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她不想要猪队友。(1 / 1)

梵识意这一晚并没有睡好,相反,他总是梦魇,梦到当年那个秋天。

是的,在决裂的那个冬日以前,他是真的对梵婴心动过。

只不过,从那个秋天开始,他就强迫自己厌恶她。

不为什么,只是那个秋天,梵婴忽然不再理他了。

不止如此,还冷漠到了像是从来不相识一般。

梵婴是知道父皇其实比外表来看更加在意梵识意这个孩子,因为梵识意长得并不像他。

梵婴是觉得梵识意生得好看的。但是大部分人都觉得那样的样貌虽然漂亮但是妖邪。

他们说,唯有怨鬼的孩子会生成那副与常人不同的模样。

不同在何处呢?

大概是更深的眼窝,琥珀色的瞳孔,英挺的眉骨,看上去侵略性十足,并不柔和好相处。加上梵识意的性子又冷又倔,说话也并不好听,像是野性未除的小兽。

但梵婴却觉得他是好看......且用的十分顺手。

毕竟这样的小猫小狗,只要赏一点骨头,他便会忠心耿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而且梵婴并不怕鬼,相反,年少的王太女喜欢一切稀奇而美丽的东西,如果碰到怨鬼,她很乐意把它抓住,关在笼子里赏玩。

不过她很清楚梵识意并不是什么怨鬼。因为父皇后宫里还有长得和梵识意相似的,来自西域的美人呢。

梵识意的大部分相貌遗传自他的母妃,一位可怜的,即将要被处死的,但是却出乎意料胆大包天的美人。

梵婴知道,梵识意有个妹妹。

那妹妹出生的日子不太对......

自从梵婴出世之后,父皇就再无子嗣,除了那孩子。

梵婴自然是知道原因的。

因为父皇的断子绝孙药,是她母后亲自送的。

想到这里,她支起手臂,百无聊赖地看了自己身侧的少年一眼。

他皱着眉,专心致志听太傅讲课的样子赏心悦目。

但他很快敏锐地发现她在看他。

梵婴对他笑,随手抓起自己乱涂乱画的宣纸给他看——

随后,她的宣纸被劈手夺走。

梵婴听见太傅震怒的声音从自己的头上方传来,一字一顿:“王,太,女。”

梵识意微微皱眉,看着她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

她却并不担心,依旧对着他笑。

梵婴被留堂了。

她委委屈屈地对着替她罚抄地梵识意:“王兄,我的画被那狗太傅给撕了。”

梵识意眼也不抬,只淡淡道:“不可逾矩。”太傅也是为了你好。

梵婴戳戳梵识意,更委屈了:“我一副墨宝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梵识意回想起自己匆匆一瞥但足以看出其惨不忍睹的“墨宝”,顿了顿,无奈道:“阿婴,别胡闹。”她不会真的以为她画得很好?

梵婴拽他袖子:“王兄.....”

梵识意被她闹得笔也握不稳。

少年唇角微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但很快被他收敛回去:“阿婴,别胡闹。”字会写不好的。

写不好,到底不还是她被骂。

少女咕哝:“你不就是想早点回去陪闻燕姐姐,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呀。”

少年眼中蕴着浅浅的月光,他道:“嗯。”没有。

梵婴等着他抄,又开始给他编小辫子。

忽然,她问道:“王兄,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宫看花灯?”

梵识意只当她又撒娇:“快了。”

梵婴撇嘴,开始给他乱编小辫:“就知道糊弄我。”拔你头发。

要不是看你漂亮,鬼才信呢。

梵婴现在还不太想让梵识意轻易地死去。

她在宫中的玩具很多,但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一个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梵识意是个猫性子,需要人哄着。

她漫不经心地想,没关系,她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骗人什么的,完全是信手拈来。

梵识意的妹妹死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梵识意却被留下了一命。是父皇留情面吗?不太可能,总不能是她母后留情面吧......

梵婴甩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

她漫不经心地想到,没关系。她会保护好她的玩具。

只是梵婴回到宫殿的时候,发现母后已经来了。

梵婴走过去,像只赖人的猫:“母后怎么来了?”

女人带着护甲的手一竖,轻轻将梵婴的手撇开。

她虽然含笑如玉观音,但眼神落在梵婴面容上的时候,却让梵婴有种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的错觉。

梵婴在心里叹口气——这就是了。

所以说她怎么会害怕怨鬼呢。

反正无论是人是鬼还是妖怪,只要母后在,都在宫中掀不起风浪。

“阿婴,你近来是不是和不该走近的人,走得太近了?”

单刀直入,来得很快。

梵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撇嘴坐在女人旁边:“你说的是哪个?”

她咕咕哝哝,像是小孩子发牢骚:“这么多小猫小狗,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女人却因为这个回答笑了。

梵婴顺杆子爬:“母后总是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一点也不在意我嘛。”

撒娇卖痴,无所不用其极,而只有梵婴知道,自己并不轻松,在这宫中,人人都如履薄冰。

女人被她插科打诨逗笑,随后,她的手缓缓落在梵婴脊背上:“阿婴,你热吗?”

她声音优雅,如同要进食的蟒蛇。

梵婴苦着一张小脸:“每天都不让我吃冰碗,当然热啦。我出了好多汗呢。”

女人淡淡“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顺着梵婴的脊背抚摸,像是摸一只乖巧的白猫。

随后她道:“你若是想吃冰碗,可没人能管得住你。”

她声音平淡:“不过那孩子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你贪凉发热。”

“阿婴,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不是吗?”她掀起眼帘,看了梵婴一眼。

梵婴便知道,她是知道了。

但有什么办法,只能这样装疯卖傻下去。

“母后,你刚刚是在说梵识意吗?”梵婴恍然大悟。

女人皱了皱眉头,神色中带着一丝无奈:“阿婴,虽然他是南宫庶子,你也应当唤一声皇兄。”

梵婴撇嘴:“他也配?”

女人满意地笑了:“我的阿婴最是听话了。”

“所以为什么最近在国子监没有好好学习?你虽然爱胡闹,但从未这样不爱学业过。”她的手指拂过梵婴的长发,“听说你也没在和礼部侍郎的公子一同玩耍了,大司马的小女儿说,你整日和阿猫阿狗一块,都不搭理人的。”

“我们阿婴,是不是被什么阿猫阿狗带坏了?”女人声音带着些遗憾。

梵婴默了片刻,随后起身跪下:“儿臣不孝,竟让母后如此忧心。”

女人道:“阿婴,母后都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明白。”

“有的人,就算你把他当做是小猫小狗,他也有可能随时反咬你一口。”

“而真正的小猫小狗,也莫要将心思都花在上面。”

她轻轻道:“不值当。”

梵婴十分诚恳地回答道:“儿臣知道。”

“莫要玩物丧志,母后会很失望的。”说罢,女人缓缓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母后不好再干涉了。”女人优雅地微笑。

梵婴道:“儿臣永远都是母后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干涉’不‘干涉’。母后这样说,伤了儿臣的心。”

女人话锋一转:“哦?”

“不过母后不可能为阿婴处理这些小事情一辈子的。”梵婴及时地接话,“这些小事,就由阿婴自己解决。”

“也好。”女人满意地笑,“这满宫的猫猫狗狗,本宫总不能一一处理,也脏了本宫的手。”

“阿婴明日就将他处理了。”梵婴道。

“不必。”女人眸带怜悯,“我还记得,你年幼时,我摔死你心爱的那只小狗,你和我闹的场景。”

梵婴的笑意如同波动的水面,短暂地消失了一瞬。

梵婴三岁的时候,曾有一只小狗。小狗抓坏了母后的衣袍。母后将它摔死了。梵婴眼看着小狗摔破的头颅血流不止,便知道,自己的事情不能完全由自己做主。

“只要小猫小狗听话,母后也不反对你养着玩玩。”女人手掌轻抚梵婴低垂的头颅,“不过既然是小猫小狗,自然要听阿婴的话才行。”

“没有身为阿婴的狗,眼里还有别人的道理。”

她继续垂首跪着,随后笑了笑,极其薄情的:“他眼里的人确实太多,也并不听话,但胜在新奇有趣。如若他一直乖乖巧巧讨我喜欢,大概我会留着他长一点。”

皇后走到殿口,似有所感地回头,也只看见偌大的殿中,那纤细薄弱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恭敬的跪姿。

她笑了笑:“阿婴,玩意儿很多,偏偏你和你大皇兄一起喜欢同一个宫里的……让母后很不放心。”

“如果他死了,你会和母后置气吗?”

梵婴笑了笑:“如您所言……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皇后轻哼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你大皇兄似乎并不是这样觉得。”

她离去后,梵婴从冰凉地上起身,理了理衣袍。

她皱着眉,轻轻“啧”了一声。

梵婴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倘若只用付出这样微渺的代价,就能获得更大的利益的话,她不介意隔岸观火坐享其成——

总之,那蠢货过不了美人关,她兵不血刃,只得便宜,划算划算。

随后,她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她漫不经心道:“母后竟然还没对大皇兄死心吗……”

这是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上了?她明明才是王太女,未来的继承人啊。

她轻轻叹口气:“果然,还是要将自己的东西抓在手里才好。”

等着别人给,太容易出差错了。

次日清晨,梵识意没有来国子监。

一直到下午,梵识意才来到国子监,只是看上去心情分外不好。

梵婴托着腮,垂眸在宣纸上认真书写着什么。

梵识意没有察觉到她有些冷淡的态度,他对梵婴道:“阿姊出事了。”

“哦?是吗?”她没有抬眸。

少年微微蹙了蹙眉。

但他还是继续道:“阿姊被人故意推下了水池子,发高烧,似乎是你母后宫中的人......阿婴,你能不能帮我......”

能不能帮我找太医?

然而梵婴像是什么也没听进去,漫无目的地书写着:“帮你做什么?”

少年的自尊心让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但是想起阿姊的高烧,和这一年她对他们的分外关照,他再度开口:“能不能帮我找太医?”

少女终于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梵识意触目惊心地看见她的眼神。

她似乎觉得很奇怪:“找太医?你不能自己去找吗?”

梵识意顿了顿。

他找了,但是没有人理他。

他有些不安,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狗。

梵婴实在不喜欢那种眼神,像是她背叛了他一样。像是他离开了她就不会独立行走了一样。

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神,只会让她忍不住踩一脚。

她一开始明明喜欢的是他高傲又冷淡的漂亮,而不是这种依赖又无助的可怜。

下一秒,梵婴道:“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声音带着饶有兴味的意思:“你说有人故意推你阿姊下水,你抓到人了吗?”

梵识意皱眉:“阿婴......”

梵婴的眼睛清清白白一片,像是任何天真的,对他撒娇的时刻。

她说:“如果没有证据的话,这样说话,容易惹来杀身之祸的。”

她一字一顿唤他:“王兄,你可明白?”

是她将他保护得太好了?还是他太蠢了?

明明一开始她对他还是有所期望,并不希望自己为自己找一个猪队友。

这些天她也摸清楚了他的底子,在南宫那样的条件下,还能有如此武功和心性,她一开始是十分欣赏的。

梵婴就算是养玩物,也不想养个孬种。

特别是有她大皇兄作为前车之鉴的情况下。

她心里深刻地琢磨了一下,该不会她把他养废了吧?

难道他天生就应该是杂草,不应该受一点好处?

而梵识意唇线紧绷,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甚至因此忽略了,她厌倦厌烦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