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1 / 1)

薛家。

灯火摇曳中,照耀着鞭痕累累的脊背。

木偶娴熟而生动地给他上药。

薛行吟似乎不能感觉到疼痛一般,一双黑眸沉静,思索着什么,竟轻声一笑。

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被这样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凡人这样欺骗。

木偶生涩地开口:“主人在生气吗?”

薛行吟拢起衣服,纤长病白的手指轻轻一顿,随后道:“并不。”

他眼一弯,像两弯月牙,潋滟流波,勾得人心神颤,似仙似鬼,窥不清神色。

半晌,他声音温和:“很有意思。”

有意思,连岑覆雪都能算进去。

“主人要去南诏杀了她吗?”木偶懵懂问道。

薛行吟勾起唇,像是很无奈一般:“我现在一步都出不去,如何杀她?”

那便是有杀心了,只是木偶不明白,为什么他说自己并不生气。

薛行吟眼中倒映着一轮青白的月,寒枝上鸟儿惊啼一声,扑刷刷飞进无边月色。

他起身,走到床前,手指勾起斜探进窗口的一枚红蔷薇:“只需要等就好。”

他眸子沉静如水:“按照她的性子,一定会来的。”

他手指轻柔地拂过红蔷薇的花瓣,随后苍白的指节捻花茎,轻不可闻地一声响,花茎弯折出一个无力的弧度。

“或许来不了。”他声音在一片静寂中听得人头皮发寒,“父亲能因为那死去的孩子禁足我,也一定能为了那死去的孩子杀死她。”

“天地之间,恐怕再没有她能容身之处。”

修界人间边境。

马蹄踏着飞尘的浊音,停留在了茶馆门口。

戴着幕离的红衣少女轻盈一跃,将马拴在门口歪斜的病树上,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

她寻了个窗户的位置坐下,要了酒肉,便揭了幕离,总算得了一阵休息。

一身飞尘,浑身不适,梵婴捏了个诀,将身上沾染的尘土清理干净。

而见她捏诀,周遭因她美貌而瞩目的人立刻收回了视线。

是个修士啊。

梵婴才将酒饮入喉头,被她屏蔽多日的系统总算有机会说话了:“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梵婴望着窗外的风尘扑朔,又快又急地开始吃饭,浑然没有一丝之前王女的气息。

系统听见她口胡:“唔,保命啊。”

系统急了:“你这皇帝当得挺好,只需等到一个月之后修界大比,以凡间帝王的身份应邀去看大比,等那些宗门发现你身上有灵力,定会来收你做徒弟的。”

梵婴总算将口中的酒肉都咽下去,一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望着系统空中飘浮的精神体,似笑非笑:“是收我做徒弟,还是收了我这条小命?”

她想通了,按照岑覆雪的秉性,向来只为大事出关,薛行吟若是在他手上出事,只有一个可能,被岑覆雪直接杀了。

但薛行吟给的银蝶并没有消失,她看了弹幕,也知道薛行吟只是被薛家惩戒了一顿鞭刑。

那还能是为了谁打他?

说白了,就是因为梵识意死了。

至于为什么,只有一个可能,薛行吟和薛家派来找梵识意的就是两个态度,不同的立场。

薛家绝对是为了找回梵识意,那相反,薛行吟就是为了杀梵识意。

为什么杀,结果也显而易见了。

明明有薛行吟这位少主,还一定要寻回一个身份不正的孩子,在极重血统的修界,简直不可思议。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薛家原本是打算放弃薛行吟的。

“啧,真惨。”梵婴一双灵动的眼眸里倒是全然没有一点觉得惨的意思,反而带着幸灾乐祸。

“薛家为什么要放弃薛行吟?这和你离开南诏有什么关系?安安心心等着大比,能拜入的师门可比你隐姓埋名拜入的师门可好得多。”系统恨铁不成钢。

“薛家为什么放弃薛行吟,我又不是薛家人,我怎么知道——大不了就是因为薛行吟哪儿有病呗。”梵婴顺嘴一说,反倒想起了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他出生就没有灵力?就这一点还不够吗?等等——”

梵婴极快速地皱了皱眉头:“生来没有灵力这种事情,对于他们世家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处。”

就连她,用了最朴素的法子也能使灵力入体,开始修炼。

要是系统能听到她内心的想法,肯定会觉得无语。

你以为这世界上谁都敢冒着死的风险用你那个朴素的方法啊!

“就算不用我那个法子,也总有其他法子......”梵婴若有所思,“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有什么缺陷,是连薛行吟多智近妖也弥补不了的?她记得,上辈子他的确不是在父亲的支持下履家主之位。

梵婴代入皇室传位的思想:“难不成,他有什么隐疾?”

系统:“别说什么隐疾不隐疾的了,我是说,你为什么把小艾留在南诏,你一个人跑了?”

最可怕的是,这次事后,梵婴不仅保住女帝的位置,还成了南诏圣女。但梵婴把小艾作为自己的替身留在神庙,众人便以为圣女还留在神庙,事情一旦被发现,小艾只有死路一条。

梵婴笑得温和善良:“当然是因为南诏的位置我也要,修界我也要去啊。你问来问去,怎么没想到,薛行吟都能因为梵识意被惩戒,我这个外人,还是个普通凡人,会被薛家给斩草除根吗?”

系统本来想问,那小艾呢,但都不消想,就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于是闭麦了。

梵婴知道它总算想通了。

于是她昂首,又喝下一口酒。

与此同时,酒馆外的风,越来越大了。

风声如鸣金,让人听了心生不安。

梵婴却并不在意:“我得换个名字了。”

酒馆里的异国商队,欢声笑语,其中有个姑娘,年岁和梵婴相当,挽着父亲的手臂,笑声飞扬。

梵婴脸上带着笑意,收回视线。

忽然,漫天扑朔的风沙里,遥遥地出现一个影子。

梵婴抬眼,见那人竟没有牵马,只踉跄走着。

哪里来的乞丐,如此命大,在这边境漂游。

这修界边境的商队,没几分本事都不敢来——要过边境,先过一片沙漠,又过一座孤城,其中废墟遗址,海市蜃楼,无比凶险。

修士御剑可过,凡人□□行走,二者全然不同。

而那踉跄的脚步,却并没有因为风沙停留片刻,直直朝着酒馆而来。

梵婴收回视线,眼底一片冷漠。

系统早知道她不会有什么同情心,也没抱什么希望,便也不说话了。

但那酒馆里坐着的异域姑娘,瞧见了那艰难的影子,面带担忧之色,要了一碗清茶,一身丁零当啷地,便追了出去。

梵婴对那一生艳丽红裙的姑娘更感兴趣,便抬起眸子继续看了。

风沙之中,那异域姑娘刚要靠近那人,那人却避开她,继续朝着酒馆走去。

那姑娘只好先行返回酒馆。

梵婴听见她不解地对父兄说:“他分明又累又渴,为何不喝我给他的茶水?”

梵婴对系统笑眯眯道:“看到没,这就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系统对她这草菅人命的态度一向不满:“什么叫该死的鬼?”

话音刚落,那人披着一身风沙,进了酒馆。

梵婴坐在窗前,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那人披着头巾,遮掩着面目,身形颀长。

就在梵婴打量他的一瞬间,他咳嗽一声,歪倒在梵婴面前。

梵婴挑了挑眉,却没有去扶。

对方艰难地爬了两步,头巾掉落,适时地露出一张如画般清俊圣洁的容颜。

在这风沙漫天之中,他的面容如落难神祇一般莹莹生辉。

梵婴依旧冷眼旁观这张熟悉的脸。

系统惊讶道:“这不是......”

一只指节分明如竹的手,抓住了梵婴的裙摆。

谢沉璧抬起头,一双眼睛空空洞洞,毫无感情地,干瘪地说出台词:“救救我,我会报答你的。”

梵婴噗嗤一声笑出声,对系统道:“你不是问我,什么叫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吗?”

她伸出另一只腿,靴子轻轻一踢,想踢掉他攥住她裙角的手,却没能成功。

对方另一只手,捧住她那只不甚友好的脚。

梵婴又想踢开他的手,这次成功了,但他却再次伸手,小心翼翼攥住她垂落的衣袖。

梵婴道:“你手脏,别碰我。”

而一旁的异域少女,早看不下去了,此时起身就要去扶谢沉璧。

然而谢沉璧却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她的搀扶。

他神色依旧平静,声音毫无起伏,没有一点感情地说台词:“你太弱小,她是修士,我追随强者。”

系统:??

他挣脱开异域少女的手,看上去并非毫无力气。

系统总觉得这场面像是对梵婴单方面进行的碰瓷。

梵婴却悠哉哉对系统道:“看见了吧,劝多少次都不回头,这就是该死的鬼。”

梵婴有些嫌弃,用鞋尖勾起他下巴,对方一双眼睛总算灼热起来,任由她端详。

他甚至比她更急切,像是觉得自己推销不出去一般,肆意展示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

梵婴打了个响指,对方身上的风沙便而净。

“站起来。”她吩咐他。

他听话地站起来,梵婴注意到他身上的剑伤。

她皱了皱眉头。

按理来说,就算是逃跑,岑覆雪也不会对他动手吧。

毕竟在岑覆雪那里,只有死人活人,有罪的人没罪的人,没有在他手下受伤的人。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就在她开口问的一瞬间,对方却软软倒在她肩头。

梵婴下意识想抖开他,但对方太沉,她竟没能抖开。

得,还真是碰瓷。

梵婴咬牙切齿地将他扶起来:“要一间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