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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大人, 盛京密信。”

陆鹤明正在记录各州府学堂情况的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林木一眼,才伸手接过。

“人呢?”

盛京的信一般不重要的会寄给林言,重要的则是有人专门来送。

小木子早就习惯有人莫名其妙地给他塞东西:“回大人, 已经走了。”

完全摸不透, 那人会以什么身份来送东西。

陆鹤明嗯了一声, 打开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一下直接把纸条用火折子烧掉了。

林木看他神色不对,悄悄退了出去没有打扰。

陆鹤明一人呆坐了会儿, 他还以为还得些日子才会传消息来, 虽然早有准备, 但还是太突然了。

又思索了片刻, 他才起身往家里去。

等诏令下来,就要即刻启程, 各个事项都得安排好。

“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到家时, 林言刚好休息, 出来转悠转悠。

陆鹤明笑了一下:“没什么事了,就想着先回来。”

看他扭着脖子陆鹤明走上前帮他捏了捏:“还有多少?”

林言舒服地喟叹一声, 陆鹤明手劲大, 捏的刚刚好:“快了, 再有个四五天就差不多了。”

陆早早去学堂还没回来,院子里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 陆鹤明顿了一会儿才开口:“等你写完, 回去和阿娘待两天?”

林言扭头看他:“盛京那边来消息了?”

盛京朝堂风云诡谲,太子虽在东宫之位,但在如此之际,还有不少虎视眈眈之辈, 妄图取而代之。

他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的福州府城还是一片祥和,朝堂更迭与他们无关,换个行政使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今年的收成好不好。

林言看了他好一会儿:“我们把陆早早送过去,我和你一起去盛京。”

从府试乡试,再到会试,又一起来到漳州,每一步都有林言的身影。

陆鹤明沉默,此次回盛京,其实胜算很大,而且很有可能就此留在盛京,一路高升。

但是皇家斗争,难免有意外,他不能拿一家老小的安危做赌注。

留在襄阳才是最稳妥的。

就算他出了事,林言也有能力托着整个陆家。

林言不吃这套,他平日里不管不问,但也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沿海驻兵,老爷子放在你手里的砝码,你要带着他们回去对不对?”

陆鹤明时常震惊于他的敏锐。

“根本不止六百兵力,加上这两年陆陆续续安置过来的,至少有三千了是不是?”

陆鹤明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的?以我们为重?再说了,皇上驾崩,太子继位,何须你保驾护航?”

林言眼睛红了一片,陆鹤明抱住他:“阿言,这是我当初答应老爷子的……”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靠自己他也能走到盛京,可是不一样。

若是没有老爷子,他今天站不到这里,哪怕皇权更迭三代,他或许还在翰林院里抄书。

他想往上走,依靠他们自己是远远不够的。

他想快一点,快点配上这么好的夫郎。

林言明白,可是他不舍得,也不忍心。

“你什么时候走?”

陆鹤明把人抱进怀里,看他这样说,自己也不忍心起来。

“诏令还没下来,估计也快了。”

林言点点头表示知晓:“我这两天忙完就带着银哥儿和江余回襄阳,让小木子跟着你。”

林木很早就跟在身边,如今身手也不错,比江余合适。

陆鹤明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言又说:“家里东西该收拾还是要收拾,对了,还得给季二叔写一封信,这一走,归期不定了……”

陆鹤明揉了揉他的头:“放心吧,不会很危险。”

太子当了这么多年,威信还是有一些的。

林言瞥他一眼,又暗自琢磨着家里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陆早早回来的时候,难得阿爹和爹么都在家。

“阿爹!你今日不上值吗?”

陆鹤明看着他有林言三分像的脸,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下值早,今日想吃什么?”

陆早早躲开他的手,反问了一句:“爹么呢?”

“爹么在屋里呢,吃手擀面?”

陆早早本打算进屋找林言,听他这样说,又扭头看他:“阿爹做的吗?”

陆鹤明要哄林言,当然是自己亲自下厨:“我亲自做。”

陆早早狠狠点头:“太好了!我去告诉爹么。”

陆鹤明做手擀面愈发熟练,银哥儿又另外炒了两个菜,一家三口吃的也算丰盛。

两人和陆早早说了要回襄阳的事,这孩子还挺高兴。

“我都想阿奶了,还有小叔和听竹小叔。”

前两年陆母回去了几次,陆早早跟着凑热闹也回去了不少,在上河村已经是鼎鼎有名的孩子了。

林言瞥他:“过几日就回去,这次待的时间久,你和你的小伙伴告个别,还有你自己的东西,该收拾的都收拾好。”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林言把话本正式收尾那天,陆鹤明的调令刚刚好送到府衙。

“……福建省行政使司陆鹤明,受朕之命,远赴漳州,救其于水患。然任福州,治理有方,来言恳切。今朕甚思,故唤卿回京城述职……”

陆鹤明一脸疑惑,这调任写得多少有些奇怪了。

“臣接旨。”

“陆大人,需得尽快启程。”

送调令的人是礼部之人,陆鹤明把人安排好,就带着圣旨回家去了。

林言已经把东西收拾的差不多,这宅子是他们的,往后还要回来。他们回襄阳也不用带很多东西,两人把重要物品收了起来。

林言本来还在疑惑,但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圣旨来了?”

陆鹤明嗯了一声:“明天就要走了。”

“怎么这么快?”林言这会儿也没心思看圣旨了,撑着腰走了两步才有点反应过来:“我们也和你一起走吗?”

陆鹤明点头,要把他送回襄阳才安心。

只不过,他们要想早点到盛京,还是去扬州府坐船北上最快,若是再绕到襄阳,太耽误时间了。

“我们有江余,到时候再聘请几个镖师,你别耽误了,直接回盛京就是。”

皇上龙体欠安的消息都快传来半个多月了,再加上信在路上的时候,和他们回去的时间,能早一天还是早一天好。

万一他人还没到,皇上就驾崩了,岂不是白跑一趟。

“没事,上次收到密信,就已经在安排了。”

若是大部队一起回去,那才是招人注目。

林言点点头,他应该是有自己的计划,若是要送,那就送。

“明日早上便要出发,路上走的快,怕是要辛苦你。”

林言拍掉他的手:“那不也是没办法?没带很多东西,但也差不多一马车,你记得安排好。”

陆鹤明嗯了一声:“已经安排好了,方大人和左大人还在,底下人也都安排过,撑几个月没问题。”

时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陆早早散学回来的时候,东西都已经装好车了,林言正在做路上吃的饼子。

“爹么,我们要走了吗?”

林言递他一块饼子:“明日就走,你和夫子还有同窗好友告别了吗?”

陆早早点头:“前几日便说过了。”

“那就行,今日已经让小木子去和夫子说了一声,明日一早我们就走了。”

陆早早啊了一声,突然让林言想起以前的阿眠。

也是这样。

林言拍了拍他的头:“等下次回来,可以给你的好友带礼物回来。”

“爹么,我们是要离开很长的时间吗?”

说实话林言也不知道,这一次回去,不知道到底回怎么样。

若是皇上驾崩,那就极有可能留在盛京。

就算老爷子不同意,那太子也会想办法留下他们。

太子无后,也一直是朝臣心里的刺。

不愿选妃,连个侍妾也无,很难让人不多想。

若是当了皇帝,恐怕这种言论更多。

反正他们也只是先回襄阳,陆鹤明真要留在盛京,他们也能先来这边一趟,在北上。

林言总共烙了三天的饼子,现在天气还好,不是很热,但饼子也不能放太久。

就像几年前他回答不了阿眠,这次他依旧回答不了陆早早:“爹么也不确定要多久,吃完饼子先去睡,明日天不亮就要起床。”

“我一定能起来。”

银哥儿把喊着能起来的陆早早抱进马车,林言帮他躺好,才也跟着躺下。

外面的天还没亮,前后四辆马车就已经出城了,临近各个州府的官道都被修缮了一番,又宽又平整,行路很快。

他们出了福建省,一路向西,直达江西的抚州府,然后上船走水路,走了三日便到了襄阳。

陆温得了来信,提前两日就带人在襄阳等着了,陆鹤明与他交接之后来不及叙旧,就换马朝着南直隶去,一路不停,直到应天府。

此时刚好与剩下六百兵力汇合。

他带着六百人来,再带着六百人回去,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来。

林言在上河村里听鸟鸣风吹之时,陆鹤明才一路风尘仆仆,走到盛京——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卷!

官场不会很多,主要还是写他们的日常~

第202章

林言回到上河村的时候, 陆母他们刚吃过听竹孩子的满月酒。

他回来又让阿眠带着他和早早去了一趟,买了一对银镯子,毕竟他也是看着听竹长大的,两家又亲近。

如今三叔一家都在镇上住, 谢云峥考上童生后入赘了陆家, 也跟着他们一起住。

他成绩不错, 陆三叔也愿意供他读书,便把夫夫两个送到了襄阳府。

谢云峥童生后又参加了院试,名次不错, 如今也算是秀才老爷了。

听竹又生了孩子, 可谓是双喜临门。

陆鹤明的事迹早在这边传遍了, 是谢云峥最崇拜的人, 因此一见到林言和阿眠便十分殷勤。

但毕竟是汉子,送了茶水和糕点便出了房间。

林言拿出镯子往孩子手上戴, 听竹一看连忙握住:“哥么, 这太贵重了。”

林言推着他的手:“你和阿眠一样, 都是我弟弟,这算什么贵重?再说了, 这是我给小月儿的见面礼, 哪能推辞。”

陆听竹听他这样说, 也没再客气,如今家里有余钱, 一对镯子还是还得起。

“那我就替月儿谢谢他叔么了。”

林言想要伸手摸摸孩子, 但看他小小软软的,只轻轻碰了碰。

陆早早趴在床边看着,满脸的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

“妹妹吗?”

林言点头:“是妹妹, 可爱吗?”

陆早早点头:“可爱!”

听竹在床上坐着,听他童言童语,把孩子往他跟前凑了凑:“要不要抱抱月儿妹妹?”

陆早早眼睛盯着,身子却往后退:“妹妹好小……”

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阿眠捏了捏他的脖子:“你小时候也和他一样小。”

陆早早抬头看他:“我也这样?”

“对啊!”

三个人又在屋里呆了会儿,眼看着月儿要醒,林言便带着早早告辞了。

他们还要去宋氏酒铺看一看,阿眠在家里陪着听竹说话。

陆早早回来的次数多,林言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杨河镇,心里感慨颇多。

一转眼,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他都快忘了,他不是这里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想借着陆鹤明的力离开这里,没想到会和他产生如此纸深的牵绊,甚至还有了陆早早。

“爹么?爹么?!”

林言猛地回神,低头看向陆早早:“怎么了?”

“这家糕点好吃。”

林言无奈地看他:“你刚刚不是刚在小叔家里吃过?”

这家糕点就是阿眠最爱吃的那家,陆早早本来就爱吃甜的,跟着吃了两次,在福州府时就惦记着。

“给宋爷爷他们带一包好不好?”

林言看着他人小鬼大的样子,实在拒绝不了:“那到宋爷爷家里时,你不能吃,等我们回来了,爹么再给你买,明日再吃好不好?”

陆早早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一大一小到宋家酒馆时,杨珂正在拨算盘,听见有人进来,下意识问了一句要什么。

林言笑着说要一坛米酒,他听着耳熟才抬头:“言哥儿?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几日见阿眠你们不是还没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去抱陆早早:“早早又长高了,这帅小伙,专挑你俩的优点长。”

陆早早和杨珂不熟,被他夸的往林言身后躲,林言把手里拎着的糕点给他:“您夸得他都害羞了,这是早早给您带的糕点,回来的匆忙,也没带特产。”

杨珂顺手接过,嘴里还在唠叨:“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糕点?”

见陆早早悄咪咪看他,心里突然明白什么:“我和你宋叔不怎么吃甜的,正好打开让早早吃一块。”

陆早早眼神一亮,杨珂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言摆摆手:“知道你们不爱吃甜的,特意要的不甜,你和宋叔吃正好。”

陆早早眼神黯淡下去,杨珂也没再客气,又问了两句陆鹤明:“鹤明也和你们一起回来了?”

林言摇头,但也没透露太多:“没回来,回盛京去了。”

因着宋磊的缘故,杨珂也听了一些传言,但也没有再追问:“鹤明算是光耀门楣了,你们这次回来多久?”

“估计要待一段时间,宋磊如今怎么样?”

他去年去盛京参加了会试,可惜落了榜。

杨珂苦涩地笑了笑:“鹤明一举得中,之昂的生意也风生水起,磊儿不甘心如此,我和你宋叔只希望他尽力就行,但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林言沉默良久,自从那个哥儿离开之后,宋磊就像变了一个人,但这种事情他也不好劝说,只能安慰。

“叔么不必担心,宋磊会想明白的。”

杨珂叹了一口气,又说起其他的,两人还没聊两句,宋钊就赶着驴车回来了。

“言哥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昨日刚回来。”

宋钊把驴车拴好,也没进院子:“今日中午就在家里吃饭,你陪叔么说话,我去买菜。”

不等林言拒绝,他人已经没影了。

杨珂扯着他的手坐下:“你俩又没什么事,吃完饭再回去。”

“好,正好想念你,总感觉很久没和你说说话了。”

“可不是,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

一直到半下午,林言才带着早早回村里去,一路走过来,林言说的口干舌燥。

路过一个都要问上两句,又不好不说话。

陆母看他一口气喝了三杯水:“你唱戏去了?”

林言幽幽地看她:“阿娘……村里人都不和你打招呼吗?”

陆母哈哈笑起来,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渴。

林言满脸苦涩,陆母也没什么好法子,她爱唠嗑,这些话还不至于影响她。

“阿娘……”

林言实在没办法,只能整日窝在家里不出门,偶尔写信给陆鹤明。

陆鹤明收到信的时候,刚从东宫回来,这些日子盛京表面平静,但实则都在暗中蓄力。

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各个地方都得安排好。

唯有收到林言的信时,才能放松片刻。

初秋的天黑的还不算晚,陆鹤明将信看了两遍,才妥善放好。

刚打算写回信,林木便急匆匆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敲门,陆鹤明就喊了一声进。

“大人,圣上口谕,喊您进宫面圣。”

陆鹤明的手一顿:“常公公来的?”

林木点头:“正是,还在堂中。”

“知晓了,跟我去一趟。”

诏令召回的不止他一人,他在盛京等了五日才被唤入宫中述职,自那次之后,就一直在盛京等着。

眼看圣上状态越来越不好,今日面圣,怕不是什么好事。

“常公公……”

“陆大人,先跟咱家进宫吧,圣上等着你呢。”

陆鹤明没有再开口的机会,显然常公公也不愿与他多说,宫里小木子进不去,陆鹤明给了他一个眼神。

等他们的马车走远,小木子才往昌邑王府去。

宫门一般早早就关了,禁止出入,而今日不一样,宫门门外灯火通明,重兵把守。

陆鹤明不敢乱看,跟着常公公穿过长长的宫道,路过顺天殿他慢了半步,又恢复如常。

圣上的寝殿不算近,陆鹤明沉着心往前走,心里估摸着时辰,这会儿小木子应当已经到了王府。

今日的夜空没有一丝光亮,黑沉沉的云把月光遮了个干净,陆鹤明眼中只有灯笼里微弱的光。

一直走到养心殿,眼前才一片明亮,只是这殿前实在太安静了,他甚至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陆大人,进去吧,圣上在等你。”

陆鹤明嗯了一声,再原地停了一会儿才抬步往里走。

握着的手掌心被汗浸湿,一向清明的脑子也在此时变得混乱不堪,一路上他都企图捋顺思路,奈何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为何圣上会在这个时候召见他,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到他这个小小行政使……

从各地召回的官员不止他自己,但今日来的,估计只有他一个。

守门的两个小太监把门打开,陆鹤明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只是此时除了他自己无人在意。

陆鹤明站在门口未动,许是因为开了门,殿内的烛光微微摇曳着,明明那么微弱,落在陆鹤明眼里突然像是能吃人一样。

“不要怕……”

陆鹤明脑海里突然冒出林言来,正笑着让他往前走。

常公公在身后催促:“陆大人,圣上在等您。”

陆鹤明踏过门槛。

常公公又到前面引路:“陆大人,这边。”

陆鹤明点头,但一语未发,只是沉默地跟着上前,直至走到圣上床前,明黄色的帷幔遮住视线,常公公示意陆鹤明停下,他一人走进去。

“皇上?皇上,陆大人来了。”

“陆鹤明?”

“对。”

陆鹤明只听到一道虚弱到无的声音,便被喊了过去。

恭敬地跪下行礼,圣上随意地摆手:“无需多礼,今日喊你来,是有事要问你……”

陆鹤明都不用抬头,只听声音就知道不对劲。

“臣定知无不言,言之不尽。”

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以为又昏睡过去,皇上才气喘吁吁地开口:“我记得你殿试写的文章……当时你提出的想法我不赞同,差点让你失去三元及第的名头……”

“皇上圣恩,臣感之不尽。”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朕提你为状元,给你荣光又让在翰林院,后来你去漳州走了一遍,你可曾遗憾过?”

陆鹤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又是一通高级回答。

“臣荣幸之至。”

“终究还是可惜了。你这样的人才,朕应该放在身边的……”

未等陆鹤明搞明白他的意思,圣上抬了抬眼,没再说话,过了好久,圣上才有开口。

“常德福,把陆大人请到偏殿休息,再把众朝臣喊来,朕有事要吩咐。”——

作者有话说:来了[眼镜]

第203章

陆鹤明被带到偏殿, 殿内不如刚刚明亮。

“陆大人在此休息吧。”

陆鹤明道了一声谢,常公公便带上门出去了。

从深夜,一直到天光微亮,陆鹤明半靠在塌上, 微微闭着眼, 脑中一片清醒。

微弱的烛光摇曳个不停, 陆鹤明再睁眼时,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一夜过去, 他没听到一点动静, 也不知情况到底如何了。

天色大亮, 陆鹤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屋内烧着地龙,桌上的水壶装满了水, 陆鹤明倒了一杯喝下去, 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彻, 人也清醒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在外面敲门。

“陆大人。”

“姜公公?”

来人是太子身边的人, 两人见过几次, 陆鹤明见到他, 心才落到肚子里。

“如何了?”

姜公公笑呵呵地回他:“陆大人今夜定然没有休息好,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日说不定早有好事了。”

陆鹤明眉头皱了皱, 既然他这样说,就也没追问。

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跟着他出宫了,一直到宫门外, 人上了马车,姜公公才不着痕迹地塞了纸条给他。

“陆大人放宽心。”

过了好一会儿,车厢里才传来陆鹤明清冷的声音:“多谢姜公公指点。”

姜公公早就知道陆鹤明,但也就这些日子常见到他,他日日跟着太子身边,自然也知道陆鹤明是何许人也。

“陆大人客气了。”

小木子驾着马车一路往家里去,陆鹤明一夜未睡,回到家就钻进书房。

小木子刚想劝说两句,又沉默下来,去厨房煮了点白粥。

进到书房时,陆鹤明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大人,吃点东西吧。”

陆鹤明摆摆手,小木子没动:“这是夫郎教给我的做法,说你最爱吃这样的粥。”

闻言陆鹤明才抬头看他,小木子没躲闪,就直愣愣地站在哪里。

陆鹤明无奈:“拿来吧。”

什么他最爱的粥,肯定是林言料想过,给小木子劝他的借口。

盯着他喝了一碗粥,小木子才端着空碗出去,他来的时候,夫郎好好叮嘱过,一定要让大人按时吃饭,好好吃饭。

陆鹤明喝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乏累,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纸上写的东西,才用火折子烧干净。

这才站起身收拾了一番,回卧房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陆鹤明似乎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说话,但又听不清。

他想醒来又像是被梦魇住,挣脱不得。

“大人?!”

小木子喊了一声,陆鹤明才猛然清醒过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扭头看向窗外要照进来的晴日,声音沙哑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回大人,襄阳急信。”

陆鹤明从床上坐起来,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

襄阳一般来信不回很急,但是今日不同,小木子思来想去还是把人喊醒了。

不是林言的信,却从襄阳来,那就只会是安洵送来的。

安洵是老爷子手里最趁手的刀,陆鹤明还在福州府时,安洵就已经被喊走了。

老爷子至今没动静,陆鹤明也沉得住气,起床活动了一下,又重新睡了一觉。

也许是因为心里安稳了些,这一觉睡得格外好。

第二日陆鹤明如平常一般,小木子去打探消息还没回来,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刚把碗筷洗干净,就听到大门响,原以为是林木回来,但脚步声明显不对。

转身看去,才发现又是常公公。

陆鹤明目光沉沉,待他们走近才问候了一声。

“陆大人,今日又见面,今日咱家来,可是大喜事。”

“哦?”

常公公当作没看到他冷淡的脸色,自顾自拿出圣旨宣读,陆鹤明见到圣旨,麻溜地贵了下来。

“……陆卿才学深厚,能力出众,甚得朕心,特任礼部左侍郎……”

陆鹤明猛然想起昨日姜公公说的话,原来是这样的好事。站在原地顿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高声谢了恩。

“圣上说了,陆大人一路走来不容易,不着急上任,还可以回襄阳祭祖一番。”

陆鹤明点点头,掏了几两碎银子:“麻烦常公公跑一趟,天气还热着,去半盏茶酒解解暑。”

如今盛京人人自危,偏偏这位风头正盛,常公公能走到今天,也算是看尽人心,自然地接过,没有推辞。

“那就先恭喜陆大人,贺喜陆大人了。”

陆鹤明笑着送他们出门,等走远了,才拿着圣旨回屋。

前日圣上那般问他,他确实有些遗憾,但此时看着手里的圣旨,只能感慨一句圣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大人,可要给夫郎写信?”

陆鹤明摆摆手,“又没升官,何必写信。”

在品级上,左侍郎只是三品官,但因为是京官,确实要比从二品的行政使地位更高一些。

“收起来吧。”

调任的圣旨下来后,陆鹤明没有即可上任,又在小院子里宅了几日,小木子日日出去打探消息,就这样过完了十月。

盛京的天突然变冷,连续三天都没有出太阳,小木子早早买了炭块回来,在闽南那边久了,确实有些难以适应这个气候。

陆鹤明从书房往外看,阴云笼罩着整个盛京,这两日他心神不宁,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身上的秋衫太薄,小木子又找了一件披风给他。

炉子早早生上,陆鹤明又觉得热,便开了半扇窗户。

“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小木子摆弄炉子的手顿了顿:“回大人,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北方雪太大,不少人家的牲畜死了,损伤严重……”

“宫中可有消息?”

“还是圣上病重,并无其他消息。”

炉子噼里啪啦响了两声,陆鹤明点点头:“收拾一下,去昌邑王府。”

他忍不了了,如今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去昌邑王府走了一遭,陆鹤明的眉头才算舒展开,小木子驾着马车回去,他在车上又想起林言。

那时候走的匆忙,两人甚至没有好好告别,他还以为能速战速决,可如今算下来,都快拖了两个月了。

圣上还有一口气吊着。

马车猛地停下,陆鹤明睁眼:“到了?”

小木子啊了一声,才回他:“大人,夫郎好像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陆鹤明就把车帘掀开了,看到院子门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什么也顾不得,直接跳下了马车。

“阿言?”

林言本来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结果谁想到这人根本不在家,甚至还换了锁。

硬生生被锁在外面大半天。

“这锁……诶!”

陆鹤明一把把人抱住,紧紧抱住,林言被勒的喘不过气,才用力推了他一下。

“在外面……”

陆鹤明这才把人松开,小木子把门打开,向林言行礼,人就已经被陆鹤明半抱着进了屋。

陪林言回来的是银哥儿,这会儿看到小木子也是眼里藏不住事。

小木子当作没看见:“你先进去,东西我来弄。”

这是银哥儿第一次来盛京,进去也不知道干什么:“木子哥,我帮你一起,这样快。”

小木子想了想里面估计正忙着,就点头应了一声。

银哥儿看他答应,连忙往后面马车去。

“大门的锁怎么换了?”

“你今日中午去哪里了?”

“可有吃饭?”

“……”

林言絮絮叨叨问个不停,陆鹤明沉默着把人拎进屋里,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林言好笑地看着身前之人,不由得调侃了两句:“都要三十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哪里一样?”

陆鹤明才说今日的第二句话,林言戳了戳他的嘴巴,陆鹤明张嘴含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就是一样。”

只要太久没见,就要好好抱一抱汲取能量。

“怎么没写信就过来了?”

林言的信几乎没断过,看来是早就写好的。

陆鹤明把人抱在怀里,也不听他的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闻他。

林言来了之后,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不再是他们主仆二人相对无言。

“陆大人高升侍郎竟然也没告诉我!是不是将来当上了首辅也不告诉我和阿娘?”

林言控诉,陆鹤明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只觉得可爱,甚至想要上手摸一摸。

但又怕他生气,只能低着头闷笑。

林言带着礼转了好大一圈,结实地关系都维护了一个遍。

“你不用上值吗?”

陆鹤明把他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才回答他:“不用,还没正式开始。”

林言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不是说圣上病重……?”

陆鹤明轻笑出声,那可是当今圣上,哪怕只是用盛京最好的药材吊着,只要有口气就没事——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贴贴贴[狗头叼玫瑰]

第204章

林言刚到两天, 老太太就让人传了话过来。

“明日我要去老太太那里,你下值回来先吃饭。”

陆鹤明凑过来,把下巴放在他肩窝:“这么快就知道你来了?”

“应该是老爷子先知道的。”

陆鹤明嗯了一声,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 又一声不吭地贴着他不动了。

林言感受这他温热的呼吸, 屋里的炉子噼里啪啦地响着,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平静地坐在一起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言才推了推他的头:“这样腰不酸?”

陆鹤明深吸一口气,然后站直身子, 林言把手放在他腰间, 随意地捏了两下。

那力道, 陆鹤明都要以为是在撩拨他了。

两人对彼此太过熟悉了, 陆鹤明稍微的反应,林言就能立马反应过来。

还未等陆鹤明有什么动作, 他就状似无意地收回了手, 陆鹤明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得轻笑一声。

林言装作没听到, 一边感慨一边往外走:“天都黑了,我去看看银哥儿做什么吃的。”

陆鹤明笑意不减, 抬步跟着他出去:“你不是想吃菜饼?楚盛让人送了不少青菜过来, 我让他做上了。”

“盛哥儿?”

楚盛这些日子不在盛京, 也就和陆鹤明打了个照面,就出去了。

人虽然走了, 但也安排了人给陆鹤明送菜。

毕竟冬日种菜的法子还是林言教给他的。

三年过去, 蔬菜大棚规模已经不小了,盛京贵人多,卖的贵些也有人要。

“正好过几日闲下来去看看,这两年只能书信往来, 怕还是有些疏漏。”

那时候走的匆忙,蔬菜大棚的想法刚和楚盛说了说,实践了个来头,他们便去了漳州。

后续大部分都是楚盛一手弄起来的,但楚盛有心,还把利润给了林言两成。

“楚盛应该得过年才回来吧?”

“兴许吧。”

如今盛京太乱,楚盛大概回避了风头再回来。

银哥儿的手艺本就不错,又跟着云织学了很长时间,做出来的饭颇合口味,林言一口气吃了两个菜饼。

又喝了一碗鸡蛋汤,满足地喟叹一声,才放下碗筷。

银哥儿端着新出锅的过来,看着林言满足的样子,没忍住感慨:“见了大人之后,夫郎吃饭都香了!”

林言给他一个眼神,银哥儿笑着退下。

陆鹤明看着他尖尖的下巴问:“在家又没好好吃饭?”

林言哪里会承认:“怎么可能,我最爱吃家里的锅做的饭,每顿都吃的很饱,不信你到时候可以问阿娘。”

见陆鹤明一副不信的样子,林言哼了一声反问:“你不相信?”

“当然相信,那就等会儿让我好好看看有没有瘦……”

林言瞥他一眼,见院子里没有其他人才放心。

“陆大人,稳重些。”

陆鹤明挑眉看他:“稳不稳重,夫郎还不知道?”

林言简直没法和这人交流,但还是等着他吃完,才撑着桌子站起身:“吃的太撑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陆鹤明把碗筷收拾好,才跟着他站起来,他们以前在盛京时,就喜欢吃完饭在巷子里走两个来回,既能消食,还是放松放松心情。

两人手牵着手,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后面出来了,清冷的月光撒在二人身上,仿若泛着微光。

直到林言感到冷,两人才往家里走。

银哥儿早早烧了一锅热水,夫夫二人有一起泡了脚才上床睡觉。

陆鹤明虽然白日嘴上不饶人,但也没有真正怎么着林言,只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便抱着人睡过去了。

“快睡吧,明日还要出门。”

林言窝在他怀里,浑身的冷气被驱散,感受着热烘烘的躯体,嘴角带笑地睡了过去。

去看老太太,林言一丝也不敢怠慢,陆鹤明上值走的早,他缓了一会儿也跟着起床了。

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才带着银哥儿往王府去。

“夫郎,把披风披上吧,外面风大。”

林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肯定是陆鹤明吩咐的,不然银哥儿哪敢这么主动让他穿衣服。

银哥儿帮他整理好,才又说起陆鹤明的安排:“大人说要带的东西已经放在马车上了,让木子哥驾车带我们去。”

“他今日没有坐马车?”

“大人骑马去的。”

林言嗯了一声,踩着凳子上了马车,王府离得不算近,林言又靠着车厢睡了一会儿,才到王府门口。

昨日既然去了口信,今日早早就让人等着了。

林言刚下马车,王府的人就迎了上来:“夫郎总算来了,老夫人等了一上午了。”

林言和他客气了一番:“那就麻烦管家把马车里的东西搬下来了。”

“好的,夫郎快些进去吧,老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若是腿脚好些,怕不是这会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言这一走就是三年,虽说中间书信没断过,但终究是没见到人。

“老夫人!我回来了!!”

他一进门。老夫人就瞅见了,神色变化了一番,又恢复平淡,林言规规矩矩行了礼,老夫人却故意没说话。

“你这哥儿不回来就算了,眠哥儿也不回来,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欺负我这个老太婆腿不好的。”

说着还要落泪了一样。

林言看在眼里,但实在不合适说些什么。

“阿眠过些日子就过来了。”

“真的?”

林言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但路途遥远,估计会和阿娘在年后过来。”

老太太本来就是装的,听他这样说,也不伤心了:“现在刚进十一月,过完年再来,都要明年春天了。”

“老夫人不必伤心,如今夫君做了京官,阿眠迟早是要回来的。”

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他:“我想阿眠,就和你想孩子一样,这么久不见,你和鹤明也不怕孩子不认识你们。”

林言哪里不怕,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盛京如今太危险,比起想念,还是希望他们能安稳。”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接着开口说到:“你这哥儿看的通透,只不过这盛京,估计就要平静了。”

他们和太子站在一起,无论皇上如何,太子都名正言顺,他们自然不着急。

只不过别人着急了。

毕竟那么多兵力,光是粮食就算一笔不小的开销了,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等的越久消耗越大。

圣上这口气,必须要断了。

林言陪着老夫人吃了中午饭,又陪着她晒了会儿太阳,看她有些乏累便要提出告辞。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去阿眠院子里歇一会儿,等晚上鹤明和王爷一起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再吃一顿。”

“好!您去休息,我去等着。”

阿眠的院子常常有人打扫,林言过去的时候,两个打扫的人还在嘟囔。

“这就是夫人的关门弟子?”

“这位不是,是那位的哥么,前些年三元及第的那位状元的夫郎……”

林言听着他们说话,握着手才克制住没回头。

阿眠屋里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林言没敢碰,天气太冷,林言去床上躺了一会儿,他的被褥实在太软,林言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哪里。

头懵懵的,过了一会儿才喊银哥儿。

“夫郎醒了?”

林言嗯了一声:“现在什么时辰了?”

只是看窗户就知道时候不早了,他还说已经亲自下厨,结果睡到现在。

林言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夫郎,已经申时中了,老夫人传了话,说今日大人进宫了回不来,让你安心睡,别吵醒你。”

“进宫了?王爷也没回来?”

“王爷也未回。”

林言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老太太找过来的时候,他正坐着发呆。

“想什么呢?”

林言站起身接过轮椅:“在想夫君,可是宫里出事了?”

老夫人看了林言一样,便把红墨指使了出去,林言明白他的意思,让银哥儿也跟着红墨出去了。

偌大的院子只有两个人,老夫人才和他讲了讲宫里的事情。

“……圣上这两日不对劲,还是得去盯着。”

林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等鹤明回来再给你们收拾房间。”

夜色悄然降临,黑色笼罩整个盛京,林言吃完晚饭便躺下了,心里挂念着陆鹤明,又睡不着。

只能抽丝剥茧地想着当今局势。

如今几方势力相互制衡,也给阿昌不小的压力。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蜡烛燃尽,林言带着叹息入睡,只是刚进入梦中,就有九道沉闷的鼓声响彻整个盛京。

皇上驾崩了——

林言猛地惊醒。

坐在床上听着鼓声逐渐消失,林言似乎能听到殿前虚伪的哭声。

屋外脚步声响起,林言披着外衫起身。

银哥儿敲了敲门,“夫郎,老夫人喊你过去。”

林言嗯了一声:“等我换身衣服就来。”

皇上驾崩,后面跟着一系列的麻烦事,林言一边想着,一边穿衣服。

走到老夫人院子前时,屋内已经亮起了蜡烛。

第205章

林言进来时, 老夫人已经在屋里坐着了,想来也是没睡好。

“可害怕?过来坐。”

林言摇摇头,他从未见过圣上,自然不会害怕, 只是担心在宫里的陆鹤明。

前些日子的事他也了解过了, 陆鹤明这般出风头, 他怕他被当了靶子。

“有老头子在,不用担心鹤明,只要过了今夜就一定没事了。”

林言嗯了一声, 明明屋里少了炉子, 可他还是觉得冷。

外面的夜太黑了, 即使点了一屋子的蜡烛, 林言还是觉得看不清。

“睡也睡不着了,和你讲讲圣上吧, 你也爱听这些。”

林言:“……”

“说起来, 圣上也算我看着长大的, 那时候王爷在外征战,圣上还是太子, 婉儿得太后喜爱, 经常进宫, 两个孩子便认识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楚婉当上太子妃, 是整个盛京都知道的事情, 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但是随着先帝驾崩,圣上继位,战功赫赫的王爷变成了权势滔天的外戚。

皇上变得多疑, 拉拢世家,后宫的妃子一天比一天多,冷落皇后,皇后昔日旧人落得如此,郁结于心。

阿昌出生之后,便被立为太子,这是先帝的遗诏,也是圣上给他们楚家最后的体面。

因为不是长子,阿昌的太子之位并不平坦,更是在几年后被栽赃陷害,皇后去世,阿昌失踪。

她受不了这些,远走襄阳。

“……剩下的事你也知道了,阿昌这一路走来,若不是因为你们,怕是会变成一个无心无情之人。”

他在宫里见多了龌龊之事,圣上给他一切太子应该有的东西,却唯独,伤了他的心。

“六皇子是圣上最疼爱的孩子,更是宋家握在手里的筹码,他夭折之后,只剩阿昌一人,自然看不惯……”

林言静静听着她讲,这才真正了解阿昌的经历。

“阿昌这孩子不善言辞,不爱说话,在襄阳那几年,应该是他最怀念的日子。”

林言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但没有接话茬,且不说他们前几年能带走阿眠,就是现在,他们也不会做他的主。

老夫人看他神色困倦:“困了?”

林言摇摇头:“就是觉得,缘分很奇妙,阴差阳错就和你们成了邻居,阿眠还成了您的关门弟子。”

老夫人轻笑了两声:“哪有那么多的缘分……”

他们找到阿昌之后,就调查了来龙去脉,能成为邻居也有阿昌的意思在。

林言听他这样说,猛地清醒了一下,自嘲般笑了笑,是他没拐过来弯。

“还是你们争气,不然哪有后来这些事。”

……

一直到天光微亮,宫里来人,林言才带着银哥儿回阿眠的院子。

皇上驾崩,全朝哀悼。

陆鹤明一直到第三日才回来。

“怎么样了?”林言看他疲惫不堪的样子,就知道这三日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

陆鹤明没抱他,只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没事了,我先去洗漱。”

林言嗯了一声:“正好锅里还有热水。小木子,帮你家大人把水弄好。”

说完又跟上陆鹤明:“我去给你找衣服来。”

陆鹤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言跑前跑后,疲乏的心突然又活了过来。

“站着干嘛呢?小木子把水弄好了,这是衣服,赶紧去洗。”

陆鹤明嗯了一声,刚要转身,又回过头亲了一口。

林言无奈笑了一下:“你这人,还不累?”

“看见你就不累了。”

林言推着他往浴房去,“别说这些了,赶紧去洗洗,等会儿好好睡一觉。”

陆鹤明一身清爽地出来,林言已经在床上躺着了,见他出来,才把手里的书放下:“快来,陪你睡一会儿。”

陆鹤明难得轻松,乖乖地躺在他身边,把人搂在怀里才好好睡了一觉。

林言根本不困,等他呼吸平稳了才又睁开眼看他。

眼底的乌青骗不了人,这三日在宫里怕是没怎么合眼。

陆鹤明这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怀里的人睡得正香,让他有点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他动静不大,林言也跟着迷迷糊糊醒来。

“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

林言中间醒来一次,看他睡得好就没喊醒他:“估计已经过了子时,饿不饿?”

饿倒是不饿,只是睡得太久有些不清醒。

“锅里还温着饭,要不起来吃点。”

陆鹤明看他迷迷瞪瞪要起来的样子,心里一软,连忙把人圈住:“不吃了,再睡会儿。”

林言在他胸前蹭了蹭,轻轻地嗯了一声,很快又熟睡过去。

两人抱着,睡得格外安稳。

陆鹤明在家呆了两日,今日是新皇即位的日子,朝臣百官必须要到。

林言帮他整理好官服,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陆鹤明穿侍郎的制服。

时辰不早了,两人也没有过多缠绵:“你再睡会儿吧,我先走了。”

林言看着他上马车,陆鹤明掀开车帘朝他挥手:“快进屋去,外面太冷了。”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你万事小心。”

林言没再等他走,等他放下车帘就转身往屋里去了。

这两日有陆鹤明陪着,他睡得也好,精神也算养回来一点了。

朝中之事他插不了手,只能在家里等消息。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林言就在书桌前放了一个炉子,自己拿着毛笔写写画画。

思路凌乱,想到什么写什么,一直到晌午,也没整理出什么。

盛京不比闽南,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

这些日子楚盛也不在,他自己在盛京毫无根基,更是不敢轻易行动。

林言坐在书桌后看着外面的天,阴沉了多日的天终于放了晴,只是照着并没有什么温度罢了。

银哥儿进来给他送茶水,林言才堪堪回神:“送回襄阳的东西可有出发?”

等再些日子,就是陆早早的生辰了,心还是第一次,他们没有陪着他。

“前日就送回去,应当是赶得上小少爷生辰的。”

“那就好,算起来,有一个多月没见早早了……”

银哥儿把茶水放在他手边,才慢声安慰:“等过了年小少爷他们就来了,如今盛京不太平,还是在襄阳安稳些。”

林言好笑地看他:“你倒是知道盛京不太平了?”

银哥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夫郎听的多了,还有木子哥也嘱咐过我,就了解了些。”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将来若是我们换了院子,难免还要招些人,你和云织早就跟着我们,自然要多懂一些,将来好管住下面的人。”

银哥儿啊了一声,又立马反应了过来:“一定好好跟着云织哥哥学,将来为夫郎分忧解难。”

林言被他逗笑:“行了,别贫嘴,出去歇着吧。”

陆鹤明一直到晚上才回来,静静地抱了林言一会儿,才松开他。

国丧期长,先帝在皇陵安葬后,紧接着就是新帝登基大典。

陆鹤明刚上任,就赶上登基大典,整日忙的脚不沾地,一直到除夕之前,才稍微轻松了些。

“今年过年只有咱们四个,我就没有准备太多东西。腊肉腊肠什么的,也就一块,够咱们吃到阿娘他们来。”

陆鹤明这几日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新官上任,不服的人众多,上值时总有不长耳朵之人。

林言看着他,轻轻抚平:“上值不顺利?”

在盛京这里,自然比不得漳州福州,这里随随便便都是嫉妒。

看不得别人好。

“没事,能解决。”

林言拍了拍他的背:“那就好,先吃饭。”

陆鹤明一步步走到这里,林言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是相信他的。

他尽量不干预陆鹤明的路子,也怕对他有什么影响。

依着陆鹤明现在的进程,一步步稳扎稳打,未来首辅指日可待。

“今日炖了羊肉汤,好好喝上两碗。”

陆鹤明笑着嗯了一声:“明日要先去老爷子家里一趟。”

“我晓得,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前几日季二叔让人带过来的罐头也到了,正好给老夫人带一罐。”

“老夫人知道你的心意,只要你人去,她就开心,楚盛前几日不是也回来了?”

“他刚回来,又赶上过年,就没约着一起出去。”

陆鹤明看了一眼林言:“你若是没事,就带着银哥儿也出去逛一逛。”

整日呆在家里,难免想些乱七八糟的。

林言知晓他的意思,往他跟前凑了凑,仰着头看他:“怕我一个人在家里闷?”

陆鹤明被他可爱到,不自觉露出笑意,伸手捏住他的脸,低头亲了一口。

“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空陪你。”

林言摆摆手:“我也忙得很,在福州写的话本,又卖给了锦书馆,如今十分火热呢。”

陆鹤明没忍住笑出声:“林老板就是厉害。”

林言傲娇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

两人抱着笑出声,林言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竟然又要过年了。”

陆鹤明应和:“是啊,又一起过了一个年。”

真好,他们还和当初一样。

会拥抱,会抚慰。

做彼此最亲近的人。

不止今年,将来的每一年,他们都会这样,一直这样,直至老去——

作者有话说:写到最后心软软的。

真好,又一起过了年。

接下来就是日常啦[哈哈大笑]

第206章

虽然过年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林言也没打算随便过,东西提前准备的不多,但也样样齐全。

他们在盛京要走的亲朋也不少,林言把各家的节礼准备好, 才拍拍手:“好了, 等明日挨家去送。”

陆鹤明把披风给他系好:“先穿上, 等会儿吹了风受凉就不好了。”

林言背后出了一身汗,但也不敢反抗。

老老实实等他给系好,才扯着他给介绍。

“这是给老夫人还有盛哥儿的, 这是柯大人的, 这边两堆都是一样的, 到时候给李大人他们送去。半盏那边的红封已经准备好了, 等会儿我们去给发了,就让他们也回家过年。”

陆鹤明看他准备的井井有条, 轻轻笑了笑:“辛苦夫郎。”

林言仰头看他:“这有什么, 他们都是帮助过我们的人, 往后我们要是留在盛京,自然少不得与旁人打交道。”

陆鹤明还没说话, 林言又说:“说不定将来你成了一品大官, 那其他家的夫人夫郎定然会给我们送礼, 回礼不就更麻烦了?”

陆鹤明被他理所应当的样子逗乐,但也配合他:“若是当上了一品大官, 届时多雇几个人, 咱们林言只需要动动嘴就好了。”

他们二人有说有笑,小木子和银哥儿在厨房忙着,但看着他们如此,也都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银哥儿把碗筷放好, 眼神落到林木身上,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林木叹了一口气,头也没抬地问他:“想说什么?”

银哥儿立马染上笑意:“木子哥想吃什么丸子?夫郎说可以做些我们爱吃的。”

林木听见他笑不敢抬头,只说:“我都行,都爱吃。”

“哦。”

“炸点藕盒吧,等会儿我去买莲藕和肉。”

银哥儿刚刚低沉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好啊好啊,那就再炸点藕盒,夫郎也爱吃,还有茄盒……”

小木子听他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又不自觉勾了勾。

除夕这日,小木子跟着陆鹤明和林言出去送节礼,银哥儿自己在家忙活。

对他来说,林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若是没有林言,别说让他做饭了,估计现在已经饿死了。

等林言他们晃悠一圈回来,刚好可以开始。

“银哥儿这么厉害,已经备好了?”林言转着圈看了一遍,朝外面喊了一声:“小木子来烧火,我和银哥儿一起炸。”

银哥儿本想说他自己就行,但看着林言要大显身手的样子,笑着往后退了退。

林言的厨艺是大家公认的好,炸年货自然不在话下。

先把肉类挨个下锅炸出来,腌好的鱼,鸡,还有今日刚准备好做小酥肉的里脊。

肉丸子银哥儿也准备了一些,还没等全部出锅,四个人已经在厨房吃起来了。

经过油炸的肉,焦香酥脆,唇齿留香,欲罢不能,根本停不下来。

等最后的肉丸子出锅,又一人夹了一块往嘴里放。

都没烫的呲牙咧嘴,四人相视而笑,年味十足。

除了藕盒,茄盒,林言刚刚回来还买了豆腐,一并炸出来,外焦里嫩别提多好吃了。

说着每样一点就行,但这这那那加起来,最后整了满满两大盆。

林言咬了一口豆腐,又递给陆鹤明一块。

他本来就有点饱了,但是见林言递过来,还是张嘴吃了下去。

“若是有辣椒就更好吃了。”

几人从不怀疑林言的吃法,银哥儿已经撑的不行,听他这样说,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夫郎,真的吗?”

林言点头:“当然,明日用这些煮个汤,盛哥儿不是送了不少青菜来?一起煮,也很不错。”

银哥儿双眼放光地看着他,连陆鹤明都忍不住期待。

说起来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林言做的饭了。

林言看他们一个两个期待的样子,立马大手一挥:“今日晚上的年夜饭,我来下厨!”

陆鹤明看他神采飞扬:“那我给你打下手。”

林言看着他点头:“好!”

因着先帝刚逝,举国同丧,他们又在盛京,自然不好太过显眼。

过年虽然比着之前没有那么热闹,但是不管怎么克制,也是比平日里更热闹一点的。

“今年是不是不能点爆竹了?”林言面带可惜,但也知道。

夜间还是有爆竹声,但是没几声就安静了下来。

林言这会儿也没心思在意这些,正在厨房忙的火热。

“小木子火大一点。”

“是。”

林言快速翻炒两下,锅里的豆芽爆炒出锅。

锅底的油没动,直接倒上烧好的热水,底下的火旺,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噜起来。

林言先把难煮一点的菜放进去,然后下肉丸子,最后再把剩下的一些放进去。

一道丸子蔬菜汤就出锅了。

把汤放在炉子上煨着,又开始着手剩下的几个菜。

他们虽然人不多,但林言还是准备了八菜一汤。

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今日也没有什么主仆之分,四人围坐在桌子旁,在皎洁月光下,热热闹闹吃了一顿。

吃完饭,四个人又一起打了叶子牌,一直到过了子时,才各自回房睡觉。

这是他们回来以后的第一个年。

“新年喜乐,平安顺遂。”

陆鹤明蹭了蹭他的鼻尖:“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今年过年格外安静,林言靠在他怀里,清晰地听着他的心跳,比爆竹更令人心动。

家里没有长辈,二人也没有急着起来,抱着温存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

他们出来时,银哥儿正在屋檐下抬头看。

“看什么呢?”

“夫郎醒了?好像在下雪。”

林言闻言也仰头往天上看,确实是在下雪。

只不过雪花实在太小,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了,有些看不清。

银哥儿是第一次见雪,自然稀奇,林言看了两眼就往厨房去了。

昨日虽然吃的多,但是守夜到子时,消耗也大,一醒来就饿了。

银哥儿见他走了,也收回视线跟着他往厨房去:“早上煮了酒酿圆子,锅里还温着。”

林言点头:“我正好想喝,我先去洗漱。”

“那我去给您盛一碗。”

林言一碗酒酿圆子下肚,陆鹤明才从屋里出来。

“怎么没喊我?”

林言把喝完的碗顺手给他:“看你睡得香,反正没什么事,就没喊你。”

陆鹤明嗯了一声,端着碗往厨房去。

林言又陪着他吃了一碗,还没放下碗筷,门外就有一道声音传来。

“言哥儿,出去玩!”

是楚盛。

“你怎么来了,今日家里应该挺忙的吧?”

如今阿昌当了皇帝,巴结王府的人更多了。

从昨日就没停过人。

“太烦了,就想着喊你去寺里求平安。”

“过年烦什么?”

楚盛看着厨房两大框炸货,不客气地上手捏了一块往嘴里塞。

“能烦什么,那些个夫人夫郎,最爱说些乱七八糟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林言被他夸张的说法逗笑,也没再接话,“那我们去寺里看看,出去走走,只是今天应该人很多。”

“那我们中午吃完饭再去,反正也不求什么了。在你家吃,王府这两天估计都不怎么平静。”

林言没接他的话,只说想在这里就在这里呆着就行。

陆鹤明眼神不善地看了楚盛一眼,这人一来,林言眼里就没其他人了。

他们难得的二人世界,就被这人横插一脚。

楚盛注意到他的眼神,先是得意地朝他炫耀了一番,又立马委委屈屈地抱住林言的胳膊:“言哥儿,你看陆大人的眼神,真是吓人。”

林言扭头看过去,陆鹤明也变成衣服委屈的样子。

林言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鹤明摇摇头,楚盛难得回来,林言好友也不多,愿意出去玩,他自然不会打扰。

“天气冷,早点回来。”

雪花飘了一个多时辰,地上一点踪迹也没有,若是没出门的人,估计都不知道下了一场雪。

寺庙的人果然不少,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未时终了,依旧人挤人。

他们两个进去请了平安福,也没再和别人挤来挤去。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刚好陆鹤明在门口站着。

林言从马车上跳下来,陆鹤明吓的赶紧上前扶着他她。

“怎么还毛毛躁躁?”

“我知道你会来接住我的。”

送给阿娘阿昌早早他们的,都用盒子装的好好的,只有陆鹤明的,刚买回来就放在身上了。

“呐,给你求的平安福。”

陆鹤明低头看了一眼,才接过来。

“主持说就放在身上几天。”

陆鹤明点点头:“和我的心放在一起。”

“……”

林言唉一声,这人真是,做什么都说。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陆母早就让人送了信来,说是安排好家里,等过了元宵节他们就启程过来。

襄阳离盛京,实在有点远,再加上他们走的慢,估计得到三月份出才能盛京。

只要能来,林言就开心。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陆早早还记不记得我们。

陆早早记得很清楚,到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林言怀里钻。

“爹么!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207章

林言难得红了眼眶, 蹲下身子抱住他:“爹么也想早早……”

陆早早本来还笑着,但看到林言皱皱巴巴抱着自己的样子,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爹么想早早为什么哭?”

陆早早摸上他的眼睛,没有摸到眼泪:“没有哭, 红红的。”

林言被他搞得哭笑不得:“爹么是太高兴了, 太想见早早小宝了。”

见他笑起来, 陆早早又重新抱住他:“我也高兴!阿奶也高兴!小叔也高兴!我们都高兴!”

陆母把东西放到屋里,又出来喊他们:“行了,赶紧进屋里来, 都在大门口干什么?”

林言抱着早早往屋里去:“回来了阿娘。”

早早又长大一岁, 正是不乐意别人抱他的时候, 刚一进屋就扭着身子要下来。

正好林言嫌他沉。

陆早早一下来, 就开始扒拉包裹:“爹么,我还给你和阿爹带了东西……”

林言眼神一亮:“真的吗?带的什么?”

“是三爷爷家的冷吃兔, 阿奶说天气还不算热, 能给你带过来。”

“还有这个, 是张奶奶家的干菜,她说你最爱吃她晒得笋干, 要让我给你带来……”

陆早早一边翻一边展示, 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东西, 心里暖暖的。

“这个是给阿爹的,是温叔叔带的, 我看不懂……”

林言接过来看了一下, 是今年这批学子的情况。

陆氏一族的学堂已经好几年了,除了前两年,后面的几年成果还算不错,童生秀才出了好几个, 本来就有陆鹤明在外托底,这下名声更加显著了。

如今学堂不缺人,有些镇子上的人家还会特意把孩子送到陆氏学堂。

能供得起读书的人都不差钱,反而为林言节省一笔开销。

他们不是陆氏族人,交的束脩可不少,基本也够学堂运转。

林言大致看了一下来信,看着他们的成绩,心里也十分欣慰。

“那我帮你给阿爹。”

陆早早应了一声好,似乎是刚反应过来,歪着头问林言:“阿爹去哪了?”

“阿爹上值去了,等会儿就该回来了。”

陆早早哦了一声,又去收拾自己的东西,陆母正在整理刚刚拿出来的东西。

林言许久没见陆母,也是早就念叨着了:“阿娘,我让银哥儿去买菜,你想吃什么?今日我亲自下厨。”

陆母瞥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阿娘给忘了呢。”

对自家儿子亲亲热热,又是流眼泪,又是哄着的。

林言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哎呦,阿娘~我早就想你了!就是不好意思和你说嘛!”

“你还会不好意思?”陆母把他的手扒拉开:“去收拾东西,缠着人动都不能动。”

林言巴巴地哦了一声。

陆母败下阵来:“那就买只鸡炖炖吧。”

“好嘞,我这就让银哥儿去!”

林言刚出门,阿眠就进来了,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好奇:“哥么去哪?”

“去让银哥儿买菜。”

阿眠哦了一声,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家人把东西归置好,林言让他们歇着,自己带着银哥儿进了厨房。

“夫君快要下值了,我先做着。”

仲春的天气不冷不热,本来坐马车累的不行,但是一回了家,又觉得精力十足。

厨房地方不大,林言要下厨,他们也没去凑热闹,干脆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陆母躺在躺椅上,这把躺椅还是当初林言怀着早早的那个。

过了两三年还好着,林言就找出来在院子里放着了。

林言做的饭一如既往的香,还没出锅整个院子里就都是香味了。

除了陆母还在躺椅上,陆早早还有阿眠都已经扒着门口往厨房里面盯着了。

陆鹤明到家的时候,刚闻到香味,就看到一大一小在哪里趴着。

“大郎回来了?”

“阿娘,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让人喊我?”

陆母躺的整舒服,也没起身,懒洋洋地摆摆手:“下午到的,又不是什么大事,等你下值也是一样的。”

“今日言哥儿亲自下的厨,”陆母坐起身来,捏了捏肩膀才站起来也往厨房去:“有一个排骨,红烧排骨,另外一只鸡炖着。”

陆鹤明嗯了一声,往厨房看去,林言正在挥着锅铲。

明明隔了很远,但他依旧能看到林言脸上的笑容。

想着他们坐了一天的车,林言特意做了几个清淡一些的菜。

份量也都不是很大,怕他们吃了难受,接过陆早早和阿眠直接干了两碗米饭。

“感觉哥么蒸的米饭都更好吃。”

陆早早一边赞同地点头,一边捧着碗喝汤。

陆母一脸笑意,看着他们四个,心里是满足的很。

一直到吃完饭,林言也没再拉着他们说话,总归以后日子还长,不急于一时。

陆鹤明把门关上,一转身就看到林言坐在床上笑。

“这么高兴?”

林言眼神亮晶晶地开口:“那是当然!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在盛京呆着就好。”

陆鹤明嗯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好,以后都不分开。”

新帝登基大典之后,几个蚂蚱还蹦哒了几次,但都被他压了下去。

如今朝堂不算稳定,但兴许是念着旧情,陆鹤明每日上值都还好。

林言躺在床上,抬着头感慨了一声。

陆鹤明把蜡烛吹灭,又把人抱进怀里:“忙了一天,赶紧休息休息。”

晚上这顿饭,看着就不轻松。

林言无声地点点头,十分熟练地把脸埋到他胸前。

陆鹤明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听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他还没有睡意。

林言熟睡之后,总是喜欢背对着他,陆鹤明睡前喝了一杯水,这会儿十分想如厕。

怕吵醒林言,陆鹤明直接摸黑往院子里走。

只是他才走转身,就听到外墙有什么动静。

眼神飘过去——

那人刚翻过来,坐在墙头上,还没来得及往下跳。

两人四目相对。

陆鹤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阿昌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才从墙上跳下来,喊了一声大哥。

陆鹤明:“……”

这人都翻他家墙头了,陆鹤明哪里还管得到他是太子还是皇上。

“微臣——”

“大哥,在家里不必如此。”

阿昌自从当上了皇帝,每日忙的不可来开交,折子一堆一堆地往他书桌上堆。

就是听说了他们今日回来,才想着出来透透气。

没想到就这样被抓了。

“皇上来此何事?”

他能有什么事,他有事也不能写。

阿昌瞅了一眼阿眠的住处,低着头留下一句就来看看怎么回事。

“许久未见陆婶子,颇为想念……”阿昌顿了一下,“最喜欢陆母包的饺子。”

陆鹤明看着他,心里叹了一口气。

“天寒夜冻,皇上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阿昌嗯了一声。

陆鹤明紧盯着他翻墙出去,才往厕所去。

夜里的风也不凉,吹在人身上也十分舒服。

陆鹤明清醒了一会儿,才敛下思绪回屋里。

林言迷迷糊糊往他怀里钻,“去哪了?”

陆鹤明哄着他:“刚刚出去如厕。”

“嗯……”

哄着他入睡,陆鹤明也没再乱想。抱着人睡了过去。

陆鹤明一大早上值,他如今是二品侍郎,还得每日上朝。

与众官等在宫门外,只时辰到才能进去。

陆鹤明跟着人就往前走,一直到大殿站定,皇上驾到,贪墨齐刷刷的努力。

陆鹤明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阿昌耳尖红了一下,才强装镇定地落了座。

如今朝中之事井井有条,虽然成效不多,但每个人依旧努力着。

“各大府城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到时候就像漳州福州一样。”

“……”

啰里吧嗦地一大堆,才总算结束早朝。

本来还要去礼部处理事情,但因为林言他们还在王府,他就直接请了假。

马车上备的有他的衣物,直接在车上换了个衣服。

等他到的时候,两家人正开心地说着话。

还是楚盛先看见了他。

“陆大人来了?这怎么还拎了东西?”

陆鹤明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楚盛早就习惯了。

“是一些糕点,老夫人也能吃。”

几人闻言各分了半块尝味道,现在还剩下一半,就有丫鬟急急忙忙跑起来。

“老夫人,皇上来了。”

她话音刚落,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

老夫人看了阿眠一眼,才把注意力收回来:“这有什么好说的,先把人请回来。”

阿昌穿着一身常服,比以前高大沉稳不少。

“祖母,小叔,陆婶子。”

阿昌挨个问了好。

自从陆母知道阿昌当了皇帝后,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如今再看他,更是感觉奇怪。

这是他第一次见皇上。

想着就要下跪,幸好阿昌动作快,一把扶住了。

“陆婶子不必如此,和以前一样就好。”

陆母诶了一声,突然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阿昌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阿眠,才发现阿眠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对上视线才猛地收回。

阿昌眼神黯淡下来,活像一直被主人冷落的大狗狗。

“……”

林言和楚盛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不约而同地勾了勾嘴角——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出差,早出晚归吃不消了,明天请假一天!

还有个七八章,回收一下文案就完结咯!

第208章

一顿饭吃的心思各异, 阿昌事务太过繁忙,吃完饭就要回宫,临走前看了阿眠一眼,阿眠正全神贯注和早早玩。

直到没了身影, 他才后知后觉地往门外看。

林言尽收眼底, 却也没说什么。他们又待了会儿, 一直到老夫人要休息,他们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老爷子摸了摸早早的头:“五岁了, 启蒙课该安排上了。”

陆鹤明和林言都是聪明人, 生下来的早早自然也是个机灵的, 嘴巴甜, 招人喜欢。

老爷子和老太太正是喜欢小孩子的年纪,楚盛不成亲, 家里小辈本来就阿昌一个, 如今也长大了, 他们见了早早是喜欢的很。

那时候没见到就走了,如今回来了, 更是疼爱有加。

林言刚想说已经上了学堂, 老爷子又说:“国子监有启蒙课, 若是想去就去学学。”

国子监大多是世家子弟,陆鹤明现在还只是侍郎, 按理来说陆早早是不够资格的。

但是谁让陆早早是个关系户呢。

林言摸了摸他的头:“早早已经认了不少字, 年纪还小,等过了夏天再去国子监吧。”

王爷点点头:“都行,去学堂也能多认识些同龄人。”

他们在盛京根基不深,多结交点人脉不会出错。

林言点点头, 一旁的早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是在消化他们在说什么。

一直到上了马车,他才戳了戳林言问:“爹么,是要我去读书吗?”

林言把他拎起来坐好:“是呀,去一个有很多很多小朋友的地方,和大家一起读书。”

“就是像以前在学堂一样吗?”

闽南的学堂设的多,陆早早跟着上过一年启蒙课,前段时间在襄阳,也跟着去过陆温的学堂。

“差不多,但是夫子会更严格,早早怕不怕?”

陆早早一脸兴奋,他喜欢上课:“我不怕!我想要上课。”

林言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陆鹤明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那每日都要很早起床,早早能做到吗?”

陆早早啊了一声:“那我还没醒怎么去?”

“爹么每日喊早早呀!”

“……”陆早早有些迟疑,一脸地犹豫不决。

林言被他的表情逗乐,强忍着继续忽悠:“那早早不想认识新伙伴啦?”

陆鹤明在一旁不吭声,就看着他们一个忽悠,一个纠结。

“……”陆早早抬头看着他,包子脸皱皱巴巴的,林言实在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又说:“不去也没事,咱们还小,等再长大些。”

陆早早犹豫地点点头:“那等早早再长大一岁可以嘛?”

“当然可以呀!”

陆鹤明勾着笑,看着父子二人,只觉得幸福。

一直到家里,陆母回去便带着陆早早去休息了,阿眠带着等他的人去了书房说事,林言瞅了两眼,跟着陆鹤明去了他们书房。

书房里陆鹤明刚坐下,看见林言过来就没动,眼神跟着他从远到近,一直到他走到跟前来。

林言察觉到他的眼神,一脸疑惑:“干嘛一直看着我?”

“看你过来了。”

林言一脸莫名其妙,但也没说什么,眼神往对面书房瞟了一下,才鬼鬼祟祟地问陆鹤明:“阿昌,不,皇上到底什么意思?”

阿眠是个困不住的性子,阿昌如今上位,林言又觉得二人实在不是良配。

但他又觉得两人彼此有意,错过实在可惜。

陆鹤明也不知道怎么说,若是皇上直接下令,他们也没办法。

但好在现在看来,他还念着点旧情,没有强硬。

林言看他一脸沉重,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是他忘了,现在是皇权至上的朝代。

林言能感觉到,阿眠在犹豫,他可能还没分清,自己到底是习惯还是喜欢。

林言叹了一口气,又问:“那你说,皇上以后会为了平衡朝堂去娶别人吗?”

陆鹤明摇摇头:“大概不会。”

“真的?”

“……真的。”

林言听他迟疑的语气,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说完就要转身出去,陆鹤明一脸茫然,连忙把人拦住:“不是说他,怎么还带牵连的?”

林言瞪他一眼:“难道不是吗?还有一个卫陵光!”

扭扭捏捏,不做实事。

陆鹤明见人马上要生气,把人抱在怀里安抚:“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永远只属于你。”

林言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冲动了,主要还是不舍得阿眠如此。

“要不还让阿眠回闽南去,反正季二叔他们还在那里……”

陆鹤明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扯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阿眠如今在盛京,皇上才有心思慢慢来。阿眠若是要走,恐怕连盛京都出不去。”

林言听着有些沉默。

这皇权的威力,陆鹤明一路走来他都没如此近距离地体验过。

反倒是在阿眠身上,知道了皇命难违。

“那怎么办?”

林言心焦的不行,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要不……死遁?”

陆鹤明的眼神似乎是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林言自知胡说八道,推开陆鹤明坐下:“难道真要阿眠进宫,和后宫一群人争风吃醋,然后郁郁而终?”

陆鹤明双手扶着椅子两边,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明日我就去问问皇上,看他到底什么意思。再者说,咱们也不用慌,先帝崩逝,皇上还要守孝三年。”

林言一拍脑袋,他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那倒是,大不了这三年给阿眠嫁出去,就算过几年和离了,朝臣们也不会同意皇上纳他。”

陆鹤明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认同:“夫郎真是聪明。”

林言瞥他一眼,“你办公吧,我回去休息了。”

从书房出去,刚好看阿眠送刚刚那个哥儿出门。

林言看了眼背影,随便问了一句:“你这人看着倒是挺利索的,在哪找到的?”

阿眠许久没说话,扭头看到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但还是不死心,试探着问:“皇上的人?”

见陆鹤眠点头,林言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林言定定地看着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那你知道他什么意思嘛?”

阿眠的脸突然红起来,林言就知道他们彼此有意,又接着问:“你知道他的意思,你也接受了他的意思,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还会有其他人……”

林言一时上头,说到一半又不忍心。

若是平常人家,他们再怎么样也敢碰上一碰,大不了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可现在人家是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置人于死地。

林言没对他说过重话,阿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即又和他解释:“哥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他和我说过,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强迫我……”

林言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可是承诺只在爱的时候有效。

看着林言的脸色,阿眠跑进屋里:“哥么你等我一下。”

林言看着他进去,又看着他出来。

“哥么你还记得这块玉佩吗?”

林言当然记得,是阿昌在上河村时,随身携带的那块。

“这是他给我的,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只要把这块玉佩给他,他就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若是我想出宫,就把玉佩给他,他绝不拦我。”

林言对上他的眼神:“那你为何……”

阿眠握了握玉佩:“他说朝堂还不安稳,让我再等些时日。”

“等到合适的机会……”

“什么时候合适?”

阿昌看向低着头的陆鹤明,又接着说:“如今各地已经开始建设了,只是还需要最后一把火,明年又是大考之年,陆大人,朕想让你当主考官。”

陆鹤明没有抬头,只觉皇上太过着急。

他的侍郎之位虽然是先帝所提拔上来的,但是这才六年,就让他当主考官,怕是……

难以服众。

阿昌见他没接话:“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一次要得就是让那些人露出尾巴来。”

陆鹤明资历浅,便会有人抓住这次机会搞事情,虽然风险很大,但若是做好了,他也能借机让陆鹤明进内阁。

“陆大人,你可愿意?”

陆鹤明下跪行礼:“臣领旨。”

“好!你还需要谁,只管说。”

会试牵扯甚广,只他一人肯定不行。

一时间脑子里闪过许多人,陆鹤明又压下去,高声回话:“谨听圣上安排。”

“那就礼部再出一人,国子监再出两人,另外让昌邑王监督。”

陆鹤明听他这样安排,心里也有了底,大致人选也就那几个。

“谢圣上。”

公事说完,阿昌挥手让其他人出去,自己才亲自扶陆鹤明起来。

“有祖父与大哥一起,也能少些麻烦事。”

陆鹤明点点头,还有些没转换过来。

“我听祖父说,要把早早送进国子监?”

陆鹤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这来,只回答:“是有这个打算,只是要过了夏季。”

阿昌哦了一声:“那到时候让常德福安排一下。”

说完又看向陆鹤明:“大哥同我下下棋吧,许久未一起下过了。”

陆鹤明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久远的意识慢慢回笼,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好。”

阿昌把白子给他,自己先手下了一颗,又开口问着:“如今田地,税收都在改善,大哥觉得下一步要做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落子极快,一句话的时间已经走了三步。

陆鹤明收回手:“臣以为,还需关注盐铁,已经招兵买马。”

边境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战争,但小的摩擦一直没停过。

阿昌听了点点头。

陆鹤明又接着说:“臣在闽南之时,曾见过一支海上商队,带来的海外之物颇为新奇,百姓们也十分喜爱。也会购买闽南特产带回去。臣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海上贸易。”——

作者有话说:真是太喜欢写他们的日常了[哈哈大笑]

第209章

先帝崩逝,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文昌。

文昌二年,盛京会试。

主考官昌邑王年事已高,特令右副考官礼部侍郎陆鹤明全权负责。

陆鹤明早出晚归了半个月, 林言才把新话本的大纲定下来。

去岁冬日, 他又和楚盛一起完善了蔬菜大棚, 还在盛京开了一家宴宁食肆。

盛京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楚盛在盛京混了这么多年,虽然这两年低调了些, 但到底还是有些人脉的。

一开业就有不少人来捧场, 整个冬日都非常热闹。

如今入了春, 人少了些, 但也稳定了下来,他们二人也不用日日监管着, 这才有了闲心写话本。

“要写新的了?”

初春的天还带着些略微寒意, 陆鹤明把外衫脱掉才往他跟前去。

林言见他回来先是惊喜地笑了笑, 又把大纲给他看:“不是刚忙完一段,给自己一个假期, 写完这本差不多又要忙罐头的事。”

“早该休息的, 不然又要喝中药。”过年那段时间, 他比陆鹤明还忙。

林言自知理亏,笑着转移话题:“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会考在即。

陆鹤明把大纲还给他, 挑了挑眉:“再不回来, 儿子就不认人了。”

说完掏出一张纸给林言看,林言疑惑地嗯了一声接过来。

看了上面的东西哭笑不得。

[阿爹,我是早早,你不在家, 我能找新的阿爹吗?我要阿爹。]

陆早早识字早,但写起来还不太顺手,有几个字还是用林言的炭笔写的。

“他睡了你还没回来,他醒了你又早走了,见不到你才想你……”林言为他找补了一下,发现这根本解释不了。

这傻孩子,等着被制裁吧。

陆鹤明把他拉起来:“正好国子监快要散学了,出去走走,顺带接他。”

林言听着站起身来,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应了一声好。

“久坐腰疼,确实要多走走。”

陆鹤明伸手帮他捏了捏,“每过一个时辰都要起来活动活动,等晚上和云织说一声,让他监督你。”

不然林言嘴上应着好,实则写入了迷能坐一上午。

林言无奈地笑:“好,都听陆大人的。”

两人牵着手往国子监的方向走,江余在后面驾着马车跟着。

一直快走出巷子,两人才上马车,往国子监赶去。

“前几日盛哥儿说国子监那边有一处宅子,比我们现在这个大上些,问我们要不要买。”

还没等陆鹤明接话,林言又说:“我还没去看,但是国子监那边离礼部更远了些,你上值要起更早。”

陆鹤明倒是不在意,只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处,确实有些偏远了。

“可以先去看看,若是喜欢,就搬过去。”

“那行,这几日我就约着盛哥儿一起。”

会试将近,陆鹤明届时也要和考生同吃同住,连带着批改排名,没有大半个月估计是见不到人。

“若是喜欢就买下来。”

林言嗯了一声,又说起罐头的事:“……二叔的信已经到了,说季回和安洵要来盛京一趟,就让他们带两车罐头回来,让我们去送人。还有柳之昂,现在估计已经往漳州去了。”

他每年都是第一个到达漳州的人。

如今赚的盆满钵满,已经算是襄阳一带的富商了。

他每次买的多,但基本上到襄阳就卖光了,不必再往这边来。

再加上柳叔年纪大了,柳之昂也不愿再走远。

林言想到这里不禁要感叹一下。

“若是有机会,还想再回漳州和襄阳。”

陆鹤明捏了捏他的手:“等忙完这段时间……”

话没说完,就对上林言含笑的眼睛:“忙完这件事,还有那件事,陆大人,咱们时间还长呢,总有机会能回去。等我们老了,就往各地跑,我听楚盛说,漠北风光也是极好,有机会咱们也去看看。”

陆鹤明看着他,恍若往日,嗓子像是被掐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应了一声好。

他们时间算的准,马车刚停下就有学子往外出。

国子监大的很,从小儿到秀才,从五岁到五十岁都有。

像陆早早年纪小的,最先出来。

门口还听着其他家的马车,林言二人站在马车前等着,陆早早一出来,一眼就看到他们二人了。

“爹么!?阿爹?”

也不管其他人,直冲冲地跑了过去。

“你们怎么来接我啦?”

陆鹤明哼了一声,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杰作,心虚起来:“好想爹么!”

林言把他身上的挎包拿下来放到车上,听他这样说,瞅了一眼陆鹤明才小心翼翼地问:“不想阿爹吗?”

陆早早点点头:“更想阿爹!”

陆鹤明戳了戳他:“下次再胡说八道,就把你送回漳州。”

陆早早摸着脑袋傻笑:“那是我想阿爹了……”

“陆曜!”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喊他。

林言和陆鹤明也抬头看过去。

“陆曜,你怎么走这么快?”

“散学了,我着急回家呀?”

来者和陆早早差不多高,但是比他更清瘦一些。

看他还喘着气,陆早早干脆直接问了一句:“你喊我有事吗?”

林言和陆鹤明对视了一眼,都没认出来这是哪家的公子。

“是明宜,她让我告诉你,后日她生辰,想要邀请你一起去。”

说到明宜,林言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长公主家的女儿,说起来还有一段渊源。

过年时候长公主还让人送了节礼过来,林言也回了礼,只是没怎么见过面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两个小孩子怎么认识的。

陆早早看了一眼林言,见他没有反应,略有纠结。

“你若是想去便去。”

陆早早不太想去,他和明宜也就见过一次,根本不熟悉,为什么要赴宴?

“那我们回去考虑一下,明日再告诉这位小公子可以嘛?”

尹谦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被惊艳到了,竟然还有比他二哥更好看的哥儿。

“你……你……你是陆曜的哥哥?”

林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陆早早怒吼出声:“尹谦!这是我阿爹和爹么!”

林言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也可以喊我哥哥。”

尹谦也上道:“叔叔好,哥哥好,我和陆曜是同窗,陆曜可聪明了,夫子经常夸他,是我学习的榜样。”

四个人中,又三个人很高兴。

林言笑得忘我,不由得夸了一句:“真会说话!”

只有陆鹤明黑了脸。

直到上了马车,林言嘴角的笑还没下去,陆鹤明叹了一口气,心里琢磨着。

早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敢说话,一直到马车停在家门口,一下车就往厨房里跑去了。

“阿奶!今日吃什么?”

陆鹤明拎着他的布包走在后面,林言一闻味道就知道今天吃鸡。

“买了鸡回来,吃小鸡盖被!”

林言挑眉看他,一副我厉不厉害的样子。

陆鹤明比划一个大拇指:“厉害!”

那边陆母正好出锅,他们把东西放好,正好可以开饭。

“还是阿娘做的好吃。”

阿眠忙了一天,中午就扒拉了两口,如今看见炖的鸡,更是像饿了三天没吃饭。

捧着碗就是吃。

吃了八分饱才慢下来小声吐槽:“还得是我大哥回来,不然哪能吃到阿娘亲手做的。”

陆母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说的好像平日里亏待你了,哪日吃饭没有肉?”

阿眠哎呀一声:“阿娘你看你,我这样说不是为了让大哥好好反省,这都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开口:“对了阿娘,大哥哥么,我打算回漳州一趟。”

陆母看他:“怎么突然要回漳州?”

阿眠和她解释:“我都快离开一年了,再不回去看看,怕是都不认识我这个老板了。再说这盛京也没什么意思,想回漳州找垚哥儿玩。”

林言看了他一眼:“那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着也得吃完荔枝,过了夏天再回来。”

盛京实在太热。

阿眠在这待的憋屈,几人也都看在眼里,他想出去自然也没人拦着。

“你把云织带着,好歹会些功夫,不然我们也不放心。”

阿眠刚想拒绝,就看到林言给了他一个眼神,老老实实哦了一声。

阿眠动作快,说要走,两天就收拾好了东西。

一大早把人送走,林言又开始准备着去长公主府的东西。

本来不打算去,结果帖子送到了家里,不去也不行。

陆鹤明在家歇了一天,又开始早出晚归,林言把东西装好,才带着陆早早往长公主府里去。

今日府中热闹非常,一大一小先是送了生辰礼,才往人群里走。

本来想低调,但是大小二人实在出众,不少人往他们身上看。

“是陆侍郎的夫郎吧?”

“礼部陆大人?不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吗?怎么还娶了哥儿?”

“听说是童生时候娶的,两人感情好着呢。”

“说这话?上一次碰见过陆大人一次,确实很俊俏,身量也高……”

“而且,三元及第,建设漳州,又一路回京,这才几年?想来也个有本事的……”

林言一边走一边听,只觉得好玩——

作者有话说:来了[狗头叼玫瑰]

第210章

今日来的人多, 长公主临近中午才空闲下来。

林言正在湖边的亭子里嗑瓜子,楚盛在一旁逗陆早早。

“盛哥儿,言哥儿,今日人太多, 没顾得上, 都自己家, 需要什么就直接吩咐底下人。”

林言见她过来,刚想起身,就被她招呼坐下。

“等会儿席上好好吃, 特意请了御厨来, 尝一尝味道如何。”

林言和楚盛点头:“定不会客气。”

“那行, 你们好好玩, 我去那边看看。”

临走还摸了摸陆早早的头。

他们二人起身相送,长公主摆了摆手, 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林言看着她的背影, 没忍住感慨:“长公主也是个厉害的。”

和离后自己带着女儿, 还不忘扶持养济院,帮助了不少孤儿。

她如今有名声也有实力, 皇帝也愿意给她几分面子。

楚盛点头应和:“可不是, 那明宜也和长公主一样, 是个心善的。”

她们母女,合该过上这样清静的日子的。

今日生辰礼, 长公主也早就发了话, 要将这些换成银子,捐给养济院,当然明宜也是同意的。

林言看着她们母女,心里微微发烫, 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甘于奉献之人。

他们吃了席,就约着一起回去了,楚盛是自己来的,直接坐上了他们的马车。

“阿眠已经走了?”

林言点头:“刚走没两日,怎么了?”

楚盛笑而不语,看的林言一脸莫名其妙。

陆早早玩了一天累的没什么精神,趴在一旁打盹。

“本来还以为阿眠出不了盛京呢。”

这倒是和林言想到一起去了:“咱们年纪大了,不懂他们的想法,阿昌能让他走,心里应该有数。”

楚盛嗤笑一声:“我昨日听阿爹说,皇帝的暗卫有一队出城了。”

阿昌才不是什么心思单纯之人。

昌邑王府离得近,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停在了王府门口。

“陆大人这些日子太过亮眼,反正也是没什么事,你就少出门。”

林言自然知道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楚盛捏了捏陆早早的脸,才从马车上跳下去。

去了明宜的生辰宴之后,林言才算真正开始闭关写话本,除了中间有几日和楚盛一起看宅子,他也就偶尔在巷子里转悠两圈,活动活动筋骨。

一直到会试前一日,林言握着笔,却怎么也没思路,看着窗外叹了口气,才屈服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往院子里去。

会试在春日,太阳落山之后的风还有些凌冽,他溜达了两圈,才往厨房去。

虽然陆鹤明今年是监考官,但他却觉得和陆鹤明参加会试时差不多,在家紧张的不行。

一连九日,虽然天气阴沉的两日,但幸好没有下雨。

考生出了考场,几位监考官还得四五日,誊抄批改排名,步步都得慎重。

最终结果还得交到皇帝案前过目。

“陆大人觉得今年考生如何?”

陆鹤明出列:“臣以为,有几份策论写的还算可以。”

策论之题,无外乎税收,盐铁,灾情,律法等,能参加会试之人大多是个州府数得着的,这些题目也早就滚瓜烂熟,写的不出错很简单,但要出彩,又是很难。

只有一份,陆鹤明很是欣赏,只是他也不能明说。

“这份倒是不错,写的法子还有些可取之处,就放在第一吧……”

接着又钦点了几份,剩下的也没多看。

“……就这样,剩下的你们来决定就好。”

天子过目之后,陆鹤明一行人又忙了两天,才把排名弄出来,一直到揭榜日,陆鹤明才从礼部出来。

林言算着日子,早早就让江余等着去了。

“大人!”

“大人。夫郎让我来接你。”江余的刀疤脸太吓人,林言给他买了半脸面具,远远看着,十分有气质。

他自己也喜欢,又去买了几种不同样子的,整日换着带。

“走吧,先回去。”陆鹤明忙了快一个月,整个人都疲惫不堪,上了马车就看到放在车里的糕点。

“好嘞,大人,夫郎让我给你带了糕点,说是让你先垫垫肚子。”

陆鹤明捏起一块米糕,他本来不饿,除了不能出来,他们伙食还是挺好的。

看着手机白白的米糕,嘴角不自觉扬起笑容,塞进了嘴里。

礼部离得太远,陆鹤明在马车里眯了一会儿,心里惦记着,睡得也不沉,马车一停下,他就睁开了眼。

还没等江余喊他,人就已经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径直往院子里走。

今日是陆早早旬假,又算着陆鹤明该回来了,家里人就都没出门。

陆母和林言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陆鹤明和早早的说话声,两人才先后从厨房里出来。

“你回来了?怎么样,累不累?”

林言看了一圈才放下心来:“除了瘦点,其他都还好。”

陆母就在厨房门口站着,笑吟吟地看着他俩,没我往跟前凑。

“正好今日吃饺子,还炖了排骨,等下你多吃点,好好补补。”

陆鹤明从进来还没说一个字,就只听着林言唠叨了。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和阿娘先把饺子包出来。”

陆鹤明把他蹭在脸上的面粉擦掉,终于有机会开口:“好。”

陆早早又是快一个月没有见陆鹤明,手里捏着东西有些胆怯地看着他。

陆鹤明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陆早早立马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味道。

秒变乖巧模式:“阿爹!我好想你!”

陆鹤明敲了敲他的头:“阿爹也想你,自己先玩着,我去洗澡。”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刚好饺子出锅。

“是你喜欢的韭菜猪肉馅。”

陆鹤明接过一碗闻了闻,在礼部虽然饿不着,也顿顿吃肉,但总觉得没有家里的好吃。

如今一闻到这个味道,直接胃口大开,吃了两碗。

弄得陆母和林言都哭笑不得:“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又没人给你抢。”

陆鹤明嗯了一声,速度放慢了些,一旁的早早一边吃一边看他。

等陆鹤明放下了碗,才一脸好奇地问:“阿爹在外面不吃饭吗?”

他此话一出,一家人都看向他,林言和陆母终于是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陆鹤明淡淡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陆早早不知道哪里好笑,一脸懵懂。

家里平日虽然也热闹,但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融洽了。

陆鹤明饭前就洗了澡,吃完了饭直接就带着林言进了屋。

“还要去给早早讲故事呢,你先睡。”

陆早早刚过了五岁的生日,林言就谋划着让他自己睡,从过完年到现在,初具成效。

陆鹤明许久未见自己的夫郎,自然想亲热一番,见他还要去儿子哪里,叹了一口气。

“我和你一起去。”

林言瞅他一眼,“咱们两个都去,是哄他睡觉还是和他玩呢?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林言对上他幽怨的眼神,不由得觉得好笑,回来亲了两下,才转身出去。

临走前还朝他眨了眨眼:“等我,很快!”

陆鹤明被他撩拨的浑身火热,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老老实实地等着他回来。

那边陆早早等了好大一会儿,已经打算下床去找他们了,才看到林言姗姗来迟。

“爹么来的好慢……”

林言听着他的控诉,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也太难了。

“是爹么不好,今日想听什么?”

说起故事,陆早早立马把刚才的委屈抛之脑后了:“要听公主和小矮人,昨日公主吃了毒苹果,然后呢?”

“然后……”

林言扒拉扒拉才讲到超级英雄吻醒了公主,就已经听到陆早早轻微的鼾声,他把被子帮他掖好,才小心翼翼地起来往外走。

刚把门关上,就被人一把抱住,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

“先回房!”林言低声喊了一声。

只是腰间的大手无动于衷,林言无奈,刚要回头,就察觉到落在脖颈间温热的气息。

林言这才慌了神:“陆鹤明……先回房好不好?”

陆鹤明闻着熟悉的味道,轻轻嗯了声算是答应,狠狠地亲了一口才抱着人往屋里走。

林言看着他把房门关上,看着他把自己放在床上,又看着他把彼此的衣服都扒了个干净。

林言盯着他腰间,默默吞咽了了一下,才对上他的眼神。

熟悉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今夜不好过了。

……

果然,饿了太久的汉子不好惹。

林言自认已经熟悉了彼此的身体,一两次不在话下,但是陆鹤明实在过分,拉着他不停地做。

一直到天光微亮,林言累的手指都不想动,陆鹤明才停下来。

两人大汗淋漓,林言扭着身子往他怀里钻。

“好爽……”

陆鹤明眼神蓦地变深,但看到他满身痕迹还是压制了下来。

帮他清洗好又换了衣服才抱着人睡了过去。

陆鹤明确实也累了,两人抱着,一觉睡到了午时。

林言茫然地睁开眼睛,昨日的场景一点点展现,想起自己昨日主动的样子,满脸通红地躲进他的怀里。

陆鹤明被他闹心,拍了拍他的背,两人又一起睡了会儿才起。

家里没有其他人,林言才放下心来出门,不然他每次想起来都要羞耻一次。

陆鹤明在家里休息了几日,才又被皇上喊去宫里。

林言对着他的背影算了算时间,估计是会试殿试的事——

作者有话说:来了……[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