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1 / 1)

重新回到小院里,白衍消沉了好几日。

他实在是不争气!

怎么能为了一个缥缈的梦,这样不争气!

只是被厌弃,便忍不住眼泪……

可恶!

那云颂只不过是厉害了些,漂亮了些,年仅二十三岁,便做了一城之主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

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

还有,苍时……

喜欢与谁在一起本就是人家的自由,关他什么事……

他还真是,被善待了几日便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苍时对他的所有好,只是因为谢颜而已,与他哪儿有半点关系?

待谢颜回来,一切都会被收走的。

他蜷缩着,垂下脑袋。

忽然,一道明媚的阳光霸道的从窗外照进来,将藏在黑暗里的白衍照的无所遁形。

白衍的难过都没收拾好,就不得不仓皇的抬起了头。

被打开的窗,安婉坐在窗台上笑得明媚。

“怎么将这里搞得这么黑?阿衍小师弟,你怎么好好的人不做,三天两头就要装一次阴沟老鼠啊?”

“你!你才是阴沟老鼠!”白衍呛嘴。

他已告诉了安婉自己的名字,是安婉主动问起的。

他一开始也不想多事,只说,就当他是谢颜就好。

毕竟苍时就是这样,从不问他真正的身份与姓名,只称他阿颜。

可安婉却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他的本名。

不过安婉也好好保证过,只两人私下里如此唤他,但凡有第三人在,都只坚定的称他谢颜。

“既然不是,便快出来陪我去晒晒太阳!你都在房中闷了几日了!再不出来身子可都要朽坏了!”安婉道。

白衍揉了揉眼睛,走出了屋子。

屋外正晴,已是春暖花开时,空气清爽。

白衍呼了几口气,情绪果然好了许多,就是四肢还有些酸麻,实在是缩的太久了。

其实这几日,他也没有完全不想出去,只是无人像安婉这样唤他。

苍时来过,大概是那之后的第二三日。

他没开门,苍时便隔着门问了几句话,他只答说没事,太累了想休息,苍时便未多说,离开了。

然后再也没来过。

在苍时之前,似乎还有一人来。

就在他那日狼狈跑回来,将自己缩在房间里,哭得晕晕沉沉的时候。

有敲门声。

他哭着喊了几句,问来人是谁,但没有应答。

他又喊着说自己已睡了,不想见人,门外便再没有动静了。

他能感觉到,那人不是苍时,却不知道是谁。

甚至,他根本不知那是不是只他的错觉,只是他在自言自语罢了。

但绝不会是安婉。

安婉只会像今日这样,问也不问,直接破开他的窗,吵闹着要拉他出去晒太阳。

·

白衍和安婉走到藏青山深处,白衍平日里常去打水的山涧中。

白衍捧水洗干净面容,又清醒不少,哭得昏沉的脑袋也不那么疼了,情绪稳定下来,整个人都随之轻松不少。

他像是终于重新焕发了活力,问道:“安婉,你应不止是唤我出来晒太阳这么简单吧?可是闻亭又新增了什么任务?”

安婉没回答,却是严肃强调道:“说了多少次,要叫我小师姐!你这样不遵前辈的人,放在我们青安,可是要被门规处置的!”

“此处又不是青安,你我又非同门,而且,你比我小那么多,我叫你小安婉还差不多,要我喊你师姐,不嫌瘆得慌?”白衍笑着说。

他心情已然平静了许多,已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了。

“就两岁!什么那么多!哼!懒得和你计较!”安婉哼了声,也说起了正经事,“的确是有一个新任务,而且,是个非常轻松的普通任务,却比其余的普通任务报酬要高!”

白衍眯起眼眸,等着安婉的后半句话。

安婉顿了顿,又小声说:“就是这次任务的地点,略有些危险。但绝对是个很轻松的任务!”

“要去哪里?”白衍一副就知道的样子,问。

“九水潭,去送一封信。”安婉说。

“九水潭……寻锦城每月要去的御魔地之一?”白衍想了想,猛然记起来,问。

安婉点头。

“上月城主亲自带队前去的,便是九水潭。虽说是有些危险,可上月城主才去过,想来九水潭便是有什么大妖大魔,也早已被城主他们驱除的差不多了,余下的便是些他们看不上的,我们也能对付的小妖小怪,所以,不会有事的!”她劝了几句,又满是期待道,“而且我听说,九水潭的桃树开了花,百里烟云甚是好看!我们此去,绝是不虚此行的!”

“你其实就是想去看花儿吧?”白衍戳穿道。

“……去不去!”安婉瞬间没了耐心,抬高了声音威胁道。

“没说不去,只是我不认路,要麻烦你带我去了。”白衍笑着说。

“好说!我们快走吧!”安婉顺着白衍给的台阶接话,语气也缓和不少,催促着,便雀跃的先朝城门方向去了。

白衍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微微勾起唇。

一月前,城中见学弟子和城主云颂才去过一次九水潭,短短一月时间,很难会有新的难以应付的危险,便是安婉一人去,也足以应付。

甚至,没了他,安婉更能来去自如些的。

不止此次,从前的每一次任务都是如此,明明无需他的,可安婉一定要带上他一起。

她如此做,其实也是为了带他出去散散心吧。

若没了她,他几乎是不可能踏出那座小院一步,除了每日打水。

这个小姑娘,便是那个唯一的,会强硬闯进他的生活里,非要扯着他去与这世间接壤,去感受这世间一切的人。

哪怕她常常言说,只是为了自己不无聊。

可她,俨然已是这世界上,鲜少的,他极重要的人了。

·

寻锦城中,云颂的住处。

云颂方收整齐全,正要出门去,恒悟迎步走了过来。

“是要去九水潭?”恒悟问。

“嗯。”云颂应声,“上月御魔时,发现了一些异样,当时不想引起见学弟子们的骚动,令大家无端恐慌,所以未言说出去,但毕竟生了异端,不得不管。”

“说的也是,那便,早去早回。”恒悟道。

“多谢前辈关心。”

云颂笑着答应了声,转身,那张脸上的神情立刻冷下来,换做孤山上经年不化的寒冰一样的凝重。

九水潭的情况,其实比他这几句简单言说要眼中的多。

其实这异端早就有了征兆。

新入城的见学弟子们第一次御魔所去的秋梨川,虽是浮沉世的地界,可它上游连接着的仙门地界就是九水潭。

这两处地界接连出事,虽说相隔几月,却仍让他忍不住将其联想起来,也不敢放松警惕。

可他近日不得空,只在今日才终于闲下来,如此,便必须得前去详察一番才算妥当。

前辈应也是想到了这两者的关联,便立刻答应了他。

但愿,只是他多心了。

他在心里暗暗念想道。

·

待安婉与白衍离开后,有两人自藏青山矮树丛后走出来。

是苍时和易淮。

苍时与易淮,两人同来自于苍溪城。

苍溪城主的吩咐,命苍时在见学期间,务必要指点教习易淮术法。

苍时自是不能违背城主的意思,这也是为何,他们常常见面的缘故。

今日也是。

两人本是看此处人少,来这里修炼的,但恰好撞见白衍与安婉进山,才躲了起来。

易淮看了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向苍时。

苍时未说话,却迈了步子。

“您要跟去?”易淮问。

苍时未答,也未否认。

易淮蹙起眉,掂量着语气问:“您既已知道那人并不是谢颜,为什么,还要对他如此上心?”

他这一句,暗暗藏下自己的私心。

其实瑜城谢颜公子,与他的确认识,甚至二人之间,还有着不少的仇怨!

苍溪和瑜城一样,是以世家苍家为本,独占一城,故此身位苍溪少主的苍时,自是许多人想要攀附的对象。

如仙门十五城中排名第七的瑜城谢城主依附于排名第二的苍溪城主一般,一向骄纵的谢颜,在面对苍溪少主苍时之时,也是和颜悦色,多有讨好。

而对于苍溪城中其余人,在苍时面前,谢颜还会装着些和善,私下里便是完全没什么好脾气了。

就比如易淮,就曾被谢颜故意冷语贬低过几次,可他却偏偏装出一副无心单纯的模样来,属实是令人愤恨!

但其实最开始,谢颜是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苍时的!

谢颜一开始来到苍溪城内,最先接近的人是他!

是谢颜欺骗了他,利用了他,一步一步深入苍溪城中,由着他亲自带他去到了苍时身边,甚至!成为了苍时所谓的好友!

如此遭遇,任谁都会怀恨在心,易淮也是如此,可偏偏那可恨的谢颜却长着一张姿容卓绝的俊美面容,属实是令人心动。

他垂涎谢颜的脸,却忌惮着谢颜与苍时的身份,一直不敢妄动。

而此刻,这天下间竟有一个人,有着和谢颜一模一样的容颜,又是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术法不精的废物。

他怎能轻易放过!

可偏偏苍时又一次横叉在他们之间,常出现在那个冒牌谢颜面前,他不能擅动,又总是心痒,只好如此旁言道。

“他虽不是谢颜,却一样有用。”苍时说。

“有什么用?”易淮探究问道。

苍时眸光一转,冷淡看了眼易淮。

易淮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干笑了声。

看着态度,苍时大约是不会说了。

易淮立刻低下头,错开对视。

而苍时却继续开口:“我认识他。”

虽是答非所问,却足够令易淮震惊。

“什么!您知道他是什么人?”

易淮仔细在脑袋里搜寻着。

自己在苍溪的地位也不算低,按道理讲,苍时认识的人,自己大多也该认识的,可印象里从未见过谁与那位谢颜长得如此相似的。

“那他……是什么人?”找不到答案,易淮只好又问。

苍时却是冷笑了声,只说:“有用的人。”

“呃……呵呵呵……”易淮干笑两声,识趣闭了嘴。

苍时不再与他多说,迅速朝白衍与安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

出城以后,安婉不知从何处,竟弄来了一辆牛车。

简陋不已不说,还只是一堆破烂凡物,勉强能算个代步的。

白衍回头看了看不到数十步远的气派的寻锦城城门,和城门上空时不时窜出的御剑而行的修士们,朝安婉笑了。

“真不愧是你,你好歹也藏个隐蔽些的地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放在寻锦城门口?这若是被掌事前辈看到,非得气个半死,立刻召集一众城中长老投票,要将我们逐出寻锦城不可。若是被你师姐知道了,也会立刻抓了你回青安关起来思过,免得你再给青安丢脸才是。”

安婉已跳上了牛车的木板,晃着腿坐下,嫌弃道:“就你话多!不愿意坐别上我车,自己在后面走着去!”

安婉说完,真作势要扬鞭。

白衍两步来到车前,自觉翻身坐上去,感慨道:“这城中怕是只你我二人会干这种事,其余修士便是重伤半死,也不愿丢这个脸。”

毕竟身为修士,都是以半个仙人自居,御剑飞行是修行之基,便是不能御剑,也会求其次去骑马坐马车,再不济便是步行,坐这种破烂牛车,属实是有些掉面子。

“不止寻锦城,我在青安也没人愿意干这种事。所以,他们就只能受罪硬撑了!”安婉铺展草垛,惬意倒靠下,“真是舒服!赏花观景就该是如此惬意才是!”

看她这副模样,真是一副不在乎闲言闲语,只顾自己舒适的态度。

白衍忍不住勾起唇,也跟着铺了铺身边草垛,一歪身子,倒下去。

果真舒服。

虽说一路步行至九水潭,也不会太辛苦,但总是要一路兼程,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想如此。

不过,若是没有安婉,他一人是绝对做不来这种事的。

幸好有安婉一起。

·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板车上,一路晃晃荡荡,碎嘴闲聊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九水潭外。

青草丛生的道路一旁,一个矮矮的石碑上写着九水潭三个字。

牛车行至此处,却停下了步子。

安婉未抬头,随手拍了拍牛屁股,可它却是一步也不肯前行了。

安婉这才觉得不太对劲,疑惑坐起身。

“怎么回事?这才只到了溪谷入口,怎么就偷懒不肯进了。”

白衍也坐起来,朝溪谷内望去。

远远望着,面前是一片草丛,上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的野花,再远些,草色便淡了,似是到了浅滩水积处。

只这么看着,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但这牛的反应属实不正常。

安婉已下了车,牵着绳子去和牛较劲了,但是无用。

“算了吧,我们已到九水潭,余下的路也不远了,便走过去吧。”白衍劝道。

“那好吧。今日算你走运,让你多偷会儿懒,待会儿回去可别想着偷懒!”安婉只好先作罢,恶狠狠威胁了那牛几句,便牵着绳子寻了棵树系上。

白衍望着九水潭深处,信步朝前走了几步,跃过九水潭那道界碑线,一阵异样的感觉倾袭来,后背竟莫名一阵发冷,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

“怎么了?”安婉已绑好了绳子,来到他身边,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突然的声音让白衍猛地晃过神来,一瞬间,那异样的感觉竟消失了。

他看向安婉,安婉面色平淡,似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难道,是他的错觉?

或许吧,三个月过去,他的伤虽然已治愈不少,可仍未痊愈,也是因此,体质仍较之其余人差上一些,许是刚刚一阵风过,令他打了个寒战吧。

他对安婉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朝九水潭内走了几十步,白衍再未有那异样的感觉,便更觉得是错觉,他转移话题道:“你说的桃花在什么地方?”

“在九水潭深处,跃过四道溪涧,便能看到那片桃林了。”安婉说。

·

进了九水潭,两人又是一路信步闲聊,或是停下看看周围的景,很是惬意。

阳春二月,正是春花繁盛时,除了桃花,沿路还有许多美景。

走了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已送完信,来到了安婉所说的那片桃林前。

只一道浅浅的溪水之隔,对岸,便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繁盛的美景。

春风徐徐,枝头林叶动,引起阵阵花舞,向彼岸飘来。

“小阿衍,可是不虚此行?”安婉得意洋洋道。

因为白衍不肯唤她小师姐,安婉便故意如此叫他。

白衍起初还要和她说嘴几句,次数多了,便由着她了。

虽说这称呼实在是没大没小,可,确实亲切。

白衍私心,也有些愿意她这样唤他。

仿佛空荡的世界里,留存着一份牵挂,他与安婉的这句特殊称谓,便能成为所谓的牵挂吧。

“真的很美!”白衍望着那片花海道。

说完,又反应了下问:“你,你去年已来过了?小骗子!”

安婉笑容僵了下,“嘿嘿”两声避开几步,转移话题:“这林中更美,我们快过去吧!”

说完,便率先要淌过溪流,朝对岸去。

她还未靠前几步,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朝后闪避开,一道伶俐的剑气也随之落下来,溅起点点溪水。

白衍和安婉同时起了警惕,看过去。

但那剑气并不是瞄准安婉,只是想阻止她继续向前。

可他们面前的溪水内却是毫无异样,水流清澈见底。

疑惑之间,微风又起,白衍看向风口,竟是一眼便瞧见了云颂!

他轻踏花叶,落在两人面前。

刚放过剑招的仙剑已被他握住,收了招式。

白衍看清人,心脏不由一紧。

他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