严防死守着不让他们靠近。

以至于句煌都快陨落了,也只能是请求薄云烨好好照顾这唯一的凤凰血脉。

但有时候世事就是那么奇妙。

句煌都以为自己这辈子也见不到小凤凰一面了。

没曾想这被薄云烨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凤凰却主动跑来了他们龙族的地盘。

这叫什么?!

这就叫缘分!

倘若薄云烨在这里,句煌非得朝对方好好得意一下。

被一个人类压在头上那么久,他这会儿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了。

句煌的眼神太过炽热。

薄倦意就算是当没看见也做不到。

他不知道对方已经脑补他这些年在薄云烨的手里过的都是没人疼没人爱的日子,见对方始终不肯进入正题,薄倦意不得不主动提起他们最初谈论的话题。

“你说阿渊身上有龙族血脉,还未能觉醒,这话可是真的?”

“……”

听到少年的询问,句煌这才像是注意到了旁边的剑修。

秦悬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不言不语,仿佛对自己的身世并不在意。

但他不在意,却有人替他在意。

少年那隐隐有些担忧的神情做不得假。

他的提问也是直截了当的。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句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如果他姓秦,那他身上确实有龙族的血脉,只不过却非是我族的血脉。”

第200章 黑龙血脉

“前辈这话是何意?”

是龙族的血脉,却不是句煌一族的血脉?

薄倦意皱了皱眉,神色愈发感到疑惑。

句煌对此解释道:“无边海的龙族凡是降生和死亡都亦有记载,而这万年以来,族内就再没有新降生的龙蛋。”

三族战役以前,龙族昌盛,族内的子嗣众多。

和凤族依赖于梧桐树的降生方式不同,龙族崇尚的还是最原始的交/配/繁/育,加上他们天性风流,族内龙口最多的时候甚至能高达上万多条龙。

只不过在三族之战时,这上万条的龙有三分之二都死在了战场上,残存下来的龙族也在这万年内陆陆续续陨落。

直至如今,就只剩下了句煌。

而这万年来同族的不断离去也让句煌真正确定了,天道就是在刻意针对他们龙族,先是成年龙族的死亡,然后是族内这万年以来都未曾有过一个新生的龙族降临。

句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知道真正使一个族群走向灭亡的最好办法就是扼杀他们的后代。

凤族当年不就是如此?

几万年了就只有一个小凤凰降生。

结果差一点……就连着这唯一的后嗣也没能保住。

句煌说着,眼中划过一抹冰冷的郁色,但他的脸上却没有把这点情绪给表露出来。

他看着秦悬渊继续道:“所以,你应该不是我族的血脉,你身上的气息和我认识的一条黑龙很相似,如果我没猜错,你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后代。”

黑龙……后代……

从句煌口中所说出来的这一切都似乎颠覆了他以往的人生。

秦悬渊听到这里,他没有激动,也没有感到惊讶。

剑修只是很平静地提出了他的疑惑:“你说我身上有龙族的血脉,可我出身的秦家在下界是一个很小的家族,族中弟子大多都是一些凡人,既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也不曾听到族内有关于龙族的任何事迹。”

事实上,秦家在下界就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小家族。

他们所处的红岩城位置偏僻,没什么资源,别看秦家在红岩城能说一不二,可放眼整个东澜国,秦家就是无数小家族中的一个。

而且以秦家那些人的行事作风,倘若他们真有龙族的血脉,估计也不至于祖祖辈辈都窝居在一个小小的红岩城内,连秦铉泽这种半吊子的水平也能被捧为天才。

秦悬渊在秦家生活了那么多年,却始终都没有听说过秦家人有什么特别的血脉。

而那枚埋在祠堂底下的玉佩,似乎是秦家祖上载下来的,但秦悬渊也从未听到秦家人提起过,就像是秦河他们对玉佩的存在一无所知。

秦悬渊不相信秦家人真的有那么谨慎。

唯一的可能就是秦家的祖上隐瞒了些什么,以至于到了秦河掌控秦家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秦家背后的秘密。

句煌眯了眯眼,他坐在草地上,可那一身矜贵的气质还是让他犹如像是置身于王座之上。

“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他用手托着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剑修。

“你身上的气息很微弱也很驳杂,你有人类的血脉,按道理来讲你的血统应该不纯才对,可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龙族气息却很纯正。”

简直是和那条黑龙同出一源。

要不是这样,句煌也不能仅仅一个照面就认出来秦悬渊会和他有关系。

“你说你的家族都是一些凡人,这就更奇怪了,我们龙族就算再怎么没落,也不至于沦落到一介凡人的程度。”

“除非你的祖上本来就没有多少龙族的血脉,可这又解释不通你身上的龙族气息为何如此纯正……”

总不可能是突然间就歹竹出好笋了吧?

这也太玄幻了。

句煌摸着下巴,思维有一瞬间的发散。

秦悬渊却是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他拿出了一枚金色的龙丹。

“我之前遇见到过一位金龙前辈,接受了他的传承,在龙血池内浸泡过一段时间,你说我的气息纯正,或许可能也是源于此。”

句煌看着那枚金色的龙丹,神色怔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片刻,他才像是回过神来,动作小心又慎重地把龙丹接了过来。

秦悬渊见状,低声道:“前辈的遗愿是想回到归墟,我答应他,会送他回到他的故乡。”

金龙当时留下来的只有一缕残魂,残魂消散了,余下的也只有一具死去的躯壳和龙丹,甚至连气息也不会留下。

但句煌还是认出来了。

少芒。

他们当年是同一批降生的龙蛋。

一个是青龙,一个是金龙,皆是族中血脉稀少尊贵的两种龙。

故而从出生起他们就开始了较劲,从修为到天赋,样样都在比。

三族之战爆发以后,对方还跑到他的面前来挑衅,说要在战场上比个高下,谁曾想对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音讯。

句煌后来大致也猜到那家伙应该是出事了。

但当时龙族内部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们根本腾不出手去寻找那些在战场上‘失踪’的同族。

而这一别就是上万年。

在万年之后,句煌也没想到他还有机会再见到对方,尽管是以这种方式,但老朋友的回归仍然也让他倍感欣喜。

“我代他感谢你。”

秦悬渊没有接受句煌的感谢。

“你要谢的是月伴儿。”

上一世他进入秘境的时候,金龙的魂魄俨然已经消失了。

秦悬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的金龙魂魄还在,但没有少年当初的选择,他不可能获得金龙的传承,就更别谈有什么嘱托了。

因此严格算下来,句煌应该感谢的人是薄倦意才对。

“?”

薄倦意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他的身上。

他刚想开口解释,句煌就眼巴巴地又推了一篮灵果过来。

“再尝尝这个果子?对幼崽很有好处的。”

“……”

薄倦意缓缓闭上了嘴。

算了,好像跟傻子讲不清-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

句煌看着小凤凰崽崽吃下他给的果子后,沉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他回到了刚刚和秦悬渊讨论的话题上。

“龙血池的功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它不可能改变一个龙族的血统,它的用处只是把你的血脉激发出来而已。”

而这个前提是要有龙族的血脉才行。

倘若体内的血脉本身就很稀薄,就算是泡了龙血池也没用。

同样的功效,在两者之间的差别也是不同的。

秦悬渊听懂了句煌话里面的意思。

龙血池改变不了血脉的纯度。

也就是说,句煌感觉他的气息纯正,是因为他体内的龙族血脉纯正。

很明显,其他秦家人和他不同,他们要么应该是没有龙族的血脉,要么就是血脉太过微薄,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没落。

句煌瞥了他一眼,见剑修沉着一张脸,他挑着眉提醒道:“血脉稀薄的情况下,是生不出纯正的龙族血统的,你的气息虽然微弱,却是跟那条黑龙同源无疑,小崽子,你该好好查查自己的身世了。”

秦悬渊没有反驳句煌的话。

他对秦家的疏忽确实是太大了。

对于秦家的印象秦悬渊很多都还是来自上辈子先入为主的概念,甚至上一世秦家灭亡的太快,很多有关于秦家的事情他都并未去真正了解过。

现在细细想来,秦家绝对不像是它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

而在秦悬渊想着这些的时候,剑修感觉自己的掌心被捏了捏。

回过头,薄倦意朝他眨了眨眼。

少年明明什么话也没有说。

但秦悬渊原本低沉的心情瞬间回落了上来。

他缓缓松开紧皱的眉头。

被衣袖掩盖的手指也勾住了少年的指尖。

两个人在桌底下的勾勾搭搭句煌当然是看不见。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情况有点怪怪的,甚至那小凤凰和这小崽子对视的眼神也不知为何感觉有点黏黏糊糊的。

单身了几万年的句煌并不知道这种氛围叫作恋爱的暧昧感。

但不妨碍他看不惯小凤凰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这臭小子的身上。

他用力咳了咳,总算是把薄倦意和秦悬渊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而看到句煌,薄倦意也反应过来还有个长辈正在这里。

他们刚刚……

薄倦意脸颊有点发烫。

从小良好的教养也让少年做不出当着长辈的面去胡来,哪怕是私底下做点小动作也不行。

于是,秦悬渊就感觉到原本搭在他掌心上那柔软的触感很快就消失了。

少年端坐在位置上,刚才还挑逗着剑修的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膝上。

很乖。

却也让剑修抿起了唇角,眸色微暗,看向句煌的目光似乎透着一种不悦的眼神。

仿佛是在嫌弃对方不该出现在这里。

句煌:“???”

他的拳头莫名就有点痒。

果然,龙崽子什么的,不管是自己家的,还是别人家的都是那么不可爱,欠揍得很。

眼见现场的气氛逐渐越来越诡异。

薄倦意果断选择主动挑起话题来转移这两条龙族的注意。

“前辈既然说阿渊的血脉是源自一位黑龙的,那前辈能和我们说说这个黑龙吗?”

毕竟对方按身份来讲应该是秦悬渊的祖先。

而句煌说他不是无边海的龙族,那这黑龙来自哪里?

下界吗?

秦家就位于下界。

想到这里,薄倦意几乎是满脸好奇地看着句煌。

少年的神色专注,坐姿端正,一副乖乖聆听的样子顿时就让句煌的心再次变得软和下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跟那时不时就上墙掀瓦,动不动就惹是生非的龙崽子比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凤凰简直乖巧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