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120(1 / 1)

第116章 我的心就是供你随意进出的巢穴

“你们又没有交往, 怎么能接吻。”

盘星教主的卧房冒出了小猫冷不丁的一声喵喵批评。

“咳、咳咳咳咳!”

咦咦咦咦咦悟怎么回事!不是睡着了吗?大狐狸羞得用被子一整个把脑袋蒙起来,紧接着又被大坏猫拉下来圈住了。

五条老师趁机摸摸狐狸,嘴上冲小猫不爽道:“睡你的, 少偷听大人讲话。”

“切。老子才没有偷听, 是你们动静太明显了。”

夏油杰:“……”

“……”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条老师低头嗅嗅大狐狸暖暖的头发,默不作声用鼻尖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夏油杰被人轻轻拍了拍背,然后顺势揽住了。

“你也真好意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杰还没有答应你!”

“哈啊?”

“亲亲这种事情,要双方都把话挑明了才可以进行下一步吧?”

“谁说的?”

“…… ”

“不会是你和你的苏咕噜——”

小猫硬着头皮翻了个身。“是啊, 怎么了。我和杰就是很认真的告白之后才亲亲的!”

五条老师沉默一瞬。

见大人不讲话,五条悟变本加厉抨击他:“没想到你是这么随便的家伙。”

五条老师抱着挚友思绪不明,鼻子重重哼了口气。

告白啊。

五条老师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 心脏先抖了一下。

这词太年轻了。

放在快三十岁的两个男人身上听起来总有点肉酸。

人在十几岁的时候,是最最容易袒露内心的情感的。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再谈这种情绪就变得太不正常。成年人的世界,伤心不重要, 紧张无所谓, 兴奋太幼稚,而我爱你难以启齿。他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后颈,接着整个人就无法抵挡地被拽进了一种巨大的感觉里——热烈、不管不顾、独属于青春。

太可怕了。青春从很远的地方扔来了一记球。当头砸下, 正中要害。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

夏油杰。

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挚友, 这个肯定的。我们从十五岁开始就是挚友了, 那时候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们俩搞不定的,那时候我们天天并肩走在各种地方, 好像全世界畅行无阻!我们过得随随便便, 随便笑着,随便路过这个世界,随便去便利店一起吃个烤肠都幸福到极点。我最喜欢的时刻就是执行完任务回宿舍, 我们两个人都半湿着头发,肩膀靠一块儿说话,从塑料袋子里翻找买回来的零食。人拥有青春的时候,“喜欢”太容易出现在空气里。

五条老师闻着鼻尖柔和的味道,在被窝里悄悄动了动手指。他突然很想轻轻咬一下夏油杰的头发。

挚友……挚友。

挚友的确好像不太够。

这当然已经不够形容我对你的感觉了。哎!你真是狡猾的狐狸啊,我的心就是供你随意进出的巢穴,你在上面踩来踩去,我心里的小溪胡乱搅成了一团——那种心情更黏稠,也更危险。

朋友?爱人?不可否认这些关系我都幻想过。可朋友太轻,恋人太窄,我其实希望我们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最好是只有我们两个才能理解的东西。

就像无下限和我绑定了一样,夏油杰也应该和我绑定才对。

告白这种事情能把你绑在我的人生里吗?他想。

毕竟两个爱人说了在一起就不能随随便便分开!可五条老师转念一想,又生气当时的夏油杰似乎压根没想过要把他囊括进自己的未来。

我们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其实告白这件事,17岁那年他也有想过。但就是一念之差,少年没有说出口。或者说,那时候的五条悟有一点点害怕。

杰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杰说不需要呢?如果杰说我们只是挚友而已呢?那他该怎么办?十年前你连个招呼都没打。我甚至害怕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五条老师抱紧了夏油杰。

明明,明明我只是很想和这个叫做夏油杰的坏家伙永远一起玩而已。就像十几岁的时候那样,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吃饭开心,打架开心,睡觉开心,连被夜蛾老师骂都觉得有点好笑。那时候觉得时间还很多,未来还很长,他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一眨眼就十年了。

夏油杰,夏油杰……

五条老师把脸埋进夏油杰的头发里,小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

一粒雪落在被子上。

“什么?”夏油杰迷迷糊糊问。

声音太轻了,他不知道悟对他说了什么话。

“睡觉吧。”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2017 年 12 月 25 日,晴。

盘星教后院。

不知怎的,这一日的天气随着院子主人的心情稍回暖了些,盘星教迎来了一个温暖的圣诞日。

几株在寒冬中依然挺立的山茶花也绽开了深红的花瓣,簌簌——风吹过来,衬着未化的积雪,这些鲜红的脸庞显得格外沉静。角落里的蜡梅也疏疏落落地开着,淡黄色的花朵在冷风中傲立。风一来,它们就齐齐散发出一缕缕幽香。

夏油杰拎着水壶慢悠悠给花浇水。

男人今天穿了深蓝色袍子,袈裟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半扎起来,松松散散的团子窝在头上,伸了几缕发丝到脸颊两边,随风揉弄、勾缠。

“夏油大人,这株山茶的叶子有点黄诶。”

“嗯,可能是前几天雪下得太大了。不过没关系,等天气暖和一点就好了。山茶很顽强的。”

“山茶花春天会长虫子!”

“哈哈,那可要好好清理积雪咯。”

“哦——”

两个小朋友点点头,又跟着他挪到下一株花前。一左一右学着他的样子用小喷壶给矮灌木浇水,又把积得太硬的雪戳散拨开。两个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的毛线帽球跟着主人动来动去。

“呐!夏油大人,米格尔他们不留在家一起过圣诞节吗?”

夏油杰弯下腰,轻轻扶正一株被雪压弯的茶花:“我让他们放假了。他们好像不太习惯和悟相处。”

“那真奈美姐姐呢?”美美子仰着脸问。

“她说今天要去市区买包包。”

“那就只有我们几个呀?”

“嗯,是啊。”

菜菜子没说话,低着头戳戳面前的花蕊。小姑娘的动作有点用力,把花瓣都戳得晃了晃。

夏油杰注意到了,他笑起来,放下水壶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怎么了?菜菜子好像不太开心。”

菜菜子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对夏油杰小声嘟囔:“我也不喜欢那个白头发的家伙。”

“为什么?”

“那个人一来,夏油大人就被抢走了!”小姑娘说得很认真,眼睛里还有点委屈。

夏油杰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伸手把被风稍稍扰乱的发丝挽到耳朵后,面对着两个养女保证道:“菜菜子、美美子,我们永远是一家人。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

两个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不过,美美子心里倒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这场面怎么听起来像单亲家庭的爸爸要带新对象回家的修罗场呢?

夏油杰又冲两个养女伸出小拇指,继续耐心解释道:“悟的确是我很重要的人没错,但是那种重要性和家人还不太一样。我不要求你们立刻接受他,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轻轻勾住两个女孩的小指,“在我心里,永远不会有比菜菜子和美美子更重要的小朋友。”

“至于悟,”他笑起来,“虽然贪玩了点,但本质上是个很温柔的人。我以人格担保他不会伤害大家。好吗?”

“夏油大人——”

两只小鸟一把抱住夏油杰的手臂,扑棱进他怀里。

“哈哈哈哈……”夏油杰笑着接住她们,低头摸摸她们的脑袋,然后又轻轻拍拍孩子们的背。自从两个养女从小豆丁长成半大的姑娘,他已经很少这样亲密地拥抱她们了——毕竟是小姑娘啊,性别意识和警惕心还是要早早建立起来的。

此刻久违的拥抱,大狐狸才恍然意识到家里的小狐狸们已经长大了不少,再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哎呀!”

菜菜子突然感觉头顶一沉。

她一扭头,一袋东西差点从她脑袋上滑下来。小姑娘气鼓鼓地对上五条悟笑眯眯的脸。

“真粘人啊~~小朋友们~”

枷场菜菜子瞪他。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后院,似乎已经笑嘻嘻看一会儿了。此刻见小朋友生气,他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超级夸张地往夏油杰那边后退了一步,咪呜咪呜起来:“诶——我又不是要当你们后爸的人,不要用那么凶巴巴的眼神瞪着我啦!会把我吓到的。”

夏油杰闻言耳朵一热,轻咳两声:“悟,不要在孩子面前乱讲。”

“就是啊,不要败坏我的形象好不好?”

小猫的身后,是五条老师身上抱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悟。”

“嗯,等我关个门。”

男人一边回头插上门栓,一边把鞋子在门口的雪上蹭了蹭才朝几人走过来。积雪在他鞋底咯咯发笑。

咯吱——咯吱——

“你们买了什么?”夏油杰伸手从五条老师怀里接过购物袋看了看,“这是红糖吗?肉桂、姜粉、奶油……啊。”

一个猜测在他心里浮现出来。

今天一大早,大狐狸睡醒了差点没找到人。到处转了一圈,才在饭厅看见一大一小两只猫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嘀咕咕偷偷商量着什么东西。在两只猫的注视下,他吃了一顿最近以来最丰盛的早饭。

接着,五条悟们便出门买东西去了。

“我们要做姜饼城堡咯!”五条悟兴冲冲地宣布。

“姜饼屋!!!!”

一听到这,两个小姑娘顿时把前面那点小情绪给抛到了脑后。圣诞节的姜饼屋啊——这不是电影里面一家人过圣诞的时候会聚在一起制作的、超级无敌幸福的点心吗?!

她们还从来没有吃过呢!

小朋友们兴奋极了,就连夏油杰都有点意外。高专时期他们俩虽然也喜欢自己捣鼓一些东西玩,但做姜饼屋这种充满生活情趣的事倒真是第一次。

“这应该是悟酱的主意吧?”

五条悟:“……”悟酱是我吗?是我没错吧。为什么降级了。

“嗯哼。”

五条老师点头,随即撇撇嘴。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天才主意。不过这家伙早上出门前那副“快点感谢我把这种浪漫的事情让给你”的嘴脸,实在是让大猫有一点不爽。

夏油杰忍不住笑出声。

他扶了一下大猫的胳膊,超级不经意地擦过对方臌胀的肌肉,接着暗中用指尖点了点。男人反手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才松开。

“走吧,”夏油杰转向孩子们,声音带笑:“我们去厨房看看该怎么搭这个姜饼城堡。”

“好耶——!!!”

菜菜子和美美子欢呼着跑向屋内。

五条老师超绝不经意地凑到夏油杰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呐,刚才某个大人说我是很重要的人呢~”

夏油杰后心窝又热了起来。他故作镇定地往前走:“堂堂最强咒术师,还偷听我们说话?”

“正好听到一点点嘛。”五条老师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那种重要和家人的感情不一样——那是什么感情啊,杰?”

夏油杰不作声。

大猫眯起眼压着嘴角笑了一下,也不继续追问,只伸手替黑发男人拂去头发上沾着的细小雪花。

……

厨房。

桌上已经摆满了采购回来的材料还有各种形状的饼干模具,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摩拳擦掌围着桌子打转!好奇地摸摸这个,试试那个。

“要怎么弄?”

“把面团做成城堡的样子放进烤箱烤吧?”

“才不是啦,做姜饼屋其实就是先烤姜饼干,然后用糖霜当水泥把饼干拼成房子的样子。”

“啊。那要先做饼干。”

“大家先和面团吧!料理书上面说要用红糖、姜粉和肉桂粉拌在一起。”

“黄油,黄油还冻着呢。”

“要加热吗?”

“啊不不不!夏油大人,这里写了要用稍微软化一点点的黄油来拌哦,不可以化成液体。”

“那就……”

厨房渐渐弥漫开温暖的香气。

“我看看,三百克红糖……”夏油杰探头瞄了一眼料理书,接着估摸把深褐色的红糖倒进料理盆。糖粒沙沙作响。五条老师凑过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被夏油杰轻轻拍开!

“喂,还没和黄油混合呢。”

“有什么关系嘛——”

五条老师乖乖退到一旁去打发黄油。

做姜饼的红糖要用比较老的深色块糖,这样的老糖现磨成粉会保留住甘蔗的焦香,颗粒也比白糖粗一些。夏油杰把黄油块放进红糖里,用指尖轻轻按压。冰冷的黄油渐渐软化,两者交融成了漂亮的糊。

这个过程叫“打发”,要把空气打进去让黄油和糖充分融合。

打到什么程度呢?颜色变浅,体积膨大,用打蛋器挑起来能拉出柔软的尖角就可以了。小猫很擅长做这个,因为他的杰喜欢吃带一丁点咸味的黄油曲奇。

这时就要倒蜂蜜了——

蜂蜜要选那种不太甜、香味足的,最好是深色的荞麦蜜。

它的作用不只是增加甜味,更重要的是提供黏性和湿润感。蜂蜜里含有很多果糖和葡萄糖,这些糖在高温下会发生美拉德反应,让姜饼产生深沉的焦糖色和复杂的香气。鸡蛋打散后慢慢倒进去,每次加一点,搅匀了再加下一次。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油水分离。

“悟,帮我卷一下袖子。”

大猫默默挤开小猫。

“谢谢。”

乌发男人的袈裟挂在身上很是清瘦,这是件不大适合干活儿的衣服。不过他倒不在意这些,手腕子一翻,刮几下,金黄的蜜糖便缓缓渗入红糖黄油中。

菜菜子停了手上的活过去看:“为什么要加蜂蜜呀?”

“这样饼干烤出来会更湿润,不容易裂开。”五条悟边解释边倒入面粉,白色的粉末像雪花一样落在深色的混合物上。

“哦。”

小姑娘没想到这人会主动搭话,干巴巴应了一声。

她们站在料理台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拆开纸袋,又拿来一个小碗。

姜粉、肉桂粉、丁香粉……统统筛进去。姜粉的用量要足,这是姜饼的灵魂!那种辛辣、温暖、带点刺激性的香气就是从姜粉来的。肉桂粉也很重要,它的香味更甜美,能中和姜的辛辣。丁香粉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太多会发苦。

“好香啊,还没烤就已经这么香了。”

红糖的甘蔗香、蜂蜜的花香、姜的辛辣、肉桂的甜香……混在一起,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暖和味道。夏油杰鼻子嗅嗅,喜欢极了。

男人再度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料理盆。

最初面粉还干巴巴地抗拒着,松松散散,夏油杰感觉自己摸了一手冬天的雪粒子。但随着耐心揉按,黄油和蜂蜜渐渐把所有的材料团结在一起。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做这些事情了,夏油杰恍惚想到,他喜欢自己手上现在的温度和香味。原本松散的材料慢慢变成一个光滑的面团,颜色像是加了牛奶的咖啡。

“这个味道好冲。”

五条老师带着一手面粉又凑了过来,从后面环住夏油杰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夏油杰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面团在他指尖微微发烫,不知是因为揉捏产生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姜饼……当然要有姜嘛。”夏油杰把揉好的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冷藏,“现在要让它休息一会儿。”

等待面团冷却的间隙,他们开始准备饼干模具。五条悟买来的模具形状各异,除了常规的房屋组件之外还有小树、星星和雪人的形状。

“要一个圣诞树,唔,还有星星……”美美子开始排列组合不同形状的模具,在脑海里构思它们拼在一起的样子。

“呐!夏油大人,你说为什么圣诞节要做姜饼屋呢?”她突然问。

夏油杰想了想:“这个问题我还真不知道呢。”

小猫竖起手指晃晃:“哼哼~是因为童话里的糖果房子哦!”

“诶——”

说起来,这要追溯到十六世纪的德国了。

在《格林童话》里,有一个故事叫《汉赛尔与格蕾特》,讲的是两个小孩在森林里迷路,发现了一座用糖果和饼干做成的房子。这个甜蜜的想象迷住了无数小朋友的心,于是德国的面包师们就开始真的做这种姜饼屋!当作圣诞节的装饰品和礼物。

为什么偏偏选中姜饼?

实在是因为姜饼够硬,烤干了之后可以保存很久,不容易变形。而且姜饼的香料味很符合圣诞节的气氛——要知道在中世纪的欧洲,香料可是很贵重的东西,只有节日的时候才舍得用!

“于是,姜饼传到了整个欧洲,又传到了更多地方,慢慢就变成了圣诞节的标配……”

大家把面团取出,在撒了面粉的台面上擀开。

簌簌……

烤盘渐渐被各种形状的面皮填满。

最初几分钟,厨房里只有烤箱运作的微弱声响。

然后,魔法开始了。

“滋滋、滋滋——”

面团一受热,水分就先坐不住了,拼了命地大叫着往外逃!黄油性子最急,它可忍不了呀!它化成金黄的溪流在面粉的缝隙里钻来钻去——这是要让饼干变得酥脆。

酵母也来凑热闹,噗噗,噗噗,它慢吞吞吐出小气泡,让面团稍稍鼓起了肚子。

真正的好戏在后头。

红糖和蜂蜜在高温下变了脸色!从浅黄渐次转为深褐……这是焦糖化在作怪!到了中火以上,它们就迫不及待地散发出那种特有的焦香,带着些许苦,又带着些许甜。

肉桂呢,是个慢性子。

它的香气要借着黄油的油脂才肯慢慢释放。

黄油会把各种香气物质溶解、混合、放大。因为香气分子大多是脂溶性的,所以在油脂里的溶解度最高,释放得也最充分。红糖温润焦甜,肉桂隐隐的辛甜,而姜粉则像个活泼的小朋友,带着恰到好处的辛辣加入了这场香味盛宴。

姜的辛辣来自姜辣素,这种物质在加热后会变得温和一些,但不会完全消失,五条悟个人并不太喜欢甜品当中出现姜,猫舌头不爱呀,但偏偏这种饼干又富含肉桂和丁香那股暖融融的甜,因此每每他和夏油杰一起烤苹果派或是梨子派之类的东西,夏油杰都会放点姜,久而久之,猫舌头又爱了。

约莫五分钟后,厨房里就热闹起来了。

黄油的奶香打头阵,红糖的焦甜紧随其后,最后是姜、肉桂、丁香携手登场——暖洋洋、甜丝丝,可不就是圣诞节该有的味道么?枷场美美子瞪大眼睛,使劲用鼻子吃了一大口香气!

两只猫和两只小狐狸坐立不安地在烤箱前踱步,每隔一分钟就要凑近玻璃门看看。

“还没好吗?还没好吗?”

“应该快好了吧?”

“……我看看!”

“才过去十分钟。”夏油杰无奈地看了眼钟。“悟,是不是还要做糖霜?干脆大家先把用来粘姜饼房子的糖霜准备好吧。”

“哦~对!”

趁着烤箱勤奋工作的空隙,大家开始做起了糖霜。

糖霜的材料很简单。

蛋白、糖粉、柠檬汁。

“夏油大人,料理书上面说做姜饼屋要用两种浓稠度的糖霜。”

“诶?我看看……嗯。我知道了,稠的用来当水泥,稀一点的用来画图案。”

“用这个带小花花的碗来装水泥好啦!”

“哈哈哈哈……”

“呐杰,为什么要加柠檬汁啊?会不会酸酸的?”

某只大猫凑过来明知故问。夏油杰故作镇定,一边说一边挤了几滴柠檬汁进去:“咳咳,柠檬汁是酸性的,可以让蛋白的结构更稳定,打发出来的糖霜更硬挺。而且能去掉蛋腥味。”

蛋清将糖粉用细密的气泡温柔包裹起来,成了一盆丝滑的云朵。

慢慢地,它开始变稠。

在搅打的过程中,蛋白里的蛋白质分子会慢慢形成一个网状结构把糖粉和空气都包裹进去。

搅打的时间越长,糖霜就越稠。糖霜干了之后会变得非常硬!蛋白质在空气中会逐渐凝固,糖粉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后会重新结晶,两者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坚硬的结构。必须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安装房子!

精通料理的小猫把糖霜分成两份:一份保持硬性发泡的状态装进裱花袋里——这就是“水泥”。另一份加几滴水,稀释到能流动的程度,但又不能太稀,要能挂在勺子上——这是用来装饰的。

叮——

“哇哇哇哇!!”

“哈哈,小心烫呀!美美子。”

烤好的饼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深褐色的表面泛着油光,边缘处颜色略深,散发出焦糖的香气。夏油杰刚把烤盘放在料理台上,五条悟就趁热掰下一块屋顶形状的饼干,呼呼地吹着气。

“好烫好烫!”他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咔嚓——

小狐狸满足地眯起眼睛,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样?”美美子还在呼呼吹,赶紧好奇地问。

菜菜子没说话,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味。哎呀!烤热的姜饼可真香呀!酥脆,带有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韧性。先袭来的是甘甜,她吃出来了红糖,接着,黄油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最后是肉桂姜……

暖意在胃底缓缓升起。

“好香……”小姑娘终于感叹道,“比闻起来还要香!!!”

五条老师捏了块姜饼直接蘸着糖霜咬下去。

大猫嚼嚼嚼。

大猫惊叹不已:“好吃!!!!”

“是吗,我也来试试——”大狐狸也照着蘸了一块。

大狐狸嚼嚼:“……”

大狐狸:“……”

好甜!!!!!!!甜过头了啊!

五条悟及时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那家伙的口味比老子还甜啊,杰,喝点水润一润。”

五条老师幽幽道:“你在装什么?”

五条悟充耳不闻:“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夏油杰连连咽下好几口水,考虑道:“不过等它干了之后就不会那么甜了吧?悟,你记不记得这种糖霜饼干我们以前也在银座买过,因为水分蒸发了,吃起来就像薄荷糖一样硬硬脆脆的。”

五条老师马上想起来:“哦!是哦,大耳狗联名的那家店。”

“你居然还记得是什么图案。”

“……不是杰先在那里一直讲讲讲,说那只狗长得像我吗。”

“诶?哈哈哈哈哈哈我还说过这种话啊。抱歉,悟。”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啊。”

“啊——啊呀,悟,那个,”看见这副意味不明的低落表情,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五条悟装出来的,但夏油杰一下子还是有点手忙脚乱了起来,“其实我也记得的。”

这饼干确实有点甜了。五条老师也喝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烤好的姜饼片整齐排列在晾网上。两人各拿一片墙板,小心翼翼将糖霜挤在边缘。不知是心不在焉还是怎么的,五条老师手一歪,往底座那里挤出来一大坨糖霜,夏油杰不得不伸手帮他扶稳。

“慢一点,悟。”夏油杰的手指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糖霜要细细的均匀挤出来才行。”

男人嗡里嗡气答好。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昨晚起,夏油杰就若有若无地和他进行肢体接触。其实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他明知眼前是狐狸的陷阱,但仍然快乐地踩了进去,跌得一颗心粉身碎骨。

五条老师垂下眼,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常常想象我们一起做这种事的样子。”

蝴蝶在夏油杰眼皮轻轻颤动。

“你在画什么?”男人又问。

“人。”夏油杰说。住在城堡里的人。

“只有一个?”

“……”夏油杰停下来,又用白色糖霜在旁边画了二个人形,“三个。差点忘了菜菜子和美美子。”

五条老师沉默。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五条老师看着糖霜小人有点生闷气,他觉得那里应该是两个特征更加明显的大号糖霜小人,或者两大两小也可以。

猫通常是一种十分矜贵的生物,除非什么人让他一直想,心心念念想,怎么也想不通,想到胸口有一个地方疼得喋喋不休了,他才会硬着头皮把那种听起来像是依赖一样并不符合大人的情绪吐出来。

五条老师仰头叹了口气,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了出来:“我的位置呢?”

我在你未来中的位置呢。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猫想知道这些。

夏油杰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捏着裱花袋,捏得指节发白:“悟,悟可以住在更好的地方吧。悟没有必要在小城堡里啊……我不知道……悟应该早就不在乎这种小城堡了吧。”

“不在乎?”

“我做了那么多……”夏油杰的声音很轻,“杀人,叛逃,做了那么多你不认同的事。你应该……”

“应该讨厌你?”五条悟接过话头。

夏油杰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成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笑意:“哈!你在想什么啊。”

“……什么?”

“我从来没觉得你坏,一次都没有。”

夏油杰猛地抬起头。

“但是——你做了那么多决定,每一个都没告诉我。”

猫猫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咒灵玉很难吃,你没说。理子死了你很难过,你没说。输给那个家伙你很挫败,你也没说。那个特级女人来找过你谈话,灰原死了你觉得绝望……这些你都没告诉我。”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紧紧盯着夏油杰的脸试图把狐狸掀个底朝天!

“你知道老子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你自己匆匆决定了所有事,然后就走了,好像老子根本不重要一样。”

夏油杰脸色煞白!手开始发抖。

“……”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承受不了?!我可以承受你做任何选择,唯独——唯独你不让我参与。你剥夺了我们共同承担命运的权利。”

你把我抛弃到这个世界上,在这个世界,我永远是个陌生人,我被迫做了一只飞不到夏天的候鸟。

我多难过啊!

我从未想到爱竟会是徒劳的,彼此相爱着的灵魂,竟放任不可理解的命运降临在身上。常常见人说,少年的悲哀是易消的春雪,可这样的大雪在我的命运里下了十年!夏油杰,我多难过啊。

厨房安静得可怕。

在那双非常深的苍蓝湖水里,夏油杰可怜的心溺死又溶解。他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想听我说那些?”

“什么?”

夏油杰眼眶发红,苦笑道:“咒灵玉的味道比擦过呕吐物的抹布还要恶心,每次吞下去都像在吞咽腐烂内脏,那股腥臭会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我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理子死之后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她倒下的样子,脑袋上那个洞一直在流血,怎么都止不住……可是输给天与暴君的我很挫败,觉得连为她哀悼的资格都没有。这些肮脏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感受……这些连我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软弱和失败……你想听我分享这些吗?难道不应该让我一个人消化掉吗?为什么要让你也……”

五条老师笑了。

“是,我要听的就是这些。”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好的、坏的、开心的痛苦的我都想知道。夏油杰,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一个永远善解人意不做坏事满口正论的夏油杰?不是!!!我要的就是你!真实的你!包括那些你不想让人看见的部分!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你的喜好厌恶、你的脾气、你的脆弱、你的挫败、你的绝望——这些才是我真正想要接受的东西!因为这些才是真正的你。”

啪嗒。

诅咒师眼泪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笨宝宝,说开了!

第117章 下次要这样哄我,记住没有?

男人的眼泪是很危险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这么想到。

尤其这还是一个诅咒师的眼泪。

泪水是这个男人生生造出来的一条河,另一个男人在爱河里失了力气,被他溺毙在眼睛里。

他看着他。水晶在眼里打转, 饱满的眼。白发男人上一秒觉得生气, 一会儿又心疼起来,他整个人的心如豹子一般在赤道的旱季和雨季之间来回狂奔,夏油杰,夏油杰, 唉!你多残忍,你把我抛进命运里,然后随手牵了一根线。我用力拉它就会断, 但你却可以时不时就用这条线桎梏我的脖子。夏油杰这个人太过分了,他想,你只要一颗轻轻的泪就能让我忍不住交付出这么多东西,这太不公平了。

可——我又能如何呢?

“对不起。”

我在说什么啊, 五条老师默默想。我应该继续骂他的。

然后男人又说:“我不是故意凶你。”

……啊。又没辙了。

五条老师这下完全放弃了同狐狸争论或者质问的念头, 他乱七八糟咂了一声,抓抓头发,有一点点挫败地在狐狸面前垂下脑袋。

“我只是想知道杰的所有事情。杰, 你有时喜欢把伤心的事情藏起来, 那会让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我有吗?告诉我,杰, 告诉我。”

夏油杰别过脸去:“悟没有任何错。是我自己的关系。”

“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关系吧……笨蛋。”

“本来就是我自己擅自决定了所有事情又没有告诉悟而已。”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诶?”

“是什么原因让杰觉得自己不需要我了?”

夏油杰怔了一下。不是的, 他心想。反过来了,不需要我的人是你。

狐狸这种生物一向对情感过分敏锐,一想到这里, 此前所有关于这方面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因此他开口时语气里忍不住带了一点点难过。

“不是的,我一直……悟已经成为了最强。我想,悟应该不需要我来拖后腿的吧?所以我那些事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最强的。

和,我是最强的。

原来这个问题在杰心里很重要吗?白发男人闷闷地想。

“对不起,原来是因为我的粗心大意。”

“你指什么?”夏油杰轻轻问。

“杰,你在意的是——只有成为最强才能和我并肩,对吧?”

“难道不是吗?”

五条老师真心实意地笑了。

“根本不需要啊。虽然这句话好像迟来了十年,但,你听好了——我对和我并肩的人的唯一要求就是那个人叫做夏油杰。”

黑发男人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最好有一头长发,刘海很奇怪;眼睛像狐狸;最好比我只稍微矮一点点;肩膀很宽,脚踝很细;最好喜欢吃荞麦面和豆腐乌冬;最好指甲修得很干净整齐,每一根手指都有小小的月牙,指腹很软,掌心很干;最好有耳洞,最好嘴唇很薄很软,最好喜欢穿袈裟,袈裟的名字最好是五条……”

夏油杰紧紧咬着嘴唇,视线开始模糊,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夏油杰,只要你做你自己就够了。”

黑发男人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为什么?”

小猫在一旁默默看着,接话道:“这种事情不需要理由吧?如果需要理由和条件,那就称不上爱了。”

五条老师抱着爱人哼哼回道:“你倒是说对了一半。”

“才一半?”

“小孩子谈恋爱就是很容易陷入某种完美主义的误区啊。”

“什么意思?”

“看样子,你们都认为自己给予彼此的是无条件的爱吧?”

“……哈啊?那不然呢!”

“这是个很危险的陷阱哦。”

五条老师先是指头碰了碰狐狸的鼻尖,又往这个少年时期的自己头上弹了点面粉。

“如果这个世界上最浓烈、最高尚的感情只能翻译成「爱」,那么我的确爱夏油杰没有错。但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条件的爱。这就是我们的社会非常狡猾的地方——我们被灌输了关于「无条件之爱」的大量浪漫幻想。”

无条件。

听起来多纯粹、多崇高!

这恰恰是最危险的陷阱。

当一个人说“我爱你只因为你本身”的时候,大家往往以为这是最纯粹的。

但问题是——

『你』是什么?

“你自己认真想一下吧,假设你剥掉一个人所有的东西:他的外貌、性格、习惯、记忆……最后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就像剥洋葱,剥到最后只有眼泪。所以你说你爱一个人本身,其实是在说你爱一个空洞。”

五条悟撇撇嘴不可置否:“这样解剖岂不是一切都没意义了么。”

“这就是关键啊。”白发男人挑眉。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免费就是最贵的。臭小子,你知道这对对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我无条件地爱杰,夏油杰就必须一直是那个让我爱他的人。那对他来说压力超超超级巨大!他不能改变,不能有缺点,不能让我失望。因为我爱的是幻想中「本身」那个完美的形象。一旦真实的他露出来——啊!原来夏油杰这个人也会放屁、会傲慢自私、会无聊——五条悟的爱就崩塌了。所以我告诉你,别去想什么无条件的爱了,其实这才是条件最苛刻的!它的条件就是:夏油杰要永远符合我关于他的幻想。”

小猫皱眉头。

五条老师接着道:“唯一的真相是我遇到了夏油杰,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某个说不清的东西击中了。六眼根本找不到任何答案跟解释,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接受没有答案。

他把黑发男人的脸捧起来,直勾勾看着他:“杰,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来不是因为你强才爱你的。我是莫名其妙爱上了你!然后把我们是最强这个概念当作了解释。你太聪明了……你还是太聪明了,你提前一步发现了无条件的爱是个陷阱,所以你以为我的爱是有恒定条件的——‘只有我够强,悟才会需要我’。我告诉你!不是!根本不是!!!”

“因为是我们,所以才是最强。你明白这个区别吗?杰。”

夏油杰愣住了。

“如果我不是咒灵操使,我没有咒力,我变得比普通人还弱,如果全世界都说我是个失败者呢?”被紧紧抱着的长发男人喃喃道。

“我还是爱你。”

“即使我这样狼狈不堪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老师放肆大笑起来。

“喂。你们知道么。有些宗教当中有一个狗屁说法,那就是所谓的「尽管人有罪,但神还爱你」。要我看这都是狗屁…这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假设神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存在抑或最强的存在便能称神,那我便要全盘推翻这些狗屁东西。因为老子从来!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什么尽管有罪啊……应该是通过罪来爱吧?罪不是爱的障碍,罪本身就是爱的温床!!!”

我不想站在对的一边,只想站在爱的一边。

“夏油杰,回到刚才的问题,如果你下一秒突然失去所有咒力,你仍然是你。我还是会爱你。我才不会说什么‘尽管你变弱了我还爱你’这种施舍的话!你的软弱本身就是你,而我爱的就是你。”

人类的爱就是这样。

我爱你的优点?

我爱你——即使你有缺点?

放屁。

我爱你,包括你的缺点。因为你的缺点就是你。那些让我偶尔烦躁的习惯和我无法理解的反应就是你这个人。没有什么“真实的夏油杰”藏在背后。

罪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拥有一点罪吧,如此我才能在天使中认出你。五条老师把额头抵在挚友和爱人的额头上:“杰其实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呢。”

因为不放心,不信任。你不相信五条悟有能力去爱一个不完美的夏油杰。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不信任悟,我那时候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够格,悟就不要爱我了。悟,我其实不信任自己。”

“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修长隽美的神子露出了有些颠狂的神情。

“哈哈——我的爱根本不是什么纯洁无私的东西。我爱你是因为我自私地需要你在我身边给我制造疯狂和混乱。我需要你让我的世界不那么完美、不那么无聊!夏油杰,我需要你的傲慢、你的锋利、那些所有被你藏起来的东西。你知道你真正让我感觉到背叛的是什么吗?!是你在剥夺我爱你的权利!哈哈哈哈哈……你擅自决定了「这些不完美的部分不配被爱」,你在替我决定什么值得爱、什么不值得爱。但这是我五条悟的选择,不是你夏油杰的!”

“非得找个理由的话,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爱你——”五条老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温柔,同时眼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并非因为你是完美的你,而是在你身边时我是我自己。”

“悟。”

夏油杰用力闭上眼睛,吸吸鼻子,把脸埋进白发男人的肩窝。

一汪泉水渗出来。

“所以别再想自己够不够格之类的鬼东西了。你就是你自己,这就够了!天啊,你头发很怪、你眼睛很怪、你喜欢的食物一点都不甜、你这个家伙总是有道德优越感、你不切实际、过度完美主义、自我牺牲、矛盾内耗、难以捉摸、怨恨、傲慢——这些不是我爱你的理由,它们就是我爱的东西本身。杰,这些缺点就是你,没有什么完美的夏油杰藏在背后等我去发现。”

我们相遇之后的某个瞬间,某个我永远说不清的东西击中了我,六眼的生命中出现了理性秩序无法覆盖的盲点——太可怕了。一个永远无法消化无法理解无法摆脱的东西!从那之后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场持续的坠落。

五条悟享受这场坠落和追逐。

不管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五条悟都不是在坠落之后才决定爱夏油杰的。

坠落本身就是爱。

不是先有一个理性的五条悟,然后这个五条悟决定去爱谁;而是爱作为一个事件,一个创伤,先于任何决定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五条悟爱这个男人的时间比他意识到的还要久。

夏油杰。

我这个人有点笨,不知道爱是一种慢性病。

等到我发现的时候病其实早在我体内扎根了。你就是这样一种反转术式无法治愈的疾病,五条悟想。傲慢的男人一直都清楚自己生着病。

夏油杰。夏油杰。

你这个该死的永远让我困惑!让我痛苦!让我疯狂的男人。

爱你是一个没有保障的赌注。

每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都要重新回答这个问题:今天,我还要继续这个疯狂的赌注吗?今天,我还要继续爱这个可能会离开我、可能会伤害我、可能会让我变得脆弱的人吗?而每一天,我的答案都是:是的。

“夏油杰。你愿不愿意接受有一个人疯狂到选择爱你的全部,包括你自己都不爱的那些部分?你愿意接受这个赌注吗?”

“——,——。”

“……”

十七岁的少年被大人的世界隔开了。

恍惚间,五条悟感到一股牵引力。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

你得到真正的满足啦,杰。

小猫揉揉脖子,轻轻一笑。他放松身体顺着那牵引之力进入时空通道。

通道繁杂的信息流让他不得不稍微分神去抵抗,而等到头脑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世界的薨星宫内。

同一时间到达的是他的夏油杰。

“苏咕噜!!!”

小猫立刻开启自动巡航紧紧贴了上去,把小饲主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没事吧杰,会不会头晕?我和你说,我去到的世界居然是 2017 年哦!!!那个世界的我们两个居然……嗯?”

五条悟摸着摸着,话没说完,慢慢眯起了眼睛,手上的动作也缓下来。

“!!!”

猛地想起什么的夏油杰有些心虚地把眼睛撇到一边。

“喂,看着老子。”

夏油杰沉默,悄悄把小猫的爪子轻轻拨开。“哎呀。悟,天元大人被吸收的事情不是小事,我们得先出去把这边的情况告诉夜蛾老师——”

没等他把话说完,夏油杰脸颊一痛。

“呜呜呜。”

狐狸嘴努子被五条悟用力掐了起来。他见情况不妙,立刻见招拆招发出了示弱的哼哼声!这招有一定的效果,但此猫可是每天都跟饲主撒惯了娇的家伙,这点伎俩他还勉强能够抵抗。

五条悟努力板着脸质问他:“你在那个世界也碰到我了吧?呐,说说看,我是怎么……他是怎么对你的?”

夏油杰顾左右而言其他:“悟碰到了一个叫宿傩的很危险的敌人,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解决,那个悟晕倒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碰到我嘴巴了。”

五条悟闻言脸色更黑了!他顿了几秒,才腾出另一只手点点夏油杰的肚脐下面一点的位置,夏油杰被他戳得一个激灵!

“……老子说的是这里。”

接着,他的手又不由分说地挤进夏油杰的腿缝狠狠捏了一把:“还有这里的牙印又是怎么回事??????”

大事不妙!小狐狸完全忘了这档子事。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只是开玩笑咬了一口,没做什么。”

五条悟面无表情看着他。

这种少见的冰冷态度让夏油杰被看得有点慌。他心脏一空,也顾不上自己脸颊已被捏得有些酸痛了,着急地解释道:“因为、因为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死掉了,当时悟看起来很伤心所以我就没有推开……”

夏油杰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慌张、失措又不安的神情,五条悟看了难免有点心酸。是啊。面对这家伙他就只有这点出息。五条悟在心里暗暗怪自己太没有原则了,只要面前这人露出一丁点难受的样子,他的世界就会变得手忙脚乱。

真不愧是狐狸啊。

他一边想着,掌心滑到夏油杰的后腰随意揽住往前一带!捏着狐狸腮帮子快准狠地对着嘴巴亲上去!

“嗬唔…唔!”

春天的第一场暴风雨来得又急又猛,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少年被亲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仰,却被揽在后腰的手臂牢牢锁住了。五条悟亲得磕磕绊绊,牙齿偶尔就会撞到他下唇,疼,但更多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全新的悸动。夏油杰不知怎么很兴奋,心脏跳厉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呼吸又热又急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甜过头的姜饼气息。

悟好甜。好可爱。

这个认知让他突然放松下来。

夏油杰试着揪住五条悟衣服前襟回应,猫察觉到饲主有意顺从,动作马上也规矩了些。狂风骤雨变成了绵密的春雨,细细密密落下来。

再分开时,两个少年都有些喘。

两颗心砰砰跳!

五条悟的额头抵着他的,心中软得不行,低低说道:“下次……”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夏油杰被亲得发红的嘴角。

“下次要这样哄我。记住没有?”

……

“我说,你别把他哄上天了啊,夏油。”

“哈哈哈哈哪有。”夏油杰笑着把手伸到后面大力拧了一把猫屁股,五条悟嗷嗷叫了一声,嘴一撅,冲走在一旁的家入硝子做了个鬼脸就跳下来了。

猫随手给夏油杰理了下衣服,环顾四周探查道:“娜娜米他们说的大土豆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说是长在树上呢。”

“五条前辈——夏油前辈——!”不远处,两个少年一跑一走朝他们而来。

“哇哦,还真长了好多土豆。”

家入硝子啧啧称奇:“还是第一次见土豆从树上长出来呢。七海,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灰原雄挠挠头道:“呀!这就要问伏黑先生了!”

众人视线转向那高大男人。

“谁知道,睡醒就看见了。”伏黑甚尔不以为意。

一个小时前。

踏踏踏。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一前一后走下长长的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内踏踏回响,他们是来与伏黑甚尔交班的。

“早啊。”

伏黑甚尔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靠坐在巨树粗壮根部旁的石阶上,见两人来,也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

“辛苦了!伏黑先生。”灰原雄打了个元气十足的招呼。

“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回去睡觉咯。”

七海看了又看这颗新生巨树的树冠,反复确认一番,叫住了男人:“等一等,伏黑先生,那是什么?”

灰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枝叶繁茂的树冠之间突兀缀满了一个个土黄色的浑圆果实。

“哦,那个啊,”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用拇指随意地朝身后指了指,“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像是昨天半夜里突然长出来的。”

“七海海,这……”

“和夏油前辈他们说一声吧,这不对劲。”

再然后,就是难得人到齐了正要去上课的准三年级生和三年级生们都通通跑来围观了。

自从薨星宫发生了震动整个咒术界乃至全日本的大事情之后,不论是咒术师还是诅咒师都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圣诞节外加难以言喻的新年。天元本人的意识早早超度,不过,主世界天元使用的那幅污染稍显严重的巨木躯壳倒是留存了下来。被夏油杰所吸收的天元以一种全新方式再度降临结界中心,重新支撑起了倒塌的薨星宫。

以往大家所依赖的『帐』也变了个模样。新的结界支点尚在实验中,为防生变,高专这边每天都会轮流派人驻守薨星宫。

“难得你们京都校的会过来呢。”

“喂喂,这毕竟是天元大人差点没了的大事啊。”

“是已经没了,齐藤。”

“啊啊啊啊啊不要提醒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是发生什么了?七海学弟。”

“学姐!盘星巨木头顶似乎长了好多好多土豆呢!”

“……我看见了。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啊,算了。”

为什么你们东京校的家伙一个两个脑回路都这么怪啊!浅发学姐闷闷跑到一边和其他同龄学生聊去了。

准三年级这边,几人也在七嘴八舌讨论。

“悟,你记不记得去年天元被污染之后身上也长了很多蘑菇?”

“想起来了,你是说这些土豆可能也是被诅咒感染之后结出来的果子么。”

“我是这么猜测的。”

“干脆摘一个下来研究吧?反正光是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家入硝子说着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我去。”伏黑甚尔身形一动,已经跃上树干。

他动作干脆利落,几个起落就到了果实旁边。那些果实挂得密密麻麻的,最大的一颗有橄榄球那么大。伏黑甚尔伸手抓住它试着往下拽,随即马上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哼:“嗯?”

“怎么了?”下面的人问。

伏黑甚尔大力一拽,才将那果实从紧密连接树枝处拽离。他稳稳接住,明显感觉到手臂承受的分量远超预期。

“好重,密度不对。”保镖先生有些诧异。

他带着果实跳回地面。灰原凑上去接过果子掂了掂。

“确实好重!”

“悟,你看得出这里面是什么吗?”

“啊啦啊啦,结果倒是超级意外就是了。”

“咦!连五条前辈都会觉得意外么,到底是什么啊?”

“要切开看看吗?”

“切吧。”

“稍等一下,让我来。”

“啊!好的夏油前辈。请小心。”

夏油杰把果实放在桌上,接过小刀。

噗嗤!刀锋没入果实深处。

“等等。”围观的咒术师们一惊,“这个味道是——”

“卧槽!是和牛啊!!”

“这是肉吧?!”

“喂喂,开玩笑的吧?这怎么看都是顶级的雪花牛排啊?”

“我们这是在做梦吗……”

“土豆”裂成两半,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纹理。这是块完整的牛排!油花均匀,切面光滑,散发着生肉特有的略带油脂的腥香。

五条悟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肉的切面。触感扎实,富有弹性,表面还带着些许湿润感。

“和六眼给我的结果一样。”

“最近几天都是谁在值班?”夏油杰问。

京都校的沢川和平等院双双举手:“星期二是我们。”

家入问:“我记得歌姬也在名单上啊?”

平等院摇头道:“乐岩寺校长的文书处理不过来,歌姬她去帮忙了。”

“那周三呢?”

“是喜多川他们。”

“当时有发觉什么不对劲么?”

“完全没有!”

众咒术师把整个三月份的值班人员捋了个遍,一一核对过去,愣是没想起来有什么可疑因素。

这时候,突然想起什么的七海建人问道:“伏黑先生换班的上一轮值班是不是五条和夏油前辈来着?”

夏油杰点头。

“夏油前辈,你们当时有在这里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五条悟摸摸下巴回忆一番:“接吻算吗?”

众人:“……”

京都校的学姐幽幽道:“没有人关心这种事情,五条。”

“嘁。”

你在嘁什么啊喂!众人无语。

“啊哈哈哈……”夏油杰表面上稍显尴尬,打断他们说道:“我们值班那晚在看电影,煎了个牛排吃,还顺便把咒灵放出来打理花草了。”

咒术师们:“……”

好滋润!不对,是好怪!

一学弟小心翼翼询问:“是夏油前辈的式神对巨木做了什么吗?”

“嗯——我想想啊——”

夏油杰努力回忆。

五条悟挠挠脸:“那天树枝头和火山头都在吧?是不是交给它们了什么事情来着?”

夏油杰恍然大悟:“是!!!!”

“怎么?”其余人赶紧追问。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这个相对靠谱的特级前辈镇定自若地用那把温柔的嗓音说道——

“我放在这的特级咒胎这两天好像孵化了,哈哈,不说我都忘了呢。”

五条悟:“噗。”

一众咒术师沉默。

沉默。

“喂!!!!!夏油!!!”

“喂喂五条前辈!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吧!”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记啊!???”

“特级咒胎!哪来的特级咒胎!”

“啊…天呐…感觉要不认识特级这两个字了……”

“前辈!前辈!赶紧想想办法!”

尴尬狐狸作出投降状,连连告饶:“哎呀,哎呀,我这就把花御它们叫出来问问。”

簌簌——

咒力涌动。

前方的泥土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两侧翻涌露出盘根错节的巨大根系。在根系的缝隙间,几只咒灵正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逗乐。

「ma……」

小小的身影察觉到夏油杰的气息,立刻兴奋地弹跳起来,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向他挪动。

在场咒术师一时间都不吱声了。

不少人都是头一回亲眼目睹夏油杰的特级式神。虽未展露攻击性,可特级咒灵的威压真不是开玩笑的!!!

对花御、漏瑚和山姥等灵比较熟悉的家入硝子半蹲下来观察:“这是冰岛那次收集到的咒胎?”

“嗯。重生之后一直没孵化,我前段时间就暂时把它交给花御它们照顾了。”

硝子点头赞同:“咒灵比较擅长照顾同类。”

在场咒术师:“……”

让一帮特级咒灵去照顾特级咒胎么。

槽点未免太多了!!!

“mma……”新生的特级咒灵已经蹦跳着扑到夏油杰脚边,用柔软的头顶亲昵蹭蹭他裤腿。

花御手上抓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玩具跟过来,也对夏油杰说了几句话,夏油杰听完后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整个人僵在原地。

“夏油?”家入硝子察觉到他的异样。

“悟,你还记得我们值班的那天晚上都聊了什么吗?”

五条悟挠挠头。

当时他们说了什么来着——

「感觉味道如何?悟。」

「好吃,不过这个品种的牛肉还是产量太少了。五条家送来的完全不够吃的嘛!大家聚餐烤几次肉、煎一两回牛排就没了。」

「确实呢……」

「要是随时能吃到就好了。」

「那恐怕要达到土豆那种随处可见的产量吧。哈哈哈。」

「好无聊啊。薨星宫这么空荡荡的,要是这棵树能结出点能吃的东西就好了。」

现在,巨树上长出了幻想食材。

夏油杰的声音有些飘忽:“花御告诉我这个咒胎是昨天半夜才孵化的。而且,它在孵化前其实一直拥有自主意识,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声音。”

“听到声音?你的意思是——”

“它把我们之前那些闲聊的内容全都记住了。”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然后它孵化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遵循本能释放咒力去实现它认为的‘主人’的愿望。”

空气寂静了三秒。

五条悟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说,就因为我们两个随口胡诌,这小东西就当真了?还真的给你搞出来了?”

“是。”夏油杰揉了揉额角。

灰原瞪大了眼睛:“哇——学长的咒灵好孝顺啊。”

七海冷不丁差点被呛到:“喂,不能用这么奇怪的比喻吧。”

伏黑甚尔颇有些讶异,他问道:“那这家伙的能力难道是愿望成真?”

家入硝子表情古怪:“我不觉得。”

好奇心大起的某人爬到树上探索一番,推测道:“如果真的存在某种实现愿望的术式,那就应该直接变出牛排才对。虽然这些土豆牛排在物质层面上和真正的食物没有区别,但,它们含有咒力……我觉得它应该借助了什么媒介转化。”

“无为转化。”夏油杰轻喃。

“什么?”五条悟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身边。

“我明白了。这只咒灵的术式是无为转化。”夏油杰看着脚边欢快蹦跶的小咒灵,“它能把含有咒力的存在直接转化成任何它理解的物质形态。”

“好、好厉害!那这些牛排,是真的可以吃的吗?”

“真是惊人的能力。”

“咒灵弄出来的东西算是咒物吧?但这又像是真的能吃的食物……到底要怎么界定呢?咒物?食物?”

“是咒食哦。”五条悟说。

夏油杰无奈之际又带着点兴奋,笑道:“先试试味道好了!”

五分钟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帮人围着支起了锅。

夏油杰把伏黑甚尔摘下来的那颗土豆切分完毕。

这土豆牛排可不是普通货色——每一片都超出成年男性手掌那么大,足足两厘米厚,切面上密密麻麻的雪花纹路泛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

“哎呀!这脂肪含量……”京都校的学长凑近端详,“感觉跟霜降和牛差不多了吧?”

黑色的胡椒碎粒簌簌落下,接着,夏油杰捏了一小撮盐粒撒上去。

“就这么点调料?”

“够了。”夏油杰把牛排翻个面,继续撒料,“好肉不需要太多调味,反而会破坏它本身的风味。”

铸铁锅烧得通红。

呲呲,锅底迫不及待泛起一层浅浅的白烟。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用木夹夹起第一片牛排——

滋啦!!!

牛排刚一入锅,那声响就像点燃了引信!

脂肪是爱热闹的家伙。

它与烧得发白的铸铁锅面接触的瞬间,就立即触发了某种剧烈的化学反应!那些细密如雪花的油脂纹路在高温的逼迫下,开始发狂般地融化、沸腾、咆哮!每一条白色的脂肪线都在尖叫,吱吱作响的声音连成一片,忙着在锅里开聚会。

没见过夏油杰烹饪咒食的同僚们纷纷瞪大眼睛:“卧槽……”

油脂在超过两百度的高温下开始美拉德反应。那些原本软糯的脂肪组织迅速液化,从肉的纤维间渗出,接着在锅底铺开一层金黄透亮的油膜。

气泡从肉的边缘冒出来,密密麻麻,疯狂翻涌着。

“这个香味——”

灰原雄使劲吸了吸鼻子。

香!太香了!

这动静远超普通牛肉煎烤的香气。

在高温炙烤下,脂肪中的氨基酸和还原糖发生复杂反应,产生了上百种芳香物质。奶香、坚果香、焦糖香……层层叠叠涌了出来,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大家紧紧盯着锅里的变化。

肉的表面开始形成一层金棕色的焦痂。那些雪花状的脂肪在高温下逐渐变得晶莹剔透,像琥珀一样把肉的纤维牢牢锁在里面。

“呲——呲呲——”

融化的油脂顺着肉的纹理流淌。

每一滴脂肪落到锅底,都会爆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听得人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把肉塞进嘴里!

“要翻面了。”夏油杰声音有点紧绷。

他也被这香味熏得额头冒汗。木夹轻轻探进肉的底部,试探着掀起一角。

金黄!

夏油杰心神一悦,牛排煎烤过的表面呈现出完美的焦糖色,脂肪在高温下焦化产生的色泽就像给整块肉涂了一层蜂蜜釉面。旁人的注意力都被狠狠吸过去!五条悟甚至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啪嗒。”

牛排翻面,另一面接触锅底。

新一轮的脂肪大轰炸开始了!

这一次,因为锅底已经积累了第一面渗出的油脂,它们的反应更加激烈。肉在自己的油里发出欢快的啪啪声,那些脂肪颗粒在超高温下迅速焦糖化,香味更加浓郁醇厚,甚至带上了一丝丝奶酪般的发酵香气。

“嗷嗷嗷嗷啊嗷受不了了……这也太香了吧!”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肩膀使劲摇。

夏油杰举着夹子被晃得哭笑不得,他腾出手拍拍大馋猫,专注地盯着锅,小声道:“再等等……脂肪还没完全焦化呢。”

铸铁锅的保温性能在这时展现出了优势。它均匀地把热量传导到肉的每一个部分,让那些埋藏在肉质深处的细小脂肪颗粒也开始融化。肉的边缘已经完全变成了深棕色,中心部位的雪花纹路在热力的作用下,从白色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再慢慢转为金黄。

整个过程就像看着一幅油画在眼前逐渐成型。

“好了!”

夏油杰利落地把所有牛排分别夹到三个盘子里。

热气腾腾,油光水滑。

“哦哦哦哦哦哦是可以吃了吧!可以了吧!夏油!”

“等等!要醒一下肉,让肉汁回流。”

“啊啊啊受不了了!”喜多川抱头大嚎。

“就是!!!这个香味简直是犯规啊!咒灵造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这么香!”

“不管了,求求你让我吃吧——”

五条悟爆笑着拿起了刀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开动辣!”

他把肉送进嘴里。

瞬间——

世界安静了。

“唔……”

咬下去第一口。牙齿切开那层焦香的外壳,肉汁瞬间涌出来。太惊人了,竟然不是那种水水的油汤汁!而是浓稠、饱满、几乎要凝固成膏状的纯粹的脂肪香!!!

五条悟瞪大眼睛。

这、这个味道……

脂肪的香气铺天盖地砸过来!轰!!!没有任何花哨的调料遮掩,这就是最原始、最霸道的肉香!

那些在高温下焦化的油脂带着奶油般的醇厚又混合着坚果的焦香在舌尖炸开。每一丝纤维都畅快吸饱了香料,尽情释放油脂,软嫩多汁,却又扎扎实实有着牛肉该有的嚼劲。

“咕嘟。”几个学长正围着一块巴掌大的牛排匆匆瓜分,此时闻见这动静,他们索性连刀叉都不用了,直接上手抓起没切完的牛排就啃。

“唔唔唔唔唔——!”

几个咒术师眼睛瞪得溜圆,鼓囊着腮帮子僵在原地。那表情……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家入硝子叉了一块肉,没嚼两下,也愣住了。

哇哦。

她慢慢咀嚼,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这咒灵……有点东西啊。”

咔嚓咔嚓咔嚓。

没人有功夫说话。

薨星宫内充斥着大口咀嚼的动静。吸溜肉汁的声音此起彼伏,那种纯粹的肉味与浓郁得化不开的脂肪香气完完全全占领了每个人的味蕾!!!

夏油杰闭上眼睛,慢慢咽下嘴里的肉。

太满足了。

这简直就是——肉的终极形态啊!

咒术师们吃得唇齿留油,热泪盈眶:“呐!!!!夏油!这种好东西可不可以卖些给我们啊?!”——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嘿嘿!幻想食材上线!

第118章 怎么会还没结婚?!

2009 年 3 月, 藏王山。

春季。

“诶~!总算完事了。”五条悟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轻响。

“就算毕业了校服也不要到处乱丢啦。”夏油杰走过来拍了猫屁股一下。

“果咩。”五条悟弯腰捡起那件滑落到地板上的外套, 顺手抖了抖上面的褶皱。

“还有啊悟, 快把你的毕业证收好哦,等等又不知道放哪去了还要我帮你找。”

“全部一起放你那里嘛。”

“好吧。”

树屋的门窗大开着,春风带着文静的花草味吹进来。

“没想到你们俩建议的四年制真的通过了啊。”家入硝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懒洋洋地翻着。

她穿着便服, 头发随意挽到耳后,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带头处理咒术界改革后全新的医疗系统重组,基本没怎么睡过懒觉。不过, 这样的忙碌是家入乐意参与的事情。

虽然说话的人听上去语气平淡,但她眼睛里盛了不少笑意:“夜蛾老师刚才还说我们是首届新制度毕业生,很有纪念意义。”

“哈哈哈……我们也算是第一批实验对象啦!”五条悟挑眉。

“准确说是改革样本。”家入硝子翻了一页,“下一届开始, 所有学生都是四年制了。我们几个和京都校的人倒是赶上了最后一波五年制的尾巴, 又成了第一批四年毕业的。哈哈,身份很复杂啊。”

夏油杰垂眸轻轻笑了,把两张宝贵的纸小心翼翼整理进档案袋里, 抬眼看向窗外。

若他们此时不在藏王山而在高专的话, 就能和后辈们一同凑热闹了。

从高专的窗里望出去, 能看见几辆搬运公司的货车停在楼下,几个穿工衣的, 正一箱一箱地从楼里往外搬东西。楼梯旁边立着个穿西装的, 拿着对讲机说话,眉头蹙得紧紧的。楼上的年轻学生们扎堆趴在窗边凑热闹。

“呐,阿健, 等我们毕业了,你去哪个部门?”

“我想去新设的食品检测科!你呢,谷川。”

“夏油前辈邀请我毕业之后正式加入盘星宫,嘿嘿……”

“呜——哇!”

“谷川!!你这家伙可真好命啊!”

“盘星宫现在可是咒术师都想去待着的地方……”

“哈哈,我倒是想去饭店那边。”

“那里也不错,可惜我是个不会做饭的家伙。对了对了!你们听琪琪科学姐说了没?盘星饭店最近在装修,据说要有什么新的大动作出来哦。”

“诶?真的……”

原先的薨星宫巨木蜕变成了盘星神树。以这棵神树为核心,咒灵操使与六眼共同研发出了全新的「帐」。新的帐被布设在日本各地,能悄然吸收帐内人们的负面情绪与诅咒气息再将这些杂质咒力净化、转化为幻想食材

因此,现在的咒术界运转结构已悄然改变——

老的咒术总监部撤裁了,新设立的机构名叫“咒术食品安全管理部”。原来在总监部虚挂名头、坐领薪俸的家伙,都与仓库里琳琅满目的陈腐东西一样在搬迁之列,待人们察觉时,早已换了天地。

剩下愿意做事的人调往新设的实务部门,另有些转往古老神社当差的,虽说事务清简,倒也要认真做些登记造册的文书工作,再不能像往日那般闲散。

新鲜血液们以高专的盘星宫为中心支撑起了咒术界。凡是非术师出现异样、不适,或感到情绪失衡,都可以前往盘星神社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接受祈福服务。而祈福仪式最关键的一步就是领取盘星果子——也就是咒食。吃下咒食后,其中蕴含的净化咒力会与人体内的负面咒力相互抵消,大幅降低了咒灵直接诞生的概率。

家入硝子问:“说起来,盘星御厨子那边怎么样了?”

“据夜蛾老师说试点反馈很好哟。”夏油杰说,“仙台、大阪、福冈那几个地方的咒灵出现率都降了至少四成。市民登记使用的积极性也比预想的高。”

盘星神社毕竟只在东京郊外,对一些偏远地区仍有距离限制,好在去年咒术高专招来了不少在咒具研发上颇有天赋的学生,现在的上学环境要好得多,大家以两面宿傩为灵感研究出了一种便携式神龛。

“诶——所以这次毕业之后就要正式推广了?”

“嗯。”夏油杰点头,“按计划是三个月后上线。这段时间主要是培训各地分部门的辅助监督和实习咒术师,还有调试咒具。”

家入硝子笑着打了个哈欠:“哈啊……哎,你们俩倒是轻松,毕业了就能休息。我还得继续盯着医疗系统那边,最近一堆新来的医疗术师要培训。”

“等把其他医生教熟练了你就不会那么忙了。”五条悟安慰好友道。

“着我当然知道。”家入硝子往外走,在秋千上一靠。“对了,盘星神树那边最近状况如何?我都好几星期没过去看了。”

夏油杰身子一歪,也趴到秋千上,顺带勾勾手指,撑着头示意五条悟也过来陪他晃:“很稳定。超梦酱和花御、山姥它们轮班照看,每天都会有新的幻想食材结出来。哎呀哎呀,说起来,那群家伙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

五条悟跑来一屁股挤开他:“毕竟伙食那么好。”

“山姥呢?”硝子又问。她对那位会酿酒的特级咒灵还蛮有好感。

“山姥现在负责分类食材,按照不同的咒力浓度和情绪类型归档。做得很仔细。”

盘星神树近来长势良好——新的帐吸收全国各地的负面情绪,转化成幻想食材结在盘星神树上,然后咒灵们收获、分类,再制作成盘星果子,供应给盘星神社和各地的盘星御厨子。

夏油杰和五条悟曾经在几年前构想过无数次的事情,终于迎来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哈哈哈…感觉还有点不真实呢。”

“什么?”五条悟问。

“我是说,这一切。”夏油杰轻轻道,“两年前我们还在跟总监部那些老头子吵架,现在整个咒术界都在按照我们设计的方式运转。”

“后悔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了?”五条悟闷笑。

“肯定没有。”夏油杰肘了一把他,摇头道,“就是觉得……完全没料到我们是以这样的状态毕业了。”

家入硝子笑出声:“废话,刚才都拿到毕业证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五条悟也笑了。他一把圈住夏油杰,脑袋蹭蹭,再小小地吧唧亲了一口,拍拍他的肩膀:“呐呐呐~我们去找地方玩吧!杰。反正接下来几个月是空档期,也没什么大事。”

“你们要去旅游?”

夏油杰思索几秒,暂时否定了这个打算:“先不。”

“对哦。”家入硝子说,“你们之前不是说要在树屋这边种蘑菇的吗。进度如何?”

“啊!!!!对哦!!”

两个少年瞪大眼睛,异口同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完全忙忘记了嘛。需要帮忙吗?”

“不用。”五条悟说,“我们俩自己来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家入硝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补个觉。你们忙你们的去吧!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好友摆摆手离开了。

“啊,放心吧。”说完,夏油杰扭头看向五条悟:“现在去树屋后面看看?”

“走走走!”五条悟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我还以为你忘记种在哪里了吧。”

“才没有!”

“哈哈……”

两人一路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后山爬。三月的空气湿润温暖,树叶绿得发亮,阳光被枝桠切成一块块金色的碎片掉落在泥土路上。

树屋建在半山腰,位置刚好能俯瞰大半片山林,又不会太高。这是他们二年级的冬天动手搭的,每年装修一点,磨蹭了整整几年才完工。现在屋顶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一片,远远看去就像长在树上的蘑菇。

“诶,杰,你说什么时候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蘑菇啊?”

小猫用力踩碎叶子,边走边问。

“春天种的话……”夏油杰掰着指头算,“三月播种,差不多两个多月菌丝就能长满整根木头了。”

“那就是说快要出蘑菇了?”

“嗯,如果过几天下雨的话,说不定开学之前就能看到小蘑菇冒头。”

五条悟眼睛一亮:“那今天我们抓紧做出来!!”

树屋背后有个小仓库,是专门用来放工具和杂物的。夏油杰推开木门,里面堆着铲子、麻绳,还有几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麻袋还够用吗?”五条悟探头进来看。

“够了够了,上次买了一大堆。”夏油杰拎起两个空麻袋,又顺手抓了把小铲子和砍刀,“走吧~”

菌棒的制作其实不复杂。

首先要选合适的木头——橡木、榉木、枫木都可以。

把木头锯成一米左右的段,再用电钻在上面打孔,每隔十厘米打一个。然后把菌种塞进孔里,用蜡封住。最后把菌棒堆在阴凉潮湿的地方,盖上落叶保湿。

春天播种的菌棒,菌丝会慢慢在木头里蔓延生长。它们啃食木头里的纤维和养分,一点一点把整根木头变成自己的领地。到了夏天,雨水一来,温度一升,菌丝就会受到刺激,开始长出子实体——也就是我们吃的蘑菇。

“所以夏天才是蘑菇季啊。”

“对啊,春夏秋都能长,冬天就只剩几种特别耐寒的了。”

“怪不得谷川他们问我要不要人手帮忙。”

“谷川正在忙着帮吉野君培训呢,别让他来啦,而且种蘑菇这种事情我们两个单独做不是比较好玩些么。”

“也是。”

“去哪里弄木头?就用这些松木?”

“去火山口湖吧。”夏油杰说,“那边有很多枯栎树,正好可以收集一些回来做新菌棒。”

火山口湖在山顶,是漏瑚以前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圆形的火山口,积水成湖,湖水清澈碧绿,周围长满了高大的橡树和栎树。湖边经常有枯木倒下,正是制作菌棒的好材料。

不过——

在去湖边之前,两人还要到山脚下的竹林去收集一些其他材料。

“哇,好多笋子!”

刚走进竹林,五条悟就看到地面冒出好几个尖尖的笋尖。它们顶着褐色的笋衣,一个个小炮弹似的用力往上钻!

“小心点别踩到。”夏油杰牵住他,“春笋长得快,一不留神就能窜出来。”

春笋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它们在地下悄悄积蓄力量,等到春天雨水一来,温度一升,就会“嗖”地冒出头。一天能长十几厘米,三五天就能长成一根小竹子。它们最喜欢长在老竹根附近,那里土壤肥沃,养分充足。

吱吱!

几只灰色的松鼠正忙碌地在竹林里窜来窜去。小爪子扒拉着地上的落叶,把厚厚的一层腐叶均匀铺开。

五条悟蹲下来看:“诶……哈哈!苏咕噜你看,它们在找虫子吃呢,顺便还在帮竹林做清理。”

竹林每年都会落下大量竹叶,如果不清理,就会堆得越来越厚,腐烂发霉。小动物们在竹林里活动,自然而然就把这些落叶翻动分散了。落叶腐烂后会变成肥料,滋养竹子生长。

这是竹林和小动物之间的默契。

两人也加入其中,开始用脚把堆积的落叶踢散,一边清理落叶,一边寻找合适的春笋。

“这根太小了,不要。”

“这根长得太老了,皮都硬了。”

“诶,这根不错!”

明天,后天。

每一天,都会有新的笋尖冒出地面,顶开泥土,迎接阳光。

这是春天送给竹林的礼物,也是竹林送给山的礼物。

而现在,这份礼物也分了一些给两个少年。

他们挑选那些刚冒出地面十几厘米的嫩笋,用砍刀贴着地面斜着一切,“咔嚓”一声,笋子就应声而断。切口处立刻渗出清新的草木汁液。

“啊,好香啊。”五条悟凑过去闻了闻,“这味道有点像椰子?”

“嗯,春笋的味道就是这样的,清甜又带点青涩。”夏油杰剥开笋衣看了看,“这根很嫩,回去炖汤肯定好吃。”

他们在竹林里转了一大圈,专门挑那些根部长得密集的区域采笋。这些地方竹子挤得太紧,春笋长出来也会互相竞争,不如趁早采掉一些,让留下的笋子长得更好。

“悟,这边还有一大片!”

“来了来了!”

两个少年在竹林里钻来钻去,没一会儿麻袋就装得鼓鼓囊囊。

“够了吗?”五条悟问。

夏油杰掂了掂麻袋的重量:“差不多有三十斤了吧,够吃好几顿的。”

“行,那再挖点竹子屑就走吧。”

竹子屑里有很多纤维素和糖分,蘑菇菌丝特别喜欢吃这个。而且竹屑疏松透气,保水性也好,拿来培养菌种再合适不过了。他们拎着装满春笋和竹屑的麻袋满载而归。几只松鼠从树上探出头,看着这两个忙碌的人类走远,又继续低头寻找自己的食物。

吱吱!吱吱!

两人离开竹林,沿着山路往上走。

地势渐渐变得平缓,松树和杉树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枝叶宽大的阔叶树。大树伸展开胳膊来,在人类的头顶交织成密密的绿色天幕。

脚下的土地变得湿润了。

溪水的声音不再是竹林里那种细细的水流声,而是“哗啦啦”的清脆响声。

“应该快到了。”夏油杰说。

他们穿过几棵粗壮的榉树。

再往前。

一条小溪从山上蜿蜒而下。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溪边长满了青苔和矮灌木。

五条悟立刻跑到溪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哇,好凉快!”

夏油杰也兴奋地跑过去蹲下玩水:“看看有没有荚果蕨!这种野菜就喜欢长在溪边这种湿润的地方。如果没有小动物来吃的话,我们还可以弄点回去煮鸡肉锅!”

“长什么样啊?”

“你找找看,顶上卷着的,像握着拳头的,表面还有白色绒毛的那种。”

小猫开始认真搜索!

阔叶林的地面光线不算太亮,但也不算暗。荚果蕨就喜欢这样的环境——半阴半湿,不能太晒,也不能完全没光。它们通常长在溪谷两侧的斜坡上,那里土壤松软潮湿,营养丰富,落叶腐烂后会形成厚厚的腐殖层。

这些小家伙对水分的要求很高。

溪水蒸发的水汽会在清晨凝结成露珠,落在蕨菜的嫩芽上。荚果蕨的表面长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就是用来吸收这些水分的。

“杰!找到了!”

五条悟兴奋地举起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根刚冒出地面的蕨菜嫩芽,顶端紧紧卷曲着,整个芽头被白色的绒毛包裹,真的很像一只戴着毛茸茸手套的小拳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心点,别把绒毛弄掉了。”

荚果蕨很聪明。

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地长在一起,一丛一丛的,像开会一样挤在某个角落。找到一根,往往就能在附近找到一整片。

夏油杰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瞪大眼睛喊五条悟过来看。

“这边有好多!至少有二十根!”

“这边也有十几根!”

“够了够了。采太多吃不完会坏的。”

“那去溪边洗洗吧!”

这座山的水系很发达。

山顶的雨水顺着岩石缝隙渗透下来,在地下汇聚成暗流,又从半山腰的某个地方涌出来,形成这条溪流。溪水一路向下滋润沿途的植物,也为动物们提供饮水。荚果蕨就靠着这条溪流生活。

它们的根系浅浅地扎在土里,春天下雨的时候,溪水会涨起来一点,淹没河岸边的土地。等水退去,会留下一层细细的淤泥,这些淤泥里有落叶腐烂后的养分,还有上游冲下来的矿物质。

荚果蕨就是靠这些东西长大的。

每年春天,荚果蕨冒出嫩芽。

春天的荚果蕨是一年中最嫩的时候。它们刚从地下冒出头,还没来得及展开叶片,整个芽头都是可以吃的。等到夏天,蕨菜的叶子完全展开,茎秆也变老了,就只能吃顶端的嫩尖了。

两人拎着一大把荚果蕨来到溪边。

水流在这里稍微缓和一些,夏油杰蹲下来,把蕨菜浸进水里轻轻揉搓。白色的绒毛在水里漂浮起来,一团团细小的云朵。它们本来就是山的孩子,从泥土里来,被溪水滋养,现在又要回到水的怀抱。

五条悟手指在水里搅了搅,忽然“啪”地一下,用指尖弹起一串水花,正好溅到夏油杰脸上。

“喂!”

夏油杰抬手擦脸。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吐吐舌头,立刻站起来往后跳,“笨笨狐狸的脸湿了!”

“哇哇哇你这只坏猫——”

夏油杰也站起来,大笑着捧起一捧水就往五条悟身上泼。

“哇啊!!”五条悟转身就跑。

两人在溪边追逐起来。但没一会儿,夏油杰就停下来了。因为五条悟老是跑着跑着就冲过来啃他的脸蛋一口,然后又嬉皮笑脸遛到一旁去,弄得他不知说什么好!

夏油杰招招手:“你回来。”

五条悟蹭过去。

黑发少年捏了他有点婴儿肥的脸一把,说道:“我想吃野菜鸡肉锅了。”

五条悟乖乖挨揉,嘟囔道:“那就次嘛。”

“陪我去找找灰树花吧。”

“啊!那种灰灰的蘑菇,我也爱吃。”

“正好长在栎树根部,我们顺便可以把木头和菌床都采回来。”

栎树很好认。

树皮粗糙,树冠宽大,是森林里的大块头。

“杰,这棵是吗?”五条悟绕着树干转了一圈。

栎树的根部半露在地面上,根系扭曲,树皮和地面的交界处长着厚厚的苔藓,还有一些小蘑菇。

看来这就是灰树花了!

栎树和灰树花的关系很微妙。

栎树活着的时候,灰树花只能在边缘地带活动,吃一些老根和腐烂的树皮。等栎树死了,灰树花就开始大举进攻!把整棵树慢慢分解掉!

这个过程中,灰树花会释放出大量的营养物质。这些养分渗进土壤里,被周围的植物吸收。小草、灌木、其他树木,都从中受益,而灰树花自己也会成为别的生物的食物。松鼠喜欢吃它,野猪也喜欢,还有各种昆虫的幼虫会在灰树花里打洞做窝。

他们小心翼翼采下几大朵灰树花装进袋子里,又在林间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几根倒下的栎树枝。

“这些木屑也收集一些。”夏油杰蹲在一根腐朽的栎树旁边,“可以做菌棒的培养基。”

“和竹屑混在一起?”

“对,栎树木屑营养更丰富,竹屑透气性好,两个混起来刚刚好。”

栎树是很重要的家伙。

大块头们为小动物提供庇护。松鼠在树洞里做窝,啄木鸟在树干上找虫子吃。秋天的时候栎树会结出橡子,这些橡子是野猪和鹿的重要食物来源。而栎树死后,又会变成无数生物的摇篮。

灰树花在这里安家,甲虫在灰树花身上安家,蚂蚁搬运着腐烂的木屑。慢慢的,一棵大树变成了一堆木屑,再变成肥沃的土壤。

新的种子落在这土壤上。

发芽,长成小树苗。

几十年后,又会有新的栎树长成。

“收工!”五条悟拍拍手,“东西都收集够了吧?”

“够了够了。”夏油杰把最后一袋木屑扎紧,“接下来去火山口湖看看。”

“好!”

两人把采集到的灰树花、栎树枝和木屑都送进狱门疆,轻装上阵继续往山顶走。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不是因为天色晚了,而是树木更加茂密。针叶林的树冠紧紧挨在一起,只有零星的光斑能透下来。

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唱起了歌。

火山口湖在山顶。

还没走到,他俩就听见了一阵叽叽喳喳。真热闹呀!

夏油杰笑了:“应该是玉藻前家的小狐狸们。听这动静,玩得挺开心。”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片松林。

眼前豁然开朗——

火山口湖静静躺在山顶,湖水碧绿清澈,像一块镶嵌在山顶的巨大翡翠。湖边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再往外就是环绕湖泊的松树林。

“叽!”

“呜嗷嗷——!”

十几只小狐狸正在湖边的空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夏油杰放轻脚步走过去低头瞧,有几只圆滚滚的小狐狸正在认认真真用爪子抹脸!它们把脸埋进水里,抬起来,抹一抹,再埋下去。

“噗。”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小狐狸是玉藻前的手下,三年前它们跟着它来到藏王山,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它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巡逻山林,顺便抓点老鼠、野兔什么的打打牙祭。偶尔帮夏油杰传个话,送个东西。别的时候?爱干嘛干嘛。

于是小狐狸们就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玩了。

“主公!主公来啦!”

最先发现两人的是一只体型最小的狐狸。它“嗖”地跳起来,尖叫一声,然后一溜烟跑过来。

“叽叽叽叽叽——!”

其他狐狸也反应过来了,呼啦一下全围过来!

十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围着夏油杰和五条悟又蹦又跳,尾巴摇得飞快。它们的毛色各异,有红的、白的、灰的,但无一例外都油光水滑,看起来营养极好。

“好好好,别跳了。”夏油杰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离他最近的那只,“很乖……好好好,很乖很乖。”

“呜——”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

五条悟大笑几声,也蹲下来。一下被好几只小狐狸扑到怀里!

哎呀,这些小家伙的小肚子圆滚滚的,毛绒绒的,摸起来手感特别好。五条悟戳戳其中一只的肚子:“你们是不是天天都到处偷吃东西?这么圆。”

“叽!”小狐狸反驳。

“苏咕噜,它说什么?”

“它说它们没偷吃,是正大光明吃的。”

“哈哈哈哈哈哈……”

小狐狸们最喜欢的游戏之一,就是收集鸟蛋。

它们会偷偷爬到树上,从鸟窝里叼一两颗蛋下来,然后找个向阳的沙地把蛋埋进去。火山口湖的地热活动虽然不剧烈,但表层土壤温度比普通山高一些。蛋埋在土里,过几个小时就热乎了。

小狐狸们就蹲在旁边等,等时间差不多了,把蛋刨出来,小心翼翼地嗑开,一口一口舔着吃。

“你们今天在玩什么?”夏油杰问。

“叽叽!叽叽叽!”

“哦,过家家啊。”夏油杰笑着站起来,“好了,我们得干活了。你们继续玩吧。”

“叽?”小狐狸们歪着头。

他们要找硫磺。制作菌棒的时候,需要调节培养基的酸碱度。一般会用石膏,但弄石膏有点麻烦,硫磺可以起到类似的作用。而且硫磺还有抑菌效果,能防止杂菌污染菌床。

硫磺在火山区域很常见。小狐狸们看见两位主公在找东西,立刻四散开去,认真搜索起来。

没一会儿,就有好几只叼着硫磺结晶回来了。

“叽~叽!”

“呜嗷!”

“呜——”

五条悟愣了几秒,马上笑起来大声夸奖道:“好厉害啊!我和杰找半天才找到一点,你们这么快就找到这么多!”

“叽叽叽!”小狐狸们更起劲了。

夏油杰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从狱门疆里取出采集来的栎树枝、竹屑、木屑,还有刚才收集的硫磺。五条悟则负责把栎树枝锯成合适的长度。

“这根要打多少个洞?”五条悟竖起指头。

“每隔十厘米打一个,深度三到四厘米。”夏油杰说,“别戳太深了。”

“知道啦。”

五条悟这里抠几下,那里抠几下,在木头上钻出一个个整齐的圆孔。小狐狸们蹲在旁边看,脑袋跟着钻头的移动一起摆。

“叽?”

“这是在干嘛?”夏油杰笑着解释,“这是要在木头上种蘑菇。”

“叽叽!”小狐狸们似懂非懂。

打完孔,接下来要准备菌种。

夏油杰把刚才采的灰树花拿出来,用小刀切下边缘最新鲜的部分。这部分组织里含有大量活性菌丝,可以直接当菌种用。

“把这些塞进孔里,然后……”

小狐狸们看得入迷,有几只还试图用爪子帮忙!夏油杰笑着把它们推开。

“好啦好啦,你们别捣乱。去那边玩吧~”

“呜——”

接种完毕,最后要在菌棒表面撒上混合了硫磺粉末的木屑和竹屑。这些材料会作为保护层,防止菌棒失水,也能提供额外的营养。

“好了!”五条悟拍拍手,“一共做了十根!”

“嗯,够了。现在就等漏瑚来拿去种了。”

“漏瑚今天回来吗?”

“应该快了吧,它今天轮班。”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冒起一阵热气。

“咕噜噜……”

水泡翻涌,一个脑袋从湖里冒出来。

“呼——老夫总算下班了!”

是漏瑚。

这个脑袋看起来像火山的特级咒灵从湖里爬上岸,身上还滴着水。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漏瑚,你回来了。”

漏瑚走过来:“嗯?是你们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边?”

“来采材料顺便做了些菌棒,你能帮忙种一下吗?”

“菌棒?”漏瑚看向地上那一排木头,“种在哪?”

“就种在这附近吧。”夏油杰说,“你最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毕竟没被收编之前漏瑚是这片火山口湖的原住民。它在这里消磨了不知道多少年,对周围了如指掌。

漏瑚有点犹豫:“喂,火山口附近土壤碱性强,温度也不稳定,不太适合种蘑菇吧?”

“我知道。”夏油杰说,“一般来说确实不是最佳选择。”

火山口附近的环境确实比较极端。

地热活动让土壤温度起伏不定,有时候高达三四十度,有时候又骤降到十几度。而且火山灰和硫磺让土壤偏碱性,大多数蘑菇喜欢微酸性环境,在这里很难生长。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试试,说不定能培育出什么特别的品种呢?到时候你就是第一个吃上的哦。”

“那就试试,反正老夫闲着也是闲着。”

自从跟着夏油杰之后,漏瑚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充实多了。

以前它就在火山口湖里泡着,偶尔出去找人类麻烦,大部分时候都无所事事。现在不一样了——它要轮流去盘星宫那边帮忙,回来还要照顾火山口湖周围的环境,忙得很。

但漏瑚很喜欢这种生活。

有事情做…有报酬拿…环境也变好了,特级咒灵们这几年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火山口湖的水比以前清澈,周围的植被也茂盛了。小动物们不再害怕这里,经常来湖边喝水玩耍。

它们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那这些菌棒我就拿去种了啊。老夫会找最好的位置!”

“拜托啦。记得定期检查,别让它们干死了。”

“知道知道!”

漏瑚扛着一堆菌棒走了。

小狐狸们知道这是玉藻前大王的同事,叽叽喳喳跟在后面凑热闹,准备上去帮倒忙。

“喂!别捣乱!你们这些小东西!”

远远的,漏瑚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过来。

“叽叽叽!”

“呜……”

小狐狸们的叫声渐渐远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多了,两人一路聊着天,脚步轻快。

“你猜硝子醒了没?”

“应该醒了吧,都下午两点多了。”

“也不一定哦……那家伙补觉起来可是能睡到晚上的。”

“那就悄悄吓她。”

“好!嘻……”

两人很快回到树屋。

“我去喊硝子。”

“啊,去吧。”

家入硝子的房门前。

“咚咚咚咚咚!!!!!!!”

“硝子——!起床啦——!”

“咚咚咚咚咚!”

门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地板。

啪嗒啪嗒。

“吵死了……”

门开了一条缝,家入硝子顶着一头乱发出现:“才几点啊……”

“都下午了哦,我们要做午饭了,摘了很好吃的蘑菇。硝子你也来一起吧。”

“你们去采野菜了?”

“对!我们今天采了好多东西!有春笋,有蕨菜,还有灰树花!”

“……稍等我五分钟。”

馋嘴朋友关上门。

五条悟蹲在门外用手耙草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不到五分钟,家入硝子就收拾好出来了。

另一边,夏油杰的家务咒灵已经收拾好了各种食材正在准备锅具。他看见家入硝子,笑着问道:“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家入硝子走过去围观。

“哇,采了这么多?这笋好新鲜啊。”

“嗯,山上现在正是时候。”

“要煮什么?鱼?还是鸡肉。”

“和松鸡一起炖吧。”

“好啊!”

家入硝子找来了一口专门用来炖汤的陶锅,它有些年头了,被火熏得有点黑,但正是这种肚子圆圆的锅,才能装很多东西!煮出来的汤才够香!

“把昆布给我。”

“呐。”

家入硝子先把昆布平平整整叠在锅底,给锅铺了层床单。接着,把鸡骨头块整齐地码在昆布上。

这些鸡骨头是剁鸡肉时留下的,带着点肉末,炖汤最合适。水一旦滚起来,骨头里的精华会慢慢渗出让汤底变得浓郁。而晒干的昆布表面有一层白霜,那就是它天然的谷氨酸,和鸡骨头一起炖出来的汤会特别鲜甜。

咕嘟。

“咕嘟……”

气泡越来越多,水面开始微微颤动。

昆布在水里慢慢舒展开,从干巴巴的一片变成了柔软的深绿色!它释放出独特的海洋气息,混着鸡骨头的肉香,在空气里飘散。

“好香啊。”五条悟吸吸鼻子。

“呜哇……还没开始煮呢就这么香。”家入硝子说。

夏油杰盯着锅里的水面。

当水面的气泡从细小变成稍大一些,即将沸腾的时候,他又用筷子把昆布夹出来了。

“诶?不是才放进去吗?”五条悟疑惑,“为什么要拿出来?”

“昆布煮太久会出黏液啦,那样汤会变浑浊,要在沸腾前捞出来汤底才会清透,能保留住山林的呼吸感。”

“哈啊?山林的呼吸感?”

“嗯,就是那种清爽、干净的味道!这样不会被杂味盖住。”

“苏咕噜有时候会自顾自说些很像电视剧里的话……”

“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彻底沸腾了。

鸡骨头在锅里上下翻腾,释放出浓郁的香气。

夏油主厨宣布:“现在可以放食材了。”

春笋最难入味,要先放。

五条悟把切好的笋块倒进锅里,笋块沉到锅底,很快又浮上来。春笋质地紧实,需要时间煮透,而且它能吸汤汁,煮得越久越入味。

没多久,锅里的汤开始变得乳白。

鸡骨头的精华和昆布留下的鲜味混在一起慢慢渗出来,春笋在汤里翻滚,表面开始变得透亮。

“接下来放豆腐皮和鸡肉咯。”

夏油杰把泡软的豆腐皮捞出来沥干水铺进锅里。豆腐皮像绸缎一样在汤里舒展开来,慢慢吸饱汤汁。

鸡肉块也下锅了。

一碰到热汤,甜美的鸡肉立刻收紧了!筷子轻轻拨动,每块肉都浸在汤里打着圈跳舞。五条悟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大把灰树花:“蘑菇蘑菇!”

“诶,悟,等等!太多了——”

夏油杰还没说完,五条悟已经把蘑菇全扔进去了。

“哼哼哼,蘑菇是主角啦,必须要有足够的份量!”

夏油杰欲言又止,溺爱道:“算了,反正我们三个也能吃完。”

一朵朵美味的灰云掉进水里,它们在热汤里舒展开,层层叠叠的褶皱吸饱汤汁,变得柔软饱满。蘑菇特有的菌香也带着森林的气息层层叠叠爆发出来——多么深沉浓郁的香气!

三人忍不住深呼吸。

夏油杰看了看时间,把焯过水的荚果蕨放进锅里。

“再煮两三分钟就好。”

蕨菜容易熟,煮久了会老。最后放进去可以保留它的脆嫩口感。翠绿的蕨菜一进汤,整锅的颜色就立刻明亮起来。它们漂在汤面上,卷曲的芽头像一个个小问号在热汤里轻轻摇晃。

松鸡、蘑菇、春笋、蕨菜……来自春天的礼物交织在一起,从锅里正式毕业。

“好了!可以吃了!”

“耶——!”

“开动!”

每人都先自觉盛了一碗汤。

家入硝子先夹起春笋,用力吹几下,咬了一小口。

哇……这味道。

“好吃!这笋太嫩了!”她眼睛亮了,赶紧再用力吹,又吃了稍大的一口。笋块煮得透透的,筷子一戳就能戳进去!一咬下去,纤维在齿间断开,汁水涌出来。汤汁的鲜甜混着春笋本身的清香,酸酸甜甜的,还带着点脆生生的鲜嫩。这是只属于春天的回答。

五条悟用蕨菜裹住一大块鸡肉。

啊~呜!

松鸡是他和夏油杰最最喜欢的禽肉之一,这种鸟的肉质本来就紧实,炖过之后更加有嚼劲。咬下去,肉丝在牙齿间弹开,释放出浓郁的肉香。

鸡肉吸饱了汤汁,每一口都是鲜甜的,越嚼越香。

“唔唔唔——”五条悟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我也尝尝。”某只狐狸第一时间夹了块豆腐皮。

豆腐皮泡在汤里已经完全软化了,轻轻一咬就化开。它像海绵一样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汤水“噗!”一下子喷出来,烫得他舌头发麻。

但是好好吃啊!!!

滑溜溜的,一口一个停不下来。大家又去夹灰树花。灰树花在汤里炖透了,变得软软糯糯的。它的褶皱里藏满了汤汁——

咬下去。

啾!

汤水涌进嘴巴。

蘑菇的鲜和鸡汤的鲜是不一样的。

鸡汤的鲜是浓郁、醇厚的,像冬天的毯子盖在舌头上。蘑菇的鲜是清爽、深邃的,像森林的风。两种鲜味混在一起,简直就像一场春天的雨绵绵密密在舌头上击打了起来。

三人边吃边闲聊,锅里的食物很快见底。

“啊——吃饱了。”家入硝子摸摸肚子,“好满足。”

“……啊。”五条悟拿着空碗愣了三秒,“老子怎么觉得少了点什么。”

“因为没主食。”家入硝子已经瘫在秋千躺椅上,翘着腿晃啊晃,“我倒是无所谓啦,我已经喝汤喝饱了。”

哇!居然忘记煮饭。

夏油杰这才反应过来,把筷子往碗边一搭,轻声唤道:“御馔津。”

米饭仙人尽职尽责端来了一小锅喷香莹润的米饭。两个才吃了七分饱的咒术师把汤往饭上面一浇!几勺汤下去,饭一下子温顺了,接着笋和蘑菇搭到上头盖了厚厚的被子,两人埋头猛吃!

家入硝子开始翻起了最近突然感兴趣的占星书,随口问他们:“夏油,这段时间难得有空,既然你们不去旅游的话还有什么打算吗?我准备忙完就直接在山上休假了哦。”

两人摇摇头:“没什么安排,可能也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吧。”

家入硝子深以为然:“挺好的。”

御馔津忽然开口:“两位主公不举行仪式吗?”

夏油杰和五条悟挠头:“什么仪式?”

“神前式。”对方答。

“神前……式?”五条悟嘴里还叼着一口米,嚼嚼嚼,发出含混不清的疑问。

夏油杰愣了:“等一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御馔津也愣了,提醒他们:“两位大人已正式接手盘星宫,按规制,主祭与主祭之间应举行神前式,以昭告世间,互结誓约。”

五条悟和夏油杰:“……”

两个脑袋慢慢转向彼此,满脸通红!

笨蛋们被按了暂停键。

“说、说得是捏。”

家入硝子哈哈大笑:“你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都没考虑过结婚吗?”

笨蛋们支吾懊恼道:“不是,是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原来我们还没结婚啊。”

旁边的秋千椅嘎吱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家入硝子笑得直接躺平差点翻过去——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猫爪]哎呀~笨笨宝宝

第119章 悟来做我的神子

在那之后过了一周。

京都, 五条宅。

“好——了!”

“喂,悟,那个还太生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 这种肉就是要吃半生的嘛!”

广间里除了他俩嚼东西的声音, 安静得有些诡异。

坐在下首的几位五条家长辈面前餐盘几乎没动,他们端着茶杯,眼神复杂地在两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身上扫来扫去。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高专一年级那个冬天开始,这两人就已经是这种黏糊糊的状态了!眼看这两人同进同出, 并肩解决无数棘手的咒灵灾害,关系非但没有如某些人暗中期盼的那样淡化,反而愈发密不可分, 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没想到会认真到要办婚礼的地步!

几年过去,悟大人和夏油君都成了咒术界的绝对天花板,还联手把咒术界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谁还敢反对?谁还有力气反对?

看着五条悟把夏油杰碗里的香菇挑走, 又把不想吃的茼蒿塞回夏油杰碗里, 五条老家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悟君, 杰君。”

“干嘛?”小猫头也不抬忙着和食物搏斗, “有话快说, 肉要老了。”

老家主眼角抽搐了一下,调整好表情, 尽量平和地说道:“哎呀——关于婚礼的事情有些细节想确认一下。既然日子定在今年深春, 那有些流程现在就该走起来了。”

夏油杰闻言放下筷子,礼貌坐直了身子:“有劳各位费心了。具体的清单我们之后会过目。”

“不不!主要是个法律层面的问题!”

另一位长老赶忙插话进来,语气有些为难:“现在日本的法律并不支持同性婚姻。即使办了盛大的婚礼, 在户籍上也没办法……那个,入籍。”

猫和狐狸快速嚼嚼嚼。

猫和狐狸咽下嘴巴里的食物。

“哈?谁在乎那个啊?”

小猫满不在乎地靠向身后的垫子,长腿在桌下伸展,手臂顺势搭上夏油杰身后的椅背。“老头子,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烂橘子汁吗。你们以为五条家又是什么很好的地方吗?入了籍又能怎么样?”

长老们的脸色僵了一下。

“我和杰,可是咒术师啊。”

五条悟的声音扬起来。夏油杰觉得这股浑然天成的傲慢漂亮极了。

他抓起夏油杰的手,把玩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我们的婚礼当然是要按照咒术师的风格来办。我要和杰立下束缚,完成灵魂层面的契约,懂吗?这才是真正的「神前式」。”

这是把他们两人的咒力、生命、未来全部绑在一起的仪式。对于咒术师来说,没有什么比『束缚』更沉重了。

“这、这意思是,两位大人都要以主祭的身份缔结契约么……”

老家主口中那二字一出,在场所有长老的眼神瞬间变了!

在咒术界,尤其是传承悠久的世家体系中,神前式并非普通人的婚礼形式,而是蕴含着特殊咒力契约与仪轨的、更为古老和强大的结合仪式。

若由两位特级咒术师,尤其是“六眼”与“咒灵操术”的持有者共同作为主祭……

那仪式所能引动的咒力与缔结的“缘”,其力量简直无法估量!!!

就在这时,夏油杰忽然轻轻“啊”了一声。他侧过头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小猫。

“喂,悟。我想到一个更好的。”

五条悟好奇凑近:“嗯?”

夏油杰的指尖在五条悟膝盖上轻轻点着:“主祭嘛,其实一位就足够了吧?两个人都穿一样的纹付羽织袴站在那里念誓词,是不是太无聊了一点?”

“啊!确实!老子不想穿那种像板砖一样的衣服站半天。”

“所以啊……”夏油杰凑近了一点,眼里闪过狡黠,“主祭这种角色,有一位就够了吧?”

五条悟眨眨眼:“哈?那是谁来做?”

夏油杰笑意加深,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五条悟的大腿,低声诱导他:“呐~不如就让我来做那个主祭。你来扮演神子,怎么样?”

“……诶?”

“我的神社需要神子。只有你配得上这个位置,对吧?悟。”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明显愣住了!他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即,一抹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从他的耳根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脸颊!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一把狡猾的小钩子精准勾住了五条悟心里最隐秘最幼稚又最渴望被关注的角落。他的心脏一下子被酸酸麻麻的暖流淹没,从脚底板升起了一股被戳中爽点、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极度兴奋!!!

杰居然……要我扮神子?

五条悟全身血管咚咚狂跳。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庄严的盘星宫,缭绕的香烟,杰穿着肃穆的神官服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牵住自己的手走向高台,天啊,这多么……多么!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

“苏咕噜……”

五条悟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夏油杰的颈窝里,肩膀笑得一耸一耸的。他在桌下反手抓住夏油杰的手,用力地!毫无章法地捏来捏去!

手指纠缠。指节摩擦。

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好啊。太好了……”小猫闷在他肩窝雀跃起来,夏油杰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几乎有些笨拙的力道,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哧哧、哧哧。

两个人就这么低着头,手握在一起,无声笑了好一会儿。

诶——?!这种神前式么!老家主目瞪口呆。

等一下。

如果在盘星宫举办这样的仪式……

虽然地点不在五条家而是在夏油杰掌握的盘星宫,但这可是五条家的未准家主啊!五条悟作为神子接受祭拜,那不就等于五条家的地位被抬到了神坛上吗?

这种影响力,比什么入籍什么联姻都要强大百倍!

老家主深吸一口气,原本为难纠结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激动神色。

“妙啊!”

其余五条家族人脸上的表情也已经从“这不合礼法”转变成了“此计大妙”。一位稍微年轻点的族人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赞叹道:“咳,不愧是杰君!这个构想简直是别出心裁!又非常契合二位身份!!!”

“没错、没错。比起世俗的入籍,对咒术师而言这种仪式才是最重要的。”

“必将成为咒术界的一段佳话啊!”

“哎呀哎呀——杂事等就请交给五条家来全力筹办吧!”

恭维声顿时此起彼伏。

大家心知肚明,只要能参与进去——哪怕只是作为观礼者或辅助者,对于提升五条家在咒术界的声望和影响力,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五条老家主端起茶杯,有些用力地摩挲两下。

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个算是温和的笑容:“如此甚好。具体事宜,族内会全力配合。”

自家这位从小就被众星捧月般供奉起来的六眼,如今,是真的心甘情愿要跑到别人家的神宫里当人家真正的“神子”去了。

哎,今后悟大人还不知会被惯成什么无法无天的模样呢。

……

回到家主大人房间,障子门刚一合上,五条悟就飞速把夏油杰压在了叠席上。

他重量全卸下来,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大猫一般沉甸甸压着身下的人。也没什么前戏,凑上去便叼住夏油杰的下嘴唇就开始用力嘬。

“唔……”

湿润,温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吸力。

被吻住的狐狸清楚知道这压根与温情脉脉没半点关系,更像是要把自己嘴里的空气都抢过来或者是想确认这块薄软的皮肉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五条悟的舌尖顶开齿列,扫了一圈,又退回来继续折腾那两片嘴唇。

真是蛮横的猫。

凡是猫,总有这样叼紧心爱猎物的时刻,谁被盯住,谁就要遭殃的呀!

五条悟的吻总是不容拒绝,或者说,唯一被含吻的对象每一次也不会拒绝。

总之他再度叼着夏油杰的下唇用力嘬了一口,发出一点细微的水声,手脚也没闲着,一条长腿蛮横地挤进夏油杰的两腿之间膝盖顶着大腿内侧那块软肉磨蹭,两只手顺着夏油杰的腰线往上摸。

“哈……悟,等一下。”

黏腻的亲吻间隙,夏油杰偏过头躲开。

五条悟也没追过去接着掠夺,而是用下巴抵住夏油杰的颈窝,故意把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人家锁骨上。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蓝眼睛翻涌着还没褪去的兴奋劲儿:“杰刚才说的,让我来当你的神子,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喘匀了气。

他看着上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胸腔跟着嗡嗡震:“呼……就字面意思嘛。”

五条悟没说话,停下动作,直勾勾盯着他。

那眼神太直白了,像要把人剖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藏着同样的疯狂。

“干嘛?”

夏油杰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推了推身上这块沉重的大年糕。

五条悟突然伸出指尖轻轻描摹起来夏油杰的眉骨。

“杰,门一旦打开了,就永远不能再关上了哦。”

他的手指顺着眉骨滑到脸颊,最后停在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要做好和老子永永远远纠缠的准备。”

说完,没等夏油杰回应,刚才还玩深沉的家伙突然眼神一变,激动得像只看见逗猫棒的豹子,“嗖”地一下把手伸进了夏油杰的衣服下摆!

“悟…悟!”夏油杰轻轻吸了口气。

五条悟的手指摸索到他背后试图解开那些复杂的衣带或扣子,摆弄几下,不得其法。

“啧。”

猫不满地嘟囔:“你这衣服怎么这么难脱?这什么破设计,扣子藏在里面?”

“喂!不要那么用力扯!”夏油杰赶紧按住那双搞破坏的手,“会坏的!这件衣服我很喜欢。”

这可是他半年前在时尚杂志上看中,特意托人订购的设计师限定款。版型剪裁非常考究,那种稍带垂坠感的面料很显身材,也舒服,价格更是不菲。他可不想第一次穿就在这种情形下被五条悟用蛮力解体。

“哼——哼——”

五条悟才不管什么设计师不设计师,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声音黏糊糊的,故意放大让夏油杰听得清清楚楚。手上的动作虽然轻了点,但还在不依不饶地往里钻,指甲故意在夏油杰腰侧刮蹭。

“悟……”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手上用了点巧劲,把那两只作乱的爪子从衣服里拔出来。他顺势环抱住五条悟,安抚性地摸了摸那一头手感极好的白毛。

坏猫,坏猫,得不到满足就开始耍赖。

“你要干嘛?现在是白天哦。”

“之前你想揉肚子的时候拉着我就玩,那时候你怎么没顾虑过是白天还是晚上?”

“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现在装什么斯文。”

五条悟撇撇嘴,一脸“我都看透你了”的表情。夏油杰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哇哦。五条悟悄悄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恼羞成怒的前兆捏。

果不其然,五条悟腰上的痒痒肉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嗷!”五条悟夸张怪叫了一声。

“总之现在太早了吧。”夏油杰从猫身上移开视线,呆呆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声音稍微有点发虚。

“早什么?我们都成年了啊。”五条悟理直气壮。

夏油杰支支吾吾:“但、但是……才刚刚成年就做这种事情……还是太早了吧……”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小猫幽幽盯着饲主。

猫微微眯起眼细细观察夏油杰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夏油杰几乎能听见他脑袋瓜飞速转动时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忽然,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夏油杰的嘴唇,一夹。

“……唔?”夏油杰瞪大眼睛抗议。

大事不妙!狐狸嘴变成扁扁的小鸭子嘴啦!

五条悟凑过去,撅起嘴对着那只小鸭子嘴——

“啾。”

用力嘬了一下。

紧接着,他又抬起手弹了一下夏油杰光洁的脑门。

“那就等神前式那天再说吧!好困,睡觉。”

五条悟松开手,大发慈悲宣布道!

说完,还没等夏油杰细细品味这份心情,五条悟已经干脆利落扯过旁边的被子往身上一盖,拍了拍枕头,背对着夏油杰缩成了一团猫猫。

“……”

这就睡了?

夏油杰看着圆圆的后脑勺,愣了两秒。

为了不显得自己还在回味刚才的话题,他也赶紧扯过另一床被子,钻进去,规规矩矩地躺好。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可恶!!!根本睡不着!

那个大人约定的期限像根羽毛一样在夏油杰心尖上挠。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鼓起的被子包。

这家伙,真的睡了吗?

夏油杰悄悄探出脚,在被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五条悟的小腿。

被子里的人没动。

他又稍微用力了一点,踢了一下。

“干嘛欺负我?”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谁欺负你了。”夏油杰收回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不是睡觉了吗?”五条悟问,还是没回头。

夏油杰翻了个身侧躺着。

“我想亲自设计请柬诶。”他说,“你觉得如何?”

被子动了一下。

接着,猫脑袋慢吞吞转了过来。玻璃一样的蓝色眼睛亮晶晶的,清澈得像刚泡进爱河里用力洗过,嘴角死死抿着,却还是压不住两边翘起的弧度,整张脸都憋着笑。哪里有半点睡意?

“噗。”

“嗷呜——!!”

五条悟突然掀开被子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像只巨大的白色飞鼠一样朝他扑了过来!

“哇!!!!?”

笨狐狸被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啦!五条悟笑嘻嘻地把他裹进去,连头带脚包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个出气孔。

“嗷呜!嗷呜~被子怪物吃人啦!!”

“喂~重死了……”

“不听不听!吃掉吃掉~~~”

“哇啊,悟…哈哈哈哈……”

窗外,原本还挂在树梢的夕阳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月亮悄悄爬上来,看了一眼屋里的闹腾,又慢慢地低下头,沉沉睡去。

2009 年 4 月,深春。

“悟,那个不用带,仙台家里有你的枕头。”

“诶——可是没有这个我睡不着捏,而且这是杰上次给我买的限定版。”

“干嘛不放进狱门疆?包要装不下了。”

“我想随身拿着。”

“啊呀,那就抱着走吧。反正坐新干线,也没人管你。”

五条悟立刻高兴了。

收拾完东西,两人换好衣服出门,打扮随意得起来就像两个随处可见的大学生——虽然外貌回头率百分之三百。

“话说——”

夏油杰忽然想起了好早之前和五条悟的约定。他们俩只有十六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带好朋友回家,五条悟也是第一次到好朋友家做客,他偶然间提过要带五条悟一起看看仙台的樱花。

说起来还真是诶?一直到毕业的这几年,每次他们回来都碰巧没赶上春天。

“悟,我们慢慢散步回去吧?之前骑单车路过的地方应该有樱花了。”

“好。”

正值四月初,仙台的樱花全开了。

这里的樱花比东京和京都开得晚,颜色也要淡一些,是那种很轻很薄的粉白。风一吹,花瓣并不急着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轻飘飘地粘在行人的肩膀和头发上。

街道两旁种满了樱树,这时候的樱树们很爱热闹,纷纷伸手在大马路上空交握,搭成了一条粉色的隧道。

“你看那边,杰。”五条悟用下巴指了指。

不远处的一所高中门口聚集着一群拿着毕业证书的学生。制服款式夏油杰很眼熟,是仙台很有名的一所升学高中。少年人们红着眼圈,手里拿着朋友送的花束或者是写满字的本子,在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合影。

“四月啊,是毕业季呢。”

夏油杰停下脚步,目光在那群稚嫩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

五条悟毫无顾忌地指指点点:“那个男生在哭诶,哈哈,明明刚才把扣子给喜欢的女生时还在用力耍帅。”

“悟,小声点啦。”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笑嘻嘻的,突然把脸凑到夏油杰面前,“呐,杰,你国中时期有人问你要过纽扣嘛?”

夏油杰推开那张放大的好看脸蛋:“才没有。那种东西,也就是小孩子才在意。”

“我也没有哦。”

“是吗?那还真是了不起。”

两人穿过热闹的校门口,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公园小径。

他们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公园两边的灌木丛修剪得很整齐,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猫在树丛里钻来钻去。

“咪!”“咪……”

没过几分钟,他们路过一家老式水果店。

“西瓜!”

“现在的西瓜是大棚里的吧?”

“不管,想吃。”五条悟蹲下来笃笃敲了两下。

店里的婆婆走了出来,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高大的年轻人:“呀!小伙子眼光真好,这是刚从熊本运过来的早熟瓜,甜得很呢。”

“就要这个!”五条悟指着那个被他敲过的瓜,转头摊开手。

夏油杰认命地掏出钱包:“麻烦您,我们要这个。”

饲主付了钱,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西瓜网兜,“给我吧。”五条悟伸手接过了西瓜。

“要不要再买点别的?”

“不用,家里冰箱应该有。”

“那就先……”

“……”

回到夏油家。

大人们还没下班。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玄关处的金鱼缸里红色的金鱼吐了个泡泡。

“好热——”

虽然是春天,但一路走回来,再加上抱着个大西瓜,两人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五条悟把西瓜往地板上一放,熟练地脱掉鞋子,踩着木地板往里跑。

“先把西瓜冰一下。”夏油杰跟在后面嘱咐。

五条悟又折回来抱起西瓜冲进了浴室。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流进脸盆里,五条悟把西瓜放进去,看着那个绿油油的大球在水里浮浮沉沉,忍不住伸手去戳。

西瓜转了个圈。

“杰,家里有冰块吗?”

“冰箱里应该有。”

“拿点来吧!”五条悟喊。

夏油杰去厨房取了一大盒冰块过来,哗啦一声全倒进浴缸里。

五条悟伸手进水里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大概半小时就能吃了吧?”

“差不多。正好可以准备晚饭。”

两人洗了手,系上围裙挤进厨房。

春天就要吃点春的时令菜。

他俩搜刮了一圈冰箱和橱柜,准备做个毛豆春笋昆布焖饭,再炸点玉米天妇罗,最后用刚买回来的西瓜榨个西瓜汁。

夏油杰从冰箱里拿出父母提前买的春笋,剥掉笋壳,用刀切成丁。

神子大少爷负责剥毛豆。

“杰,这个豆子好硬。”

“哈哈哈哈……”

“biu~”

“喂!哈哈哈哈哈哈!看招!”

“呜哇——”

淘好的米放进土锅里,加入泡发好的昆布、切好的笋丁和毛豆。夏油杰再倒了一点清酒和萝卜酱油进去,盖上盖子,开火。

没过多久,土锅的气孔就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

一种混合着米香、竹子的清香和海带鲜味的复杂香气温柔地霸占了整个厨房。

“好香!!!昆布焖饭居然是这种味道啊,我还以为会很腥呢。”

“放了点酱油和姜丝所以没关系。”

“好神奇。现在可以打开盖子看看吗?”

“还不行哟。先一起把玉米天妇罗炸了吧。”

闻言,五条悟乖乖剥起了玉米粒。

夏油杰家用来做玉米天妇罗的一般都是水果玉米,这种玉米每一粒都饱满多汁,咬破了全是甜水,非常鲜爽。

黑发小青年挽起袖子调了一碗天妇罗面糊。低筋面粉加冰水,只要稍微搅拌几下,保留一点面粉颗粒,炸出来才会酥脆。

玉米粒裹上薄薄的浆。

油温七成热。

“滋啦——”

仙台郊外,有一片低矮的台地。

那片台地靠河,土很松,小小的夏油杰一脚踩下去会陷进去半寸。

土里有河砂的地方白天一晒就热得快,夜里风一吹又凉得很,玉米杆在温差里挺直身子,淀粉慢慢成了甜味。

风从海那头拐进来,咸咸的,吹在叶片上会留下细细的矿物痕。到了收成的那几天,玉米粒饱满发涨,轻轻压一下汁水就会往外顶。这样的玉米既甜又多汁,外皮微微发脆,内里像小小的果子。

小时候,妈妈工作一直很忙。爸爸会在晚饭前带小小的夏油杰去市集挑玉米。

矮矮的小朋友只能踮起脚看热闹,也听不懂摊主和家长的对话,生玉米有一股青味,又甜又青,每次家长一挑拣起玉米,那种青味都会被人来人往搅得更明显。

家长付钱,把漂亮的玉米们塞进纸袋,金的,银的。

他们每次往回走,香香的生玉米味道都会从纸袋慢慢摩擦透出来,一路往家里带。

从市集到家的路有一段上坡,那是夏油杰小时候觉得最长的路。刚才他也带五条悟经过了它,两人轮流提着西瓜,在成排樱树的陪伴下,夏油杰突然发觉到这段路其实只有一点点。

夏油杰垂眸盯着锅里炸着的玉米天妇罗发呆,他觉得这就是小时候味道的延长版。

我和悟要成家了。

他忍不住想。

“呲呲……呲呲……”

细密的气泡包裹住玉米糊,金黄的面衣迅速膨胀、定型。

哎!炸玉米的香味极其霸道!五条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盯紧了正在油锅当中翻滚的玉米天妇罗,待夏油杰用漏勺一捞起来,他便伸手就要去抓!

“哇哇哇!!!!”

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是刚出锅的诶,你有这么馋吗?”

五条悟缩回手,假装把手指放到耳垂上捏了捏,委屈哼哼道:“有什么关系……闻着太香了嘛。”

“你舌头又没有无下限……”虽说无奈,但夏油杰还是夹起一块玉米天妇罗吹了吹,送到超级无敌大馋猫嘴边:“小心烫。”

猫啊呜一口咬住。

“咔嚓。”

酥脆的外壳应声碎裂,紧接着是玉米粒在齿间爆开的汁水。

滚烫。甜蜜。油润。

五条悟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赞叹起来:“好吃!超级甜!”

某只猫腮帮子鼓鼓,嚼得咔咔响,被甜味驯服得整张脸都埋在食物里!夏油杰接着一鼓作气开炸剩下的玉米糊,顺口道:“仙台的玉米嘛,不甜才怪啦。”

“诶,为什么?”

“嗯…小时候有听大人说这种很好吃的玉米都是从靠河流的台地长出来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搞不懂,总之大概就是说好吃的甜玉米都是被冻出来的啦。”

“冻出来的甜啊,听着好可怜。”

“哈哈哈哈……”

晚饭准备得差不多时,玄关传来了开门声和说话声。

“咦?门没反锁。”

“你是不是出门前忘记锁门了?哎呀!我都反复和你讲过了要锁好门。”

“我锁了啊,是小杰回来了吧。”

“我看看……啊,是小杰和小悟的鞋子!杰——”

夏油杰擦了擦手走出去迎接。

五条悟也跟在后面,笑眯眯地挥手:“叔叔阿姨好~”

“哎呀!小悟又长高了。”女人推推丈夫:“你倒点水去,再把我们之前买的橘子点心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

夏油爸爸闻言二话不说去办了。

“杰,你和小悟辛苦了。本来应该爸爸妈妈来做饭招待的。”

“啊,没有。只是回来路上买了个西瓜,想着干脆一起做了吧。”

“西瓜?在哪里。”

“啊——悟,我们忘记榨西瓜汁了!”

“哈哈哈,没事没事,那就饭后切来大家一起吃吧。”

“先洗手吃饭吧!”

“好……”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土锅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绿色的毛豆、白色的笋丁嵌在晶莹剔透的米饭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边吃边聊,大人们问起孩子们最近的生活状况。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夏油杰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大啃特啃玉米天妇罗并往嘴里刨饭的五条悟。五条悟察觉到视线,也停下动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抽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夏油杰的脚。

上吧!苏咕噜!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爸爸妈妈。其实我们这次回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小青年声音听起来挺四平八稳,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下意识抓紧了裤子布料。夏油夫妇对视一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神情稍微严肃了些。

“我和悟……”

夏油杰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人。五条悟并没有躲闪,而是坦然伸出手光明正大覆在了夏油杰的手背上。两人的恋情来到了桌面上,不再是桌面下。

夏油杰反手握住他,与五条悟十指相扣。

“我们要结婚了。”

夏油杰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母亲则微微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结婚……”女人喃喃重复了一遍。

父亲莫名担忧起来:“你们两个可是男孩子啊……这,这个,婚礼的话是那种要在神社办很大阵仗的吗?”

“是的。就这个月在盘星宫,之前也和您提过盘星宫的事情。我们希望叔叔和阿姨能来参加。”

五条悟接过了话头。

夏油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很想拿起手边的清酒杯抿一口,但不幸的发现手边根本没有酒杯,家里也没有酒!

“杰真的长大了,既然你们打算承担起这样沉重的责任,我也没资格指手画脚什么。但妈妈姑且问一句……你们两个想好了吗?这条路并不好走。”

夏油杰答:“我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们在乎的是彼此,还有家人。”

五条悟也托着脸说道:“而且,我们可是最强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给最强咒术师的生活增添阻碍啦。”

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另一个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孩子。

女人叹了口气。

这几年,他们每次回来都是形影不离。那种默契和不需要言语的小动作,做父母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震惊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妈妈希望你们过得幸福。”女人匆匆站起来,“对了!小杰,你们买的西瓜放哪里了?妈妈把西瓜切了给大家分。”

“在浴室冰着。”

“我去拿……”

“……这么多已经够了。”

“喏,小杰——拿去房间吃吧。你们自己去玩,我和你妈妈看会儿电视。”

“知道了。”

夏油杰端着装满西瓜的盘子,五条悟拿着两瓶汽水,两人光脚回到了二楼夏油杰的房间。

夏油杰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

“上去吃?”

“走走走!!”

两人熟练地翻过窗台,踩着瓦片,爬上了屋顶。

今晚的月亮很亮,星星也很多。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放着那盘红瓤黑籽的西瓜。夏油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唔,好甜。”

冰镇过的西瓜在嘴里化开。沙瓤的口感极好,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抚平了刚才餐桌上的一点紧张。

五条悟仰面躺下,看着星空,吐出一口气。

“呼——说出来了啊。”

“终于说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

“比第一次祓除特级咒灵还要紧张一点。”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不是排练好几次了嘛?”五条悟侧过身支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全是促狭。

“毕竟是家人啊。”

夏油杰转过头,看着五条悟被月光照亮的脸。

“你呢?开心吗?”

“超级开心!!!!!”五条悟抓起一块西瓜,也不吃,就拿着在手里晃,“杰的爸爸妈妈答应了,五条家的老橘子们也搞定了。现在全世界都没人能阻止我们结婚咯~”

夏油杰笑他:“本来也没人能阻止吧。”

“那是两码事。这种被祝福的感觉……还不赖。”五条悟咬了一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而且,等到神前式我一定要穿得超级超级帅!让你这家伙一辈子都忘不了。”

“哈哈哈……我已经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夜风吹过,有点凉。夏油杰下意识地往五条悟那边靠了靠。五条悟顺势伸出手臂揽住他肩膀,把他往怀里带。

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是令人安心的热度。

“呐呐~苏咕噜。”

“嗯?”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吧?就算变成普通人,变成老头子,牙都掉光了,吃不动西瓜了。”

“诶——那我可以用拳头把西瓜榨成汁喂你。”

“好恶心!我才不要喝西瓜汁,我要用牙龈啃!”

“哈哈哈哈……那是真的很恶心啊,悟。”

五条悟嘴巴上沾着一圈甜甜的西瓜汁凑过来,在夏油杰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甜。”

夏油杰失笑。

夏油杰伸舌头十分温柔地舔掉小猫嘴角的汁水,然后按住猫脑瓜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下一章会有小奇咪花童限时返场!

呜呜,咪咪大人这两天感冒了,周末刚开始咳嗽的时候没当回事,结果到昨晚演变成了发低烧……[爆哭]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暖,去人多的地方戴口罩

第120章 正文完结(上)

2009 年 4 月 8 日, 东京。

樱花满开之日。

“……这边,往这边!”

“疲幽町呢?”

“那家伙去给硝子大人帮忙了。”

“快再搬一点进来……”

平时的盘星宫是尤其安静的,每次轮换来值班的咒术师数量基本上不超过一只手, 它性格肃穆, 命运之中带着许许多多清冷的味道。那种味道混杂着过往的记忆沉淀在各处回廊的阴影里。从严格意义上讲,这座行宫还未经历过真正的重启。但今天,这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喂,那边的!别把花盆里的土洒出来了!”

漏瑚大声嚷嚷指挥着。那只独眼像个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一样瞪得老大。

御馔津左顾右盼。

漏瑚见它两手空空过来, 忍不住开口问道:“御馔津,你在找什么?”

“你看见玉藻前了吗?漏瑚。”

“不知道。它那帮手下净添乱,明明当吉祥物讨夏油大人和五条大人欢心就可以了, 硬来帮倒忙做什么……”

“那我先走了。”

“夏油大人最不喜欢见到地板脏脏的……”火山头咒灵继续抱怨。

指挥完玉藻前那堆笨手笨脚的小狐狸手下,漏瑚回身站定在参道两旁的石灯笼前。

这些灯笼有些年头了,一直放在石室里,人不用, 它们便积了厚厚的灰。漏瑚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指轻触灯芯。

“噗。”

一簇纯净的火苗窜了起来。

“真是的, 老夫可是大地与火的咒灵,”漏瑚嘟囔着,又点亮了一盏, “竟然沦落到在这里当点灯的杂役, 好歹是神前式, 起码也给老夫安排一点厉害的活啊……”

另一边。

盘星宫景观池。

陀艮张开嘴——

“陀艮,你看见玉藻前了么?”

“噗噗噗噗——”

“知道了, 我去院子找找。”

“噗噗——”

包含了咒力的海水冲击着石池的内壁, 把那些顽固的污垢和青苔冲刷得干干净净!陀艮满意地喷了口水气!

接着,它卷起旁边崭新的竹制水勺,整整齐齐码放在架子上。

穿过庭院。

“咔嚓、咔嚓。”

“夏油大人让我把这封信带给玉藻前, 你有看见玉藻前么?裂口。”

“没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洁白的纸在裂口女手里翻飞。

裂口女正在专注修剪着注连绳上需要悬挂的“纸垂”。这种呈之字形的白色纸条是神域的象征,要求边缘极其锋利,不能有一丝毛边。

“我剪得……漂亮吗?”

旁边并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只负责搬运供品的低级咒灵路过吓得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喜久福盘子扔出去。

大咒灵也没在意,拿起剪好的纸垂对着光照了照。十分满意地把纸垂挂到那根粗壮的注连绳上,又细心调整了一下角度。

大殿正中央。

一张巨大的红色毛毡铺开来。

一位身穿古式官服、头戴乌帽的身影正跪坐在那里。

——特级假想怨灵,菅原道真。

作为夏油杰手里最强的底牌之一,这位在所有特级咒灵当中算是最有学问,并且真的继承了“学问之神”记忆衣钵的家伙,此刻手里正握着一支毛笔专心致志抄写誓词。

“……善。”咒灵捏起刚写完的纸默默审视了一会儿,似乎对这幅字还算满意,微微颔首,然后将笔搁在砚台上。

“菅原阁下。”

“御馔津阁下。”

“您这一阵有见到玉藻前大人么?”

“似乎见她与山姥待在一起。”

“多谢。”

咒灵目送咒灵离开。

而在后厨的方向,山姥正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走出来。

竹篓里装满了刚采来的松枝、南天竹和红山茶花。

咒灵走到大殿角落开始插花。

粗糙的大手摆弄起花枝来却意外地温柔。山姥把一枝形态古朴的松枝插进陶罐里,又配上几朵红得像火一样的山茶。

“夏油大人喜欢这种沉稳的调调,”山姥自言自语,“至于五条大人……给他多加点金色的水引绳结好了,亮闪闪的小孩子肯定喜欢。”

整个盘星宫都在忙碌。

玉藻前坐在横梁上。

“阿藻——阿藻——”

御馔津喊它。

玉藻前打招呼:“哟。”

“原来你在这闲着啊。”御馔津跳上去在它身旁坐下。

玉藻前轻笑一声,扇子遮住了半张脸:“我可没有偷懒。”

“不用去帮忙搬东西吗?暴脾气老头和章鱼君好像快忙不过来了哦。”

“虽说咒灵没有明确的性别之分,但粗活让雄性咒灵干就好了。”咒灵慢悠悠地说,“主公给我的任务可比搬搬抬抬重要得多。”

“主公大人托付我把这封请柬交给你,说你看到就懂了。”

狐妖咒灵接过信封一瞧:“……啊啦。”

“怎么?难道你的任务就是这封请柬么。”好友问。

“嗯哼。据说要维持幻境通道等待一群很特别的客人自行前来。如果不看好了,叫外面的脏东西混进去,主公会生气的。”

御馔津不解:“这时候还有谁会来?客人们不是都已经到齐了吗?”

玉藻前顺手把请柬送进通道,随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主公没说名字,他只是吩咐把这扇门开着,还用了一把很特殊的匕首把那边的结界稍微松开一点缝隙。我现在正在很努力地维持通道平衡哟。”

“哦呀,松开结界…那不是很危险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要等一些本不该出现或者早就该消失的客人吧。”

狐狐岛。

“轰隆隆!!!!”

这天早晨,狐狐岛的天空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不是打雷哦!是一道七彩的光“唰——”地从云朵缝里钻出来,像一条巨大的彩虹糖果带,稳稳当当搭在了奇咪乐园的入口处。

“怎么了、怎么了捏……”

“唔,好困哦。”

“快起来啦!悟,外面有一道好大好大的彩虹桥耶!”

“哇!!好漂亮的桥!”

小咪蜂巡逻队的奇咪五和奇咪夏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那道桥闪着软绵绵的光,桥面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星星碎屑,踩上去一定会和碎叶子一样发出“沙沙沙”的动静吧!

就在大家惊讶得说不出话时,一只胖嘟嘟的信封鸟从彩虹桥的那头飞过来啦!

它的翅膀扑棱扑棱的,嘴里叼着好多好多的小信封——白色的、蓝色的、黄色的,每一封都系着一根亮晶晶的缎带。信封鸟绕着奇咪乐园飞了一大圈,然后噗噗噗地把信封一封一封投进每家每户的信箱里。

“叮咚——”

蘑菇小屋的信箱亮了。

“这么早,是谁给咪寄的信呀……”一只奇咪夏揉着眼睛走出来,小心翼翼拆开那封带着淡淡花香的请柬。

“亲爱的奇咪乐园的朋友们:我们要结婚啦!请来咒食世界的盘星宫,见证我们变成世界上最最幸福、最最快乐的奇咪!——五条悟 & 夏油杰敬邀。”

奇咪乐园顿时热闹起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是那两只小奇咪!”

“就是去年离开乐园的那一对!”

“他们居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冒险去啦!”

“听说去异世界的话要先到天上呢,要爬很高很高的云梯才能到!”

跳跳糖田的奇咪五兴奋地蹦来蹦去,把刚采好的糖果球都颠得滚了一地:“哎呀哎呀,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礼物?”

“要送什么好呢?”他的搭档奇咪夏托着下巴想,“送一篮子最甜的蓝莓跳跳糖?还是亲手织一条双人围巾?”

奇咪医院的医生奇咪也放下了手里的扳手和吸管,和大家围在一起讨论。

“结婚是什么呀?”奇咪五歪着脑袋问。

“我听说呀,”奇咪夏翻出一本厚厚的《奇咪百科全书》,认真地念道,“结婚就是两只奇咪通过一种特别特别隆重的仪式,把彼此的真心永远永远绑在一起,从此以后,他们就会变成全世界最最幸福、最最快乐的奇咪啦!”

“哇——”周围的小奇咪们都发出羡慕的声音。

“那一定很厉害吧!”

“比吃到双份果酱吐司还厉害吗?”

“笨蛋,当然比那个厉害一百倍!”

奇咪睡大觉马戏团的团长拍了拍爪子:“好啦好啦,大家快去准备吧!请柬上写了,婚礼在黄昏举行,我们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去!”

“耶——!”

整个奇咪乐园都沸腾起来了。

奇咪们叽叽喳喳地跑回各自的小屋,有的翻箱倒柜找帽子和衣服,有的往围巾上缝亮片,有的忙着把皮毛梳得蓬松又闪亮。就连平时最懒的那只奇咪五都破天荒地洗了个泡泡澡,把尾巴尖上的果酱印子搓得干干净净……

盘星宫。

婚礼更衣室。

两道身影并排站在落地镜前。

五条悟穿着一件熟悉的雪白狩衣,从破肩到袖口渐变成深邃的夜空蓝。那蓝色不是染出来的,而是用深浅不一的碎钻一颗一颗缝上去的——靠近肩头处零星几点,像寒夜里的孤星,往下渐渐密集,到了袖口已经铺满,手腕一动,整条银河都在流淌。

袴则是熟绀青色的,裤脚处绣着盘星教的纹样。

小猫整头蒲公英一样的白发全部往后梳了去,抹了夏油杰买的不知为何非常昂贵的不知名品牌发油固定。额头饱满,双眼苍蓝。乌帽端端正正戴着,衬得整个人又贵气又张扬。

旁边站着的夏油杰穿的是黑色纹付羽织袴。袴也是黑色的,仙台平的料子,笔挺服帖。

羽织的面料是上好的绉绸,隐约也能看见盘星教的暗纹,两边袖子上的银线低调又精致。里头的长襦袢是月白色,领口露出一截,衬着他白皙的脖颈如鹤一般,马上要飞到五条悟身边去。

他的长发还没有全部束起,而是在脑后暂时挽了个松松的髻,留了一缕垂在耳侧。

“杰。”五条悟转头看他。

“嗯?”

“等一下我们要怎么走位来着?”

夏油杰想了想:“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从左边进去,走到祭台中央,然后——”

一、二、三——转身。

狩衣袖摆随着动作荡开。

“然后呢?”

“我走过去和你并排站,然后你要伸出手给我牵着。”

“哦~~”

正说着,一道黑影从脚边窜过。

“咪!”

紧接着是一道白影。

“咪咪——”

哎呀!麻糬和豆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

两只小猫踩着他们的衣摆跑来跑去,爪子勾住拖在地上的布料,玩得不亦乐乎。五条悟的袴被踩出几个小爪印,夏油杰羽织的下摆也被扯得歪歪扭扭。

五条悟低头看着脚边的两个毛球:“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豆团抬起头喵了一声,然后继续用爪子拍打他袖口的碎钻。

那些碎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对小猫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棒的玩具!!!

“呜哇…真是坏宝宝啊,别玩了,会把衣服弄皱的……”

夏油杰蹲下身想把麻糬从自己的袴底下捞出来,小咪却灵活地从他手边溜走,一头扎进五条悟的狩衣底下和豆团汇合!

咪咪队出动!

两只猫开始在长长的衣摆底下钻来钻去。

白色的布料鼓起两个移动的小鼓包,东边拱一下,西边拱一下,偶尔还能看见毛茸茸的尾巴尖从缝隙里探出来晃两下。

“你们……”

夏油杰站起身,从旁边拿起一根逗猫棒。

棒子顶端系着几根彩色羽毛,还挂着一个小铃铛。他在两只猫面前晃了晃。

“叮铃——”

麻糬的耳朵动了动,从衣摆底下探出头。豆团也停下动作,蓝蓝的眼珠轱辘轱辘盯着那根摇晃的羽毛。

“过来。”夏油杰轻声哄道,“来这边玩,不要踩衣服了。”

然而——

“咪。”

麻糬看了一眼羽毛,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碎钻。

碎钻比羽毛闪多了。

小猫毫不犹豫地继续扑衣服。

“咪咪!”豆团也是一样。它甚至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躺在五条悟的袴上,用爪子去够那些亮晶晶的宝石。

“……”夏油杰无奈极了。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喷笑。

夏油杰继续晃动逗猫棒试图挽回尊严,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两只小猫依旧不为所动。

倒是五条悟——

他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逗猫棒上,眼睛跟着羽毛的轨迹移动。

左。右。

左。右。

叮铃——

叮铃——

夏油杰注意到他耳朵动了动。

哇……不是吧!悟这家伙?

太可爱了吧。

夏油杰举起逗猫棒,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

叮铃——

五条悟的视线下意识跟了上去。

“……”

“你果然很在意这个。”

“老子才没有——”

夏油杰憋笑,干脆放弃了逗猫,直接把逗猫棒对准五条悟的脑袋挥了几下。

羽毛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哼!五条悟干脆配合起来,抬起头假装被那些羽毛吸引了,脑袋跟着左右移动,像一只被钓住的大猫。

左,右。左,右。

“哈哈哈哈……你假装的也太明显了。”

五条悟立刻故意一瘪嘴,露出委屈的表情还伸出手做了个猫爪的姿势。夏油杰实在绷不住了,肩膀都在抖。他坏心眼地把逗猫棒藏到背后,冲五条悟吐了吐舌头。

“苏咕噜——”

五条悟眼睛一眯,忽然伸手把夏油杰往自己身上一拉。

夏油杰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进那人怀里。

“喂!”

五条悟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摆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故意往后一倒。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旁边的软榻上。

夏油杰压在五条悟身上,狩衣和羽织的衣摆铺开,纠缠在一起。

“你干什么……”

他想爬起来,五条悟却不松手。

“衣服要被你弄皱了!”

“那又怎么样~”

“悟,放开。”

“不要。”

五条悟笑嘻嘻地看着他,眼里倒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夏油杰实在觉得这家伙的笑容带了很多坏心眼,是故意不说话的。

过了几秒,他才听这人慢悠悠开口道:“如果现在把衣服弄皱了,等一下出去的话……大家都会产生不好的想法吧?”

夏油杰的脸腾地红了。

他抬手照着五条悟的肩膀就是一下。

“嗷呜——”

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装出痛苦的表情,“好痛~你轻点嘛~”

“活该。”

夏油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被偷偷逗笑了。他挣扎着想起来,但身下的人抱得太紧,反而把两个人的姿势弄得更乱——衣摆缠在一起,袖子交叠,胸口贴着胸口。

五条悟忽然凑上来,在他耳边落下一个吻。

很轻,嘴唇擦过耳廓。

“悟……”

没有回应。

那人的嘴唇沿着耳廓慢慢向下,经过耳垂,落在脖颈侧面。

夏油杰的后颈一阵酥麻发痒,像有羽毛在轻轻扫过。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却被五条悟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又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锁骨上,隔着月白色的襦袢领口,夏油杰心跳得厉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等一下还要出去……”

“知道。”

“那你——”

“就亲一下。”

五条悟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意盈盈的。

“就亲一下,好不好?”

“咪?”

“咪咪~”

麻糬和豆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软榻,蹲在两个人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黑猫伸出爪子,拍了拍五条悟的狩衣袖摆。白猫也跟着拍了拍夏油杰的羽织下摆。

两只小猫眨眨眼,完全不懂这两个人类在干什么。

“……”

夏油杰没说话。

五条悟开始亲他耳朵。

很轻。

嘴唇擦过耳廓。

羽毛扫过水面。

夏油杰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他耳垂血管太密集,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的血管连着心脏一起突突地跳。五条悟的呼吸喷在他耳后,温热又潮湿,痒得他头皮发麻。

“悟……”

没有回应。

坏家伙的嘴唇沿着耳廓慢慢滑下去,经过耳垂,落在脖颈侧面。夏油杰后颈酥麻发痒,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他想躲,但身体被压得死死的,只能仰起脖子把脆弱的喉咙暴露在对方眼前。

五条悟的手摸索着解开他才刚刚费劲穿好的衣服。

那些繁复的衣带和纽扣被一层层拆开,夏油杰迷迷糊糊地想要阻止,手指却使不上力气。他的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思绪黏稠又迟钝,只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凉意——衣襟被拨开,初春的冷空气钻进来,激得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趁他犹豫,小猫开始到处乱亲。

锁骨。胸口。肋骨。

没有章法,想到哪儿亲到哪儿,像一只撒欢的小猫在自己的领地里打滚。他的嘴唇是干燥的,偶尔探出舌尖舔一舔,又缩回去,留下一小块湿润的印记。那些印记很快就被空气吹凉,冰冰的,痒痒的。

“唔……”

夏油杰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他想推开五条悟,但手刚抬起来就被按住了。五条悟顺着他的手臂一路亲上去,嘴唇经过手腕内侧的时候故意停留了一会儿,用牙齿轻轻碾了碾那根凸起的青筋。

咒术师的命脉很脆弱。

夏油杰手指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然后被五条悟握住了。

“别动。”

五条悟把他的手臂举过头顶,顺嘴舔舐到腋窝附近——那里藏着一小片柔软的绒毛,颜色比头发浅一点,软软的,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他故意用舌尖去拨弄那些绒毛。

夏油杰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痒了。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腋下一路蹿到脊椎,又从脊椎蹿到后脑勺,激得他头皮都在发颤。他想挣扎,但胳膊被五条悟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

“哈……”

夏油杰仰起脖子,呼出一口热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薄薄的汗珠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到耳后。五条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苍蓝色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两汪水,波光粼粼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然后那人又低下头去了。

五条悟的鼻尖从他的腋下一路嗅闻下去,像猫儿在追踪猎物的气味。经过肋骨的时候停了停,用嘴唇碰了碰那一根根凸起的骨头。再往下,是柔软的腹部,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一片温热的潮汐。

夏油杰的肚脐上有一些很可爱的茸毛。

那些茸毛比腋下的更细更软,颜色也更淡,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它们稀稀疏疏地趴在那里,像一小撮没来得及长大的春天的小草。

五条悟盯着那些茸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

夏油杰的腹部猛地收紧,肌肉绷成了一块硬邦邦的板子。他低头看过去,正好对上五条悟的视线。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眼尾微微挑起,嘴角也跟着勾出一个弧度。

像猫。

像一只叼着猎物的猫,明知道对方跑不掉了,还要故意玩弄一番。

五条悟又舔了一下。

这次是用舌面,湿润又温热,从肚脐下方一直舔到肚脐上方。他像在帮夏油杰梳理毛发一样,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把那些细小的茸毛舔得服服帖帖。

夏油杰有些慌了。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血液全都涌到脸上去了,烧得他耳朵尖都在发烫。他想说什么,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五条悟抬起眼。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睫毛底下望过来,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夏油杰一不小心又融化在这里了。

“呐,我可以吃吗?”小猫坏心眼地问道。

“——主人酱。”

夏油杰咽了咽口水。

“……”

“集合辣!集合辣!”

“大家~~~”一只大奇咪夏踮起脚脚,冲聊天聊得乱七八糟的小奇咪们招招手,“大家!快点排好队,我们要出发辣!”

一只小奇咪举手问:“我们要在哪里降落呢?”

学识最渊博的图书馆长奇咪夏挠挠脸:“让咪看看……”

图书馆吉祥物奇咪五兴奋的不得了!跑过去,又跑过来:“去找味道最重的地方!找奇咪味道最浓的地方!”

“哦哦哦哦哦!没错没错~”奇咪夏击爪。

一群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迷你毛茸茸巧克力豆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蹦跶上了彩虹桥……

瞄准!

新人的更衣室!——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吃猫粮咯!咪桀桀桀…… 咪桀桀桀……[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