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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人院 小瑞山 84739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月亮

蓝金两色的猫猫瞳变成细细一长条,小猫皱眉,生出短毛的眉心处重叠了起来。

“……一七?”

小猫有些担心——是……复生后遗症吗?陈一七突然像受惊的小狗,浑身散发著不安。

长矛造成的伤口难以愈合,陈一七用力按着腹部,而血还在顺着手指缝隙流出,他紧紧盯着小猫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不太放心,所以小猫不习惯但还是没有移开目光。

于是过了一会,陈一七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他喃喃自语:“是真的……小猫前辈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那为什么……

“我在河底看到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脸侧,陈一七无法控制的生出了疑心:“我看到了水形阿梦加。”

流动的河底,逆流的透明五角星还是很明显的。

小猫耳朵一下直立,身上长毛微微炸开,他快速:“但我确实杀了它。”

“本体是一团半透明的乳白色触手,它死掉的时候那些分身也一个个自己炸掉了。”

像水气球一样砰砰炸了。

“杀死它的那个时间,大概是你还在山壁上往下的途中。”

陈一七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他听着小猫的话——那为什么,他看见了?

眼花?

不可能。

太阳xue微微鼓动,陈一七神经紧绷,他想到了那头被他杀死的白鹿——

幻境阿梦加……是不是没死?

他是不是还在幻境里?

那小猫究竟是真是假?

万花是真是假?守山人是真是假?

现在、此刻、当下,他所经历的一切是真是假?

“耶克莫多……”陈一七虚弱的喊了一声。

半面脸庞扭曲,浮现出轻浅又深沉的笑容:“我在。”

小猫紧皱的眉头就没有松开,他又圆又大的猫瞳里印出陈一七半面压抑半面轻松的脸。

随着时间推移,陈一七给他的感觉与最初相遇时的感觉差距越来越大,同时也越来越像疯人院的病人了。

“你,知道吗?”陈一七意义不明的询问。

耶克莫多维持着笑容:“不。”

“我也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头上突然被很轻软的东西按了按,陈一七飞速转动的脑子突然就卡了一下,他仰起头,看见小猫用猫爪背面的长毛碰了碰他同样湿漉漉的脑袋。

“小猫…前辈?”

怎么了?

小猫一句话没说,他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是触碰之后他退开了陈一七几步远,然后指了下万花和守山人的战场。

大概从陈一七的行为里推测出来了一些事。

他没杀死阿梦加吗?还是陈一七没有杀死阿梦加?

亦或者,他是假的?

小猫不太清楚,他只是体贴的远离了陈一七——离远一点,如果他是假的也不会那么容易伤害到他。

一瞬间的心有灵犀。陈一七跪坐着的上半身慢慢伏地。意识到幻境可能没有结束这件事,给他的打击有点大。

小猫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必然会是真的吧?

可是前车之鉴的夏新阳还历历在目。

用全部精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一些可怕的事,陈一七的手指慢慢陷入伤口里。

冷静、冷静……

也不一定是幻境阿梦加还活着,可能是水形阿梦加出了问题,比如小猫杀死的其实也是一个分身?

“……”

还是以最糟糕的结果往前推比较好。

最糟的……最糟的就是,现在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

完蛋了。

他分不清。

认知的一切,全部在动摇。

“……”陈一七不自觉的扣着胸膛的伤口,□□的疼痛让他觉得至少自己应该还是真的吧。

陈一七没有发觉,自己曾惧怕的疼痛感,已经开始变得依赖了起来。

“十七。”耶克莫多发现陈一七微妙的不对劲,他下意识出声喊了一声。

他也讨厌幻境。

他记得疯人院里就只有一个家夥不讨厌幻境,反而十分喜欢,不过没有人能理解他。

陈猊远记得那个家夥说过一句话——“怎么会有人害怕假的东西啊。”

问题是。

怎么能分辨出真假呢?

陈猊远微微屏息。

他暂时顾不上会不会让陈一七察觉到什么了,他思考——幻境阿梦加必然还没死。

然后此刻也不一定是完全虚假的。

但是不是自己因为精神状态不好产生的幻觉的话,而是阿梦加给他构造的幻觉的话,那么媒介必然是有的。

而且是频繁出现在身边的东西。

就像不久前判断媒介为眼睛的那种东西。

因为那就是经常被陈一七“看到”的、频繁出现在身边的东西,所以它是媒介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眼睛只是“表面”的媒介,也就是,这只是幕后那只幻境阿梦加准备的,万一被发现时的退路。

如果被察觉到那是幻境,那么就用眼睛结束这个阶段。

而非最终。

因为幻境具体针对的是陈一七,而非他,所以陈猊远思维还算清楚,特别是因为不久前接受到了陈一七不自觉的安抚,他觉得自己精神状态目前都很好。

这幻境是洋葱吧,一层接一层。

最开始是非常明显的不对劲,那是因为他的存在吧,那只阿梦加可能发现了他们是两个意识,于是形成了门内门外。

然后它开始一步一步试探建构幻境,不断完善,同时也在不断刺激十七的精神状态。

越差它便越有优势。

而且在实验室开始试探的时候它早早的就留下了眼睛是异常点这个“伏笔”。

……不。

最早的“伏笔”应该是蜘蛛医生的眼睛。

它知道了水月的存在,知道了水月的能力,知道还会有人来,于是让水月看到了蜘蛛医生的眼睛。

甚至还留下了外形。

然后十七被抹去记忆和五感来到下一层,一般人在这一层就会挣脱不了吧,而十七的话因为病症使用了一半导致产生了无法消退的饥饿感,不过它也完善了,用水形阿梦加。

但因为这个名为饥饿的意外,它还是早早铺垫了这一层幻境也被破坏时该怎么办。

哇。陈猊远目光冰冷——这只阿梦加,狡猾警慎过头了。

这么看来,这最后一层,是“现实”吧。

刚刚的战斗没有被什么东西妨碍到,说明这只幻境阿梦加并不打算帮守山人。

但是它应该是协助了河底的水形阿梦加,让其在小猫爪下活了下来。

同时山上谷底都覆盖到了的话,那它也不可能是那只白鹿。

那么谨慎,不可能那么快被发现真身,水月看到的就已经是假象,白鹿只是它的伪装。

它现在大概率是计画在他们杀掉守山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再出手,与水形阿梦加一起。

堪称完美的布置,因为在落入河底之前,他们都认为它们死了。

只是白山封闭,这里的阿梦加基本都是饥饿状态,所以水形阿梦加在看到陈一七“死去”的时候便想过来吃掉他吧。

应该是分身之间信息还没来得及共享,水形阿梦加并不知道陈一七的自愈强大或者说能够复生。

反正,五角星就这么暴露了。

然后一切疑点便都浮现了出来。

但是,媒介或者说真身究竟在哪?

他们必然是看到过的。

建构幻境的媒介必然是在周遭能频繁看到某个东西,显眼又不显眼的东西,能够让人微微留意产生联系,又不会太明显而被发现。

肯定是存在的,因为就算是阿梦加也不可能隔空建构幻境。

陈猊远疯狂回忆进来至今发生的一切场景,而陈一七也在那一声“十七”里微微回神。

他微微抬起头。

雾气微微散开了,万花和守山人,以及小猫已经不在这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只阿梦加发觉他有所发现所以构成了新的幻境还是因为万花他们战场转移了。

陈一七向上伸出手,他盯着这片雾气:“这是,新的阿梦加还是守山人的病症之一?”

疯狂转动着大脑的陈猊远回神一秒:“守山人。”

陈一七会有这个疑问,是因为他看到了守山人脖颈连接石头与月亮脑袋的就是一片雾蒙蒙。

胸膛的伤口恢复缓慢,陈一七慢慢站起来,他语出惊人:“那,我大概知道了。”

陈猊远微微卡住——什么?

被幻境阿梦加针对,那么他所承受的东西确实十分沉重。

精神压力和自我怀疑像是下雨之前的天气,极度憋闷,让人无比烦躁。

但是同样的,因为是被针对的存在,所以他肯定应该知道,针对他的家夥,在什么地方才对。

只要冷静下来,肯定能回想起最让人疑心的地方。

有种快要疯掉了的感觉。陈一七不管胸膛没有愈合的伤口,他往上攀爬这白色山壁。

血在山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他很快来到了山体中间的那个落脚处。

守山人的雾气在下方,陈一七这个角度,能看到上方清晰的天空和下方缓慢移动的雾气。

他大概能够判断守山人和万花小猫他们的位置。

不过雾气范围太广,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都是真实的。”陈一七呢喃着开口,他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很疲累的样子,“山底都是真实的,或者说守山人周边都是真实的。”

那只幻境阿梦加,不敢在守山人边上作怪。

所以雾气所在的地方,发生的事,遇到的人,都是真的。

也就是说小猫是真的,河底看到的五角星也是真的。

但是守山人并不是一直在谷底。

所以小猫在此之前应该也经历了幻境,只是并没有被针对,那幻境只是为了让水形阿梦加活下去吧。

白色的骨头增生形成一把巨大长弓,陈一七抬起了头,他直视着天空中的那轮明亮漂亮的月亮。

就算他一直没有发觉,身体本能的好像也觉得它不对劲,所以一直以来他都频频抬头。

进入白山的时候他就抬头看了月亮。

然后是幻境里一次又一次的抬头。

实验室的白炽灯,海县的夕阳、月亮、正午的太阳,被钉在树木上时,也是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明亮月亮。

陈一七抬起手,长弓对准天上明月,他低声说:“耶克莫多。”

“帮我。”

一起将“月亮”射下来吧。

第62章 感情真好

只是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力道和准头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但耶克莫多一定可以。

“哼。”半边脸上露出了个很微妙的笑容,然后很快那笑容转变得嚣张了起来,长箭搭上,他声调慢悠悠的:“当然。”

“我一定帮你。”

区区一轮月亮而已。

清晰的感觉到身体一点一点彷佛是被另一个人浸染,不属于自己的力道覆盖了自己,陈一七像个傀儡一样的拉开了弓。

长弓成圆,陈一七直视着月亮——

铮——

长箭射出的一瞬间,耶克莫多没用陈一七说就自己回去了,手臂微微酥麻,陈一七仰头看着天空上明亮的月亮开始暗淡下落,他强烈的感觉到了自己与耶克莫多的实力差距。

高高在上的“月亮”好像并不遥远。

它落了下来。

陈一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月亮陨落——真够震撼的。

好像是落到了对面山体的森林里,因为暗淡了很多的光源都汇聚在了那里。

界间一下变得黑暗了很多,陈一七眯起眼睛看看自己与对面山体的距离,然后以骨头为桥梁走了过去。

要先确认对方真的死了才行……

艰难的爬到了另一边的山顶,陈一七啪叽跪坐在地上打算歇一分钟。

他胸膛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那长矛绝对大有问题。陈一七低着头喘息,一路上他都有些犹豫的在想要不要自杀一次。

如果复生的话这伤口应该就会愈合了。

不过目前还没有什么危机,用不着用自杀换……

“啊呀,这么巧?”

“……”

陈一七面前突然投下了几条长长的影子,他耳畔也听到了堪称熟悉的一个讨厌男声。

他缓缓抬头,然后瞳孔一缩-

因为中途出了捡到个人这种小意外,阿梦加们被蓝领着去“最佳观影区”的时候就晚了些时间。

小铃铛坐在阿萨冷肩膀上,所以她视野很高:“前边有个悬崖啊。”

蓝闻声说:“就是那里了,底下就有……”

他话没有说话就停了下来,然后几人一起抬起了头——他们都听到了破空声,有什么东西直击天空。

很快找到空中长箭,几只阿梦加目光顺着长箭往上,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月亮被击中陨落,然后直直的朝他们而来。

“……”

这是什么天杀的场景。

颇有点狼狈的避免了被“月亮”砸死的场面出现,久不动弹的一冶累到喘不上气的看着“月亮”像个玻璃瓶子一样一下碎掉,然后淡黄色的液体一下奔涌而出,流淌在森林之中。

是非常美丽梦幻的景色,但是在这些阿梦加眼里,这就是尸横遍野。

恶心。

还好他们处于上坡路,多走上几步就离开了森林来到了悬崖边缘,蓝大概猜到这是幻境阿梦加的尸体,他微微撇嘴——让人惊讶的本体。

不过……

目光停留在发光液体之中的白色长箭——又是这种骨头啊。

说明那个叫骨的家夥也来了吗?还杀了幻境阿梦加?

这能说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吗……

疯人院里的一刀,海县的一刀…蓝稍微觉得有点脖子疼,但是脚下没停,他往悬崖的方向过去,同时欲张嘴拜托夥伴遮挡一下他们的存在。

但是一看到悬崖边上那跪坐着的人时,他张嘴要说的话一下就变了——

“啊呀,这么巧?”-

陈一七有点怀疑自己自己的眼睛。

至今为止他也算是经历过几次绝望时刻了,但是现在此刻,他却是第一次有种想辱骂老天爷的冲动。

一、二、三、四、五……

确实没数错。

五只阿梦加出现在了他面前。

整整五只。

陨落的月亮融化在森林里,它残余的光芒让这一片局域清晰明亮,陈一七甚至可以清楚的看清他们每一个家夥的长相。

几乎都是见过的家夥,除了最后边那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大高个。

头发又卷又多,皮肤十分苍白。

就这一个是没见过的,但陈一七却还是能够肯定他必然也是阿梦加。

明亮的森林和漆黑的悬崖形成鲜明对比,就如同残破的他与完好的五只阿梦加一样。

好可怕,简直可以提前列入他这一生之中最倒霉事件之一了。

太阳xue开始疯狂跳动,血色充盈进他的眼眸,陈一七感觉自己有些发冷,同时身体处处都开始不适起来。

是压迫感?

还是说——

眼角溢出血液,像是血泪一样往下巴滑去,胸膛的伤口也越崩越大。陈一七眼前模糊不清,他掌心生出骨刀——还是说,他们都有天晶啊?

无论是什么原因,反正结论就是这片地方,连空气都不适合人生存了。

更何况本就有伤的他。

“呼——”陈一七颤抖着抬手用骨刀割断自己脖颈。

本戏谑笑着的蓝微微瞪大眼。

其他四位阿梦加也都愣住了。

倒并不是没有见过因为绝望而自杀的人,一冶微微皱着眉——但这个妹妹头是一边对着他们露出了十分坚定的深恶痛绝的眼神一边自杀的。

行为和眼神完全不符。

简直怪异……

还没想完,令人牙酸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本血淋淋的、死去的人身上的伤口突然全部复原,然后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陈一七”站了起来,掌心骨头增生形成一把长刀,刀尖轻轻点在地上,他笑吟吟的望着他们,堪称温和的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呀~”

“来观光的吗?”

几乎瞬间,所有阿梦加都明白过来——换人了。

眼前的人不是刚刚那个人了。

陈猊远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自己下巴,他看着对面的群魔乱舞组合:“真 是让人迷惑的组合……”

目光与蓝对视上,“真的会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蓝闻言倒是认真算了算,然后抬头笑着道:“不会太久你们便会知道了。”

“不过我对你也有疑问,方便解答一下吗?你病变度多高?什么时候会变成阿梦加?”蓝颇有点期待。

陈猊远扛起刀,摸下巴的手举起,冲蓝竖起一个中指,他笑眯眯的说:“这么好奇?那下地狱之后我会给你解答的。”

这句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蓝想着,他微微眨眼,就闭眼睁眼的那么刹那时间,那长长的骨刀居然已经来到了面前。

对峙的局面在一瞬间被打破,陈猊远脸上本就只是浮于表面的笑意全部消失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放大在了蓝面前:“心情不是很好。”

骨刀嵌入了蓝的脖颈,陈猊远想到了陈一七刚刚果断的自杀,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让他无法思考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就冲阿梦加发泄了:“所以别废话了。”

砍到一半的脖颈被一只布满鳞片的手抓住,阿萨冷如大海一样的蓝色眼眸冷冷的盯着陈猊远。

小铃铛有点吃惊,她很快看了眼蓝。

刀被推出去,蓝赶紧扶着自己脖子不要整个掉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别担心。”蓝对小铃铛露出慈爱的笑容:“你在他心里仍旧是第一的,比任何东西、包括他自己都重要。”

不过他们是同伴哎,所以在“程序”里加入保护他的指令是没有错的吧。

小铃铛有些恼火,但现在来不及埋怨,她离开阿萨冷,怕战斗波及到她。

“是上次收手让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吗?”陈猊远微微歪头,半干的头发倾斜,长长骨刀由上而下直接砍断了阿萨冷那双布满坚硬鳞片的爪子。

虽然是没来得及硬化的龙爪,但被这么轻易还是很让人吃惊,阿萨冷断掉的爪子重新生出,他有些疑惑:“……什么上次?”

陈猊远微微挑眉,他懒得解释,长刀在空中闪出一个弧度,然后劈向了阿萨冷。

蓝脖子恢复好了,他后退两步:“怎么说,你们就这样看着吗?”

一冶身体懒懒的贴在后方的树上,全当没听到。

盛宁给蓝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他可是小花。”他怎么会对小花出手。

不过倒是有点想出手拔掉新生的、那一截爬着藤蔓开了一朵粉花的嫩芽——太丑了。

小铃铛没有吭声,因为身高问题,头微微低下便不会有人能看到她脸上的神情。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同意成为蓝的同伴。

她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为保护她而爆发出来的超过自身的强大,而不是相互保护。

强大者数不胜数,但服务于她的强大,目前只有哥哥。

但刚刚,哥哥保护了蓝。

不自觉的咬住了手指,小铃铛目光沉沉。

因为心思的分散,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东西靠近,直到那东西扒拉住了她脚踝。

小铃铛激灵了下,然后她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了。

蓝好像并没有留意到她的不对劲,他正摩拳擦掌欲加入战场。

而盛宁也专注的望着“小花”。

于是小铃铛只能把求救的视线看向一冶。

一冶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微微垂眸看着小铃铛脚踝上扒拉着的一个木头小人偶。

随后,他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第63章 白山结束

小铃铛:“……”

此时此刻,是真的相当后悔成为蓝的同伴了。

蓝加入战局的时候,陈猊远也没有丝毫慌张,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是陈猊远增生出来的骨刀就是无比坚硬锋利。

硬化的鳞片与之碰撞,发出让人耳鸣的震荡声。

然后周遭漂浮着无数肉色丝线的蓝趁机而来。

陈一七看得心惊胆颤,不过陈猊远倒是十分轻松淡定。

身体像是没有体重一样轻飘飘的飞身上了半空。

再极速下落。

蓝艰难抵挡住,只是脚下出现了裂纹,他抬眼,“有件事我有些好奇。”

“骨头这病症,应该不是你原有的吧。”

他本来以为是骨在这。

不过复生、共存、骨头……这家夥身上的标签太多了。在看到自杀前那个眼神的时候,蓝隐隐约约觉得这家夥或许有些不得了。

就是那种,大概会影响到他之后的计画的那种感觉。

然后现在出来的这个家夥……阿萨冷从侧面攻击而来,蓝配合的下腰,躲开了攻势。

他看向对上他们两人仍旧显得游刃有余的“陈一七”。

新出现的这个家夥……也很麻烦。

但是他直觉做主导的应该是刚刚那个果断自杀的家夥。蓝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是那家夥那就算了——

比起成为阿梦加后做他的同伴,或许还是早早摧毁掉比较好。

杀意转瞬即逝,蓝看向了一边的一冶。

本软趴趴围观的一冶收到蓝的指示,于是他慢慢挺直了下背脊,然后微微阖眼,纤长的手臂也抬起了。

但就在这个时刻,对面山体突然崩塌了。

陈猊远飞快瞥了眼,然后就想起来陈一七曾在崖壁中道试探过的那个很深的山洞。

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牵扯到了。

大块大块山石崩塌,陈猊远一击后退离悬崖边,然后再次抬头时就看着如喷泉一样的绿色藤蔓从悬崖下方涌了出来。

繁多、巨大,它们缠绕着往上直奔天空而去。

然后顶端之处,白色底色的万花单手抓着不知死活的守山人气势十足的站着。

他浑身染血,身上的花也没有几朵还在,肩膀处有一块深深的伤口,另一边的手臂无力的垂着。

应该也是身受重伤了,但是他的气势仍旧给人一种“老子天下无敌”的感觉。

噫。

陈猊远微微撇过头——最好不要跟这个家夥对上视线。

一冶动作停在原地,他给蓝使了个眼色。

蓝没有回应,他目光转动,像是在查找什么。

守山人奄奄一息,他头部的月亮无光,身后的翅膀已经全部被折断了,有几片金属光泽的绿色染血羽毛还残留在他身上。

他看着他的山,被月亮液体淹没的山。

这是他的山。

如果他死了,就没人会保护他的山了。

藤蔓下方,一个湿漉漉的黑色影子顺着藤蔓跳跃而出。小猫估计也浑身是伤,只是因为身上的黑色长毛而看不清,但是那浓重的血腥气是可以清晰闻到的。

而且他那条“活泼”的猫尾巴都萎靡不振的垂在身后一动不动了。

小猫没有看四周,他一眼看到了陈一七,然后靠近,但是在中途又停了下来,他说:“耶克莫多?”

陈猊远左眼微微上挑,他看着小猫停下,然后大大的猫脚流淌下来很多血水,“是,不过他是醒着的。”

小猫还是没靠近,他就保持着这个距离,然后说:“我这次真正杀死它了。”

所以别再害怕了。

他全身都是伤口,血水很快在他脚下累计起来了一层水洼,猫尾巴艰难的动了动,像是配合著点头。

陈猊远大概知道小猫指的什么,而陈一七应该是秒懂。

半张脸上的表情变化,陈一七似乎是要出来说什么,但是眼前的世界在此刻开始晃动了起来。

小猫警惕,他这下目光才开始看向四周,然后他看见了蓝。

蓝老早就在期待小猫看见他,于是在对视上的一瞬间,蓝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猫瞳一下紧缩,难言的愤怒爆发。

在晃动到将要崩溃的山地之间,蓝却是喜悦的指向了微微背对着自己的陈猊远,然后在收回手时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

剧烈颤动之间,就算小猫是远超常人的视力也看不清蓝无声的说了什么,但是他能够猜到,那大概是——

【下次,我要杀了他。】

因为那针对陈一七爆发的杀意被耶克莫多捕捉到了,他微微抬起下巴回头与蓝对视上了。

山体出现无数裂纹,像沙滩上堆起的城堡因为干燥而开裂后崩塌一样。

万花发出一声响亮的疑惑:“啊——?”

他完好的那只手柄没有声息的守山人提了提,“你做了什么?”

这是界间的崩塌,能做到这种事的必然只有掌控界间的家夥,

树木倒塌,月亮的液体流入山的缝隙里,蓝避开一处裂纹,他冲一冶招手,有些亢奋:“走走走,这热闹看不成了。”

转头又找到盛宁,随后蓝有点疑惑:“小铃铛和阿萨冷呢?”

刚刚不还在这里吗?

“啊。”一冶像是这才想起来:“她好像被抓住了。”

蓝:“……你没救她?!”

一冶慢吞吞的扒拉住蓝让自己不要掉到山缝里,只是他比蓝高很多,所以这“依靠”看起来颇为怪异,他安慰蓝:“她像七女一样……迟早会离开的。”

现在界间在崩塌中,所以也来不及去找人,于是蓝轻啧了一声:“先离开。”

还好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他找到一个颇为有趣的人类……

能做成一个相当不错的阿梦加吧。

这里并不是界间边缘之类的地方,要出去需要一些时间。

而时效已过,水月也没办法来接他们。

万花目不斜视的延伸出去一条藤蔓到小猫和陈一七面前,而后他丢下守山人欲往崩掉的森林而去——

“傀儡师!”

他记得他把重伤的傀儡师安置在了森林。

啧,弱小的家夥真是没用。

“啊,我在这……”虚弱的声音声音从下方传来,长发的傀儡师不知何时跑过来耷拉在藤蔓之上,他的下方,一个小女孩一动不动目露仇恨的看着他。

“绑一下……”傀儡师现在虚得不得了,他的木头小人操纵不了小铃铛,而且也快压制不住了。

藤蔓缠绕上去,万花对特管处需要用阿梦加做实验这事是不在意的,不过队友没有杀掉对方的想法,他也就没有杀死对方的想法。

藤蔓直接从头到脚把这只小阿梦加包裹了起来,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椭圆。

算是阴差阳错,藤蔓也堵住了小铃铛的嘴,这让她没办法喊哥哥了。

比起那帮不知所谓的“同伴”,小铃铛是亲眼看到阿萨冷掉入了崩塌的山缝之中——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小铃铛眼眶通红,腰部和太阳xue疯狂鼓动,蜘蛛脚和触手都想爆发——用木头人抓住她的家夥、用藤蔓捆住她的家夥……特别是蓝和一冶,全部给她等着!!

藤蔓就在面前,但小猫一时没有爬上去避难的想法,他圆圆的猫瞳因为瞪大显得快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了一样,他紧紧盯着蓝消失的地方,愤怒让他炸毛了。

还是陈猊远皱眉说了一句:“要么上去。”

“要么别挡道。”

像是一下从自己的世界清醒过来,小猫僵硬的爬上藤蔓。

晃动崩塌的界间里,陈猊远在藤蔓的一处稳稳站好,他低声如自言自语一般:“小十七,别着急。”

“再等一会。”

他嘴角重新扬起笑容:“你能看到吗?”

长弓一点一点出现在他手中,陈猊远抬起头,头微微偏过去。

白骨形成的长箭,有着彷佛能够穿透一切的冷光。

小猫在他身后,精神不振的他有些恍惚的看着站得笔直的耶克莫多的背影——他要做什么……

浑浑噩噩的脑袋里想不出任何事情,于是小猫只能看着他动作。

手臂往后,紧绷的力道让他身体充满力量感,他站在那里,就如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几支长箭呼啸的从他手中离开,小猫目光随着长箭移动,看着它们在眨眼间消失在下方崩塌的山脉之间。

陈猊远甩了甩手,他估摸着手感漫不经心的说:“没有问题,至少中了一个。”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是有着让人深信不疑的自信。

异化在从小猫身上褪去,那些长毛与猫爪全部消失了。

于是身体上那些伤口便袒露了出来。

是一道又一道划痕和皮肉的缺失。

本来他会更警慎的对待那只阿梦加,但是陈一七那时候太过不安了。

他从山下下来的时候,状态很好,好到小猫有些不解,然后等他从河底把陈一七带出来的时候,他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打倒了。

转身离开为了让陈一七感到些许安心的那个时候,小猫心里无法控制的产生了无力与担忧。

陈一七,越来越像天晶病病人了。

他不是指其他,而是指陈一七的精神状态。

所以他也着急了点,没有暂时放放的想法,而是转头就重新跳到了河里。

小猫看着陈一七的侧脸,耶克莫多大概是回去了,所以那张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个模样。

是小猫熟悉的表情。

陈一七一下转过头,他看见了小猫,然后来到了小猫面前,手慌乱的举在空中:“血、血!”

小猫想到了蓝,太过强烈的情感让他心脏都有些胀痛了,眼前也有些恍惚,他抓住陈一七的手臂。

陈一七一动不敢动,他怕自己随意的一个举动小猫都会受伤——他真的好多伤口。

失血可能太多了,再加上亲眼见到了蓝,以及一切暂时结束的微微放松感,全部叠加起来,小猫一边身体冒血一边眼前发黑。

他看着陈一七那双清澈的眼睛。小猫想到了很多事,于是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后他只是紧紧抓着陈一七,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小猫放弃了。

他昏睡过去。

第64章 分开

蓝第一次恼怒了。

那把长箭不偏不倚正中他后脑勺,然后箭尖从他左眼穿透而出。

因为不是一冶和盛宁受伤,所以隐匿身形的屏障没有消失。

不过这伤比脖子之前被砍断一半时要严重得多,因为意外碰到了他的“弱点”。

在白山之外的一处停下,一冶握住长箭将其拔了出来。

血如水一样喷溅而出,打湿了蓝的时尚衣服。

他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左半张脸以眼睛为中心被毁掉了三分之一,丝丝缕缕的肉色细细线条从血肉模糊的缺口处摇摇晃晃的冒了出来。

“咳!”蓝咳出血,他按住那些细细肉线,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没有控制好的怒气。

他脑海里闪过陈一七的模样,语气森冷:“我要毁了他。”

蓝说的是毁,而不是杀。

于是盛宁也没说什么,反正他的花会复生,不可能死的。

一冶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他甚至都不好奇蓝要怎么做,只是看着对方缺了的脑壳说:“去我那养养?”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背着大大登山包昏了过去的女孩,有些迷茫:“这个真的不能拿来吃吗?”

蓝按着那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不能。”

他重新扯出笑容:“我有用。”

一冶便忍住了欲望,他摇摇晃晃的扛起昏迷过去的女孩,看起来弱不禁风。

“走吧,蓝。”

蓝回了下头。

白山成为了一片崩塌的废墟,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不过……

蓝看向盛宁:“阿萨冷……”

盛宁抬眸,白色睫毛下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别杀死他。”

“答应我的话,我去救阿萨冷。”盛宁歪头:“不是阻止你报仇,点到为止如何……?”

想了想,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蓝本就还没琢磨出如何杀死一头不死的怪物,所以干脆点头了。

于是盛宁身形消失在两人面前。

蓝这才回过头,血顺着他手背滑到手肘,然后落到地面。

“我们走。”他重新扬起笑容说道-

特管处光是收拾白山的残局就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是指白山从界间崩塌直到网上议论都少了为止。

界间破碎之后,那份山体崩塌的震荡波及了白山附近的一些建筑,而有些居住楼层比较高的、大晚上还没睡觉的人看到了白山的崩塌。

于是淩晨时分,这件事就先一步在网上爆发了。

最开始的一周是最为忙碌的,不仅仅是要引导网上议论,还要管控白山周遭人群不要靠近,同时还要排查水源和白山是否有残余阿梦加,以及安排疯人院的新人去适应。

唐起就是其中一员。

他去到白山的时候陈一七还在原地,小猫等人被水月用影子世界送了回去,陈一七因为“完好无损”停留在原地辅助收尾。

不过唐起并不是第一波去到白山的人员,第一波是宁源生和水月,宁源生任务回来正好赶上白山倒塌结束,所以便带着水月去往白山创建信道了。

那无数藤蔓缠绕形成的藤蔓支柱成了白山唯一可以平稳落脚的地方。

宁源生很顺利的找到了陈一七他们,除了陈一七已经自愈好的身体,其他人都受伤颇重,万花跟小猫差不多严重,只是他完全没有表现出来,甚至还嫌弃的扶着傀儡师自己走进了水月的影子世界。

这都是唐起听宁源生说的。

他到白山后只跟宁源生对接了,陈一七的话……

唐起记得,那一晚陈一七一直坐在藤蔓之上看着白山,直到天色大明的时候,他才下来。

有对视上,而且那双眼睛乍一看仍旧明亮耀眼,彷佛寻常可见的少年一般。

只是唐起总觉得还是有些许不一样的地方了。

大概就是那种——更为勇敢坚定一样的感觉。

成长了。

感叹之后唐起在忙碌之中突然莫名其妙的想到一件事。

一件微小的、无关紧要的、旁人都清楚无比,唐起也知道但就是突然莫名反应过来的事——陈一七不是十七岁啊。

那感叹的成长了,就像什么笑话一样。

而后第三波人来到白山的时候,陈一七在对接之后回去了疯人院。

也是因为宁源生当晚排查之后没有发现什么阿梦加了。

白山的生存环境相当不好,没有食物的情况下,它们是相互蚕食的。

这导致活下来的阿梦加少而精。

但唐起还是多留了几天,因为这种类型的工作他在巡安组也做过,比较擅长。

于是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回去的流程变了,绕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来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区,在走进去的瞬间,里边的场景变成了疯人院。

“……”

大隐隐于市吗?

还有外边是幻境吗?走进来之前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反正总之,疯人院搬离深山了。

虽然每次回来的路线不一,这次是这个地方为入口,下次就是另一个地方为入口,麻烦了很多。

但是好像因为是依靠着什么发动的病症,所以六角疯人院入口只会存在城市的各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弄不出来入口。

唐起再一次对病症的神奇感到了惊讶。

然后回来的他第一时间就听宁源生说陈一七独自出任务去了。

陈一七现任队友小猫伤好了的,但是测出病变度已经到达90%,所以要留院观察几天,因此任务是陈一七是一个人去的。

不过可能更让人有些惊讶的是,那是陈一七第一次自己要求说要执行任务的吧。

只是对唐起来说,倒没怎么惊讶,他惊讶的是任务回来后陈一七主动找了万花训练。

还清晰的记得之前陈一七有多么抗拒,所以包括万花在内所有人都很…震惊。

陈一七倒是非常坦诚,他握拳:“因为万花你真的很强啊!”

“我也想像你那么可靠!”

万花当时的表情丰富到宁源生不怕死的去怼脸拍照了。

唐起想到自己曾在万花手下挨过的揍,不怕死的问宁源生要了一份,然后分享给了巡安组的搭档安谷远。

安谷远:【?抱歉,看不到脸。】

下半张脸不是脸吗?!唐起收了手机,然后也投入了训练——不能输给陈一七。

于是在一边训练一边出任务的日子里,白山的事余波渐渐平息,而忙碌的陈一七迟钝的发现了一件事。

小猫好像,在躲他?

因为明明是队友,而且都有时间了,但是小猫却是跟别人出任务去了。

而且陈一七还是在第二天才知道——因为第二天小猫就结束任务回来了。

不妙。陈一七深感不妙。

是因为小猫病变度上涨导致心情不好了?还是说……白山?

陈一七记得当时在白山上小猫曾迫切的想对他说什么,但是因为受伤过重昏迷过去了。

不过他记得,所以后来回去疯人院的时候他蹲着小猫清醒就立刻去问了。

大概小猫也没想到陈一七如此在意,表情微微流露出了什么,但很快收敛起来。

陈一七还记得小猫用疑惑的表情和语气说的是:“没有什么啊。”

胡扯——

要不是他看到了刚刚那一瞬的犹豫,陈一七就信了。

但是陈一七不强迫人,他满脸纠结的没再追问,但这件事终归是给他留下了印象。

所以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产生矛盾的事,陈一七第一时间还是觉得是这个。

没别的,就是因为他在意。

“啊。”徐组长抱着数据从他们身边路过,随意的解释了一句:“是我安排的。”

“让小猫带带新人而已。”

都走远了徐长伶还回头说了一句:“下个任务你们还是要分开。”

陈一七:“……”

分开执行任务其实也没什么,像是最开始就相遇的宁源生和顾水之,后来各自出任务他也没什么担心。

但是陈一七对小猫至白山之后就有种不安的感觉,这种不安在得知小猫病变度90%之后更上一层,但陈一七不知道这具体是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或许是会遇到什么很危险的事?

为此。陈一七在徐长伶给出下一个需要两人分开执行的任务的时候,他不安的提前找了宁源生询问对方会不会算卦。

换了一套西装也准备去出任务的宁源生:“?”

什么东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死前辈,你说什么?”

陈一七满脸真诚:“我是说,你会算卦吗?”

“你发现自己是这种病症的时候,应该学了吧。”

要是他的话,他肯定会学。

宁源生:“……”

宁源生:“不好意思不死前辈,我赶时间,你要是想让人陪你玩的话可以去找小猫前辈……”说着宁源生想起来今天他们三个都要离开疯人院,于是他回忆了一下陈一七要去的地方和这次的队友,于是他转而说:“你去找万花筒前辈陪你玩吧。”

陈一七:“……”

宁源生这张嘴真的是如常发挥……好好说不会不行吗!

他这次任务不在悦城,是要跟隔壁的七转疯人院的万花筒合作,解决她们那边的一个任务。

地点在一个郊区的废弃游乐场。那里存在着界间,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徐长伶提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会路过海县。”

于是陈一七就接了。

只是接了后徐长伶说:“你不主动这个任务也会给你。”

“因为那边的要求是,我们给一个绝对能够活下来的病人过去。”

第65章 巧城

出发这天是八月初,天气万分晴朗,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人就会出汗,所以陈一七对正装打扮的宁源生感到了由衷的敬佩。

宁源生是第一个离开的,小猫是午后,他的话会比小猫晚一点,要坐车到巧城,然后跟万花筒他们汇合。

但实际上的话,他是第二天才会去任务地点。

不过他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所以陈一七很有空闲的跑去送小猫。

从白山回来后,陈一七没有再住那个半地下牢笼似的房间,而是换到了公寓楼,不过对陈一七来说,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事了。

住哪都是一样的。

大概是他专注的眼神盯过头了,小猫终于抬头:“……怎么了?”

小猫的房间东西很少…不,是几乎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

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刚装修好、人却还没来得及住进来的房子。

很没人气。

“没什么事。”陈一七端正的坐在沙发上,他眨巴眼看着小猫,突然提议:“要不要,养一盆花?”

小猫一顿:“养花太麻烦了。”很容易死掉。

小猫要去的地方也不算近,所以小猫多准备了几套背心短裤,以防衣服破损时有得换。

将东西装好背上,小猫戴上帽子口罩遮住耳朵和胡须,他声音闷闷的从口罩下传出:“我出发了。”

有一瞬间,陈一七自己都摸不清楚的感受从心头一闪而过,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小猫的手臂。

小猫:“……?”

陈一七也愣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小猫,最终干巴巴的说:“一路顺风。”

没事的。

他问过徐长伶了。

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

核实过不存在界间,只是一个带新人适应任务流程的普普通通的任务。

炙热的天气让陈一七后背都被汗浸透,他在楼下看着小猫离开,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如这么想。”半张脸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表情,耶克莫多慢悠悠的:“你去了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陈一七:“……”

他冲自己比了个中指。

耶克莫多完全不生气,他看着陈一七拿起东西联系巡安组的人也准备走了。

确认好触发按钮的位置,然后自己将机械颈环戴上。随后再给徐长伶打报告。一切结束,陈一七才往疯人院门口走去。

站在的疯人院门口不再有守卫,踏出去一步之后再回头,疯人院已经不在身后了。

这次他出来的地方是个繁华街道,只是因为天气太热,路上行人并不多。

拿出蜘蛛医生给他的手机,陈一七熟练的给巡安组发过去了自己现在的地址。

从白山回来,徐长伶就把手机还给他了,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还多出了一张卡。

烈日之下的街道上偶尔有来往的人,这是比幻境更为真切的现实。

可是陈一七却完全没有融入进去的想法,他安安静静的站在街边,满心满眼里全是有关小猫、有关阿梦加、有关界间的事。

偶尔有人投来视线,陈一七也只是彷佛毫无察觉一般愣愣的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走神。

“……”

就像陈一七对小猫感到不安一样。

白山之后,陈猊远也对陈一七感到了不安。

沉默的时间居多了,经常性的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一直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无论是训练还是出任务,去动脑子思考着做事都是一件好事,但是陈猊远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说不上来,甚至这种感觉更像是错觉,因为陈一七看起来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安谷远看见了陈一七,车停在他面前,然后喇叭响了一下。

陈一七一下抬起头。他不认识安谷远,所以只是歪头看了一眼,然后核对了双方身份后上车了。

疯人院换了地址之后,其实并没有像之前那个调查员说的那样不用他们接送了。

毕竟疯人院之中的病人很多都长相不太正常,所以去有的任务地点还是需要接送的。

但是安排的人选比之前更加谨慎了。

陈一七对这些不太了解,不过他这次会跟巡安组的人一起去巧城只是因为对方好像是正好调休要回老家一趟。

而巧城就是对方的老家。

“是要在海县什么地方停一下?”安谷远看着后视镜询问。

陈一七端正的坐着,闻言他抬起头,然后说了一个地址。

安谷远微微一愣,但也没说什么。

不过这个问话打开陈一七的话匣子,他探着头忍不住问安谷远:“巧城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啊?”问了又有点后悔。

不过安谷远没留意,他抬头微微想了想,然后说:“没什么吧……我其实也不太了解。”

“虽然是老家,但是在那边的时间并不多。”

陈一七长长的哦了一声,“好吧……不过也没事,反正我也不能去玩。”

结束任务便要立刻回疯人院。

如果他病变度没这么高,以他这完全是人类的外形是可以出去的。

但是可惜了,他是99%的病变度。

安谷远听唐起说了一些关于疯人院的事,其中大部分跟 不死有关,但是怎么说呢……

还是有些对不上号的感觉。

“打申请也不行吗?”安谷远想了想:“比如说是完美完成了这件任务,然后上报的时候说我想出去玩一下……这样。”

陈一七摸着下巴皱眉想了想这个可能性,然后他拍手:“我觉得可以!”

“但是不行,我太危险了。”陈一七表情严肃:“万一玩的时候变成阿梦加就完了。”

脖子上自己套上去的机械颈环颇有些重量,但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在夏天还挺舒服的。

就像陈一七自己,现在也是觉得套上它更好。

总归是一层保障,毕竟他也不想伤害别人。

这样啊。安谷远目视着前方,然后偶尔看上一眼后视镜——不死是这样的人吗?

虽然有些晚了,但是最近才了解些许的安谷远想。本来以为会是更肆意妄为的人,但实际好像是更……警慎?安谷远不太满意自己这个用词。

“其实我之前也失忆过。”车内安静一会后安谷远突然出声,“不过是很小的时候。”

“我不确定我的老家是否真的是巧城,不过自打有记忆以后我就在巧城了。”家人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

陈一七试探的说:“你至今都没想起来?”

“没有。”安谷远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说出了这些事,他工作之外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不过到随着时间过去,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忘记自己失忆过了。”

“因为也过得挺充实的。”

陈一七愣住了,过了一会他说:“这样……也挺好的。”

两人之后都没再开口。

直到傍晚到达海县,两人去买花才重新进行对话。

陈一七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现金买了一大捧向日葵,安谷远木着脸看着,然后确定对方真的不打算买别的什么的时候,他给买了纸钱之类的东西。

陈一七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疯狂给安谷远道谢。

祭拜的时候安谷远没有进去,他在外边没人的地方点了烟。

他没有菸瘾,只是唐起离开巡安组后,他的工作一下多了很多,也见到了以前从没见过的很具有冲击力的现场,所以压力还是挺大的,不过……

抽了一根,剩下的烟安谷远将其扔了,然后他安安静静的等陈一七出来。

多的是人,比他压力大多了。

那份陈猊远没明白的不安来源,外人反而更容易看出来。

像越吹越鼓的气球,明明已经到了可以打结的时候,但是却偏偏还希望再吹大一点。

这样下去迟早会爆掉的吧。

而不死整个人,就是一只越来越鼓的气球-

天色刚刚黑下来的时候,两人到达了巧城,将人放在酒店门口,安谷远思考了一下后喊住了陈一七。

陈一七:“嗯?”

安谷远:“祝你们这次任务顺利。”

陈一七灿烂的笑着对安谷远比了个大大的“V”手势:“谢谢!”

“你也假期快乐!!”

万花筒早就到了酒店,这个酒店是特管处下的,病人有另外进来的管道。

虽然天晶病病人的存在已经揭露,但是大家还是避免着少出现在普通人面前。

吓到别人是一回事,有时候也会影响到任务。

不过这些对陈一七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他堂堂正正的走在大街上,最多也是被怀疑是不是之前爆炸直播的那个妹妹头,而不是被怀疑是天晶病病人。

不过现在已经算不上妹妹头了,他头发已经长到锁骨了……这次任务回来就剪头!

提着包拿着纸条跟前台的人核对,然后陈一七被领着上了15楼。

电梯一开,陈一七就看见了万花筒。

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好久不见!”

万花筒穿着十分简约休闲的短袖和中长裤,长长的头发剪短了,不过仍旧是高高扎起来的,一层一层光晕的眼眸扩散:“好久不见。”

“不死。”

声音仍旧清清冷冷的,陈一七毫不受影响,甚至笑容更灿烂了——这是熟人哎!

能活着相见是多么幸运的事。

“明天早上四点我们就出发,其他人四点都会到楼下。”万花筒领着陈一七往前:“我先给你说一下这个任务……其实除了它是怎么吞噬人进入界间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陈一七好奇的转头。

万花筒语气平静无波:“虽然是半个月前刚出现的界间,但是我们疯人院去过的二十多位病人无一生还。”

“所以对于这个界间,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万花筒停在1506的房间门前,她流光溢彩的眼眸停在陈一七脸上:“因此,我们需要一个肯定能够活着出来的人。”

就算解决不了这个界间,也要获得一些界间内情报并送出来。

第66章 【小风】

洗个澡,打开空调,陈一七面朝下倒在床上。

“啊——”

又大又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但陈一七没有抬头,口鼻还埋在被子里,呼吸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困难起来。

将要窒息的那一刻,陈一七才抬起头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冷静的坐了起来。

15层楼的窗户外边是灯火通明的一片,陈一七来到落地窗前坐下,湿润的头发将衣服肩膀那块打湿,他直勾勾的看向远处。

“耶克莫多。”

“陈一七”微微挑眉:“你不害怕我了?”

之前并不会经常叫他,甚至有时候他突然出来会吓得对方一激灵,更多时候是会漠视他的存在。

“没什么可害怕的吧。”陈一七柔韧性很好,他脚掌对着脚掌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你帮了我很多次了。”

陈猊远摸不准陈一七的想法了,于是他只是维持着笑容,没有接话。

然后陈一七反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面小镜子,他盯着镜子里的阿梦加:“你对万花筒说的界间怎么看?”

“我知道你一直有在听。”

陈猊远:“……”

不回答也不会有什么事。反正他现在是一只随心所欲的、恶劣的阿梦加。

但是陈一七直勾勾的盯着镜子,这让陈猊远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开始僵硬了起来。

总觉得……有些微妙。

陈猊远轻哼一声,然后开口:“这个界间的入口,能在任何地方开启。”

万花筒她们知道的就是这个界间如何吞噬人类的。

除了主动靠近。界间会来者不拒的全部吞掉之外,它还会主要去找食物。

七转疯人院早就将那个废弃游乐场给封了,也警告着不能靠近,但是巧城的一些人还是失踪了。

最开始没有将那些失踪的人跟这个界间联系起来,直到这边的巡安组将失踪人员全部统计调查之后发现他们在近期都路过了那个游乐场。

没有靠近,甚至离得很远,只是可能在车上远远的看了那么一眼。

发现这个共通点之后就针对着调查了,随后找到几个近期路过游乐场的人进行了监控,很快巡安组的人便发现了他们是怎么失踪的了。

不,不能说是发现,只是看到了。

周边没什么人的时候,脚下会突然出现一个大洞,然后人就落了进去。

大概三十多秒后,那个洞才会消失。

于是这个事件就移交给了特管处,特管处调查后就发现了更多的事情。

大概是路过的时候一些人被界间盯上了,他们身上留下了界间的印记,随着时间推移,印记会加深,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被带入界间之中。

而那个“印记”,他们还没找出来。

“至于界间之内会是什么样子,没进去过是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陈猊远看着镜子里的陈一七,他嘴角微微撇了下:“下午的时候,你们路过了那个界间。”

陈一七愣住了:“……我没有看到什么废弃游乐场啊。”

因为你那个时候在走神。陈猊远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说:“那个叫安谷远的,看到了。”出现在视野里所以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种,估计对方都没有留下印象。

陈猊远会留意到是因为他察觉到那边有界间了。

对着镜子一问一答相当诡异,但是这里只有他们一个人,所以问题不大,“看到的话就会被留下印记吗?”

“不清楚。”陈猊远也不是神,做不到无所不知,“我没什么感觉……当然,如果是需要时间加强的印记,那么最开始微弱到很难被察觉是很正常的事。”

陈一七抬手不自觉的咬住自己手指头,“我记得万花筒说一般是五到七天左右才会被带进去界间吧。”

那么就算安谷远身上被留下了印记,那么只要在被带进去之前解决掉那个界间就没问题了吧?

虽然万花筒说得那个界间很可怕的样子就是了。

“你倒是,很有自信能解决这个界间。”陈猊远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小瞧我们阿梦加哦。”

陈一七重新回到床上,他摸过手机给小猫发消息,然后回答耶克莫多:“我没有自信。”

万花筒她们都是抱着很有可能死掉的心态去的,更何况他。

“只是没办法了。”

陈猊远:“……?”是说什么没办法了?

……看来不是错觉。陈一七偶尔说出的话也变得难以理解了。

这种时候陈猊远就会想到——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心灵相通?

虽然那样他也很快会暴露就是了。

小猫没有回消息,大概还在任务中没有空看手机。

陈一七翻了个身——等小猫结束了会回他消息的吧。

不过直到淩晨四点,陈一七也没有收到小猫的回信。

于是他怀揣着不安的出发了。

大部分界间之内都没有信号,手机带进去除了容易损坏没什么别的用处,所以陈一七寄放在万花筒的组长那里。

然后戴上了通信器。

万花筒的组长是个三十多岁、打扮相当随性的一位男性,他给陈一七戴好通信器,然后目光落在他脖颈上的机械颈环上,突然开口:“每个界间都不一样,有的像这个一样可以轻易进去,有的则像你们白山那个一样,几乎进不去。”

“所以我们也推测或许有的界间可以进行通信。”

在担心小猫的陈一七茫然抬起头。

这个虽然胡子拉碴但仍旧满脸写着精明的男人与陈一七对上视线。

——主动戴上了机械颈环,但是在隔绝一切的界间内,掌握不了状况的他们是不会激活机械颈环的。

但是不死的队友却可以在出事的时候攻击机械颈环……甚至不死可以在发觉自己不对劲的时候按下开关。

面前这个人是为了别人而主动戴上的枷锁的。

大概,可以稍微拜托一下。

“这个任务,我不愿意让万花筒去……她状态不是很好。”男人声音很低,“但上边下了死命令,而万花筒也先一步同意了。”

“不死先生。”男人看着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一下她。”

“总觉得。”坐在面包车最后一排,陈一七转过头撑着下巴看着灰蒙蒙的窗外,“所有人都很难呢。”

声音很小,一般这种情况是跟他对话的时候会有的程度。陈猊远想着,但是因为并不明确所以没有开口。

“如果……”陈一七不由自主的、声音越来越低的:“我是……”

原来的【不死】就好了。

失忆把一切都搞砸了的感觉。

“晕车?”前排的万花筒递过来一瓶水。

陈一七摇头,然后他表情重新开朗起来,他微微靠近万花筒,然后下巴点了点前排的三人——不包括坐在万花筒身边的棉花。

“他们好高冷。”

这趟任务七转疯人院出了四个人,包括万花筒在内是两男两女,虽然都属于七转疯人院,但都不是一个队的关系。

万花筒自从棉花去世之后还没有安排新队友,听说是她自己拒绝了,但是上边又基本不会安排一个病人独自出任务,所以万花筒一直在组“野队”。

因为这次的任务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安排的人都是自保能力比较强,或者能力比较综合的病人,一般这种类型的人不会都分到在一个队里。

因此这趟任务加上陈一七是拆了整整四个小分队。

也因为这样,大家都不太熟。

车上的氛围也就冷的不行。

万花筒低声老老实实把话挑明了:“因为大家都不熟。”

其他三人:“……”

声音可以再低一点的。

中间右边位置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转过头,他头发乱糟糟的,这种乱糟糟是剪头剪毁了的那种参差不齐,皮肤很白,杏眼,但是眼睛下方,贴着下睫毛的地方有一层红红的、微微凸起像卧蚕一样弯弯的印记,这让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只是有点紧张啦。”

陈一七先前没太留意这次的队友,因为原本心思在小猫身上,随后又在万花筒组长说的话上。

现在才放在自己这次的队友身上,他瞧着黑口罩青年——是社恐那种?但是语气挺灿烂的,听不出来紧张。

一边的万花筒微微皱眉,她介绍:“代号【小风】。”

这明显是开始互相介绍认识了,于是中间左边一直缩着、被自己头发包裹的女孩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是…”

她脸微微涨红:“【森女】”

非常长、非常多的绿色卷发,坐着的时候几乎快要把她整个人包围了,身上有股清新的草木味道。

还穿着拖地的、看不到脚的裙子,看起来不太方便行动。

“你好。”陈一七明亮的眼睛里写着好奇,但是完全没有询问的打算。

——这个女孩才是社恐,他肯定。

剩下的那位在开车,他穿着一身乌漆嘛黑的大黑袍,脸上戴着面具。

这个打扮陈一七很熟悉,去白山之前,也就是在马场跟人对接的时候,来对接的病人们就是这个打扮。

“【龙】”他简简单单的开口,从一个字的发音里就透出了一股“别打扰我”、“离我远点”的冷淡感。

“你好。”

这是真高冷,但跟万花筒和小猫他们不一样。陈一七暗戳戳的在心里也给他盖了个章。

然后他又看了眼小风,这个人还不是很确定。

陈一七的视线并不明显,但小风很敏锐,他又转头,这次眼睛弯了起来,应该是在笑,但是并不是给人感觉很舒服的笑:“怎么了?”

“……”

陈一七琢磨了一下,他试探的开口:“你认识我吗?”

旁观的陈猊远一愣,然后他仔细看了眼小风——没有印象。

明明是没有想起来的表情,但还是察觉到了……简直敏锐到可怕。小风弯起的眼睛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承认:“是啊。”

陈猊远:【……】

他再次回忆,还是毫无印象。

“嘻嘻。”小风这次眼睛笑弯成一条缝了:“你救过我。”

“我很喜欢你。”

“所以,有那么一点紧张。”

第67章 混乱

所以说看不出来你有紧张啊。陈一七在心里吐糟,但他有点不太敢说出来。

总觉得,【小风】有点可怕。

听到是救过的人陈猊远便不去回想了,他救过很多人,一一记住比较难。

但是听到我很喜欢你这句话又下意识皱眉。

陈一七最近不太控制他的五官,于是这一下便直接表现了出来,半边脸讪笑半边脸嫌弃。

小风微微挑眉,他意义不明的说:“这就是那只阿梦加?”

车内寂静了一下,万花筒看向小风:“它出不来。”

陈一七感到有点抱歉:“不好意思,脸上不太影响所以没有太仔细去控制了。”

小风没有说话,他就笑着转回了脑袋。

几人确实不熟,所以后边直到到达地点,车内都无一人开口说话了。

陈一七有点憋,他还是比较喜欢热闹的,可是车里现在一个他感觉可怕的,两个高冷再加一个社恐,还有一位……陈一七看了眼棉花又飞快移开视线。

总觉得说什么话题都不自在,于是他也只能不再吭声。

下车之后不可避免的感到了解放,陈一七伸了伸懒腰,用力深吸了几口清新空气。

然后才看向面前的废弃游乐场。

到处都锈迹斑斑,门口的牌子已经没了,两边的栏杆破破烂烂的,还缺了好大一片,地上除了有瓷砖的地方以外都是杂草丛生。

从门口这个位置能看到里边破败的摩天轮过山车等设备。

不过有些灰蒙蒙的。

陈一七垫脚望瞭望——看起来这个游乐场还挺大的。

不知道这些东西完好的时候玩起来是什么感觉……

万花筒在一边低声对通信器说着什么;森女靠在车边,双手绞在一起头也不抬;龙还是套着那身大黑袍,脸上银色的面具在晨光下折射着一些光芒,不过没有万花筒的皮肤反射的光芒温和耀眼。

小风……陈一七偷偷看他,然后看见他爬到了车上正眺望着游乐场,但下一刻他就看向了陈一七。

陈一七:“!”

他收回视线,但是晚了一点,小风已经发现了,他跳下车来到陈一七面前:“你总是在看我呢。”

陈一七迷惑:“……也,没有吧。”

小风歪头,如果是夜晚,他的特殊的眼睛看起来大概会像大哭了一场吧,不过白天光线明亮的情况下看他,就只能感觉出怪异了,

“没有吗?”小风笑着:“那还是很可惜的,毕竟我希望你多看看我。”

好肉麻一人。

难道他以前很轻浮吗?陈一七不太适应,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只能抿紧嘴。

万花筒那边已经结束,她走过来:“森女可以在我们身上留下印记,如果进去分散了还可以找到彼此。”

森女慢慢靠近他们,她走路有些奇怪,脸也总是很容易红:“是、双向的……”

她扯下一根头发绑在万花筒手上:“戴上……我们能感应到彼此……的位置。”

几人都戴上,在这个时候陈一七有留意到龙的皮肤颜色是暗绿色的,而小风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

单手不好操作,于是他们互帮互助,万花筒本想帮陈一七,但是小风快了一步:“我帮你吧。”

他眼睛好像更湿润了一些,眼尾也更红了。

陈一七有些不愿意,但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乖乖伸出了手。

绿色的头发在陈一七手腕上缠绕了几圈,然后绑上一个死结。

陈一七松口气,他收手:“谢谢……”

手突然彷佛被一块冰握住了,陈一七激灵了下,他有点惊恐的看着握住他手的小风。

还没来得及甩开,小风又很快松开了他,黑色的口罩都遮挡不住的眼下红晕在扩散,他看起来很兴奋,但语气却听不出什么高兴的含义:“你不像是不死呢。”

陈一七愣住。

陈猊远在对方握住陈一七手的时候就感到了不悦,而这句话说出口他就更不悦了。

他堪称厌恶的观望着这个人。

陈一七慢慢把手收起来,他看着小风:“我知道。”

然后他笑了下:“毕竟我失忆了。”

“是吗。”小风抬手拉下口罩,红晕扩散的脸上,有一道从脸颊到下巴处的疤痕,它开开合合,而小风的声音从疤痕中传出:“那希望你早点恢复记忆。”

“毕竟我真的很喜欢你。”他苍白的嘴唇勾起露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但实际上嘴仍旧没有张开:“我是说失忆之前的你。”

嗯……这是恐吓吗?陈一七思维突然发散。

万花筒上前,棉花挡在了小风面前,“别废话耽误时间了。”

“嘻嘻,也是。”小风拉上口罩,他弯着眼睛:“那我们进去吧。”

森女走在最后边,她看了看前边的小风等人,又看看不远处默不吭声的龙。

恐怖。她抽抽鼻子——好想队长他们哦。

踏入游乐场的时候,陈一七有一瞬间感觉身边一切都被扭曲了一下,有流光溢彩的东西在眼前旋转飞舞,然后叮叮当当的声响传入他耳中。

大概一两分钟后,陈一七来到了界间之中。

他抬起头——热闹、繁华的游乐场便出现在他面前,一切都是崭新的、明亮的。

破旧的游乐场焕然一新了。

温暖色系布满整个游乐场,许许多多的玩偶人来来往往,陈一七不停的转着头,他看见猫熊玩偶人在坐旋转木马,棕熊玩偶人拿着好大一把气球,绿色青蛙玩偶人正不知为何的在狂奔……如果是界间之外,他会认为玩偶里边是人类在假扮,但是在这里他只会觉得那是真的等身玩偶。

“它们”就是游乐场里的“人”。

不过……

转动的视线停下,陈一七抓抓头发——这次的队友们,一个都不见了。

他举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绿色头发丝,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个在附近。

于是他抬头,但是周遭还是全部都是等身玩偶人。

太具体的位置感知不到,不过感觉就在身边啊……

“这个界间大概不会让你们汇合。”耶克莫多突然出声了:“有这种阿梦加。”

陈一七恍然——倒是能理解,毕竟分开之后一个一个打倒更容易。

不会让他们汇合的话……那就暂时先单独行动吧,直到能做到汇合为止。

于是陈一七抬脚就往前,他有感觉到阿梦加的气息。

大概是在界间之内,它们完全不隐藏自己,是十分狂放的感觉。

不过刚走出两步,一个黑兔子人偶撞到了他。

他其实是可以避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避开,可能是没有杀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反正那个黑兔子人偶成功撞倒了他。

毫无防备的被黑兔子压倒,陈一七有点懵——玩偶会攻击他吗?

不会。

好像碰撞只是个意外,黑兔子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又离开了。

陈一七懵逼的站起来,他走到了黑兔子的行动路在线了吗?

仔细看看后发现,每一只玩偶行动路线和动作好像都是固定的。

是设置吗?

陈一七拍拍衣服,然后比先前更留心的往阿梦加方位过去。

路上有路标,经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然后脸一黑——这个方向过去第一个地点是鬼屋。

……算了。

区区鬼屋。

陈一七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向摩天轮的方向。

那里好像也有阿梦加,而且摩天轮距离更近……

犹豫不过两三秒,陈一七便感知到那边好像有队友过去了。

他愣住,然后伤心的重新闷头往鬼屋冲——看来鬼屋他是避不开了。

区区鬼屋……而且现在可是大白天!

陈一七勇敢的来到了鬼屋面前,然后萎了。

大概是因为是界间,鬼屋很鬼,阴森冰冷,温度都低了,而且门口那飘着的没有腿的白透明的东西是什么?

陈一七脸色煞白——不不不,是跟玩偶人类似的东西吧?

没有感受到要攻击的意图。

陈一七缓慢的挪动向鬼屋,他鼻子不自觉的动了动;没错,这里边绝对有阿梦加……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晃进了鬼屋,陈一七瞪着眼不敢眨——一片漆黑。

温度好像比外边低很多,他都感觉到冷了。

刷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像是有什么黏糊糊生物爬行的声音,陈一七后背发麻,他试探的往前一步,然后踏空了,身体一下失重下落。

“哎?”-

门口,万花筒牵着棉花的手微微皱眉打量四周——有预想到进来后大家可能会被拆开,但是居然拆得这么彻底吗……

不,好像还是有人在附近。

具体位置无法清楚的感知到,但应该就在附近。

感觉,是肉眼能看到的距离。

于是万花筒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她皱眉——没有?

不太对劲。

牵着棉花的手握紧了,万花筒决定往前,但走出不过十几米,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青年突然出现在拐角之处,他呼出口气朝万花筒而来:“找到你了。”

“你怎么还在门口?”

万花筒看着头发淩乱的黑色口罩青年,她视线下移,看着他胸前有一道刀口,有些许血迹渗透出来,她僵硬的:“你怎么受伤了?”

“……”小风眯起眼睛,他也微妙的感到了不对劲:“我杀了一只阿梦加,稍微没太注意就受伤了啊。”

杀了一只阿梦加?

思维有一瞬间的混乱,万花筒紧紧牵着棉花:“可是,我们不是刚进来吗?”

第68章 抱歉三号

小风停住了,他慢悠悠的后退了两步,双手举起在胸口形成一个叉叉:“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

对方应该就是队友,因为他们双方手上都有森女的头发丝,但是确实感觉有些不对,

对小风来说,万花筒不可能在一直待在门口,而对万花筒来说,小风不可能在刚进来就杀了一只阿梦加,并从游乐场内往外走过来。

……大概是进来的时间问题?她们每个人穿过界间的时间都不一样。

虽然这是最大可能性,但是现在无法证实。

不过。小风从一开始看起来就不打算跟她同行,但那句找到你了……

“是有什么事需要告诉我吗?”

小风露出恍然的表情:“确实,差点忘了,但不是什么大事。”

万花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听他说。

“就是我好像看到了一只跟我长得很像的阿梦加,所以找你们提醒一下来着。”

……这不是什么大事?!万花筒表情微微裂开:“长得很像……什么意思?”

“就是一模一样的意思。”小风笑眯眯的:“可能是会幻化伪装的阿梦加?”

万花筒:“……”-

落到了什么冰凉凉、软绵绵的东西上,陈一七连忙站起来。

晃晃悠悠的“地面”无法让人站稳,陈一七连稳住自己身体都成了一件麻烦事。

眼睛逐渐适应周遭黑暗了,陈一七眯起眼睛看着周遭,然后他眨巴眼——好像,是个迷宫?

他往前走,每走一步脚下就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的感觉,下一步总是很难迈出去。

阿梦加的气息就在周遭,但是是丝丝缕缕的,就像是整个分散到空中了一样。

难道说这个迷宫就是阿梦加?

那,要对迷宫出手吗?

陈一七边艰难的往前走边琢磨着,很快他来到了迷宫的第一个分岔路口。

在路口站定的一瞬间,有幽幽绿光一下亮了起来。

然后陈一七便更为清楚的看到了眼前这个迷宫的模样。

黑红色的墙壁,脚下是半透明的绿色,像是果冻一样。

而面前的分岔路口……是两扇门。

有种微妙而熟悉的危险感。

他可没忘记这是鬼屋啊,就算是迷宫也是鬼屋迷宫。

陈一七手放在左边的门上,打开之前他抬头看了眼,上方是一片漆黑的。

犹豫了一下,陈一七低声:“耶克莫多?”

陈猊远用鼻音发出轻轻的一个声音:“嗯?”

陈一七笑了一下:“没事。”

陈猊远:“……”所以说,他不太明白陈一七了。

这声是在确认这里是不是幻境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陈一七推开左边的门,他十分谨慎,但是并没有迎来什么开门杀。

门里又是一条信道而已,隐约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幽幽绿光和下一扇门。

“这个鬼屋迷宫走久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绕圈啊。”墙壁和地面,还有一个分岔路口到下一个分岔路口的距离几乎都一模一样。

不过他是不会怀疑自己的,他已经决定一直选左边!

陈猊远感到不解——陈一七说出口了,那么这是在跟他说话吗?

还是自言自语。

“耶克莫多?”陈一七又一次喊他了。

这证实对方好像是在跟他对话。

太微妙了。

陈猊远面上不显,他轻佻的挑眉:“你在跟我……聊天?”

“是啊。”陈一七坦坦荡荡的承认了,他扶着墙慢悠悠的踩着果冻质地的地面艰难前行:“这里又没有其他人。”

“确实。”陈猊远勾起嘴角,在陈一七半边脸上肆意妄为的露出他的表情:“我很受宠若惊哎。”

“是终于打算依靠我了吗?”陈猊远不动声色的试探:“不怕我别有用心……”

“也不计较坑过你的事了吗?”

“仔细想想。”陈一七低头看路:“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罢了。”

胡说。

明明很痛。

“ 不过我确实打算依靠你。”

…胡说。

明明前不久还很不甘心。

“我们友好相处吧。”陈一七来到下一个分岔路口前,他手又一次毫不犹豫的放在了左边的门上,然后推开。

又一次什么都没有,还是绿色的地和黑红色的墙面。

……我们友好相处吧?

这应该是,他曾给陈一七提议的事。

舌尖从嘴唇之间探出,轻轻舔了下上唇,陈猊远眯起眼睛:“总觉得,你有什么企图。”

“阿梦加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存在。”

陈一七走进新的门内——明明是鬼屋,但进来至今都感觉只是在干巴巴的散步。

“你是指你会被本能控制吗?”不过陈一七还是认真在听耶克莫多说话:“比如食欲什么的?”

陈猊远顺势:“没错啊,我可是一直都很饿……”

“那你可以吃我。”陈一七果断道,如果有镜子,陈猊远想必是可以看到他十分真心实意的表情的。

但其实从声音里也能听出来真心。

这让陈猊远,有点悚然了。

“只要不要一口气将我吃完就可以了,反正可以自愈。”这种路面真的太难走了,于是陈一七稍微停了一下歇息,他左手抬起摸到耶克莫多的脸,也是自己的脸,语出惊人:“我想饲养你。”

冰凉的墙面让陈一七向来热乎的手都变凉了,摸到他脸上的时候,陈猊远差点下意识激灵一下。

“饲…养……我吗?”

“可能用词有点不准确。”陈一七放下手重新往前走:“也可以说是互相利用?”

他之前,应该也说过类似的话。陈猊远沉默了许久。

陈一七应该是在往他所期待的方向成长,但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不。”

陈一七听见体内阿梦加的声音,仿若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海面,“还是饲养关系吧。”

“不过你可得注意别被反噬了。”说不上是提醒还是挑衅的一句话,让陈一七一下笑出声。

陈猊远仔仔细细的感知了他笑容的弧度,五官的舒展,然后他发现,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的快乐的笑容。

这真有些恐怖了。

又一道分岔路口,陈一七再次毫不犹豫的触碰到左边的门,他推开它,然后这次他看着前边微微眯起眼睛:“好像,没有路了?”

关系进行了修正,陈猊远便自然的开口:“前边只有一扇门……这种情况不太建议过去呢。”

陈一七在软乎乎的地面挪动:“为什么?”

“因为是死路。”

“阿梦加果然厉害。”门没开就知道,陈一七感叹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打算过去看看,因为我不太想回头。”

陈猊远笑哼了一声:“直觉不错。”

“确实最好不要回头。”

比之前行走慢了很多的来到只有一扇门的地方,陈一七推门发现推不开。

陈猊远:“你要不要试试拉一下?”

身体反应比脑子快,陈一七拉开了:“……”

多少有点尴尬,但这也是没办法预料到的事,毕竟之前的门都是用推的。

陈一七抬眼瞅一瞅——这个门后没有信道,直接是一面黑红色的墙壁,难怪不能用推的了。

也就是说,他在迷宫里选的路线走到了头了。是死路。

“怎么办?”陈猊远幸灾乐祸:“只能回头的样子了哎。”

陈一七闭了闭眼,他感到了自闭,声音颤抖可怜巴巴的说:“新阳之前给我讲了一个鬼故事。”

“那个故事大概是说一个人走夜路撞鬼了,他怎么走都离不开那条路,于是后来他突然想起往回走会不会就找到路了。”

血腥气从陈一七手腕上散发出来,鲜红的血滴在绿色果冻似的地面,白骨从伤口处增生。

“结果那个人一回头就看见了满头满脸血的鬼正飘在他身后……”动作很麻利,但陈一七还是快哭了,推开第一个门开始身后就出现了森冷的气息,坚持走到这里他感觉自己后背都要冻结冰了。

虽然确实不太合适,但陈猊远真的差点笑出声。

很可怜,但也很有趣可爱。

握紧了增生出来的骨头狼牙棒,陈一七坚强的心想——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区区阿梦加罢了!

而且……

又害怕又生气,于是在感知到那彻骨的寒冷越来越近的瞬间,陈一七猛的回头,然后脑袋四分五裂的一下开花。

血糊糊的肉泥小人一下蹦到身后“人”的身上。

冲吧三号!

陈一七想,他也是有恐怖技能的,谁怕谁啊!

身后的“鬼”像是从冰柜里爬出来的僵尸一样,它伸出的蓝紫色的冰手几乎要碰到陈一七了,但是被陈一七吓到了。

脑袋分解开花然后爬出小人这种,基本是阿梦加会有的操作,并不是人类会有的技能。

所以它不是被吓到,而是疑惑了一下。

但是这怔愣的一瞬陈一七才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挥起狼牙棒一下就打中了冰僵尸的脑袋。

脑浆迸裂,顺带把冻僵的肉泥小人也一下打扁了。

抱歉三号。

陈一七四分五裂的脑袋慢慢愈合,冰僵尸已经不动了,但陈一七听到了别的什么东西靠近的声音。

陈猊远催促:“赶快去不是死路的道上。”

“你也不想被一群妖魔鬼怪堵住吧。”

多少会有点侮辱眼睛了。

第69章 搞不懂

谁会想被妖魔鬼怪堵住啊?

但问题是这不是他想不想的事。

陈一七在这个时候总算反应过来这软乎乎、彷佛要把人陷进去的地面有什么作用了。

是阻止他跑路的作用。

可恶。

陈一七咬牙切齿的挪动自己往回走。前方岔路口上,他自己亲手打开的门后出现了一片阴影。

陈一七做好了心理准备——又是鬼怪外形的阿梦加对吧?

他绝不会被吓到……

黑线涂出来的乱麻似的阴影里突然张开了一张血红色的嘴,一条长长的舌头垂到地面。

“咿呀!!!”

陈一七飞快捂住自己的嘴,但还是没能阻止体内阿梦加发出闷闷的笑声。

他郁闷的松开,耶克莫多的哼笑着:“人类受到惊吓,什么奇怪的声音都能发出来呢。”

呵。

陈一七握紧狼牙棒,边走边准备好攻击,但是下一刻他看见那个阴影一块一块的没了。

“?”

他明明看到那个东西都要往这边过来了……

“啊,是你啊。”顶着狗啃似发型的脑袋突然从岔路口冒出头,陈一七愣住,他眯起眼睛看昏暗的前方。

熟悉的乱糟糟发型,还有黑色口罩……

口罩?

“……小风?”

陈一七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绿色头发丝。

他没有感受到对方的靠近。

小风取掉了森女的头发丝吗?

为什么?

陈一七慢吞吞往前挪,小风没有过来,他等着陈一七来到他身边后才开口:“你进来多久了?”

这是什么问题?陈一七动了动鼻子,还是回答了:“十多分钟?”

他目光移动,不动声色的看向小风的手臂。

衣服有些狼狈,看起来是战斗过了,不过他穿的是长袖,所以陈一七看不到头发丝在不在他身上。

“你在找什么?”小风突然歪头,眼眶外泛红的眼睛盯着他。

有点让人感到不舒服,陈一七一时没回答。

但小风看到了陈一七手臂上的头发丝,他啊了一声:“把这个忘记了。”

小风嘟嘟囔囔:“所以我其实应该先去找森女?”

陈一七半张脸上又一次流露出来嫌弃的神色:“他不是你队友。”

代号都不愿意叫。

陈一七微微点头,刚刚对方看到他手上的头发丝的那一瞬间,流露出来了些许杀气。

小风听着抬起头,他看着戒备中的陈一七:“嗯?”

“不哦。”小风笑起来,他脖颈上突然出现一道裂口,然后张张合合,声音从中发出来:“我是你的队友。”

陈一七脸上写满了“鬼都不信”。

“真的。”小风双手插兜,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陈一七的打算:“就是稍微不一样了一点。”

陈一七……没有听懂。

“阿梦加。”陈猊远轻轻的说出这三个字。

小风看着陈一七那轻描淡写的半张脸,然后他突然一下灿烂笑起来,手抬起比了个“v”,脖颈上的裂口张合,欢快的声音传出:“答对啦!”

圆圆的纯真杏眼眯成弯弯的弧度,红色的卧蚕形成阴影,小风彷佛是转了个圈,也彷佛只是身体扭了一下,反正一下子他身上出现了很多漆黑的、仿若疤痕裂口,他介绍自己:“我现在是阿梦加哦。”

“不久前,病变度已经100%了。”-

万花筒来到了一个满是彩色泡沫球的地方,边上还有小号的滑滑梯等物件。

这里大概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跟小风分开之后,万花筒就来到了这里。

她坐在柠檬黄的椅子上,界间内的阳光温暖舒适,她静静的晒着太阳。

不是她不想去找阿梦加和队友,主要是,她感知到的队友人数不对。

怎么会……多出来?

他们是五个人吧,别说棉花身上没有森女的头发,就算有、就算勉强把棉花加上,人数也对不上。

是森女做了什么吗?

晴空万里的明媚天气,如果是在高处,应该能够看到很远。

万花筒转过头看向了一边的摩天轮——这个够高……

“大姐姐。”

清脆的孩童声音突然在身前响起,万花筒一下发现自己身体无法控制了,她想做的是反击,可身体只是僵硬的转动了一下,然后脑袋朝向面前。

是个干干净净的小长颈鹿玩偶,如果里边是人伪装,那也只能是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长颈鹿伸出手抓住万花筒的手,然后往滑滑梯的方向过去:“来玩。”

万花筒确实无法控制自己身体,但是棉花好像被它们忽视了,是因为棉花现在是一件“物品”吗?

两边耳朵生长着大大棉花的女孩跑了过来,她动作迅速而果断的踢飞了小长颈鹿。

然后挡在了万花筒面前。

身体问题应该是距离影响。

那个小长颈鹿离远了万花筒又能控制自己身体了。

她拉住棉花后退了一定距离——这些玩偶应该不是阿梦加……是界间产物?

所以靠近才会无声无息。

不过对非人的东西好像都不在意的样子。

那么棉花可能成为这个界间的小bug吗?

万花筒抬手从自己皮肤上扣下来一块“玻璃”,尖端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一看便知道无比锋利。

武器有了,但是小玩偶一靠近她好像就会动不了。

“大姐姐……”被踢飞的小长颈鹿坐在地上,“来玩。”

有丝微妙。万花筒转头,然后看到周遭的玩偶人都停了下来,它们齐齐的看向了她,然后抬脚无声的靠近。

万花筒:“……”

小长颈鹿开始靠近,它说着话:“来玩。”

万花筒很快判断出来,要么跟着小长颈鹿进去孩童乐园,要么跟周边包围她的玩偶人打起来。

很快,万花筒做出选择,但下一刻握着锋利玻璃的手动了动,万花筒突然看向摩天轮的方向——能感知到的队友,消失了一个。

……是有谁死了吗?-

卷卷的绿色长发铺满在地,女孩的白裙染上了大片大片血色。

她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死因大概是因为身躯从中间被扭曲了。

森女提起裙子蹲下来,她看着死去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然后伸出手将血色的白裙拉下来遮住下肢那三条腿。

她一直穿拖地的长裙,为的就是能够遮住下半身多生长出来的那一条腿。

身后,戴着银色面具的龙看着死去的那个森女手上缠绕的头发:“接下来,谁?”

“……阿梦加吧。”-

太太太——奇怪了!!

陈一七第三次用余光偷看阿梦加版本的小风。

要先吐糟什么?

阿梦加来找食物(他)合作?还是小风是怎么在进入界间的短短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就异化成了阿梦加?

小风现在也不给他解释,就说什么从鬼屋出去再说……

阿梦加的话能信个鬼,陈一七只觉得自己现在前后受敌,陷入了大危机中。

不过他并没有信心在这个鬼屋迷宫里打倒阿梦加版本的小风,所以一时没什么动作。

“这个鬼屋里的阿梦加不可怕的。”小风堪称温和,比他是人类那会要温柔多了:“只要不走错路。”

陈一七:“……”

小风举起手:“走错第一次遇到的阿梦加是最弱的。”

“然后走错第二次遇到的阿梦加实力是第一只的翻倍。”

“往后走错以此类推,都是上一只的翻倍。”

陈一七懂了,简而言之——走错的次数多了就死对吧。

“不过你放心。”小风在岔路口推开一扇门:“我不会走错的。”

陈一七:“……”

陈一七:“……耶克莫多……”

陈猊远轻轻的:“嘘。”

于是陈一七憋了回去。

小风在晃晃悠悠的地面走得很轻松,他笑:“别害怕,因为我是真的不打算伤害你。”

“我知道的,你体内有个怪物。”他明明是明媚的笑着,但就是给人一种冰冷阴森的感觉。

“耶克……莫多。对吧。”小风眼里没有丝毫笑意,这道声音陈一七分辨不出来是脖颈上开合的裂口发出的,还是手背开合著的裂口发出的:“我打不过他。”

陈一七下意识的:“你怎么知道?”

小风眼下的红晕扩散,他转换了话题:“马上就要出去了。”

“因为我们很顺利的来到了出口处。”他用着讲故事的语调:“但是阿梦加并没有准备放走食物。”

“没有被小怪物们吃掉,那么就被大怪物吃掉。”

信道的前方只有一扇门,这跟陈一七走错路时遇到的场景一模一样,但是又或许有所不同,因为这扇门后并不是死路。

小风等着陈一七走近,然后他手握上门把手:“准备好了吗?”

滔天的杀意存在于门后,陈一七觉得门后的那只阿梦加肯定听到了小风的话,因为他感觉到对方好像越来越愤怒了。

小风推开了门,然后一瞬间,他就被击飞出去了。

从陈一七头上滑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然后小风砸到黑红色的墙壁上。

“哈哈哈哈!”小风身上裂口发出笑声,他从墙边站起来:“好热情啊,龙。”

下意识想回头看被击飞的小风的陈一七一愣,他重新看向前方幽幽绿色光芒之中的两三米高的生物——

【龙】?

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暗绿色的高大生物发出低低的吼声。

彷佛饺子皮的皱褶似的暗绿色皮肤并没有覆盖生物全身,它有大半身体是空的。

有股腐烂的气息围绕在鼻尖,半骨架半绿色的龙形生物站在前方。

弯曲的脊柱上,一件破破烂烂但很眼熟的黑袍歪歪扭扭的悬挂在它身上。

第70章 厌恶

是【龙】。

那个一直裹着大黑袍戴着银色面具的队友。

但是此刻他身上一股浓浓的阿梦加的气息。

不像小风那样伪装着,他袒露无疑,让陈一七都没办法去怀疑对方是不是只是异化了,所以——

龙你怎么也变成阿梦加了啊?!

难道来执行这个任务的病人病变度都很高吗?那七转疯人院有点过分了。

陈一七心里疯狂吐糟,视线不断移动:“耶克莫多!”

“我在。”陈猊远笑眯眯的,“黑口罩交给我。”

还是不愿意叫对方名字。

陈一七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冲向前方。

小风说这里是出口,还无法确定真假,不过这个庞大彷佛角斗场一样的地方、阿梦加版本的龙身后确实有一扇透着光的门。

踏入迷宫出口的一瞬间,昏暗的周遭一下光芒剧增,虽然仍旧是绿色的光,但是它一下照亮了整个迷宫。

这让陈一七留意到了天花板,然后他差点晕过去。

是被吓晕。

因为上方有几十个倒立悬挂在上方的“鬼怪”,大概就是鬼屋里的工作人员们了。

头皮发麻,这让陈一七差点被龙打中。

“那家夥的弱点是心脏。”小风爬上了迷宫的墙壁上,他好像十分清楚这一切,所以显得游刃有余;“上边的东西交给我吧。”

下腰避开龙的爪子,腐烂的气味刺鼻,陈一七撑着狼牙棒一跃而起,在空中时狼牙棒变化成了细细长剑。

心脏啊……

反正就算不是弱点也不可能是什么攻击了反而会狂暴的地方吧。

陈一七锁定了目标,他看着龙的骨头与绿色皮肉之间若隐若现的脑袋大小的心脏。

比起阿萨冷的西方龙形态,龙更像是远古时代的恐龙。

细细骨剑在空中翻飞,陈一七落在龙身上,长剑刚抵上龙的后背,冷风便袭来。

陈一七只好再次退开。

——龙变成阿梦加上后,好像是没有记忆和语言的。

刚好跟小风完全不同。

不过对方是阿梦加的话,他更喜欢龙这种。

陈一七提剑再次冲了上去,到达眼前的瞬间他从对方腿下滑过去——后背的皮肉腐烂得更多,长剑更好刺进……

啪嗒。

一个骨头脑袋一下砸到龙的肩膀然后掉到陈一七面前,陈一七……他呆住了。

正拿着一截灰白色手臂往脖颈上的裂口里塞的小风一愣,然后毫不走心的:“不好意思啦。”

他只被吓到了那么一瞬,但是足够龙抓住他了。

体型差让龙可以轻易的用半腐烂的绿色爪子把陈一七脑袋整个抓住。

巨大的力道挤压着,脖颈边缘被爪子刺穿,陈一七在万花那里养出的本能让他在一瞬之间用长剑削去了自己半只脚掌,温热的血液溅到龙的身上,阿梦加没有丝毫动摇。

骨头在脚上增生,形成短剑,陈一七抬手抬脚——

手上的长剑卡入龙的手臂,脚上的短剑也一下刺入抓住他的绿色爪子上。

但龙没有反应。

陈一七感觉自己脑袋要爆炸了,但眼前发黑的同时他明白过来龙为什么没有反应——大概龙也是那种没有痛觉的阿梦加。

缺氧和疼痛让陈一七动作迟缓——对方没有痛觉,长剑已经被卡在了龙的手臂上,而且手臂力道已经不够,只剩脚了。

万分庆幸自己在被抓住时已经条件反射的给自己身体添加了一个可以增生白骨的部位,陈一七脚下用力。

短剑变长,然后以全身的力道往下踩。

——如果不想被劈成两半……就给我松开!

还差一点就能捏爆了……龙不甘心的将陈一七扔了出去。

骨剑连接着身体,所以与陈一七一同飞了出去,陈一七后背撞到黑红色的墙壁上,眼前阵阵发黑的他哇的吐出血液,脑袋发晕——不妙,总觉得自己脑袋已经变形了。

脖子上的伤口快速复原,陈一七心惊胆颤的摸了摸机械颈环——还好,那腐烂的爪子刚好错开了这机械颈环。

万幸。

“要我来吗?”陈猊远漫不经心的道,他不自觉的舔了舔上腭。

陈一七站起来,这个动作让他听到了自己骨头复原的声音,“好啊。”

“你来。”

陈猊远:“……?”

如果他没有眼花判断出错,那么现在的陈一七是可以打赢这条丑不拉几的龙的吧?

感受到身体确实处于一种自己可以随意处置的状态,陈猊远慢慢的舒展四肢——是想让他玩玩?

不可避免的这么想到,陈猊远嗤笑一声。

龙没有痛觉,他的身躯本就是半腐烂的,因此那骨剑从身体离开之后他又朝陈一七冲了过来。

随后他便看到了那个被他扔出去的人边伸懒腰边站了起来。

如果说陈一七是紧绷的,那么陈猊远就是放松。

他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起床的状态一样,站了起来。

没有多少理智的龙感到了危机,但是他现在的大脑思考不出来多余的东西,只知道不能停下了。

因为这个距离,已经跑不了了。

所以不能停下。

陈猊远轻轻的笑出声,脚上的骨头缩回去,手中的骨剑一直连接在手心卡住的伤口处,于是他轻而易举的将其变化成了长刀。

然后一刀将龙砍成了两半。

陈一七:“……”

他是想观望学习一下的,但这明显学习不了吧。

明明是一个身体啊,为什么他做不到反应这么快,力度这么大,还有……

精神压力。

陈一七有注意到耶克莫多出现后,龙那一瞬的恐惧。

陈猊远没有砍到对方心脏,于是已经成两半的龙还活着,身体抽动着,试图愈合。

“要来最后一下吗?”陈猊远舔舔嘴唇,他是很愿意把最美味的一击拱手让给陈一七的。

“……不。”陈一七拒绝,然后他看着陈猊远视线范围里、不远处的小风和“鬼屋工作人员”,加了一句:“你多待一段时间吧。”

准备开心收割腐烂绿龙的陈猊远很微妙的一愣:“你突然变化这么大,多多少少让我有些不适应呢。”

陈一七小声而坦诚道:“我有点害怕小风。”

陈猊远一刀捅入龙腐烂肉块下的心脏,他哼了一声抬起头,与迷宫墙上的小风对视上。

小风眼神有所变化,是十分让人不舒服的眼神。

“如果让我来处理的话。”陈猊远勾着嘴角,但声音极度冰冷:“我可不会跟他合作。”

陈一七想了想,然后爽朗的道:“你杀了他也没事。”

两人后边的对话都没有放低声音,小风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往陈猊远靠近:“不要这么说。”

他眼下的红晕大弧度扩散开来,连着耳朵都泛红了,只是这里的打光实在不行,幽幽绿光让小风这个明明是喜悦的笑容看着都恐怖了起来。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和龙是怎么回事吗?”乱糟糟的头发,布满黑色裂口的躯体,泛红的皮肤,小风看起来很糟糕,他直勾勾的看着陈猊远,比看陈一七时眼神要热烈很多。

陈猊远……有些微的生气了,他微笑着:“三米。”

小风:“?”

陈猊远:“保持三米的距离,否则我杀了你。”

强烈而明确的杀意,小风停下,他叹口气,裂口张合,颇有点委屈的:“好吧。”

陈一七看着一人一阿梦加从透着光亮的大门里离开,身后“鬼怪”大概都支离破碎了,不过陈猊远没有投去一点余光,于是陈一七便也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信道之后,阳光明媚的游乐场。

仍旧是来来往往的玩偶人们,陈一七甚至亲眼看到一个蓝色鲸鱼玩偶人走到空无一人的冰淇淋店后又一转身顺着来路离开。

三米远的小风看着眼前之景嗤笑了一声,然后他转过头:“知道晚上这里是什么样的吗?”

陈猊远没有回答,他直接抬脚就往摩天轮的方向而去。

小风不紧不慢的跟着:“是地狱哦。”

裂口发出快乐的声音:“无法停止的地狱,嘻嘻。”

陈猊远突然停下脚步。

小风一时不备,他停晚了一步,迈入了三米范围。

然后下一刻,小风别说躲了,他几乎都没看清,右腿就断了。

没有血液喷出,断面是一片漆黑。

小风也是感知不到疼痛的,他身体里几乎没有血肉了。

右脚重新生长出来,小风唉声叹气:“真过分,明明我只是不小心的。”

陈猊远微笑着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小风拉下口罩,他已经满脸红晕,与脸上的表情配合,看起来十分病态:“毁掉摩天轮。”

“我想毁掉摩天轮。”他歪头,“那里有一只拥有着天晶的阿梦加……这不互惠互利的事吗?”

“所以,合作吗?”

陈猊远脸上的微笑丝毫不变,他一字一句:“互惠互利?”

小风苍白的嘴唇紧闭,半点没有张开的意思:“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界间的根本……”

“是时间。”陈猊远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他眼神冰冷彻骨:“这个界间跟时间有关。”

陈猊远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与厌恶,而且或许因为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所以表情显得极度渗人:“你和刚刚那个废物龙,已经在这个界间待挺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