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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庚年起兵,千里复仇大追杀!◎

离开江县, 走向整个乱世,安邦定国。

这绝对是江县人这么些年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了。因为和辽阔的大晋相比, 小小江县,只是西北疆域里渺小的一个县区。

江县只有数万人口。

而整个大晋乱世,足足有上千万人!

更让大家心里没底的是,他们……要离开江县了。

纵然嘴上答应,会跟着县太爷一起, 走向乱世,建造许多、许多的江县,可真到要离开的那一刻,心里仍旧满是忐忑、不舍。

县城里。

百姓们通红着眼,看着大家曾经用双手建造起来的房屋、街道, 医院、学堂, 无声抹眼泪。

“离开之前,再逛一遍县城吧。”

“不想看了, 我在路边坐着发发呆, 越看心里越难受。”

“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还是看一看吧。”

“县太爷说啦,五年,最迟五年, 大家都一定会回到这里。”

“年纪大一些的, 去距离近的凉州,那边的知府大人会收留咱们。年轻一些的, 去更远的定州, 等以后县太爷每打下一处地盘, 咱就分一拨人过去。”

人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小声议论,互相慰藉。

还有许多村民,在牵挂着外面的村子,可现在局势不明,那四拨势力的敌人,在县区里打了一夜,暂时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

县太爷让百姓们暂时留在县城。

等江县士兵们确定危机解除以后,就可以离开县城,回到村子里收拾东西,准备好搬迁去凉州、定州两个州城-

江县县区。

一夜震天的混乱厮杀之后,天色终于亮了。

这片区域,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重的令人作呕。

杀了一夜的四方人马,在天色亮起来的那一刻,都默契停手。

他们是觊觎江县的财富、武器,为掠夺而来。结果到了这里以后,什么都没得到不说,反而还在自相残杀。

浑身浴血的阿勒整点部下,等人数清理出来以后,他整个人都脸色惨白。

五万骑兵,只有一万五还活着。

而这些部下,先在凉州征战,紧接着来江县被轰炸到惊慌失措,在没有休息、没有吃饭喝水的情况下,又参与了一场黑夜里的四方混战。

纵使还有一万五骑兵活着,也都是强弩之末。

阿勒简直不敢想,等小吉图和那些大公们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会有多愤怒。

加藤带领的倭人更惨,三万倭兵,目前活着的不足一万,约莫在八千左右。

人数清点出来的那一刻,加藤怒急攻心,好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睛里是浓浓的恨意。

陈庚年,该死的陈庚年!

为了带领这三万倭兵渡过长江,从东南沿海赶来西北,他们在南方和顾金全面开战,才博得一个机会。

结果此行什么都没抢到,还硬生生折损了两万多倭兵!

愤怒的天皇陛下或许会直接让他剖腹谢罪!

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加藤眼睛里尽是惊惧不甘。

至于皇帝、祁王两方人马。

皇帝这五万大军是残兵败将凑得,五万永州大军,也是祁王近段时间才招收的,战斗力本就不足。

一夜混战,双方死伤过半,还活着的都在两万余人。

他们刚到江县,还没来得及搞事情,先是被一阵轰炸,然后被迫加入这场四方混战。

若非蛮子、倭人已经先被江县士兵收拾过,这场混战里,最先被清理掉的,就是他们这两拨人。

四方人马默契分开,各自清点部下。

哪怕心里对陈庚年恨意滔天,可在清点完毕人手以后,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

逃!!

在强弩之末的情况下,还不赶紧逃命,难道等着被陈庚年轰杀吗!

江县的热武器有多恐怖,他们每一方人都是亲自领教过的。

阿勒一马当先,带着蛮子骑兵率先逃离。

倭人紧随其后。

再接着,是皇帝的两万余败军。

祁王大军本来想从天祝山原路返回,但其余三方人马都从主路离开,他们担心走天祝山路线被江县人单独盯上围剿,愣是没敢返回天祝山,而是跟着‘大部队’往凉州方向逃去,看样子是准备绕路回永州。

此次四方乱世最强战力齐聚江县,县区外面早就有各路探子扎堆盯着。

这一夜,江县杀声震天、炮火轰鸣。

无数探子都在猜测,也不知道陈庚年能撑几天。

鉴于江县有超前的热武器,以及陈庚年先前恐怖的战绩,大家觉得,陈庚年就算会溃败,江县会被灭,但也不至于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然而这天上午,震撼乱世无数探子的一幕来了。

先是阿勒带领着一万五千骑兵,仓皇从江县逃离。

等等,一万五千?!

蛮子不是应该足足有五万大军吗,而且那可是五万重骑兵啊!!

没等探子们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加藤带领的八千倭兵,灰溜溜从江县里出来,一个个浑身带血,蓬头垢面,甚至还有很多人脸上、身上带着狰狞的烧伤。

三万倭兵,一天一夜过去,只剩下八千?

而且他们这凄惨的模样……是遭遇了何等可怕的摧残啊!!

倭兵、蛮子。

乱世公认的两拨最凶残势力,此时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恐。

等两万余皇帝败军、两万余祁王败军,先后灰溜溜逃窜出江县的时候,探子们人都麻了,一个个震惊到呆滞失声。

天呐,这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里,江县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好的陈庚年必死无疑呢!

你们四方人马,加起来足足有着十七万的大军啊!

“这是……陈庚年打赢了的意思?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太震撼了!”

“嘶,这肯定是赢了啊,你也不看看这四拨人,来的时候一个个气势十足,走的时候抱头鼠窜、惊慌失措。”

“也就是说,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蛮子死了三万多人,倭兵死了两万多人,皇帝和祁王,合计死了五万大军——至少有十万人命丧江县?”

“离谱到像是编的。”

“陈庚年此人,当真凶残。”

“我有预感,这个县令,此战结束后,要彻底在乱世崛起了。”

“别预感了,快把消息传递回去,我家那位不知死活的主公,还准备想着来江县分一杯羹呢!他要是真来了江县,怕是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探子们眼睛里满是震惊呆滞,神情晕晕乎乎,但行动却半点不慢,八百里加急信件快马送到乱世各地。

随后,这个令人瞠目的消息,如风一般在整个乱世传开——

四拨人马,合计十七万大军围攻江县,陈庚年非但没被灭掉,还打赢了!

凡是收到这条消息的人,表情都一样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啊!!-

凉州。

经历了一夜的休整,凉州军稍微缓过劲来了。

前天那场守城之战,凉州军死了将近上万人,还有城里的一些百姓,被蛮子的投石机砸死。

虽说凉州确实是守住了。

可这座州城里,仍旧被哀切和悲伤笼罩。

娄献一边安置士兵的尸身,清理城门,一边调遣剩余两万凉州军,准备找时机支援江县。

他不能不顾江县。

那四方势力,足足十七万大军,一旦江县被灭,等这些人从江县撤退的时候,怕是会第一时间对凉州开战。

而他的老师、妹妹、主公,也都全部在江县。

于情于理,娄献都得发兵。

哪怕他们现在自己都伤痕累累,还没有从先前那场可怕的战争当中缓过来。

好在,娄献清楚,江县武器很强。

纵然十七万大军来袭,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攻破江县。

娄献一边调遣军队,一边命令探子们去前方打探战况。

他只有两万余士兵,还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面对十七万敌军,纵然是支援,也得小心谨慎。

可,探子回传来的消息,让娄献,乃至整个凉州军都震惊异常。

“江县赢了!蛮子、倭人、祁王、皇帝的人马纷纷逃离江县,合计损失十万大军!县太爷,不,主公决定在江县起兵,宣布逐鹿乱世。他命属下来告知娄知府,守住凉州,莫要开城门追杀敌军,任由他们过路而去,稍后主公会亲自追杀他们!主公还说,江县被战火摧毁,他要外出征战,恳求娄大人能接纳江县人。若是娄大人愿意,今天下午,主公和江县的人,就能抵达凉州。”

十七万大军,一夜之间,战败了?!

娄献惊呆了。

呆滞过后,他振奋道:“请回禀主公,属下自然愿意接纳江县人!太好了,主公终于决定起兵了!”

当天,一个令凉州人振奋的消息,在城内传开。

江县人要来他们凉州了!

这数年以来,没有人比凉州百姓更了解‘奇迹江县’,他们一直都在听着各种关于江县的事迹。

甚至凉州城里的猪肉、青菜、水泥、豆油等等一系列好东西,都是江县人送来的。

“听说,江县因为被战火波及,县区被毁了。”

“那些敌人,可真是丧尽天良,一点都不给百姓活路啊。”

“我家房间多,我家可以收留江县人。”

“咱们到时候,都去城门口迎一迎吧,江县人给了咱们那么多帮助,包括这次能打赢蛮子,也是江县给咱们送来的武器。如今他们家没了,该多难受啊。”

百姓最懂百姓的苦。

听说江县人要来了,哪怕刚刚经历一场浩劫,自己还没有缓过来,凉州的百姓们,已经准备好热情相迎了。

而娄献,以及凉州军们则是更加振奋。

几乎是在收到陈庚年起兵这条消息后不久,娄献把一面早就准备好许久的大旗,挂在了凉州城门之上。

旗帜迎风招展,在秋风里猎猎飞舞。

上面赫然绣着一个硕大的‘陈’字。

陈。

放眼如今这乱世,陈字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陈庚年的陈。

姓氏挂旗,这是要自立门户了啊!

但,能同时迎战四方势力,打赢十七万大军,陈庚年自然有这个资格!

各方探子们瞧见以后,眼睛瞪得滚圆——

“快!通传消息,陈庚年起兵了!凉州娄献投诚陈庚年!”

但陈庚年起兵的消息,不仅仅只通传了凉州。

江县有快马,先去凉州,后去定州。

消息传到定州,林景福和应卓激动响应。

不久后,一面绣着‘陈’字的大旗,在定州城门之上竖起。

“定州投诚陈庚年!”

继皇帝、祁王、倭人、蛮子、顾金等五方势力之后,以陈庚年为代表的第六方势力,强势登场乱世。

而陈庚年这初次起兵,便以最震撼的方式,向整个乱世发出宣告。

他要在江县点兵,同时追杀那四拨去江县掠夺、最后仓皇逃离的败军!-

江县。

那四拨人逃离出去的消息,陈庚年很快就得知了。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派兵追杀。

因为他决定要起兵了。

那就来一场千里大猎杀,以这些仇敌的血,来宣告起兵,祭奠被破坏掉的江县,并且狠狠震慑四方宵小吧!

“我儿真俊。”

陈家,卧室里。

邵芙蕖替儿子穿上戎装铠甲,看着他英俊坚毅的面庞,和挺拔的身材,微红着眼圈说道:“去吧,娘也不留你了。但你得记得,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旁边,陈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骄傲哽咽道:“我儿子,就是厉害!或许下次再见,我就成皇帝的老爹了。”

陈庚年轻笑出声。

他压下眼睛里的不舍,将爹娘轻轻抱在怀里,温声道:“爹娘放心,我会照看好自己的,你们也多多保重。”

接下来,陈庚年要去逐鹿天下。

而陈申、邵芙蕖夫妻,则是要跟着江县人的大部队,前往各个州城。

形势紧急,留给亲人们话别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那四方人都在逃离的路上!

“去吧。”

陈申反手抱住儿子,然后又一把将他推开,红着眼睛咬牙说道:“老爹别无所图,就一个要求,那四拨狗东西,绝对不能放过!”

“好。爹,娘,珍重。”

陈庚年拿起铁盔罩抱在胸前,另一手持剑,在爹娘依依不舍的相送中离家。

恰逢对面大门打开。

同样一身戎装的裴宝来,在裴仲的护送下走出来。

兄弟俩互相对视,一起朝着长街外走去。

长街拐角,等待着他们的,是穿着铠甲的胡铭、孙成、李泉、邵安。

六个年轻人互相对视,随后伸出手来,六个拳头彼此交叠触碰。

陈庚年问道:“兄弟们,怎么说?”

裴宝来一声冷笑,看着几个兄弟们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和杀意,咬牙道:“这群杂碎,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敢来江县搞破坏,当真以为自己能逃脱?!

都!得!死!

陈庚年一马当先,五个身穿戎装的年轻兄弟紧跟其后。

他们的眉眼相貌,和当年初入县衙的时候一样年轻,却更加坚毅。

六人走出县城。

城门外,苏图、连贺正在等候着,而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一万五千的骑兵团。

这些战马,是阿勒那帮战败蛮子骑兵留下的战果。

每个人都配备着长刀、铠甲、连弩、火箭。

而两千原江县精锐士兵,则是加配了火/枪,包括数十门没良心炮,炸药包。

吴恒带领的一百神机营士兵,则是第一时间来到了陈庚年身侧。

在大军的最前方,士兵们竖起两面旗帜。

‘陈’字大旗,在一片战火纷飞的秋日江县县城外猎猎飞舞。

“兄弟们!告诉我,我们此行的目的!”

陈庚年跨上战马,来到大军面前,看着一张张江县士兵的脸,振声问道。

“复仇!杀敌!”

“复仇!杀敌!”

士兵们咬牙齐声高呼,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

家园被毁,被迫迁徙,看着美好的江县顷刻间化为焦土废墟,哪个江县人不愤怒?!

如何发泄愤怒?

以鲜血!

以屠刀!

“好,我们江县的士兵,没有一个是孬种!接下来的猎杀复仇之战,我们打的越漂亮,以后在这乱世才能站的越稳!我们站稳了,身后的百姓,才能安稳去发展经济。否则,今日江县的噩梦,来日仍旧会落在你我头上!”

陈庚年掷地有声的话,让无数江县士兵发出怒吼回应。

整顿完大军以后。

陈庚年回头。

城门处,富春、徐焕、杜勤等人,正在远远的看着这边。

陈庚年扬声道:“先生,县区百姓迁徙的事情,有劳了。”

富春一双泪眼通红,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则是骄傲、激动。

他盼着这一刻,真的太久、太久了啊。

看着一身戎装的陈庚年,富春颤抖着跪下,泣声道:“属下一定替主公护住县区百姓,恭候主公凯旋。”

在富春身后。

徐焕、杜勤等人也纷纷下跪。

“诸位请起,我们,凉州见!”

陈庚年示意他们起身,随后抽/出腰间的宝剑,高声道:“兄弟们,随我出战!!”

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在陈庚年的带领下,快马离开被战火肆虐的江县。

无数百姓在路边依依不舍相送。

等骑兵大军离开后。

大家看着满是尸体、狼藉的县区村落,红着眼睛把能吃的粮食、煤块、蔬菜等等东西收拾出来。

稍后,他们会在县衙的带领下,整装出发赶往凉州-

凉州。

当天中午稍晚一些,陈庚年的大军便赶了过去。

紧闭了许久的凉州城门大开。

城门上,凉州军在振奋欢呼。

“属下娄献,问主公安!”

娄献激动的从城门里一路小跑着出来,红着眼睛下跪相迎。

“大人请起。”

陈庚年翻身下马,赶紧把娄献搀扶起来。

二人互相对视,都在默契打量对方,随后齐齐都笑了。

说起来,凉州和江县距离如此之近,这数年他们通了许多书信,此次竟是第一次见面。

“主公和我想的一样,年轻英俊,一表人才!”

娄献抹干净眼泪,长舒一口气:“盼了四年,总算是把您盼来了。看到您带着大军过来,我今晚总算是能睡一个安生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其中酸楚,想来只有娄献自己心里清楚。

陈庚年抬起头,看向凉州城上方飘扬的‘陈’字,又看看上方欢呼的凉州士兵,挥手示意。

凉州军的欢呼声越发热烈高亢。

陈庚年收回目光,看向娄献,认真道:“承蒙大人信赖,愿意追随于我。我陈庚年向你保证,大人这份赤诚之心,我必不辜负。”

“主公言重了!您直呼属下名讳,称我娄献便好。”

娄献闻言异常感动,随后又殷切道:“主公带军出征,是准备要追杀哪方人马?属下先前已经命探子们在盯着他们逃离的动向。”

陈庚年闻言便笑了。

他反手指向自己身后的一万五千余骑兵,傲然道:“实不相瞒,这四拨人,我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先追杀去定州方向的皇帝败军,然后过凉州,拦截永州军。接着破开永州的大门,猎杀赶往京师要和小吉图会和的蛮子逃军。最后快马赶去南方长江,斩杀倭人。”

为什么要这么费劲折腾一番呢?

当然是为了立威啊!!

起兵,并不是简单的发出告令,宣布建国那么简单。

那纯粹就是笑话。

得震慑乱世,得展示强大的战斗力和杀伤力,让人畏惧胆寒啊!!

所以,陈庚年把这四拨人放出去,随后命探子们盯着他们逃离的路线。

他拥有一万五千精锐骑兵,追杀这些败军,自然不在话下。

娄献听得脸色发红。

他激动道:“主公,是否需要属下效力?”

“凉州的兄弟们刚遭遇一场劫难,且先好好修生养息。这是宝来,你应该见过的,他负责带领八千骑兵,从凉州穿城而过,拦截绕路回永州的祁王大军。”

陈庚年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裴宝来,随后又说道:“稍后,富先生会带领江县人来凉州,还望娄大人——还望娄献你多加照拂。”

他本来还想称呼‘娄大人’。

但见娄献坚持的表情,索性不再拘泥太多,直呼其名。

“师兄。”

裴宝来跟娄献打招呼。

胡铭、孙成、李泉、邵安四人,也都好奇的打量娄献。

说起来,这位娄大人,也是他们的师兄呢。

“唉,裴师弟。还有诸位,想来都是老师的高徒。”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师弟,娄献多少也有些尴尬,因为他竟然连个见面礼也不曾准备。最后赧然道:“今日相遇匆忙,来日再见,我们师兄弟再坐下认识认识。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照料好江县的百姓。”

几个年轻的‘小师弟’们闻言都笑了。

这个师兄,挺对味儿。

但时间确实匆忙。

大家在城门前互相道别,随后,裴宝来带领八千骑兵,一路进了凉州。

而陈庚年,则是带领其余七千骑兵,快马赶往定州方向。

皇帝的两万余败军,准备路过定州,穿过宁州,走泾水河畔逃回金州。

这年头,骑兵神速可不是说着玩的。

让他们先跑一个白天,陈庚年的骑兵也能追上他们!

至于逃往京师方向的阿勒蛮子骑兵部队。

这些骑兵败军,早就不具备攻城的实力,得绕路凉州、永州、雍州三个州城,才能赶去和小吉图汇合。

陈庚年不用。

他要一座、一座城直接破开,然后把阿勒拦住围杀!-

“前面快到定州了!”

“陈庚年此人真的太恐怖了,我们就没在他这里落过好。”

“我们吃了败仗,陛下会不会震怒?”

“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陛下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金州也被蛮子盯上了。”

这两万余皇帝败军,被杀破了胆。

离开江县后,他们一刻也不敢停顿,迅速往回逃离,生怕被陈庚年清算。

因为这拨大军,曾经在雍州被陈庚年的人坑到跟祁王对战,损失惨重。

等到了江县以后,先是被炮轰,后面又被迫和其余三方势力稀里糊涂混战,再次损失惨重。

简单来说,被坑怕了。

打又打不过,还次次被坑,这谁不害怕?

然而,当他们一路提心吊胆的逃到定州,被应卓带领的数千定州军拦截,又看到对方举起的‘陈’字大旗以后,心都凉了半截。

陈庚年起兵了?定州投诚?

不对,明明他们杀向江县的时候,定州还未投诚。

那只能说明——

在他们逃离的这一路上,陈庚年的骑兵,率先超过他们去了定州通传消息!

这群皇帝败军所料不差。

几乎是在定州军拦截住他们以后不久,身后马蹄声轰隆隆震颤,陈庚年率领的精锐骑兵团浩浩荡荡杀来。

明明只有七千骑兵,但大军的气势却十分惊人。

追上皇帝败军以后,江县的骑兵队伍没有任何停顿,在无数皇帝败军惊骇的注视下,悍然向他们发起冲杀!

“救命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饶了我们吧!”

败军本就士气萎靡,被这么一冲杀,再想想昨夜在江县遭受的可怕炮火攻击,许多士兵开始跪地投降。

陈庚年声音中带着杀意:“千户以上职位,全杀!普通士兵跪地可活命!”

两万余皇帝败军,轻易便被击溃,无数人惊慌跪地投降。

这场战斗——甚至都不能称作战斗,一个时辰不到就结束了。

“属下参见主公!”

应卓和林景福激动来叩拜。

陈庚年摆摆手:“都起来吧,这些败军,你们负责接收。我就不进城了,稍作休整以后,要去追杀其余三拨败军。”

追杀其余三拨败军?!

听闻这话,应卓和林景福都一脸激动。

定州军更是高声欢呼‘盼主公凯旋’!

此刻的陈庚年,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浑身都是杀意,看着有种震人心魄的气势。

但,正是这样的主公,追随起来才心安啊!

听说陈庚年要追杀四方败军,不管娄献和凉州军,还是应卓、林景福以及定州军,都十分振奋。

因为起兵以后,不仅要震慑敌军。

还得给自己的属下和军队鼓舞士气啊!!

“陈,陈庚年起兵后,凉州、定州先后投诚,他一路追杀皇帝败军到定州,两万余皇帝败军当场跪地投降!随后,陈庚年率领大军离开定州,过凉州,朝永州赶去!据说他……他要猎杀这四拨逃离的败军!”

这条震撼人心的消息,被探子们捕获,随后以八百里加急传送出去,震惊整个乱世-

“快了!绕出这片地界,就能离开凉州,抵达永州了——”

“我看到永州城门了!”

看到永州城门的那一刻,永州军很多士兵都在激动欢呼。

然而,不久后,令士兵们头皮发麻的一幕来了。

轰隆隆!

无数骑兵从凉州城冲出来,一路疾驰,最后赶到永州地界,抢在这些士兵们进永州城之前,拦住了他们。

带队的裴宝来二话不说,直接带兵冲杀!

“江县人杀来了!”

“他们找我们复仇来了!”

“救命啊!”

“快让知府大人开门来救援我们。”

永州城已经遥遥在望。

裴宝来嚣张至极,骑兵赶过来以后就第一时间动手,然而,永州城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没人敢出来救援。

绝望的永州败军,实在经不起骑兵冲杀,纷纷惊恐投降。

等他们投降以后,裴宝来授意,让这群永州败军,在永城城门外的地方抱头跪下。

这嚣张的做派,令无数盯着这里的人瞠目胆寒。

江县人,这是把祁王的脸按在地上狠狠践踏啊!

但只是践踏脸面有什么意思呢?

江县人没有更嚣张,只有最嚣张!

稍晚一些的时候。

陈庚年带兵赶来永州,和裴宝来会和。

在永州军惊骇的注视下,二十门没良心炮,在永州城门外埋下,随后齐齐开火,直接轰破了永州城门!

“江县陈庚年,借路永州,要么让路,要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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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起乱世,时势造英主!◎

要么让路, 要么死!

陈庚年嚣张的声音,从城外传进来。

永州知府贾坤、守城将军赵琛二人,和一帮永州官员神情愤怒, 但仔细看,他们眼睛里却全都弥漫着惊恐和绝望。

京师那边正在和蛮子决战。

祁王把能抽调走的兵力全都带走了,五万永州军去江县趁火打劫,结果一个没回来。

换句话说,永州无兵了。

两万余永州败军, 在城门外投降下跪,城门被对方直接轰开,这是何等的耻辱!

但,此刻的永州根本无力抵挡。

数月之前,一个来自江县的无名小县令, 给永州发了一篇檄文。

当时永州官员捧腹大笑, 肆意嘲弄这小县令不知死活。

数月之后。

那县令自乱世强势崛起,一人迎战皇帝、祁王、倭人、蛮子四方势力, 还取得了胜利。

现在。

陈庚年率领一万五千精锐骑兵, 兵临永州城下,悍然轰开了永州城门。

嘴上说着‘借路’,可这要是真让陈庚年过路,跟投降有什么区别!

但不借路, 就得死!

一无大军镇守, 二又被轰破了城门,仅凭数千守城军, 拿什么守?

“陈家军听令, 连弩手准备!放箭!!”

就在贾坤、赵琛二人绝望犹豫的时候, 城外的陈庚年, 毫不犹豫下令出击!

他此行赶时间,要去截杀阿勒那帮蛮子败军,自然不能有片刻耽搁。

毕竟那帮蛮子败军也是骑兵。

而且陈庚年既然已经宣布起兵,他此次从江县杀出来,就是要强势!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陈家军的名头,杀出去,他才能真正在这乱世里立足啊!

咻!咻!咻!

随着陈庚年话音落下,陈家军听从号令,数千连弩精钢箭矢,在永州军无数士兵们惊恐的注视下,悍然发射!

定州一战过后,江县连弩的威力,已经在乱世传开。

那是连盔甲都能破开的恐怖连发精钢箭矢啊!

城门上的士兵们惊恐躲避。

一帮永州官员们,更是吓得抱头逃窜。

“贾知府,赵将军,我们赶紧让陈庚年这杀神过去吧,反正他也就是借个路而已。”

“王爷知道以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也比现在被陈庚年杀了强!”

最后,一脸苍白的贾坤站出来,被迫同意让路。

裴宝来带兵,将这批永州官员暂时围困,永州守城军缴械蹲下。

“谢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陈庚年策马扬鞭,在神机营的护送下,冲进了永州城!

永州城外,无数探子呆愣愣的看着这嚣张至极的一幕,随后颤抖着通传消息——

“陈庚年率兵轰开永州城门,破门而入,永州失守!”-

“发生了什么?”

“又要打仗了吗,外面炮火震天。”

“该死的祁王,是不是又要强行征兵了。”

永州外面炮火连天,动静巨大。

城内百姓躲在家里,满脸愤恨惊恐。

阿冬也很害怕。

当日被江县人救下,离开天祝山以后,她无家可归,被官府安置在了永州城内。

她找了一份绣娘的工作,勉强糊口。

和她一起从天祝山离开,到永州城生活的百姓,还有很多。

这些百姓,在山里做了很多年的奴役,身体都很差劲。

好在当初在山里,有江县人给他们治病,吃饭。

那些好吃到令人落泪的饭菜,百姓们至今难忘。

短短三天,在天祝山里和江县人的相处时光,更是如梦一般美好。

而这些百姓,在进入永州以后,对江县念念不忘,时常追忆念叨。

更多的百姓都听说了江县这个神仙好地方。

起初人们并不相信。

但永州距离凉州不远,两个城市有商贾往来互通,随着口口相传,人们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江县的消息,越听越羡慕,越听越想落泪。

因为随着祁王起兵,征兵越来越凶残,税收也越来越重。

百姓们苦啊,实在活不下去了!

甚至很多人计划着逃离永州,去江县投奔。

但都被官府给强行拦住了。

直到今日,永州外面又开始打仗,随后街道上马蹄声震天。

阿冬躲在绣纺里,害怕的从窗户口向外看去,随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到了县太爷!

绝对不会记错的,阿冬的男人孟昌被打死,当时她自己也险些沦为被玩弄的命运。是江县的士兵救了她。

事后,她还特地鼓足勇气去感谢江县的县太爷,对方正忙,没有和她说很多话,但县太爷那张脸,被阿冬牢牢记在心里。

或许县太爷早就忘记她了。

可在看到对方的那个瞬间,阿冬一边哭,一边毅然决然的推开房门跑出街道。

“阿冬,危险!”

绣纺的老板是个好人,收留了这个脸上有胎记的可怜女子,见她突然跑出去,吓得脸色都白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阿冬哭着激动喊道——

“是江县的士兵,他们是江县的士兵!”

江县的士兵?

绣纺老板愣住了,随后竟然也跟着跑了出去!

而阿冬那带着哭腔的话,也迅速在左邻右坊的铺子里传开。

百姓们先是难以置信,接着长街上的无数店铺,窗户,都被人小心翼翼打开。

“江县攻占了永州?”

“真的是这样吗,太好了!”

“老天爷啊,总算是盼到了一条活路。”

人们彼此对视,有人在哭,有人眼睛里是卑微的希冀、忐忑。

长街上。

陈庚年骑马路过,却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呼唤,他勒马回头。

一个女子从旁边铺子里冲出来,脸上带着一块红色的狰狞胎记。她看起来很激动,一边哭一边高声道:“县太爷,您还记得我吗?天祝山,您的属下救了我!我曾经是被抓去天祝山的奴役!”

若是旁人,陈庚年肯定是没印象了。

但这女子的胎记属实令人印象深刻,陈庚年回想起来,笑道:“原来是你,想不到竟然能在永州再见。现在日子过得可还好?”

“好,还好,在铺子里做绣娘,老板是个好人,收留了我。”

阿冬指了指身后的老板,然后其实也不知道跟陈庚年聊什么,毕竟真的不算熟悉,身份也差距巨大。

她就是骤然瞧见恩人,情绪激动,没想太多就出来了。

现在跟县太爷对上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寒暄,憋了半天,最后只是关切问道:“您怎么来永州了,是占据了这里吗?江县,江县的百姓们还好吗,我一直想着去江县投奔呢,但官府不让。”

然而,听闻这番话,不管是陈庚年,还是他周围的士兵,神情都有些说不出的哀痛。

随后就听县太爷淡声笑道:“我从这里路过,时间紧急,便不和你多聊了。至于投奔江县,怕是不行了,先前经历了一场战火,江县,没了。”

说完以后,陈庚年朝着阿冬点头致意,随后再次策马前行。

阿冬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以后,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去过江县。

可在听见江县没了的那一刻,真的很难过。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那个富饶的神仙好地方。

怎么就没了呢?

“你们真的是江县的士兵?”

“欢迎江县的士兵入驻永州!”

“太好了,太好了啊!”

随着江县骑兵进入永州。

更多的百姓们,认出了他们。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难以置信,有人热烈欢迎。

陈庚年、裴宝来等兄弟们,带队轰开永州城门,准备路过。

可万万都没想到,进城以后,会面临这样的场景。

街道两侧,无数百姓走出家门,挥泪兴奋相迎。

甚至连江县的士兵们,都一脸震惊呆滞。

离开江县的时候,陈庚年曾经和百姓们说——

‘走出去吧,走出去以后,你们才会知道,江县人有多受欢迎。’

江县的百姓们暂时还没体会到。

反倒是陈庚年自己,先体会到了自己的受欢迎程度。

裴宝来征询般看向陈庚年:“主公?”

陈庚年也深受触动,随后摇摇头:“全力行军,先去追杀蛮子,其余的,随后再说。”

杀敌立威,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否则就算打下州城,也没办法安然接收。

在陈庚年的命令下,一万五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过永州而去。

永州的百姓们本来还在欢呼。

可随着江县大军离开,百姓们茫然失望,接着才得知,原来江县人只是借路,并非接收永州。

“我们要江县士兵接管这里!”

“狗官,去死!”

“你们这些当官的,只知道压榨我们,强行抓劳动力征兵,不给人活路的税收,你们这是要我们死啊。”

“烧了这里,杀死狗官,我们要江县的县太爷,不要祁王!”

当天,江县士兵离开后不久。

愤怒又失望的百姓,积攒着无限怒火,纷纷冲出家门,把祁王府、知府衙门围了起来,一通打砸、焚烧。

祁王府被百姓们烧毁。

知府衙门被砸的一片狼藉。

永州知府贾坤被百姓们打死,守城将军赵琛趁乱逃离。

数千原本该守卫永州的士兵,加入了百姓的起义大军。

更令整个乱世瞠目的是,稍晚一些的时候。

祁王的老巢,永州城门外,举起了一面书写着‘陈’的旗帜!

永州投诚陈庚年!

这一下,整个乱世都被彻底惊动。

自陈庚年起兵出江县开始,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在追杀仇敌,在震慑四方。

但更让四方震撼的是——

凡陈庚年所过之处,‘陈’姓旗帜飞舞。

一代枭雄,就此崛起!!-

“报——陈庚年战胜四方大军,宣布起兵,凉州,定州先后投诚!”

“报——陈庚年穿过永州城!”

“报——永州投诚陈庚年!”

“报——陈庚年过雍州,雍州城门大开!”

八百里加急消息,一条条传到京师。

收到信件的祁王眼睛都红了。

永州,他的大本营,投诚陈庚年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铎的神情也很震惊。

一是震惊于娄献竟然守住了凉州,二是震惊于,陈庚年竟然战胜了十七万大军,还迅速收归了这么多的州城,甚至包括永州!

“陈庚年!!你该死,你该死啊!!”

祁王气的脸色扭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随后厉声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找机会灭掉皇兄的人,占据京师!”

王铎震惊道:“王爷,我们正在联合皇帝的人和蛮子打仗,皇帝的人一旦被灭,我们如何——”

“够了!先拿下京师再说!本王连永州都丢了!”

祁王红着眼睛说道:“割地也好,赔钱也罢,联合蛮子除掉皇兄的人,本王要在京师登基!”

王铎沉默许久。

他盯着祁王,半晌过后说道:“是。”-

金州。

五万蛮子骑兵来攻城,首辅徐亨被皇帝软禁归家,周围州城紧急调遣来的七万大军,被蛮子冲杀的溃不成军。

整个金州戒严,一片人心惶惶。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庚年起兵的消息,一条条传来金州。

百官震惊呆滞。

皇帝在行宫里歇斯底里癫狂怒吼。

金州禁卫军大统领,掌管着五万禁卫军的曾云山,来行宫里求见皇帝,请求出兵。

“蠢货,蠢货啊!!你是禁卫军统领,是朕的看家护卫!你的职责,是守护朕的安危,不是出去打仗的!”

皇帝被陈庚年起兵的消息刺激的脸色扭曲,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到了曾云山身上:“如今朕的大军尽数折损,十几万京师军正在和蛮子开战,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时候。你若是出金州迎战蛮子,一旦战败,朕这金州城还怎么守得住!告诉那些蛮子,钱财珠宝金银,他们要什么,直接开价!拿着东西赶紧走人!”

曾云山听闻这番话,额头上青/筋暴/起。

五万蛮子来攻城,他这个禁卫军统领,一直被压制在金州不能出去,只能站在城门上,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七万大军,被蛮子冲杀。

皇帝不想办法迎战。

竟然试图用钱财‘买命’!

何其荒谬!

然而,面对皇帝癫狂且充满狰狞杀意的眼睛,曾云山深吸一口气,还是屈服了。

他哑声说道:“谨遵圣命。”

皇帝满意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看家护卫’态度不好,勉励了一番,才让人出去。

走出行宫以后,曾云山看着这巍峨辉煌的宫殿,满心愤恨,又觉得无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堂堂大将军,究竟有何用处。

金州私下给蛮子塞了无数钱财。

五万蛮子骑兵拿着钱财,又掠夺了大量茶叶以后,没有坚持继续强攻金州,而是顺着长江南下,继续大肆烧杀抢掠。

与此同时。

被软禁在家的老首辅徐亨,得知了陈庚年战胜十七万大军,起兵乱世的消息。

皇帝把他踢出内阁,软禁在家。

可他毕竟是徐亨,是当朝首辅啊,纵然被软禁在家,这朝堂之上,也永远会有他的位置!

“好啊,好啊!”

老首辅拿着信件,看着陈庚年的相关消息,眼眶里尽是浑浊的泪水,满脸欣慰:“时势造英主,时势造英主啊!”

数位来首辅家里商议政务的阁臣,在听见老首辅这话以后,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然后就见总是以苍老形态示人的首辅大人缓缓站起来,挺直了在皇帝面前弯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脊梁,目光决绝:“诸位,该到我们筹谋的时候了。告诉曾云山,本官要见他一面。”

一个是当朝首辅。

一个是掌握着金州五万禁卫军的大统领。

不出意外,他俩应该绝对的避嫌,甚至避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一旦首辅和大统领有私交,皇帝就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危。

他俩能直接打开金州的大门-

“将军,按照地图显示,我们已经过雍州了!”

“再往前数百里,就能和大汗会和。”

“我们损失了这么多儿郎,如何跟大汗交代?”

“那个江县,实在太恐怖了。”

这里是一片荒原。

阿勒带领着一万五千蛮子骑兵,暂时在这里休整。

因为是败军,虽然有一万五千人,但他们许多人都带着伤,军心士气也被彻底击垮。

所以离开江县以后,他们连州城都不敢破。

只敢照着地图,一路绕过州城,马不停蹄的往京师赶去找小吉图。

甚至连将军阿勒本人,都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们不能再损失性命了。

小吉图十分凶残,下杀手毫不手软,阿勒甚至很怀疑,自己见到小吉图以后,还能不能活命。

“把大吉图在江县的消息,告诉小吉图,然后下跪求饶表忠心,自称此次发兵去江县,是为了替小吉图杀死大吉图,名正言顺获取大汗王位。”

阿勒在心里这样想。

也只有这么跟小吉图说,他才有可能活命。

这一万五的儿郎,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否则,愤怒的小吉图说不定真会杀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阿勒一路逃离,不敢对战。

他被江县彻底打怕了。

那恐怖的热武器,甚至已经成为了很多蛮子骑兵的噩梦。最近逃亡路上,休息的时候,很多蛮子一闭眼,脑海里都是没良心炮爆炸的恐怖画面。

破开镇山关来到大晋的时候,他们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恐惧。

甚至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有马蹄声。”

“是不是江县人追杀来了。”

“我们快跑吧,别休息了!”

这时候,有蛮子突然开始哭着嚷嚷。

阿勒怒急。

逃亡的这一路上,不停有士兵这样嚷嚷,动摇军心。

他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杀意,准备杀几个人,定一定士气。

可很快,阿勒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他回过头,看到了浩浩荡荡冲杀而来的精锐骑兵!

江县人真的杀过来了。

因为对方骑着的肥硕战马,都是他们鞑靼族的!

正在休息的蛮子们仓皇上马,准备逃命。

阿勒怒声道:“不许逃,正面迎战!”

骑兵最懂骑兵。

重骑兵冲杀过来,一旦逃命,就是被撞死的结局。唯有迎战,才有活命的机会。

但,蛮子们已经不敢迎战了。

更恐怖的是,双方还没有对上,隔着一段距离,江县那边已经开始出手了。

“连弩手准备,全力射击!”

因为这是一批蛮子骑兵,陈庚年没有直接冲锋。

抵达射程以后,先命令士兵们射出连弩。

上万支精钢箭矢,铺天盖日朝着蛮子骑兵射去。

那画面,简直惊恐到令阿勒等人绝望。

无数蛮子,在下一刻被无情射杀。

再然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恐怖的火/枪、火箭爆破!

先射杀,后冲锋!

等双方正面相撞的时候,蛮子们已经被彻底杀到胆寒。

江县的士兵们,恨透了这群毁坏自己家园的蛮子,一个个杀红了眼。

他们武器装备精良,除了热武器,还手持钢刀、长矛,士气也是最充沛的时候,面对一帮落魄蛮子败军,自然是碾压式的胜利。

鞑靼族大公苏图,为了向陈庚年表忠心,带领手下四千儿郎,冲杀在第一线。

同胞同族,在这乱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阵营,才是一个属下最清醒的选择。

来日跟着大汗一统天下,福泽草原,才是他们鞑靼族该走的路。

“苏图?你竟然投诚了中原人?!”

瞧见苏图的瞬间,阿勒震惊又愤怒,挥舞着长刀朝着苏图杀去。

苏图沉默着,始终一言不发。

但是在对战的时候,亲手割掉了阿勒的头颅。

一个下午,一万五千蛮子,被江县人全部歼灭。

蛮子的尸身在荒原里到处都是。

陈庚年带领大军休整。

随后在无数探子震惊到头皮发麻的注视下,朝着南方浩浩荡荡杀去。

“一万五千蛮子败军被陈庚年全部歼灭!他带兵朝着南方赶去了,应该是要去猎杀逃离江县的倭人!”

整整十七万大军围攻江县,十万大军身死,七万败军,分四拨逃离。

其中三拨,被陈庚年或歼灭、或投降。

此等凶残又霸道的手段,看的无数人肝胆发寒。

陈庚年,这是在用最铁血残酷的手段告诉这乱世——

这,便是去江县作乱的下场!

狼烟四起,战火纷飞的乱世里,一位枭雄,强势崛起-

滚滚长江。

“前面就是长江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怎么回事,我们的船呢!”

八千倭兵,在加藤的带领下,一路仓皇逃离,终于来到了长江畔的一处荒野林地。

他们的船只藏在这里。

只要把船只拉出来,趁着夜色渡过长江,回到南方,他们就安全了。

这群倭兵当中,有倭人死士。

死士会武功,打探消息的手段也十分高明。

陈庚年高调猎杀四拨人马的消息,被他们捕捉到了。

加藤当即带领这群倭兵败将,一路逃窜,竟然连半刻都不休息,就这么玩儿命般的逃,最后还真让他们赶到了长江畔。

可,船没了!

加藤气的脸色都扭曲起来。

他看着此处空荡荡的荒野,很快便反应过来,狞声道:“顾金!一定是顾金干的!!”

在陈庚年之前,倭人最大的仇敌,一直都是顾金。

甚至此次倭人在南方和顾金全面开战,为的就是在长江撕开一条通道,去西北江县抢夺热武器,然后用于对抗顾金。

加藤话音落下后不久。

滚滚长江之上,十几艘船只破水而来。

最中间的主船甲板之上,站着一位身姿挺拔,模样冷峻的青年将军。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可没等加藤迎战——

轰隆隆!!

马蹄声震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远处烟尘四起,陈庚年的精锐骑兵大军杀到了。

倭兵们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加藤更是咬牙怒吼道:“都闪开,想办法让陈庚年和顾金的人对上!”

然而,顾金的人一直在长江之上,并未上岸。

陈庚年率领骑兵,第一时间对倭人展开最猛烈的冲杀!

这些该死的边夷贱类,陈庚年甚至分不清,倭人和蛮子谁更加可恨。

但自从定州结仇以后,双方早就不死不休,不管是蛮子,还是倭人,都得死!

八千战败的步兵,对上多出一倍的精锐骑兵,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倭兵们还伤痕累累,士气大减。

加藤十分奸诈。

先是命令倭兵迎敌,然后自己在死士的护送中,准备偷偷撤离。

然而,陈家军中最恐怖的一群人,早就死死锁定住了他。

吴恒的神机营!

这些死士,曾经不止一次刺杀陈庚年,一直都是神机营的心头刺。

此次迎战,在确保陈庚年安全的前提下,神机营的人,头一次集体暂时离开陈庚年,对加藤和一群死士展开了一场枪决。

是的,枪决!

神机营的人,最开始就是以射火箭起家,后来又练枪,各个都是神枪手。

他们这一百人,骑着战马,将加藤那拨人锁定,然后齐齐举枪——

砰砰砰砰砰!

数轮射击过后,加藤被许多颗子弹穿透眉心,含恨死去。

其余倭兵,也都先后被杀。

长江畔,倭人尸首堆积。

探子们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脸色各个惊恐苍白。

“太可怕了,倭人全部被杀死了!陈庚年此人,实在凶残,他最后真的一拨仇人都没放过!”

不管是凶残的蛮子,还是狡诈的倭人,惹到陈庚年,都没有好下场!

就连长江之上,那位叫做顾金的青年将军,都神情惊异的看向远方那场近乎单方面屠杀的战场。

战场当中,一面‘陈’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飞舞。

甲板之上,有属下问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顾金沉默片刻,冷声道:“返航吧。”

船只返航之前,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陈’字大旗。

想不到,在东南沿海为祸一方,兴风作浪十几年的倭人二号大将加藤,竟然最后死在了陈庚年手里。

此人这战力,实在生猛-

大战结束后,世界再次恢复宁静。

短短数天时间,从西北,到江南,他们一路追杀,一路马不停蹄,总算是把最后一拨仇敌给解决了。

江县士兵们胸腔里的怒火一点点平息。

大家驻足在长江畔,看着宽阔的江面,眼睛里满是震撼。

西北干旱之地出生的人,第一眼见到长江的时候,都很难不会被震撼到吧。

夕阳低垂,霞光如碎金般洒在江面上,水波粼粼,金光四溅。

江风裹着潮湿的水雾扑面而来。

更远的南方,隐约能瞧见一座雄伟的州城,像是直接矗立在长江之上。

是金州。

背靠长江天堑,面朝平原沃土。

这座州城,真可谓是得天地之造化,相比于他们小破江县,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裴宝来、胡铭、孙成、邵安,李泉五人,骑着战马,在陈庚年两侧一字排开。

除了裴宝来,李泉,其余三个兄弟都不擅长打仗,但这次‘复仇猎杀之战’,大家都跟来了。

一起发过誓言,要共同保卫江县的兄弟,当然要为江县而战啊!

就算不能亲自参战,至少也要来亲自看看。

他们五人,跟随着陈庚年,一路千里厮杀。

先前是憋着一股怒火。

现在仇敌或死、或降,兄弟几个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只觉得无限疲惫。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六人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浩浩长江,眼底思绪万千。

仇,报了。

可……江县终究也被毁了啊。

“哥几个,都在想什么呢,一个个也不说话。”

陈庚年摘下铁盔罩,顺势拍了一把身边的孙成肩膀。

孙成憨笑道:“在想,我们这次应该算是挺牛逼的吧,一路嘎嘎乱杀。”

李泉接过话茬:“那必须的,整个乱世怕是都在谈论咱们。”

邵安叹了口气:“可惜,让这帮狗东西把咱县区给毁了。”

胡铭眯起眼:“咱们这么牛逼,以后迟早能把江城给重建起来。”

唯有裴宝来最直接,发出一声嗤笑。

其余四个兄弟,包括陈庚年在内,都看向了他。

“别装了,都是兄弟,谁不了解谁啊。”

裴宝来撇撇嘴,单手一指远处那座雄伟的金州城:“一个个嘴上说的冠冕堂皇,眼睛都恨不得要黏到那边去了,擦擦哈喇子吧都。”

兄弟们闻言乐了,吭哧吭哧闷笑。

行吧,哥几个果然就不适合装深沉。

胡铭控诉道:“是吧,我瞧见这金州的第一眼,就稀罕的不行。但是愣子一开始玩深沉,我都没好意思说。”

孙成挠挠头:“就是觉得,目前没能力拿下,说出来怪难受的。”

其余兄弟:“……”

还得是你啊愣子,怎么扎心怎么来。

裴宝来叹了口气:“庚年哥,接下来我们要发展机械水排,建造兵工厂,咱就暂时扎根定州修生养息吧,比较方便些。金州咱暂时不敢想,去定州也很不错。”

兄弟们都表示可以。

“定州啊,感觉不太行。”

陈庚年看向那座金州城,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炙热。他轻笑道:“你们也都知道,好几次了吧,我都准备在定州扎根,开办兵工厂。可最后都迫不得已,被逼着赶了出去。说明什么兄弟们知道吗?”

孙成纳闷道:“说明什么?”

陈庚年说道:“说明我和定州无缘。”

啊这。

胡铭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迟疑着问道:“那,去凉州?凉州没有大河,不太合适吧。”

陈庚年笑道:“没有大河,看来也无缘,不太合适。”

定州不行,凉州不行,那去哪里?哪里才算是有缘?

迎着兄弟们迷惑的目光。

陈庚年扬起下巴,朝着远处遥遥在望的雄伟金州城,玩笑般说道:“既然遇见了,那就是有缘,就这里吧。”

嗐!

原来庚年哥也看上这座金州城了啊!

这么繁华、得天独厚的州城,谁会看不上呢?

可看上,和得到,是两码事啊。

纵然是胆子最大的裴宝来,都没敢往这边想,遗憾道:“等咱再努努力,以后说不定就真把这里弄到手了呢。”

结果就听陈庚年笑道:“干嘛等以后,现在也能试试啊。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们进县衙的时候,我和你们说过,出来混,要有势力,有背景。巧了,这座城里,我认识一个老头,我琢磨着他应该挺喜欢我的,但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放我进去。”

什么玩意儿,什么老头?

兄弟们闻言都很无语。

裴宝来更是闷笑道:“哥,别这样。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被你忽悠,现在你还忽悠我们。咱这几天干的事儿,已经够牛逼了,实在用不着让你跟兄弟们搁这瞎吹牛逼。”

陈庚年没回这话,只笑眯眯的看着他。

片刻后。

裴宝来不笑了。

胡铭瞪直双眼,李泉绷紧了神经,孙成和邵安也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兄弟们齐齐看向陈庚年。

不是,哥,你认真的啊?!

被小兄弟们注视着的陈庚年,则是在心里问道:【系统,先前你一直撺掇我杀死小吉图,行为逻辑是,杀死大汗,就能成为新的大汗,对吧?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杀死皇帝,也能成为新的皇帝呢?】

【没有这种可能。你是一名忠君爱国的县令——】

没等系统把话说完。

就听陈庚年在心里冷笑道:【闭嘴!老子不忠君,也不爱别人的国,更不甘心只做个小县令!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是在告诉你,老子准备去杀皇帝了!你最好把你的破逻辑提前跑明白!】

系统陷入沉默。

片刻后。

【叮!恭喜宿主触发最高级别隐藏支线任务——弑君!】

【你曾经是个忠君爱国的县令,一心效忠皇帝。然而随着时间推进,你被皇帝打压、迫害,整个乱世都被皇帝搅和的一片水深火热,百姓民不聊生。】

【你终于明白,原来他是个昏君,而先前的你,一直都是个愚忠之臣。】

【你幡然醒悟,决定弑君。】

【杀了皇帝,你便是新的皇帝。】

【任务完成后,发放3S级最高奖励:蒸汽机!】

【附带奖励:金州城。】

【小县令主线任务回收中——已回收完毕。】

【小皇帝系统待升级。】

【系统启动停机模式。】

【倒计时3、2——】

【祝你成功,期待下次再见,不甘心只做县令的陛下。】

系统话音落下,就此停机。

它在等待升级。

或者就此消亡。

这取决于,它的宿主是否能成功弑君。

听着脑海里的声音,陈庚年笑了:“你果然是个二五仔。”

巧了。

我也是。

143 ☪ 143

◎杀皇帝,小皇帝系统上线!◎

小县令系统的隐藏最高级别升级支线任务, 竟然是杀皇帝。

杀了皇帝,你便是新的皇帝。

品味着这句话,陈庚年心里先前一切关于系统异常的疑惑, 都捋顺了。

系统先前一直都在引导他,勾起他的野心,又用一个【草原大汗】的身份,给【系统升级】带来多种不同的走向。

想来,这就跟玩游戏似的, 不同的‘玩家’,会打出不同的成就。

如果玩家肝胆披沥,竭智尽忠。

那么他会选择从小县令,升级为小知府,甚至往上继续升级为小首辅, 一路升级, 辅佐皇帝,治理万民。

如果玩家一身邪恶, 不在乎阵营。

那么他大概率会放弃江县, 放弃小县令身份,在被祁王、皇帝、倭人等多方势力打压的时候,转战草原,成为大汗, 然后带领二十万骑兵破开镇山关, 一统大晋。

以上两条路,陈庚年都没有选。

他不愿意辅佐一个疯子昏君。

更不愿意放弃自己一手创造起来的江县, 不愿意放弃亲手给他披上龙袍的江县百姓。

因为江县是他的家园。

因为江县百姓是他的子民。

为了坚守家园, 庇佑子民。

他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 在皇帝、祁王之间左右摇摆, 被疯帝压迫愚弄,被祁王虎视眈眈。

为了破局。

他数次想要拿下定州,获得修生养息的喘息时间,甚至不惜南下金州,以身犯险,在疯帝面前低头,只为给自己、给江县在这乱世里寻求一条生路。

可是,他一直在失败。

皇帝,祁王,倭人,蛮子,数方敌人恶狠狠地盯着他,随时都要展开凶猛的攻击,根本不给他一点应对时间。

陈庚年甚至会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紧迫感。

皇帝在逼迫他。

祁王在逼迫他。

倭人、蛮子同样也在逼迫他。

甚至——

富春、徐焕、江县的百姓,无数来投奔的流民,也在眼含期待的逼迫他。

不同的是,敌人的逼迫,是想要弄死他,掠夺他的财富和武器。

属下,臣民们逼迫他,是想要他起兵上位,为天下万民创建一个太平盛世。

敌人的逼迫让他愤怒、憋屈。

自己人的逼迫让他无措、忐忑,怀疑自己无法担起重担。

站在这两方人中间的陈庚年其实是有些茫然的。

作为一个计划通,作为一个事事都要有规划的人,从接下系统那个占据天祝山,参与进祁王和皇帝争斗的任务当中以后,他就短暂的丢失了自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他反对战争,更厌恶战争。

他喜欢做江县县令,陪同县区里的百姓一起成长,一起建设家园,一起过好日子。

但生逢乱世,身不由已。

他既不想愚忠皇帝,又不想放弃江县去做什么大汗。

这两条相对简单的路被否定后,就只能咬牙去走一条更艰难,甚至没有目标的路。

直到数次被迫带兵征战,直到江县越来越危险,直到他艰难挣扎想要拿下定州,却数次又被赶回县区。

蛮子破关而入,凉州遭遇危机,接着十几万大军杀来江县——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创建的美好家园被毁掉。

一夜战火后的那个清晨,无数江县人都眼眶含泪。

但陈庚年只会比他们更心痛。

厌恶战争的人,最后反却遭遇战争磋磨。

凭什么呢?

于是他向江县百姓们说出了那句话:唯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唯有胜利,才能取得胜利。

为结束战争而战争,为取得胜利而战争。

他做县令的时候,把江县治理的那么好,百姓那么喜欢他。

那——其实整个大晋,也无非就是个‘大号江县’而已,对吧?

结束战乱,重整乱世,平息一切战火,然后不去怀疑自己能不能真的去担任皇帝的职位,为天下万民负责。

因为至少他得为江县的百姓负责,给他们创建一个不会随时被覆灭的美好家园。

他鼓励江县的百姓走出去,去建设乱世,去感受一下,外面这乱世有多欢迎江县人。

县太爷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给了无数江县人重拾信念的力量。

但其实那番话,也是陈庚年在心底悄悄鼓励自己。

于是,他毅然带兵走出江县。

凉州、定州先后为他挂起旗帜,娄献,凉州军,林景福,应卓,定州军,都在因为他的到来而振奋。

甚至强行破开永州城门,路过永州的时候,都有无数百姓在为他欢呼。

说实话,陈庚年很感动。

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得意。

啊,原来我这么受欢迎的吗?

就……怪不好意思的。

被迫迎敌,护着江县,和各路敌人厮杀的时候,陈庚年心里只有憋闷。

然而等真正走出江县以后,分明是在作战,在一路疲惫追杀敌人,在复仇。可随着这一路所到之处人人欢呼相迎,怒火和憋闷悄然消弭,胸腔里只剩下感动与暖意。

江县没了,但外面处处都是江县。

于是陈庚年清醒过来,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该要走的路。

他要登基,要做皇帝,他要这天下海晏河清,万象生平。

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再这样‘被迫’下去,被一群属下臣民期许,被敌人觊觎打压。

他得主动反击,去抗争,去厮杀。

因为他是皇帝。

他可以暂时迷失自我,可以被迫接受打压,可以忐忑自我怀疑,但,他必须坚定且执拗,主动迈出成为皇帝的第一步,主动向压迫自己的敌人挥出第一刀。

这是皇帝的品格。

陈庚年没有做过皇帝的经验,纯小白。

但他觉得,既然要做皇帝,那怎么也得先把原来的皇帝刀了吧?

于是,他触发了系统升级的最高隐藏支线任务,弑君。

也为自己找到了通向至高皇位的路。

这一路走来,陈庚年受到最大的憋屈,最狠的压迫,都来自于金州的疯帝。

杀了疯帝,掀开这张罩着他的、无形的、被压迫到喘不过气的网——

以旧皇肮脏、腐烂的血,为新皇的荣耀加冕-

这一夜。

江县的一万五千余精锐骑兵,在金州附近的一处荒林里安营扎寨休息。

外面整个乱世纷纷扰扰,都在为这支‘陈家军’的凶悍而震颤。

毫不夸张的说,陈庚年,和他的陈家军,就此一战成名。

今后的乱世,绝对会有陈庚年一个位置。

任何试图要觊觎他的人,都得先想一想这十七万大军的凄惨下场。

但且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江县的士兵只想休息。

数天追杀作战,实在太疲惫了。

随着夜色落幕,周围一片漆黑,唯有营帐外面的篝火随风轻颤。

偶尔有江县的巡逻兵,小心在营地外巡视。

军营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片。

但在主营帐里,一帮兄弟谁都没睡。

激动的。

“就这?”

裴宝来翻看着手里的奏折,那是一封定州同知林景福写的,记录当时陈庚年在定州如何抗疫的奏折。

翻来覆去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奏折上面画着一朵漂亮、绚丽的红花。

先前陈庚年说,自己在金州认识一个老头,或许能帮忙打开金州城门,放他们进去。

裴宝来等人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激动的脸色通红。

因为庚年哥说的那个‘老头’,竟然是当朝首辅徐亨!

兄弟们惊呆了。

不得不说,陈庚年还挺‘招老头’的。

从富春,到苏图,到金州书院的老院长,再到现在的老首辅,这帮老头,都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可,陈庚年用于联络徐亨的信件,上面什么有效内容都没有,唯有这一张普普通通的奏折。

也难怪兄弟们一头雾水。

“就这,悄悄送去金州驿站吧,就说是递给内阁的折子,不会有人敢耽搁的。”

陈庚年笑着把那折子拿回来,先用火漆封住,再仔细包一层布,似乎是为了怕折子露出来,又用一个铁钩子,把布牢牢勾紧。

按照兄弟们想的,要恳求老首辅开门,怎么不得写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嘛!

甚至连一句‘老大人,把金州城打开放我进去好不好啊’的话都没有。

那人家老大人怎么知道你的意思?

但陈庚年都这么说了,裴宝来也没辙,只能趁着夜色出发,在金州驿站的官道上,劫了一个信使,伪装身份,把折子递进了驿站。

“定州同知林景福?定州不是已经被陈庚年拿下了吗?”

驿站的老官员眯起眼睛,把那铁钩子扯开,扒开一层布,瞧见了里面的奏折。

他仔细一想,便神情了然。

应该是前些日子发出来的奏折。

这林同知,大概是察觉到定州不对劲,来内阁求援。可惜折子还没走到内阁,定州便被陈庚年拿下了。

“也是个可怜人。”

老官员把奏折放回去,想了想,又用布匹把折子包好,最后用那钩子原封不动的勾住,随后叹了口气:“这乱世,谁都不容易哟。但这林同知,是半点不上道,用布把奏折包的这么严实,我还以为里面会有给内阁大人孝敬的好东西呢。”

不孝敬点好东西,怎么救你的命哟。

官员一边摇头,一边把这封在他看来注定得不到内阁大人回复的折子,递了上去。

定州、凉州、江县这几个地方,早就被首辅大人暗中‘标红’。

因此折子一进内阁,便被迅速分拣出来,送到了阁臣的案桌上。

那老阁臣瞧见用铁钩封住的折子,神情就是一怔。

等打开折子,看到里面那封曾经被首辅大人画红花的折子以后,脸色都变了。

他示意内阁的随从都出去。

然后数位老阁臣盯着那封奏折和铁钩,神情凝重。明知道这个事情已经严重到足以掉脑袋,但诡异的是,这群老大人也就是看着害怕,眼睛里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解脱。

“我带着这东西,去找首辅大人。”

片刻后,一个老大人站起来。

其余几位阁臣也都默契跟上。

“去问一下,还有谁见过这封奏折?金州驿站的属官?我记得他也快到岁数了吧,多给他分些钱财田产,再给他儿子谋个好差事,让他主动请辞吧。”

很快,金州驿站那位老官员便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先是一通谢恩,然后喜滋滋回家颐养天年了。

首辅徐亨家,厅堂。

看着阁臣们送来的那封奏折和铁钩,徐亨笑着摇摇头,调侃道:“他倒是动作够快,本官还没跟曾云山见上面呢,他就急着来敲门了。”

若非知道内情,单看首辅大人这表情,还真会以为这是个微不足道的折子。

一位老阁臣神情不安的问道:“首辅,我们这么做,将来真的可以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万民吗?”

徐亨抬眼看向对方,笑道:“谁能保证将来?至少,现在是错的。那就请对的人进来吧。本官去见曾云山,今夜你们随时准备着,一旦外面那位敲门,就以内阁的名义拟旨调兵,按上玉玺,我的官印。”

一旦按上官印,那来日怕是真的要遭遇史书工笔攻讦审判了啊!

那老阁臣红了眼眶,不忍道:“首辅……”

徐亨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都去忙吧。”

阁臣们相继离开。

“年轻人果然不喜欢小红花,更喜欢实际的奖励。看来以后这小红花,可不能乱送了,不然人家拿着小红花来兑现奖励,都不见得能给的起。”

徐亨小声咕哝一句,然后将那铁钩小心翼翼揣进袖袍里,朝着宅院外走去。

可嘴上看似在抱怨,但他却脚步从所未有的轻快,嘴角甚至还带着笑,袖见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只最普通不过的铁钩。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他画的这朵小红花,绝对算是这世间最昂贵的一朵了。

所以这朵花,只送一次,只送一人便够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

徐亨在一处偏僻的宅院里,登门拜访了金州禁卫军大统领曾云山。

瞧见徐亨登门,曾云山苦笑道:“我都躲在这里了,还能被老大人您给找上。”

此等紧要关头,首辅私下相约,曾云山第一时间便警惕起来。

可不管怎么躲,还是没躲过去。

“连本官你都躲不过,来日怎么躲过杀劫。”

徐亨笑了笑,也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今晚内阁拟旨,你带领五万禁卫军出城杀敌。趁着夜色,找个机会‘殉’了,颐养天年去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

像是曾云山这样的禁卫军大统领,皇帝的绝对护卫近臣,只要金州被破,新皇入驻,等待他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纵然金州不会被破。

曾云山的命运,也绝非上战场杀敌而死,而是死在金州城里,死在皇帝身侧。

当然,按道理来说,一个是当朝首辅,一个是禁卫军大统领,他俩应该绝对忠心皇帝,绝无二心。

曾经确实是这样的。

可现在——其中积攒的失望和痛惜,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

死在皇帝身侧,为君而战死,本是每一个将军的至高荣耀。

可现在只要想到自己会死在金州行宫,曾云山只觉得恶心。

“他是谁?”

曾云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首辅,而是问了这么句话。

徐亨回道:“陈庚年。”

曾云山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了然,并不算震惊。

那拨以应卓为首的金州军,跟着陈庚年有段时间了,曾云山作为金州禁卫军大统领,自然有办法得知一些陈庚年的消息。

金州的兵,在对方手下过的很不错。

百姓也爱戴陈庚年。

最近他自江县起兵,同时追杀四拨势力的消息,曾云山也听说了。

只是让曾云山侧目的是,没想到这位,竟然还获得了首辅大人的青睐。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这是大势已成,不可阻挡啊。

“好。”

既然已经势不可挡,曾云山没有过多犹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点头道:“家里的老妻,犬子,还望老大人多加照拂。”

若是皇帝正昌盛,他当然不至于选择这条路。

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不行了。

徐亨说道:“你家那孩子,资质不错,我带着再教几年,来日入朝为官,有你今日这份开门的情分,想来必定会官运亨通。”

曾云山闻言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感激:“多谢老大人。”

禁卫军大统领,看似高高在上,享受权势。

可,有几个能得善终呢。

安稳退场,给后人留一条康庄生路,对于曾云山来说,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两个金州城文武最高官,就这样轻松达成了共识。

权利的交接倾轧,从来都不只是刀光剑影一种方式。在这座辉煌的金州城里,有太多太多潜藏在背后注定无人知晓的罪恶,被一只无形的、叫做权势的手,压制着、拨弄着。

疯癫的皇帝用这只手,将他的百姓、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百姓水深火热,群臣战战兢兢。

直到今日。

由首辅徐亨牵头,数位内阁老大人响应,曾云山配合,彻底对疯癫皇帝失望的文官武将,将那只权势的手,反砸向皇帝。

内阁,这座州城里的第一心脏机构,开始在首辅大人的示意下,悄然行动。

行宫里几位忠心耿耿的大太监被调离。

值班的守卫,伺候的宫女太监,被有意无意的轮岗当值,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谋反的胆量,但他们都有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都被皇帝呵斥过、惩罚过、像是狗一般被糟践过。

皇帝最近因为陈庚年起兵,金州城遭遇攻击,京师战事不利等一系列事情刺激的越来越癫狂,情绪已经逐渐有些压制不住了。

临睡前,他又发了好一通火,砸了许多东西。

一边砸一边癫狂咒骂,骂蛮子、骂祁王、骂陈庚年……那癫狂的咒骂声在行宫里回荡,莫名令人脊背生寒。

最后还是‘天师’带着长生丹过来,才让皇帝消气。

今日的皇帝格外愤怒,天师也格外‘通情达理’,皇帝一口气吃了三颗长生丹,天师都没有像是往日那样惶恐规劝。

皇帝难得舒畅一次。

三颗长生丹带来的药效惊人,他只觉得浑身暖意翻滚,在这种晕晕乎乎的舒适里,酣然入梦。

秋风萧瑟,天气越发寒冷。

也不知道今日当值的守卫是不是故意偷懒,许多灯笼被吹灭了,都没有重新点燃。

整个行宫都忽明忽暗。

行宫的大殿上。

百官群臣和衣而眠,他们被皇帝勒令留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从批改奏折、到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完成。

一些臣子年纪大了,身体都要遭不住。

还有些年轻的臣子,眼睛里都是憋屈和怒火-

折子递进去一天一夜,对方毫无回应。

裴宝来等人急吼吼等了一天,等的心都要碎了。

眼看着夜色降临,大家都很失望。

可这个时候,稳坐一天的陈庚年却笑道:“走吧,兵发金州!”

啊?

合着最后还是得打进去,不是对方开门啊?

他们这一万五千骑兵,确实是精兵,但能不能攻下金州城,还真不好说。

主要是,金州这座城市,防守机关肯定非常完善,皇帝住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攻的进去。

孙成迟疑道:“庚年哥,真的要攻金州?”

陈庚年摇摇头:“只是去城门外溜一圈,以蛮子的名义,让苏图他们打头阵。大战当前,给敌军开门,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担这种后果的。至少咱得主动一些,给人家一个能开门的理由。老首辅仗义相助,我们也不能不懂投桃报李,过了今夜,这事儿就要烂在肚子里。接手金州以后,宝来你负责把这事儿彻底抹除掉。”

啊?

不是,我的哥,你这自信哪里来的!

这都开始考虑接手金州以后的事情了?首辅大人连个信儿都没回啊!

瞧见一帮兄弟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庚年笑的十分畅快:“开门弑君的事情,你让人家怎么回你?不回就是同意,只有拒绝,才会第一时间把信儿回过来。老首辅只负责开门,其余的事情,都得咱自己去办。”

这个逻辑,听着似乎也对。

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吧。

可事实证明,就这么简单!

当夜。

陈庚年让苏图等蛮子骑兵打头阵,陈家军混入其中,去金州城下挑衅。

整个金州都被惊动!

南下的蛮子竟然又返回来了,夜色中马蹄声震天,骑兵大军浩浩荡荡,暂时看不清有多少人。

一道命令禁卫军大统领曾云山出征的密旨,自内阁发出。

不久后。

整个金州五万禁卫军,在曾云山的带领下,出城迎战。

陈庚年带领骑兵们飞速撤退逃离,两拨人马消失在夜色中。

随后,曾云山带领大军南下。

陈家军绕了个弯,再次回到金州城外。

城门大开,无一人防守。

“我操?”

“什么情况?”

“这……牛逼!”

裴宝来等兄弟们惊呆了。

这也行?!

江县的士兵们,从今晚出征开始都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县太爷要做什么。

大家来金州外遛弯似的跑了一圈,回来以后呆滞的发现——

城门开了!!

操!那可是金州城啊!

这城门都不关的吗?!

那一刻,江县的士兵们都看向县太爷,甚至有人忍不住怀疑,难道这是金州士兵的什么高级阴谋?

但,什么阴谋,会让一座全乱世最繁华的州城直接把门打开呢?

完全想不明白啊!

然后,在裴宝来、胡铭等兄弟,以及无数江县士兵们难以置信、兴奋、激动、热血上头的注视下。

就见位于最前方的县太爷畅快笑出声:“兄弟们,随我杀进去!过了今晚,这里就是‘江县’了!”

我——操!!!!

江县的士兵们闻言都激动到兴奋嚎叫。

太牛逼了!太牛逼了!

县太爷牛逼!!

在大家振奋的注视下,吴恒等神机营的人护送着县太爷策马冲进金州城。

无数江县骑兵紧跟其后。

这一晚。

金州城门大开,主街道上马蹄声震颤,大地轰鸣,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士兵的高声兴奋嚎叫。

“娘嘞,真进来了!”

“这里以后就是江县啦?”

“县太爷真的太牛逼了,兄弟们,好想嚎一嗓子啊!”

“啊——!”

“小点声,你跟个傻子似的哈哈哈哈。”

“县太爷万岁!!”

“金州城可真大真宽阔啊,太好看了。”

“这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咱进来了,皇帝怎么办?”

“县太爷说了,先把皇帝杀了。”

“我操!!”

江县的士兵们真的高兴疯了,骑着战马在金州大街主干道上一路飚驰。

他们跟随着县太爷,长驱直入,来到了那座金灿灿的巍峨行宫。

看到行宫的那一刻,江县士兵们齐齐张大嘴巴,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娘嘞,皇帝老子住的地方,可真雄伟啊。

但,守卫在行宫外的内廷侍卫,嘴巴张得比他们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甚至很多侍卫觉得自己眼花了。

上万骑兵杀进金州,来到了行宫大殿外!!

这——怎么可能啊!

这个乱世里最荒谬、最震惊、最离奇,让整个乱世都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数百、数千年以后,都能让许多历史专家争吵到不可开交的千古第一奇案,发生在了今夜的金州城。

江国开国皇帝陈庚年,从一个小县令,摇身一变在金州登基称帝。

他率领着大军,不费一兵一卒,直接从金州城门大摇大摆的进去。

而开金州城门、放陈庚年进城的圣旨,是当时的大晋皇帝自己拟定的。

每一个看到这段历史的后人,都忍不住怀疑人生。

陈庚年‘精神系大魔导师’的绰号,就是从这件事里得以‘佐证’。

传闻他不仅是气运之子,还会精神魔法攻击。

一旦打不过,就对敌人实施‘精神控制’-

“外面什么动静?”

“有人在调军!”

“是曾云山,他带领着五万大军出城了,说是缉拿来犯的蛮子!”

“什么?!谁给他的旨意!”

“内阁,内阁出的圣旨!”

曾云山调兵的那一刻,行宫里的百官便被惊动。

禁卫军大统领,竟然带兵出金州了!听到这个消息,百官脸上都浮现出惊恐。

陆续被陈庚年坑杀大军,又和祁王、蛮子先后征战,皇帝的人马,其实已经差不多被消磨没了。

唯有金州里的五万禁卫军精兵,算是最后的依仗。

皇帝就算再疯癫,也死死按住这五万大军,从不肯让他们出城迎战。

今夜,皇帝还在睡觉。

曾云山带兵出城,还是俸的内阁旨意!!

没有首辅大人允许,内阁绝对不可能出这样的圣旨!

首辅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单单是想一想这个事情,百官眼睛里都尽是寒意。

大家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表情里潜藏的不安与恐惧。

时局动荡,被软禁在家的首辅大人突然越过皇帝传旨调兵,这……怕是要兵变啊!

但问题是,曾云山带兵出城。

首辅大人无兵权。

金州无兵,谈何兵变?

没等百官商议出个头绪。

外面马蹄声震天,整个行宫大殿都在轰隆隆震颤。

大家苍白着脸出去查看,等看清楚大殿外的上万骑兵以后,纷纷又惊骇的返回。

“上万骑兵,怎么可能!”

“是谁的兵马?”

“陈庚年,是陈庚年,我看到他了!”

“这杀神竟然冲进了金州城!”

凶名都是杀出来的。

先前,小小县令陈庚年,可从未让百官如此恐惧。

但最近陈庚年起兵追杀四方大军的事迹,传遍乱世,谁敢小觑?!

很多官员眼前发黑。

五万禁卫军出门迎敌,陈庚年大军进金州,这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行宫里的皇帝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吵醒的。

“吵死了,你们这群狗东西!惹朕清梦!”

皇帝没有睡好,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从床上坐起,隐约听见外面大殿里群臣的吵闹声,气的脸色扭曲。

寝宫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皇帝习惯了这些下人对自己的恐惧,并没觉得有异常。

可他没有察觉的是,这些太监、宫女匍匐在地上,把头紧贴地面,脸上都浮现出诡异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负责守夜。

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有上万骑兵,已经直接冲进了行宫。

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狗皇帝的死期到了!!

皇帝赤脚走下龙床,就这么披头散发的出来,顺势从寝殿取出自己的宝剑,怒气冲冲朝着大殿走去。

他脚步踉跄,整个人都有种因为睡眠不足而歇斯底里的癫狂,以至于都没向走廊外看一眼。

这是他的大殿,他的行宫。

他当然可以肆意穿梭行走,不在乎旁物。

“闭嘴!都给朕闭嘴!你们这帮废物,在哭嚎什么!朕还没死呢,金州城也好端端的,有什么值得你们大半夜在这里哭!”

皇帝手持宝剑冲进大殿,单手剑指群臣,怒喝道:“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来了,让朕也听一听,究竟值不值得你们哭嚷!”

最近的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

皇帝已经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麻木了。

大殿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皇帝。

秋风萧瑟,在漆黑的夜里呼呼灌进大殿。

灯火摇曳明灭,有种莫名的诡谲阴森感。

殿内,百官仿佛被齐齐卡住脖颈,失去言语,唯有脸上带着惊骇。

皇帝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得意,这些废物,他随便挥一挥剑,就如此恐惧。难不成他神功又大涨了?

可没等皇帝得意太久,他发现,百官似乎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的——身后?

他狐疑蹙起眉头,转身向后看去,随后脸色一呆:“陈庚年?”

殿外。

陈庚年一步一步走进来,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直至来到大殿内,和皇帝对峙。

他穿着一身铠甲戎装,神情比上次见面更加坚毅,一双眸子黝黑。

和皇帝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陈庚年伸出手,缓缓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天子剑,当然要用来斩天子啊。

“大胆!朕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然敢来朕面前!”

皇帝扬起手中的宝剑,愤怒着劈头盖脸朝陈庚年砸去,怒道:“敢背叛朕,朕要镇杀了你——”

没等皇帝把话说完。

在百官震惊的注视下,就见陈庚年沉着脸,用手里的天子剑,一剑狠狠抽向皇帝砸来的剑。

刺啦——哐!

两柄宝剑相碰,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在大殿内回响。

随后,皇帝手中的宝剑被狠狠砸飞,脱手离去,哐啷一声跌落在地。

皇帝的虎口被震的生疼,他一边捂住手,一边惊怒道:“你竟然敢对朕动手!来人啊,护驾!曾云山呢,禁卫军呢,快来替朕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唯独皇帝本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片刻后。

裴宝来、李泉、胡铭、邵安以及孙成五个兄弟走进大殿。

在他们身后,是全力武装的吴恒,以及百人神机营成员。

这些人杀意十足,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空气里仿佛都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皇帝眼睛里浮现出震惊。

他就算是再疯癫,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下意识朝着大殿深处退去,脸色开始变得惊恐。

“原来你也会害怕。”

陈庚年手持天子剑,继续逼进,他神情冷冽的看着皇帝脸上的恐惧,感慨道:“就是这样,就该是这个样子。我被你逼迫、被你愚弄,甚至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无法带领江县百姓求生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害怕。”

在陈庚年身后。

神机营的人轰然散开,在群臣的惊呼、怒斥声当中,把整个大殿都围起来,一些带刀侍卫、隐藏的‘暗卫’,都被第一时间控制住。

大殿质问皇帝,肯定很‘燃’。

但也不能一不小心死于‘话多’啊,先第一时间控场,才是最实在的。

这一点,吴恒向来做的很好。

“朕没有害怕,朕是天子,何来害怕!”

皇帝本来还在企图陈庚年上当。

可当大殿里的侍卫都被控制、清除以后,他眼睛里最后的希冀,都变成了绝望癫狂。

似乎被戳到了某个痛点。

他癫狂的走向大殿最深处,坐到那把金灿灿的龙椅上,一边狠狠拍打龙椅扶手,一边狰狞的看向陈庚年:“看到了吗,朕才是天子,是皇帝,是这大晋的主人!朕为何要惧怕你一个小小县令,你也配让朕惧怕?!”

说完以后。

他甚至站起来,双手在虚空处胡乱挥舞摇摆,对着陈庚年厉声道:“镇杀!镇杀!发动神功!镇杀!”

然而,陈庚年始终安然无恙。

皇帝呆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毫无预兆开始呜呜哭泣,他看向群臣,红着眼睛说道:“朕的神功没了,朕的神功没了,诸位爱卿,朕该如何护住你们,护住大晋呢?”

这诡谲的一幕,让大殿上无数群臣看的头皮发麻,又莫名觉得悲哀。

堂堂大晋皇帝,整个天下的主人,最后竟然沦落到如此下场。

一些臣子被皇帝此番话感动到痛哭流涕。

纷纷站出来指责陈庚年。

“陈庚年,你难不成要弑君?”

“快退下!”

“你还嫌这天下不够乱吗?”

“祁王、蛮子、倭人、顾金在四处作乱,整个大晋水深火热、民不聊生,我们不能再失去陛下了!”

“陛下乃堂堂大晋正统皇帝,唯有他,才能带领我等匡复大晋!”

“陛下,微臣等无能,没有护住您啊。”

皇帝的呜咽,引来群臣激愤相互。

一时间,大殿上演一出‘君臣情’,倒显得陈庚年像个反派。

“其实我一直怀疑,你在装疯。祁王逼你退位,解散朝堂,你在金州醒来,受不了自己是个末代皇帝,又无法接受外界的嘲弄,于是自我麻痹,开始装疯卖傻。恰逢我歪打正着,迎合你,你承认我是应梦贤臣,赐予我天子剑。说实话,那个时候你肯定很开心吧,穷途末路之下,竟然有个厉害的臣子来支援你。说不定你还觉得,我是你的福星,真能帮你匡复大晋。”

陈庚年无视群臣的指责,一路走到大殿最深处,看向疯癫的皇帝,神情微妙:“可后来,看到我有这么多厉害的武器,你终于忍不住内心的贪婪,想要抢夺。你以为夺走了我的武器,就能让你重整山河,所以你一边装疯,一边处处压迫我,让我赶紧把好东西交出去。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但凡你当时不动贪念,不步步紧逼,说不定我就会选择另外一条路,从县令,晋升到知府,再一步步进入朝堂,辅佐于你。听到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后悔?”

什……什么?

皇帝竟然是在装疯?

听到陈庚年这话,百官都很震惊,齐齐看向皇帝。

他们震惊、惘然、怀疑、审视、打量的目光,让皇帝呜咽的表情彻底僵硬住。

皇帝在这一刻突然有种被看穿,扯掉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羞耻。

但很快,这些羞耻又变成后悔。

陈庚年说的是真的吗?要是朕当初不逼迫他,他会安心辅佐朕?

对对,他当时那么忠心耿耿,朕要是一直对他好,他肯定会忠于朕的!

皇帝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当时要是收拢陈庚年,现在会不会已经打败祁王了?

一旦这么想,他就忍不住开始后悔,开始心痛。

原来朕还有另一条生路可以选择!

可皇帝立刻反应过来,愤怒看向陈庚年。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为了让他后悔,让他抓狂,甚至为了让他承认‘装疯’!

“镇杀!镇杀!朕要朕杀了你!”

皇帝开始神情扭曲的朝着陈庚年癫狂嘶吼,甚至开始扯自己的衣袖、头发。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了然,又觉得厌恶。

到头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就说,怎么不管自己出什么神经病损招儿,这疯癫皇帝都能接住,还只接对自己有利的招儿。

“够了!不管陛下对你做了什么,他终究都是陛下,是大晋的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位臣子看着皇帝被‘羞辱’,愤怒的眼睛都红了。他挣扎着起身,怒斥陈庚年:“你一届小小县令,死了也不足为惜,但大晋,不能失去陛下!”

这番慷慨陈词,让皇帝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迷醉。

然而下一刻——

在百官惊骇到头皮发麻的注视下,就见陈庚年看都不看那喊话斥责自己的臣子一眼,手持天子剑大步上前,不顾皇帝的怒斥,一刀扎进了皇帝的胸膛。

噗嗤。

天子剑扎进去的那个瞬间,陈庚年神情有片刻的放空。

原来——杀人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不,不是杀人。

是杀了皇帝!

他曾经遭受的打压、逼迫、战战兢兢、愤怒憋屈,都在这一剑当中,被消融、抹平。

皇帝眼睛瞪得滚圆,缓缓看向自己胸膛里的剑,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把他曾经赐给陈庚年的天子剑,最后却刺死了他自己。

命运,当真好笑。

陈庚年漠然把天子剑抽/出来。

噗!

鲜血在大殿迸飞,他的身上、脸上都尽是血迹。

皇帝就此身死,从龙椅上滚下去。

陈庚年转过身,单手持剑,缓缓在龙椅上坐下。他看向殿内震惊惘然、惊恐不已的群臣,轻声说道:“现在,你们要换个皇帝了。”

大殿尽头。

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老者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陈庚年,随后在百官呆滞的注视下,匍匐叩首:“臣,徐亨,叩见新君。”

与此同时,停机的系统再次恢复。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弑君!】

【奖励:蒸汽机!】

【小皇帝系统升级完毕!】

【主线任务发布:重整山河,结束战争,四海归一,万民臣服,北上草原,南渡东洋,你要做这天底下唯一的皇帝,铸造你的无上帝国。】

【时间:终其一生。】

【好久不见,我尊敬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ps: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写了一天,总算是写完了,狠狠松了口气。

本章是破题章,也是本书的最高潮章,第四卷到这里就算结束啦。

然后接下来,准备收尾,进入第五卷。

【登基】【大一统】【基建兴邦】【重建江城】【天子守国门】等等一系列剧情,都是接下来收尾卷的内容。

不会很快结束,但内容也不会很多了。现在是十月末,如果推进顺利,就是十二月会结束本书。

接下来姐妹们一起来搞建设啊,【蒸汽机】出来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建设,整体剧情也不会过于沉重了,大家想怎么建设,在评论区留言就好。

📖 伍 📖

144 ☪ 144

◎建立江国,休战养息,小冰河时期即将来临。◎

好久不见, 我尊敬的陛下。

听到系统的话,陈庚年在心里一声轻笑。

其实也没有很久,距离系统停机升级, 也才短短过了两天时间而已。

只是,它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皇帝陛下】。

而系统此次升级,还带来了一个最诱人的奖励:蒸汽机。

这,绝对是划时代级别的发明,甚至可以快速帮助陈庚年统一世界, 创建一个最强帝国。

单单是想一想蒸汽机的用途,陈庚年都觉得心潮澎湃。

首先,是生产力。

蒸汽动力,可以生产出许多机器,代替原来的人力、畜力。

再直白来说就是——

从农业种植、冶金采矿、石油化工, 到铁路火车交通、船舶水利、再到造纸印刷、纺织纺纱, 甚至于食品加工,你能想象到这个时代所有的行业, 都将迎来一次跨时代的生产力大提升!

而且, 蒸汽机还能用于战争!

蒸汽投石车,蒸汽破城锤,蒸汽火车运输粮草、兵马,蒸汽轮船用于海上作战。

冶铁冶钢行业生产力的提升, 也能迅速开起无数大型兵工厂, 给士兵们配备精钢铠甲,战刀, 火/枪!

农业生产力大大提升。

百姓们可以解放劳动力。

由蒸汽机引发的行业生产力变革, 会让机器体系彻底完善, 工厂会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创建, 大量农村人口会朝着城市汇聚。

这个落后的时代,不再仅仅只依靠贫瘠农业生产,而是开始走向城市化,工业化。

人口会迎来一个爆发式增长期。

无数繁华的不夜雄城之间,用蒸汽火车串联。南方的茶叶、水果、海鲜、大米会进入北方,北方的小麦、高粱、牛羊牲禽,也可以输送去南方。

交通,贸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直接和财富挂钩的!

若是科技树推进顺利,还可以发电!

到时候,城市灯火通明,那才是真正的‘不夜雄城’。

甚至还可以兴起旅游业!

倘若建造一条从金州到江县的铁轨,今天从金州坐上蒸汽火车,最迟明天就能到江县了!

堪称划时代的‘神速’,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绝对是刷新认知的震撼。

因为人类再也不用穷极一生被困在某个小地方,你可以走出去,去见证、去拥抱、去丈量这个美好新世界。

自此以后,世界才是真正被你踩在脚下。

而这些,便是蒸汽机被发明出来的意义。

第一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奇迹变革!

此刻。

刚刚杀死了皇帝,大殿上血腥味儿很重,群臣惊恐,甚至自己脸上、身上的血迹还带着余温。

陈庚年坐在龙椅上,想着自己即将用【蒸汽机】来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帝国,心中一片火热。

真好。

在这乱世被迫‘迷失’许久后,他终于又找回了初心,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老皇帝的尸体还在大殿上躺着,满目狰狞,死不瞑目。

首辅大人朝着陈庚年下跪,叩拜新君。

龙椅上的‘新君’神情似乎有些飘忽走神,并未第一时间给出回应,但他单手用天子剑撑着地面,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模样,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百官群臣。

大晋最后一位皇帝,死了。

就如陈庚年说的那句‘你们要换个皇帝了’,这座金州城,从今夜起,迎来了她的新一任主人。

“首辅大人请起。”

陈庚年从恍惚中回过神,先是温声示意徐亨起身,随后看向那些神情仍旧惊惧的百官,说道:“此间事了,我便不再多留诸位了,都各自归家去吧。半个月后,朝堂议新政,我在这里等候诸位。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同样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帝身死,新君尚未登基,给百官留个体面退场结局,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吴恒示意神机营的众人放开对百官的牵制。

朝臣们闻言,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滋味——至少,被困大殿这么久,他们终于能回家了。

众人鱼贯而出。

老首辅徐亨站在大殿上,逆着百官站立,大家悄悄打量首辅大人,神情各异。

那封从内阁发出去的调兵旨意,等同于直接把陈庚年放进来,继而杀死了皇帝。

万万没想到,浑身笔墨文心风骨的老大人,最后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但,回想着皇帝做的一桩桩昏聩无声之事,一时间也没有臣子站出来指责。

待百官离开后。

吴恒带领着神机营的人,把皇帝的尸首、以及一些侍卫押解出去。

“裴宝来,自今夜起,你负责接管金州城,苏图、连贺辅佐。吴恒带领神机营,把守大殿行宫。”

陈庚年看向自己这帮兄弟,笑道:“先把城防拿下,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是!”

众兄弟激动互相对视,纷纷笑着响应,而后各自去忙碌。

一路从江县出来,他们先是强势杀死了四拨敌人,然后又拿下金州城,这生猛的战绩,足以震撼整个乱世了!

随着裴宝来等人开始行动。

骑兵马蹄声震颤,整个金州城,逐步被接管、控制。

行宫里也有些慌乱。

是吴恒和神机营的人,在排查行宫里的太监、宫女,再远一些的宫殿里,有女人的哭泣声,应该是皇帝的妃嫔。

陈庚年将天子剑收回腰间刀鞘,从龙椅上走下来,看向徐亨,笑着说道:“这里血腥味儿太重,大人,我们出去走走。”

徐亨也笑了,没有先前刻意表现出来的疏离尊重,而是缓缓跟着陈庚年走出大殿。

漫长的夜终于过去。

东方浮现出氤氲朝阳,整个巍峨的金州行宫大殿,都沐浴在金色晨光里,美的格外庄严。

殿前的金阶之上。

陈庚年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宫殿,突然长叹一口气。

徐亨揶揄道:“做了皇帝也会有烦恼吗?”

“甜蜜的烦恼吧,坐上这个位置,接下来就得为太多太多的百姓负责。毕竟我以前也没有做过皇帝,没有经验,一想到马上会有许多事务要忙,就有点莫名怵得慌。像是回到了我当年刚做江县县令的时候。”

陈庚年摇摇头,随后偏头看向徐亨:“老大人在朝堂多年,辅佐了两任皇帝,想来是最清楚这皇帝该怎么做的。所以,还请大人以后能继续坐镇内阁,统领百官,辅佐于我。”

徐亨怔住了。

其实——他连辞呈的折子都写好了,正在袖间放着。

堂堂一届百官首辅,勾结外人,假传圣旨,私自调兵,间接坑杀了天子皇帝。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大逆不道的人了。

从少时开蒙读书起,他读的便是‘圣贤书’,入朝为官后,更是兢兢业业,恪守臣子本分,做百官表率。

没想到啊,到了晚年,他竟然推翻了自己一生的坚持,成为了一个‘反臣’。

方才进大殿后,徐亨第一时间向陈庚年下跪。

甚至没有去看死去的皇帝一眼。

皇帝确实昏聩。

但数十年读的圣贤书,刻在骨子里的君臣纲常,仍旧让这位老者良心难安。

徐亨甚至觉得,陈庚年也不会容下他。

谁会启用一个杀死皇帝的首辅反臣呢?

倒不如体面些,自己退场。

所以他随着陈庚年走出大殿这一路上,神情很轻松。

甚至还揶揄了一把陈庚年——他即将恢复白身,不在朝堂,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哪怕倚老卖老一些,也不会遭人反感。

此刻听到陈庚年的话,徐亨迟疑片刻,终究是摇摇头:“臣老了,也该到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这话不是假意推辞。

辅佐两任皇帝,兢兢业业数十年,徐亨被皇帝在大殿上当堂呵斥,最后软禁在家,真的彻底被伤透了心。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我放进来,怎么能说告老还乡就告老还乡呢。”

陈庚年笑道:“旧的那位已经死了,我这位新人,是你一手选出来的。至少,要留在这里继续看看,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才不至于内心一直饱受煎熬吧,对不对?老大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没做过皇帝,但在治理国家这方面,多少是有点天赋的——至少,要努力对得起您奖励的那朵红花。”

氤氲的朝阳里,年轻的新帝一脸灿烂笑意,黝黑的眼睛里尽是真诚。

神采飞扬,青春肆意。

他是真年轻啊。

年轻到透过他,就能看到一个新生的恢弘帝国。

而这位新生帝国的主人,正在言辞恳切的挽留自己。

这样的一位新君诚意相邀,身为臣子,又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呢?

徐亨眼圈莫名有些发红,哽咽道:“陛下,国号拟定好了吗?”

这便是答应留下来的意思。

陈庚年笑道:“江。”

江国。

徐亨擦拭去眼角浑浊的泪水,生平头一次,在一位皇帝面前,不再刻意伪装压下脊梁。他轻声道:“江国——臣这便回内阁拟旨,昭告天下,江国建立。再择良辰吉日,为陛下举办登基大典。”-

随着白天到来。

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整座金州城:行宫里的皇帝死了,新帝入驻金州,建立新的国家,江。

有百姓拍手称快,狠狠唾骂一句苍天有眼,狗皇帝终于死了。

更多的人则是满心惶恐,对未来充满忧虑,因为不知道新帝的品性。

又过几天。

陈庚年自江县起兵,斩杀四拨敌人,继收复凉州、定州、永州后,竟然入驻金州,准备建国称帝了!

这条消息,可谓是把乱世都震的人仰马翻,无数人瞠目结舌。

那可是金州啊,全乱世最繁华,最得天独厚的州城!

陈庚年这个崛起的速度,也太惊人了!

一跃从江县小县令,直接登基称帝——而且金州城的防守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五万蛮子骑兵来攻城,都没伤到金州分毫。

陈庚年到底怎么进的金州城!

听说还是不费一兵一卒,毫发无伤进去的,这简直没天理!

但不管外人如何打听,金州对此事都讳莫如深。

这就导致各种离谱传言四起,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陈庚年会‘妖法’-

江县。

随着陈庚年带兵离开,富春代替县太爷坐镇后方,带领着江县人,全部搬迁去了凉州。

富春时隔多年,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徒弟娄献。

师徒二人好一阵唏嘘。

凉州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战火。

百姓们惺惺相惜,热情接待了家园被毁的江县人。

就如县太爷说的那样,走出去,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

大概也就是数天后。

县区里的百姓全部在凉州安顿下来。

富春正在县衙里翻阅地图,看看接下来怎么规划着,把江县的人送去各个州城。

这块是娄姝的强项——管理安置人才。

所以最近娄姝一直在统计江县人,以村子为单位,逐步做名单梳理。

还得考虑年纪的问题,年纪大了,就不适合跑太远。

这一日,娄姝和富春正在办公房里忙碌。

就见娄献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神情晕晕乎乎又异常激动,仿佛置身梦中。

富春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然后就听娄献激动道:“老师,主公他,拿下了金州,准备在金州登基建国!”

金州?!

天啊,短短几天时间,县太爷竟然把金州给拿下了!!

富春和娄姝震惊到呆滞。

这——也太生猛了吧!

震惊过后,富春兴奋到高声大笑。

主公这是彻底一飞冲天,自乱世中崛起了啊!

娄姝同样震惊又欣喜。

可欣喜的同时,想着那个优秀的年轻男子即将穿上龙袍,成为九五至尊,又莫名觉得有些淡淡的惆怅-

随着大晋皇帝身死,陈庚年入驻金州,大晋王朝彻底宣告终结。

北方。

大晋京师失守溃败,祁王终于如愿以偿,入驻京师。

小吉图收复数座州城,继续和祁王对峙。

但战火暂时停息了。

不是因为他们握手言和,而是因为,下雪了。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的早,也比往年更加的大。才十一月份,北方大部分地方,都开始下起绵延大雪。

大雪封路,温度严寒。

士兵们无法作战,只能被迫停战。

南方虽说没有下雪,但也冷的出奇。

自夏天到现在,各方势力混战,打到如今,乱世格局重新洗牌,也逐渐明朗化。

掌管原大晋水师的顾金,和倭人共同占据南方。

陈庚年在金州建国,还拥有定州、凉州、永州三座州城。

祁王和蛮子在北方京师分庭抗礼。

趁着下雪,各方势力都暂时停下对抗,进入一个修生养息阶段。战火纷飞的乱世,难得迎来一段和平期。

但所有人都知道,和平只是暂时的。

比如陈庚年一手灭掉蛮子五万骑兵,还斩杀了蛮子大将阿勒,小吉图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以陈庚年为基准中心,除了顾金,似乎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好在这些敌人之间也互为敌人,一时间也看不出谁能最终笑到最后。

起初大家没有人在意这场雪,只是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比往日更加寒冷一些。

但其实,寒冷和酷暑,才刚刚开始。

翻过这一年,比战争更加可怕的天灾,小冰河时期,悄然来临。

145 ☪ 145

◎登基大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陈庚年的挽留下, 徐亨没有辞官,继续在内阁担任首辅。

当日在行宫大殿,百官亲眼看着新皇杀死旧皇, 多少是有些心理阴影在的。

如今乱世尚未平定,各方混战许久,大晋皇帝昏聩疯癫,治下百姓流离失所。

陈庚年看似拿下数座州城准备风光登基,其实也等同于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金州、定州、凉州、永州。

别看只有四个州城, 但真正治理起来,也绝对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原大晋皇帝身死。

曾经那些效忠于皇帝的其余州城,大概率都还在观望状态。

陈庚年登基后,得先稳住政权,然后逐步以金州为基准点, ‘收复’原大晋的领土。

而不管是治理、还是收复, 都需要人才,而且是大量的人才。

换句话说, 朝堂不能散, 还得尽快凝聚起来。

作为整个国家的权利心脏中枢,源源不断向全国输送血液,让这个被战争磋磨许久的乱世,重新恢复生机。

首辅徐亨, 其实就相当于陈庚年和百官之间的‘调解人’。

九五至尊、孤家寡人。

从陈庚年拿下金州, 坐上金銮宝座的那一刻,他的身份, 就从一个小小县令, 成为了一个新国家的开国皇帝。

他要治理的, 不仅仅只有百姓, 还有臣子。

百官,尤其是整个文官集团和皇帝之间的拉锯战,从这一刻,就正式打响。

倒不是百官在针对陈庚年。

这是权势阶级之间生来就有的矛盾。

掌管生杀大权的皇帝,是所有官员都畏惧的存在。

这群整个国家最优秀、熟读圣贤书、从一轮又一轮科举中杀出来的‘学霸尖子生’,会紧紧抱团,以‘礼节’、‘贤君’、‘制度’等等,去潜移默化的‘束缚’、‘教化’皇帝。

上一任大晋皇帝,是反例。

群臣百官在上一任那里吃了多少苦头,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再简单来说,百官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帝。

坐在皇位上就够了,国家没有皇帝,或许还会更昌盛繁荣一些。

但大部分时间,百官往往身不由己,但凡遇见强势又昏聩的皇帝,臣子们都会备受磋磨。

可这些熟读圣贤书的官员们,会悍不畏死、以身劝谏,甚至越挫越勇,乐此不疲。

官员们以‘死谏’为荣耀。

除了上一任皇帝,因为他疯了,没人能招架住一个疯子。

但这群整个国家最优秀的‘学霸’臣子,同样也是最‘小心眼’的存在,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掌握着绝对的‘文字话语权’——

简单来说就是,上一任大晋皇帝,在史书工笔上必定会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成百数千年后,都会成为被后人唾弃的亡国昏君。

陈庚年入驻金州行宫以后,留下了徐亨。

这让本在处于惶恐、观望状态的百官们狠狠松了口气。

有老首辅在,至少朝堂不至于真的彻底完蛋。

江县骑兵冲进金州那一夜,禁卫军大统领曾云山率领五万禁卫军出城追杀蛮子。

他们顺着长江南下,在距离金州数十里地外交战,这一战打的并不算激烈,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曾云山却死了!

据说是遭遇到了第三方势力——倭兵的刺杀!

五万禁卫军在三天后返回金州城,得知金州换了新的皇帝,在老首辅出面安抚下,并未制造出动荡。

内阁发给曾云山的密旨,下落不明,存留的‘备份’取出来以后,上面并没有首辅大人的官印,只有上一任大晋皇帝盖的玉玺。

徐亨被新皇陈庚年‘特赦洗白’。

百官对此都心知肚明,但老首辅在朝堂影响力深厚,且备受官员们尊崇。

没人希望来日史书工笔,为天下百姓呕心沥血付出的老首辅,会背负上一个‘反臣弑君’的名头。

既然新君愿意特赦,百官干脆装傻,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留下任何文字笔墨记录,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因为老首辅继续坐镇内阁,当日离开行宫的大部分百官,都决定留下。

只有少部分年迈的老臣,彻底失望寒心,带着对上一任皇帝的心理阴影,告老还乡。

但,留在朝堂的百官,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服气’陈庚年。

近日来,百官们私下经常聚会,商议着一起同仇敌忾,坚决不能再像是上一任似的,被死死压制,任由皇帝胡来!

“登基大典肯定要办的,但是不能大肆办,劳民伤财,百姓们经不起折腾了!”

“对,按照开国皇帝一半的规格来办。”

“备几个好日子呈上去,让那位自己选吧。”

“如今金州城里百姓因为政权更迭人心惶惶,先前大肆征兵、高额税收也让百姓叫苦不迭。近日天气越来越寒冷,听说北方已经下雪了。至少此次筹办登基大典,不能再征税了。”

“国库银子不多了啊,倒是盐、丝绸、铁、米粮、煤等等囤货十分充足。上一位耗费大量钱财,准备用这些东西增养士兵。”

“若是这一位要大肆操办登基大典,吾等一定当朝直谏!”

“中原洛州夏天大旱,冬日最近又开始下雪,百姓苦不堪言。洛州知府上书投诚新君,但希望新君能赈灾发粮,诸位觉得此事能成吗?”

“悬,新君政权不稳,和其余几方势力都有私仇。估计会全力增兵,以战养战,上一任把路都铺好了。”

“这——那也要试着劝一劝,总不能真放任不管百姓死活吧!”

上一任疯帝死了,这一任入驻行宫。

百官们狠狠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自己‘行了’。

至少——这位脑子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百官群臣互相对视,莫名觉得心酸。

内阁。

首辅大人年纪大了,批阅折子的时候,坐太久会身体遭不住。

每过段时间,便会有一位‘起居郎’来提醒他一番,倒杯热茶,让老首辅缓上一缓。

“大人,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您喝杯热茶,我给您再添些炭火。”

一个年轻的少年郎小心进来,给老首辅沏了杯热茶。

徐亨从奏折中抬起身,瞧了那少年郎一眼,笑道:“是曾澎啊,在这里可还待的习惯?”

曾云山之子,曾澎。

禁卫军大统领‘身死’以后,徐亨按照约定,把他的儿子曾澎,带在了身边。

“回大人,习惯的,多谢大人近日来的照拂。”

曾澎赶紧说道。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死,只是‘金蝉脱壳’,去颐养天年了。

曾澎很感激首辅大人。

他学业不错,资质好,人也不骄不躁,被首辅大人亲自带着,也没有骄矜。

是个不错的孩子。

徐亨很满意,并未告诉曾澎,他的父亲和新帝之间还有一份‘开门之情’,这份恩情,足以让曾澎接下来平步青云。

年轻的读书郎,就该多磨砺一番,以后才能为新帝效忠。

“好,你下去吧。”

挥手示意曾澎离开,徐亨想起新帝,又想想近日来经常私下相聚的百官,轻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但他并没有制止百官,也没有为陈庚年‘解围’的意思。

新皇既然已经登基,自然要学会治国安邦。

收拢臣子,同样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些,都得陈庚年自己去解决。

作为首辅,徐亨知道陈庚年曾经把江县治理的很好。

可现在对方即将登基,只会治理一个小县区,是远远不够的。老首辅其实也在期待,期待新皇会带领着这个新生的大江帝国,走到哪一步。

“大人,礼部把拟定的新皇登基日期选出来了,还拟定了年号。”

不久后,新皇登基的具体日子、大江王朝的年号、被送来了内阁。

徐亨翻开看了看,礼部日子定了三个,明年秋天,后年春天,以及大后年的春天。

倒是没有糊弄新皇,三个都是很好的日子。

至于为什么时间拖延这么久——

登基大典,说白了就是用无数的钱财堆积起来的,还要祭拜天地宗族,兴建祭祀高台,大赦天下,立新法典,织造龙袍,分封宗亲,编排奏乐舞蹈,鸣金钟鼓,开设大宴等等繁琐、复杂、烧钱的环节。

这些环节,都需要时间来准备。

而年号,定的则是‘泰安’。

一听就是很好的寓意。

徐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泰安’,自己也觉得不错。

于是他站起来,拿着折子走出内阁,外面风很大,还冷飕飕的。他收拢好衣袍,朝着行宫里走去。

年号和登基大典日期,最终都是皇帝说了算-

陈庚年此刻正在行宫书房里,和兄弟们一起整合大军,并且琢磨着把蒸汽机造出来,开设兵工厂,大量制造军需装备的事情。

这个冬天,趁着修生养息的时间,他总算是能大量制造武器了。

只要把武器制造出来,翻过年,‘乱世和平’就由他陈庚年说了算了。

金州行宫里的妃嫔,按照陈庚年的意图,分些银子,各自遣送出宫。

其余的太监、宫女,也都送出去了一大批,由吴恒和神机营出面,选拔出一批最老实本分的,留在宫里。

皇帝的尸首被处理掉。

当日溅了大殿上的鲜血,也早就被清理干净。

新皇入驻,对待下人的态度可比曾经的疯帝好太多太多了,太监宫女们,在一个老太监的带领下,感恩戴德的把行宫大殿仔细打扫了一遍。

因为刚刚打下金州,一切还没有步入正轨,裴宝来等兄弟们,也都暂时住在这里。

大家走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有时候都会觉得恍惚到不真实——

从小江县的差役官吏,一跃成为一个新国家的开创者,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挺难适应。

不过,最初的喜悦、兴奋过后,兄弟们又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接下来可是要管理一整个诺大的国家,相比于曾经管理江县,这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啊!

好在金州的大军整合出来了。

拿住兵权,政权才能稳定。

近日,曾云山的五万禁卫军返回金州。

北方京师战场胜负已分,祁王入驻京师,小吉图打下四座州城,原大晋二十万士兵战败,最后只剩下八万余人,仓惶回到金州。

政权更迭,新皇易主。

按道理来说,肯定会有一番新的动荡,但新皇‘杀神’名头响亮,手中掌握着全乱世都知晓的恐怖热武器。

这帮士兵又是败军,对上人家一万五千精锐骑兵,也没有闹事的胆量,只能乖乖听命。

五万禁卫军,八万余归来的败军,再加上陈庚年麾下的一万五千骑兵。

整合起来,竟然也有十五万大军了。

足足十五万!

江县从征战到现在,都从未有过这么多兵。

金州百官还觉得兵少,新皇肯定会大肆征兵,明年继续征战。

但其实陈庚年,和他的兄弟们都已经高兴坏了。

行宫书房。

“主公,这可是十五万的兵啊!要是都配备上军需装备,咱们绝对天下无敌了。”

裴宝来很振奋:“这个冬天,咱们把机械水排做好,在长江畔开设兵工厂,制造大量武器装备。等来年修生养息完毕,就算是对上小吉图的十几万骑兵,我们也不用怕!”

金州背靠长江天堑,南方的倭人和顾金暂时不用忧虑。

但北方的祁王、蛮子,迟早都要打仗。

趁着冬天停战期,想来那两拨人也都在暗中使劲发展实力,就等来年继续作战。

“兵工厂要建,军需装备也得配,练兵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李泉想了想,说道:“县太爷,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就得把练兵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十五万大军,有一半都是败军。

肯定得训练。

孙成在旁边说道:“庚年哥,粮食咱们不用愁,我昨天去看了,国库里满满全都是粮食,养这十五万大军也不成问题。”

全天下都在闹饥荒。

金州国库里却堆积着大量的粮食,只能说,当权者掌握资源,悲惨永远都属于百姓。

说起来,这个会开的也是奇怪,他们这兄弟几个,对陈庚年的称呼各有不同。

当时陈庚年在江县起兵比较着急,整合大军以后,也没有给兄弟们安排好明确的职务,然后没过几天,他就接管了金州。

这样也好,趁着在金州称帝以后,也该把兄弟们都安置去朝堂。

陈庚年可太清楚他这些小兄弟们的实力了。

先前除了带兵打仗的裴宝来,其余兄弟都处于默默无闻的状态,如今入驻金州,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也是时候,把兄弟们都送到朝堂之上,让他们大施拳脚抱负了。

心里想着这些,陈庚年也没有先给他们透露,而是笑道:“我们改变一下计划,机械水排不做了,做蒸汽动力。”

蒸汽动力?

大家闻言愣住,随后邵安迟疑问道:“县太爷,什么是蒸汽动力?”

“简单来说,就是用水蒸气来作为动力,驱动机器运转。我简单举个例子,手动冶炼速度最慢,机械水排比手动冶炼快十倍,如果能把蒸汽机做出来,那么蒸汽动力,要比机械水排再快十倍。”

陈庚年笑着解释道:“再直观点来说,把蒸汽动力装置做好,仅仅这个冬天数月时间,我们就能同时开设十几个冶炼工厂,给上万余百姓提供工作岗位的同时,把这十几万大军都配好军需装备。包括热武器,也能尽力配备。”

兄弟们闻言惊呆了,一个个脸色激动的通红。

虽然暂时不明白这个‘蒸汽动力’具体是什么原理,但庚年哥说的这个也太牛逼了吧!

给上万余百姓提供岗位!

短短数月时间,为十几万大军配好军需装备!

裴宝来喃喃道:“那岂不是等到明年,我们就能灭掉小吉图和祁王。”

然而陈庚年却叹了口气:“打仗这么久,看着无数士兵死去,我也实在难受。这样,冬天的时候,尽力把热武器的制造也加快进程。到时候来年春天,我们暂时先不开战,先阅兵。”

阅兵?

没等兄弟们发问,陈庚年自己先解释道:“带着我们的装备,武器,去北方,去京师附近,实战演习,检阅士兵,秀一秀炮/火兵马,热武器连续轰炸一个时辰那种。先威慑,后开战,把控整个乱世战局,以修生养息,百姓安稳为主要目的。换句话说,从明年开始,这乱世,我们说了算,谁敢开战,我们就打谁。直到他们全部投降,我们统一乱世,彻底结束战火。”

我!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庚年哥做了皇帝,现在身上的‘王者之气’越来越重,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势都很惊人,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兄弟们热血沸腾。

谁敢开战,我们就打谁!

没等兄弟们激动出声附和,有太监来通传,说是首辅大人求见。

一帮歪七扭八的兄弟们顿时蹭一下站起来,各自清清嗓子,规规矩矩在书房里煞有介事站好。

“臣,徐亨,叩见陛下。”

徐亨走进书房,行礼问安。

陈庚年赶紧摆摆手:“首辅请起,来人,赐座。”

小太监进来给首辅大人搬了椅子。

徐亨谢过陛下,这才把折子递给陈庚年:“陛下,礼部拟定了登基大典的日期,和江国的年号,请您定夺。”

终于要登基了!

兄弟们互相对视,眼神里带着振奋,又莫名怅然。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特地喊陈庚年‘主公’、‘县太爷’、‘庚年哥’,就是因为等庚年哥登基以后,就不能像是往日那样没个正形了。

陈庚年打开折子,看了看那登基的时间,眉头微蹙。

随后他看向徐亨,说道:“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不必劳民伤财,祭拜天地,奏乐仪仗走个形式便好,至于登基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吧,拖延太久也没必要。登基后,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泰安的年号寓意很好,就这个。”

徐亨愣住。

随后他站起来,规劝道:“陛下,登基大典乃一国之脸面,用来震慑宵小,展示国力,寓意四海兴邦九州同庆,万不可如此潦草——”

“首辅和百官的心意,我都知晓。等以后吧,不仅仅这金州,等整个中原都纳入大江国土的那一天,再举办一次真正的登基大典,你们就算是想一切从简,我到时候也不答应。”

年轻的新君笑的十分自信:“既然寓意四海兴邦九州同庆,那总得把这些地方都打下来,才能算是真正的普天同庆吧。”

徐亨张了张嘴,被陛下这肝胆魄力折服,随后郑重躬身行礼:“微臣相信,陛下将来一定可以统一海内,万邦来朝。”

可话说完以后,老首辅又为难道:“但,三天还是太仓促了,龙袍还没开始绣呢。”

“有龙袍的。”孙成在后面憨笑道:“先前在江县,有百姓给县——给陛下绣了龙袍,能穿。”

徐亨沉默了。

大概是从未见过‘自带龙袍’的皇帝,老首辅消化了许久,才晕晕乎乎的走出行宫。

裴宝来、孙成等兄弟们互相挤眼睛,对此心知肚明。

北方大雪封路,江县百姓又马上要赶往各个州城,根本没办法参加庚年哥的登基大典。

庚年哥这是准备先简单办一个。

等来日统一中原,回到江县重建江城后,再邀请江县百姓们来观礼登基大典呢。

江县的百姓,早就盼着在县太爷的登基大典上‘吃席’。

连龙袍,都是县区里裴家姐妹绣的,百姓们一起见证着,给陈庚年披上的。

那么陈庚年的登基大典,怎么可能会让江县百姓缺席呢?

至于为什么简单定到三日后,那肯定是先登基,才能名正言顺。

登基形式走完,还得忙着造蒸汽机,建兵工厂呢!-

老首辅回到内阁,一群百官都在焦急等待着了。

“大人,您为何这副表情?”

“陛下是不是不满意我们一切从简,所以要大肆操办登基大典?”

“亦或者陛下对国号不满意?”

“或许对龙袍样式不满意?”

“该不会是对行宫不满意,觉得晦气,要重建行宫大殿吧!”

登基大典,说白了就是皇帝和群臣的拉锯战。

皇帝要大肆操办,因为关乎面子,而且一生只有一次。

一般来说,开国皇帝的登基大典最为隆重,因为是‘大庆’。

正常继位的皇帝,刚死了老爹,还在国丧期,表面会要求‘一切从简’,背地里大肆操办,大到盖宫殿,小到嫌弃龙袍不好看,五花八门难伺候的很。

陈庚年好歹也是开国皇帝,凶名在外。

百官嘴上说着‘一切从简’,可也不敢真怠慢了。

瞧见首辅大人这副为难的表情,大家都在猜测,皇帝肯定出幺蛾子了。

“陛下说,一切从简,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只简单祭拜天地,奏乐鸣钟便好。”

听到首辅大人这么说,百官惊呆了,险些没反应过来。

三……三日后?

一位臣子震惊道:“可是,龙袍还没来得及绣呢!”

徐亨神情发飘:“陛下自己带的有龙袍。”

百官:“…………”

他们已经做好跟陛下你来我往、斗智斗勇的准备了。

结果最后竟然一切从简,还‘简’的如此可怕!

百官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幸福到不真实的晕乎。

从原来的疯癫皇帝,到现在的新君,这差距对比,不是一般的惊人啊。

甚至有老臣子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们……好像真的迎来了一位明君-

陈庚年要求一切从简。

百官们反而不苛刻了,三天时间,大家尽力把这场登基大典办的隆重一些。

但其实短短三天时间,也隆重不起来。

大江建国的第一年,初冬,同时也被称为泰安元年。

身穿黑金色龙袍,年仅22岁的陈庚年,带领百官,祭拜天地,宣告江国建立。

这一天,百姓们前来观礼,眼睛里或振奋,或迷茫。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新建立的国家,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仪式虽然一切从简,但也忙活了一天。

到下午的时候,才算是彻底走完流程,一身黑金色龙袍、身姿挺拔、神情坚毅的年轻新帝,在百官们的注视下,一步步脚踩金阶,踏上行宫大殿。

冬日的风有些冷,呼呼从行宫外倒灌进来,在大殿前狂舞。

新帝的龙袍在风中烈烈翻飞,整个人行走在金阶之上,恍若随时要羽化飞升。

直到登顶后,他转过身来,面向群臣。

冬日下午的太阳光并不刺眼,辉映的新帝身上那件龙袍熠熠生辉,五爪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夺目。

受命于天,既寿于昌。

他迎风站立在最高处那一刻,百官其实心里是澎湃振奋的。

这个新生的大江王朝,是在曾经死去的大晋王朝之上建立的。

大晋穷途末路,溃散消亡。

但大江,才刚刚起航!

“跪新君!”

在首辅徐亨的带领下,百官齐齐参拜,山呼万岁。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群臣参拜的山呼声中,陈庚年站在高阶之上,目光看向远方,神情坚定。

【叮!尊敬的陛下,恭贺您正式登基!】

【您将解锁一切最高权限!】

【世界疆域图解锁中……奖励物品无限解锁发放中……民生、战争、经济、教育、医疗、交通板块规划发放中……】

【陛下,从今日起,您可以在这片废墟乱世之上,尽情建设您的城邦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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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君临朝议政,陛下太仁善了怎么办!◎

登基之后, 系统竟然把所有权限全部解锁了!

陈庚年愣住,随后打开系统面板,饶是心性稳定如他, 都没忍住心头一片火热。

先是世界疆域图,从整个中原,到北方的沙漠、草原,再到南方的海域,整个世界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除了中原……放眼更远更辽阔的地区, 甚至还有其余几个大洲的板块图!

至于奖励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类别,应有尽有。

农业种子分类:土豆、玉米、红薯、甜菜、改良水稻等等。

农业农具类:蒸汽打谷机、蒸汽收割机、蒸汽拖拉机等等。

技术类:升级版水泥烧制技术、新型制糖技术、制造玻璃技术、机械纺织纺纱技术,钢铁桥梁搭建技术等等。

战争分类:小到望远镜,大到步/枪、胡斯战车、野战炮, 臼炮、岸炮、蒸汽战舰等等。

交通分类:蒸汽火车, 蒸汽船、蒸汽汽车等等。

医药分类:大蒜素等等。

科技类:地动仪、平炉炼钢法、内燃机、发电机等等。

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奖励,随便拿出来一个, 都能轻松推进某个行业的变革。

还是划时代级别的变革!

要是这些奖励全部都拿出来——

陈庚年的目光看向那副世界疆域图, 从金州看向北方的大草原,再看向南方海域,最后越过汪洋大海,看向更远的几个辽阔大洲, 只觉得心神激荡不已。

在一个如此落后、贫瘠、悲惨的时代, 他拿到的牌,全部都是‘王炸’!

这……怕是要统一全球的节奏啊。

先前一直按照系统颁布的任务走流程, 然后一点点获得奖励, 建设江县。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系统把权限全部打开, 一股脑把所有好东西都‘砸’出来, 陈庚年甚至有种穷人乍富的不真实感。

被‘财富’砸到晕乎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目前还只是在金州登基,政权没有彻底稳住。外面敌人环伺,内部百姓生活疾苦。

翻过年,不仅仅有战争,还会有更加可怕的小冰河时期自然天灾在等着他去解决。

他甚至短暂的、把征服的目光,看向了‘全球’。

但很快,年轻的新帝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开疆拓土征战全球什么的,还太过遥远。对于目前的江国来说,率先要做的,是在这段难得的修生养息期间,大肆发展军工实力。

这样等来年,才能震慑住小吉图、祁王,甚至南方的倭人、顾金。

然后一边收复国土,一边带领百姓抵抗小冰河时期的各种自然天灾,同时推动社会技术变革,大肆搞发展啊!

而要发展军工实力,就要抓紧时间把蒸汽机制造出来,并率先推进钢铁工业革新——

第一次工业革命发展的三大基础板块,蒸汽机、机械炼钢、机械纺织纺纱!

系统既然已经把全部权限打开。

那么就如它所说的,接下来,陈庚年就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尽情铸造属于自己的大江帝国-

登基大典在百官的山呼万岁声中结束。

陈庚年在脑子里梳理着下一步的治国规划,同时步履坚定的走进行宫大殿,坐在了金銮殿的龙椅之上。

金州行宫一切建筑,都是仿照京师皇宫修建的,虽说比不上京师皇宫巍峨,但也绝对富丽堂皇,庄严大气。

不久前,坐在这里的,还是曾经的疯帝。

如今却换了新的主人。

宫殿外的老太监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恍惚。

他垂眸低首,余光看着年轻的新君坐上龙椅,随后深吸一口气,高声宣道:“陛下临朝,百官觐见!”

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仪式结束后,时间还很充裕。

新帝第一次临朝议政,便在今天提上了日程。

首辅徐亨,带领着一帮阁臣走在最前列,稍后是六部尚书等着红袍的高官,再往后,群臣按照等级,鱼贯而入。

值得注意的是,官员们当中,有一群人无品无级,穿着普通的常服。

但没有人敢小觑他们。

裴宝来、李泉、邵安、胡铭、孙成这五个人,看模样,年轻的令人侧目。

除了他们五人之外,还有一身戎装的连贺,模样明显属于蛮族的大公苏图,以及神机营的吴恒。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别看这些人现在还无品级,但百官心里都清楚,这次临朝议政后,这些人,说不定可以直接着‘红袍’。

因为这些都是跟着新帝一起打天下的人啊!

临朝之前,百官们私底下都绷紧了神经,并且做好和皇帝‘打持久战’的准备。

若是皇帝罢免内阁、六部高官,把自己的部下全部都安排上去,百官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六位尚书,最多只能让出去三个。

至于内阁……说实话,陛下带来的这批人,实在太年轻了,他们先不说能力,就单说年纪,似乎也无法入阁啊!

还有大赦天下、赈灾中原、安治民生、维/稳永州、定州、凉州,增兵扩军、明年征战——

等等一系列头疼繁琐的政务,他们这群臣子们已经给自己打满了鸡血,势必要跟新帝‘抗争’到底!

唯有一方面,百官毫无异议。

那便是对武将的任命。

上一任疯帝无能到惨绝人寰,朝廷大军接连吃败仗,鲜少有赢的时候。

新帝起兵之前,战斗力堪称生猛,起兵之后,更是在整个乱世都打响了‘杀神’的名头,屡战屡胜。

而新帝麾下有一员最猛的年轻大将,裴宝来,此人的名头,百官都有所耳闻。

说是‘常胜将军’也不为过。

所以对于新帝整合大军,任命武将等一系列政务方面,百官都明智选择不予过问。

但在治国方面,是在场所有官员的专长啊!

身穿官服的百官们,跟随着队伍,神情肃穆的依次走进大殿,看似脸色恭敬,其实浑身都在无声叫嚣着要和新帝‘开战’!

年轻的小县令,骤然坐上皇位,指不定得多手忙脚乱呢。

要是再不懂装懂,胡乱颁布政令,那百姓该多苦啊!

为了这天下黎民,他们这些百官,也必须要站出来!

“跪!”

“叩见陛下!”

在太监的高呼声中,百官临朝,再次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

皇位上,陈庚年摆摆手,示意百官起身,随后看向最前列的徐亨,笑道:“首辅,开始议政吧。”

百官互相对视,神情俱是一凛。

重头戏来了!

而站在百官当中的裴宝来、胡铭、邵安等人,则是笑眯眯的看着,一言不发。

或许因为自庚年哥从江县起兵以后,杀的太凶猛,现在整个乱世提起陈庚年,都说他杀性大,麾下士兵勇猛无敌,是天生的‘雄主’。

但唯有他们江县人心里清楚,县太爷其实更擅长治理民生啊!

那些年的江县,怎么从一个贫瘠小县,一步步走向繁华,甚至成为整个乱世百姓投诚的幸福桃花源,兄弟们可都是跟着庚年哥一起共同打拼的。

在小小的江县里,陈庚年都能创造出那么多的奇迹。

如今来到金州称帝,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兄弟们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期待和激动。

这一次,庚年哥创造奇迹,可不仅仅只有江县人见证了,金州、凉州、永州、定州,甚至于整个中原,都会共同见证!

在江县‘藏’了这么久,陈庚年真正的实力,终于可以彻底施展,被全世界看见了!

大江国的皇帝,可不仅仅只会打仗。

他注定会成为一位继往开来的贤君明主,结束战乱,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就如大江的年号‘泰安’那般,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裴宝来等人站在朝堂之上,看着坐在皇位上的陈庚年,眼睛里尽是骄傲和与有荣焉。

要不还得是自家兄弟呢。

陈庚年期待着自己的小兄弟们,登上朝堂,展现实力,惊艳百官和无数百姓。

而他的兄弟们,也在期待着他能大刀阔斧,带领着这个崭新的大江国,创造奇迹,走向辉煌!-

“启禀陛下,今日江国初建,您已登基,是否按照惯例,大赦天下?”

百官最前排,首辅徐亨微微躬身,询问道:“内阁已拟定出一部分羁押在天牢里的囚犯名单,择罪名轻微者释放。”

这项政务属于‘前菜’,先让皇帝出面做好人,享受一把发号施令的瘾。

再然后,便是百官开始‘亮刀子’的时候了。

可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一项政务,新帝便没有直接答应。

“如今世道不稳固,百姓生活疾苦,大量释放囚犯,反而会给社会增加负面影响,甚至波及到百姓日常生活。”

陈庚年略作思索,说道:“可以特赦出狱,但这些人,还是要先戴罪立功,择合适的岗位就业半年,按照普通百姓一半的月钱发放,半年后,恢复自由身,月钱正常发放。”

徐亨闻言神情一怔。

大殿上的百官则是神情黯然。

金州原本有着超过百万的人口,属于整个中原人口最多、也是最繁华的第一雄城。

但随着上一任疯帝高强度征兵,大量年轻青壮力强行被拉上战场,最后死于非命。

再加上饥荒,高税收,战争波及,流亡逃荒等等……这座原本繁华的州城,短时间内人口锐减,约莫损失了足足十分之一!

如今的金州城,百姓惊慌人人自危。

先前太后为了帮助祁王,闹出的垄断盐、强征税粮等事件的影响还在,盐市价格高昂,米粮稀缺。

这直接、间接影响到了各行各业百姓的日常生活。

中层富户家产紧缩,商铺经济不景气,导致许多百姓失业,丢掉赚钱的营生。

大量百姓都在待业。

朝廷还怎么给特赦出狱的囚犯安置岗位呢?

新皇刚刚登基,对金州城的情况不了解也属正常,但至少,他确实是在为百姓考虑。

百官难得没有当场把此事点明,准备私下再递折子。

唯有徐亨心里在嘀咕,以皇帝当初治理江县的本事,怎么可能不了解金州现状?

听说,当时江县最繁华的时候,可是家家户户都有人上工赚钱的!若是金州也能如江县一般……想到这里,徐亨哑然。

怎么可能。

金州城里可是足足有将近九十万的人口啊!

“陛下仁善。”

待新帝说完以后,徐亨应下,随后进入第二项政务商议:“冬日已至,洛州夏日遭遇大旱,如今又逢大雪,百姓缺粮活命。洛州知府张开冀上书,恳请陛下赈灾五万石米粮。”

恳请陛下赈灾,另一个意思其实也很明显,这位洛州知府是来投诚的。

但投诚的条件,是想为洛州百姓求个活路。

百官各自站立在朝堂,神情紧绷,进入‘备战’状态。

五万石米粮,其实要的不算多,毕竟那是洛州整整一个大州城呢!

但,陛下会给多少呢?反正肯定不会给五万,或许一万?甚至有可能一点不给!

进了国库,都默认是皇帝的东西,谁会愿意吐出来。

五万石粮食,都能养一支大军了!

然而,让百官震惊到呆滞的一幕来了。

坐在皇位上的新帝沉思片刻,竟然说道:“中原洛州人口众多,只拨五万石粮应该不够,这样,给他八万石吧。灾粮发放一事必须落实清楚,每一石粮都要用在实处,一定要彻底杜绝贪污克扣,这件事,我……朕会亲自过问,首辅和内阁总揽,户部负责把控,一旦查出贪墨,绝不姑息。对了,冬天来了,金州城内可缺粮?”

徐亨从怔愣中回神,说道:“启禀陛下,近期金州市面确实出现了粮价过高,盐价持续上走的状况。”

哦对,还有盐。

这事儿应该是前朝太后和祁王一起闹出的幺蛾子,不知道多少百姓因此遭罪。

但后来疯帝醒了以后,对此事竟然置之不理。

任由盐价虚高,朝廷借此大肆囤盐,敛财——金州短时间内能征那么多兵,用于作战,就是从这里搜刮的民脂民膏。

“打开国库,分拨两万石米粮救市,缓和城内粮食危机,把粮价把控在原来的正常范围内。至于盐,解除控盐令,把国库里的一万石盐,三千发放金州,其余平分至凉州、永州、洛州、定州。再给永州、定州各送去一万石粮,用于稳定粮价。凉州暂时不用赈济。”

陈庚年思索着说道:“待来年春天,朕会整合大军,北伐京师,震慑祁王和小吉图。稳住局面后,朕会从金州出发,先去洛州解决旱灾、蝗灾,再启程去东南寻找盐湖,研究新型晒盐技术,争取在明年,将盐价彻底控制住,让天下百姓不再为吃盐忧虑。”

至于为什么凉州不用赈灾救济粮。

当然是因为江县百姓搬迁的时候,还把大量的粮食、牲禽都带去了凉州啊!

这些粮食,都会充公由娄献支配。

但也不会让江县百姓白白付出,全部都会兑换成钱财,返还给百姓。

而陈庚年这番话,则是让整个朝堂瞠目结舌。

皇帝不仅没有拒绝洛州知府的求援,给了他足足八万石粮食,又一鼓作气拿出四万石粮食稳定几个州城的粮价,又从国库里拿出一万石盐,还解除了控盐令!

百官们本来都做好跟皇帝‘舌战’的准备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皇帝非但没有‘藏私’,还慷慨解囊,一股脑把好东西全给出去了!

可足足十二万石粮拿出来,国库里余粮还有多少?或许还有十万石。

看似还有很多,可朝廷还养了十五万的大军呢!

皇帝明年还要北伐。

粮食都赈济出去了,如何征兵北伐,仅仅有十五万大军怎么够!

“陛下——”

徐亨这次也是有点慌了,他刚才确实在夸赞‘陛下仁善’,但也不用这么‘仁善’吧!

老首辅焦急道:“万万不可啊,粮食都赈济出去,来年如何征兵北伐?”

虽然官员们都心系百姓。

但大家心里更清楚,打不赢这场战争,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征兵?首辅误会了,朕暂时没有征兵的计划。明年,朕会率领这十五万大军北伐。十五万人马确实不多,但必须要全部配备好军需装备。”

“朕新研究出一种炒钢冶炼技术,可以用于快速提升冶钢速度。朕这里还研发了火/枪,野战炮,臼炮,战车等等,配备这些热武器,即使十五万大军,对上祁王和小吉图也不用担心。”

“接下来,朕准备在金州原有的四个大型兵工厂的基础上,再增设四个兵工厂,用于制造武器。并开设六个大型冶钢厂,两个农具厂,用于冶炼钢铁,一是为兵工厂提供钢材,二来用于制造新型农具,来年推动农业生产。”

“八个大型兵工厂,六个大型冶钢厂,两个农具厂,共计投入十万两白银,为金州百姓提供一万五千到一万八千余工作岗位。还有,冶炼钢铁需要大量的煤,朕记得洛州有一处大型煤矿,传旨洛州知府张开冀,朕给他赈灾救济,洛州百姓吃饱饭以后,要开始干活,给金州送来两万吨煤炭。”

陈庚年摇摇头,说道:“等明年,朕稳定住政权以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洛州,永久解决中原粮荒的难题。还有永州,天祝山的铁矿,也尽力送来金州吧。”

至于怎么永久解决中原粮荒——

当然是靠玉米、土豆、红薯啊!

除此之外,还有甜菜,这可是能让百姓们人人都吃得起糖的好东西!

西北、东北地区都能大量种植!

目前是冬天,不在农耕期。

陈庚年决定先把钢铁厂都建立起来,用于制造军需装备,同时制造各种蒸汽农具。

这样来年春天,就可以升级农具,高效率、迅速实现农业生产了!

不仅要打造农具。

还得打造大型纺织纺纱机器,从此以后,纺织纺纱行业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变革!

农具一旦推广,到时候大量的农民会空闲下来,进入城市打工。

而城市里,会有无数空缺的岗位在等待着他们。

钢铁厂的另一个巨大的用途就产生了——修铁路,修火车,搭建桥梁,生产轮船。

从‘机械炼钢’开始,拉开属于大江王朝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引爆这个时代的科技进程!

而这次皇帝的一番恢弘计划,不仅让百官震惊到失声,连首辅徐亨都忘记了言语。

国库赈济出十二万石粮,不用百姓偿还,只用挖矿‘抵债’?

新型炒钢冶炼技术,短时间内给十五万大军全部配上军需装备?

十万两白银用于开设兵工厂,冶钢厂,农具厂?

不再强行征兵?

升级火/枪、火炮,战车,同时面对祁王和蛮子都不怕?

给将近两万金州百姓提供就业岗位?

永久解决中原粮荒难题?

以上哪怕一项能完成,都能称得上是‘丰功伟绩’了!

皇帝竟然要全部办到!

天呐,这是真实的吗?

百官简直幸福的快要昏厥了。

在上一任皇帝的阴影下战战兢兢许久,导致大家对皇帝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他们来上朝的时候,每个人都绷紧神经。

可现在百官只想放声大笑。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仁善的皇帝!像是做梦一样!

等今日朝堂议政的政策颁布下去,整个金州城估计都会陷入欢呼。

再等一些天,洛州、定州、永州、凉州的百姓,估计也都会异常兴奋。

因为以上皇帝议的每一项政策,都是利国利民——

不对!

也不是完全利国。

至少,皇帝说的那些要真实现了才是好政策。

可是新型炒钢技术是什么?如何建造冶钢厂?工部尚书一脸迷惑。

短时间内为十五万大军全部配上军需装备?兵部尚书很绝望。

十二万石粮赈济出去,还得保证各个州城粮价稳定,开设两个农具厂,同时为两万百姓提供岗位——户部尚书觉得自己随时要晕过去。

吏部尚书更愁——这些看似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将来怎么给各部评定功绩?这不是把人给彻底得罪死了嘛!

百官们回过味儿来,难道这是皇帝的阴谋?俗称‘画饼’?

先把他们哄开心了,然后再提一些更加过分的要求,比如重建行宫大殿?

见群臣百官呐呐无言,陈庚年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声笑意。

随后他看向徐亨:“首辅大人可还有其余政务需要议?”

徐亨回过神来,苦笑道:“启禀陛下,臣这里,暂时没有要议的了。”

本以为会是一场‘唇枪舌战’,结果新帝不仅没参与这场战争,还主动把一切政务都提高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解决高度去!

陈庚年点点头,看向百官:“其余诸位爱卿呢?”

百官互相对视,都没人吭声。

显然,都被陛下给整不会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

“好,既然你们无事了,那朕说一说自己的事儿。你们也看到了,今日朝堂之上,出现了一些新面孔,这些都是陪朕打天下的部下,如今朕已经登基,自然也不能寒了部下的心。”

陈庚年看向裴宝来等人,笑道:“所以朕准备提拔一下部下,首辅和百官并无异议吧。”

徐亨谨慎的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百官猛然挺直脊梁。

来了,总算是来了!

他们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会这么仁善,一定有‘刀子’在等待着他们!

该不会今日过后,内阁六部全都要换人吧?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先前陛下说的那些规划,让群臣嘴角都咧到耳后根,那也不能真把六部内阁全都大换血啊!

在群臣神情紧绷的注视下,老太监出来宣旨:“奉天承运……封裴宝来为大将军,统领三军,官居正一品……封连贺为骠骑将军……封吴恒为金州禁卫军统领……封苏图为安夷将军……”

武将的册封在群臣意料之中。

开国皇帝用兵马打天下,部下武将自然要高封。

其中大家颇有微词的是苏图,此人是蛮族。

但封的是正三品的‘安夷将军’,单从名字来看,显然大有深意。

让百官惊讶的,是文官册封。

“封胡铭为吏部侍郎……封李泉为兵部侍郎……封孙成为户部侍郎……封赵强为礼部侍郎……”

且不说没有到场的赵强。

其余三位,竟然只封了从二品的侍郎吗?

百官这次又愣住了。

要是直接入阁或者封尚书,百官或许还能劝谏,可人家开国皇帝,只给自己的兄弟部下封了从二品的侍郎,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啊!

这下,百官是真幸福到快要昏厥了。

皇帝太仁善了怎么办啊啊啊!

唯独可以挑剔的是,这几位文官,都过于年轻了些。

在朝堂百官的见证下。

陈庚年的这群江县小兄弟,终于在登基大典、新皇议政的第一天,彻底登上了大江帝国的舞台,开始尽情发光发热。

他们齐齐走上大殿前排,跪谢新君。

每个年轻人都脊梁挺拔,目光坚毅,浑身带着自信的神采。

没有直接封尚书,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兄弟们也是有傲骨在身上的好不好!

与其封尚书,被百官挑剔,不如先展现自己的本领,然后凭借实力升上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在陈庚年欣慰的注视下,邵安最先出列,郑重道:“启禀陛下,臣,工部侍郎邵安,请愿为陛下分忧,造蒸汽机,升级冶炼炒钢技术,建冶钢厂。”

百官闻言一片哗然。

可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裴宝来出列:“启禀陛下,臣,裴宝来,请愿率领五千骑兵赶往永州,整合永州军,平复永州骚乱。”

永州虽然投诚,但毕竟是祁王的大本营,听说最近还发生了百姓兵变,朝廷自然要去稳定局面。

李泉紧随其后:“启禀陛下,臣,兵部侍郎李泉,请愿为陛下开设、管理兵工厂,研发新型火药武器,为十五万大军配备军需装备,助力陛下北伐。”

随后是孙成:“启禀陛下,臣,户部侍郎孙成,请愿负责洛州赈灾,开设农具厂,为一万五千余金州百姓提供就业岗位。”

他们是真年轻啊。

不仅年轻,且意气风发,姿态张扬。

自从科举停掉以后,朝堂之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年轻的官员了。

他们在大殿上一字排开,说话铿锵有力,半点没有畏惧。

主动揽下在百官、甚至六部尚书看来都无法完成的繁琐艰难政务。

且不论真的是否能完成。

单是这个胆量魄力,就足以让百官侧目感慨——

年轻,真好啊。

这个时候大家才突然惊觉,不仅新帝带来的部下,连皇位上的新帝,都年轻的让人惊叹。

大概这就是年轻带来的生机,和力量感?

这群年轻的官员站出来请愿的时候,整个朝堂似乎都被注入了活力。

陈庚年坐在皇位上,看着自己这群优秀的兄弟,笑的十分畅快,也莫名有些感慨。

五年前,那群人人嫌弃的混小子、二世祖,如今竟然也成长到这般成熟模样了。

真好啊。

随后,他竟半点也不含糊,一拂袖袍:“准。”

新君第一次登基议政,就此结束。

散朝后,百官脚步虚浮的退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真实。

陛下太仁善了怎么办!

他们似乎,真的,有幸迎来了一位明君!

就算陛下说的那些政务,最后没办法完成,百官日后也不会苛责。

因为真的太艰难、太艰难了!

但,陈庚年说出的每一项政务,都是奔着实现去的啊!

要不然为什么说出来?

泰安元年冬天,一项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恢弘、伟大的发明【蒸汽机】被陈庚年研究出来。

这个冬天,也被称为奇迹之冬。

蒸汽动力带来的第一次工业革命,烧起一束烈烈火焰,随后这把科技之火,开始朝着整个世界肆意蔓延。

它将烧毁苦难与战争,然后在废墟之上,重建一个盛世太平新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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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蒸汽机,奇迹工业变革之始!◎

散朝后的第二天, 陈庚年起了个大早,特地换掉龙袍,穿上常服, 在几个太监的陪同下,去了工部。

他着急登基、把一切政务都先粗略处理好,为的就是挪出时间,先把‘蒸汽机’做出来。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修生养息期,当然要抓紧起来干正事儿啊。

先前他做的那么多恢弘规划, 没有蒸汽机,全都是白搭。

“陛下,到工部了。”

轿子外面,一个模样慈祥,身形消瘦的老太监恭敬说道。

这老太监叫做三福。

陈庚年入驻金州行宫后, 吴恒带着神机营的人, 对行宫里的人摸排了一遍。

原本那些手脚不干净、还掌权的大太监,都被清理出去。留下这个叫做三福的, 品性不错, 人也够沉稳,在新帝身边伺候。

“不必惊动旁人,我——朕自己进去便好。”

陈庚年从轿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远处的工部衙门, 示意太监们不必跟随, 自己低调走了过去。

登基以后,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自称‘朕’。

偶尔总是说漏嘴。

金州行宫的宫殿实在太大, 不管是原来在江县的衙门, 还是他们陈家的院子, 都是走两步就能到。

但在金州行宫里, 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陈庚年住进去有段时间了,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宫殿究竟有多大。

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下跪行礼。

裴宝来等一众兄弟们,早就搬出了行宫,陈庚年挑了几处雅致别院送给他们,也算是给兄弟们在金州安家落户。

若非北方现在下雪封路,陈庚年甚至在考虑把爹娘、富先生、徐焕、杜勤等人接到金州来。

诺大的金州行宫,就他自己一个人住着,实在冷清。

有爹娘在,好歹一家人能有个照应。

富先生可以入阁。

徐焕去工部,杜勤去兵部……心里想着这些安排,陈庚年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工部大门,他所过之处,守卫先是震惊,随后纷纷无声下跪行礼。

从新皇登基前,内阁便把新皇的画像颁发到衙门各处,大小官员、各部守卫,都要把皇帝的模样牢记于心。

若是见到皇帝都不认识,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久后,整个工部便得到消息,陛下来了!

年迈的工部尚书,带领新上任的工部侍郎邵安,以及一群工部官员出来相迎。

“臣等叩见陛下——”

陈庚年伸手搀了一把工部尚书,示意一群臣子不必多礼。

他先是笑着跟穿从二品官服的邵安对上视线,随后说道:“朕这里有个新发明,蒸汽机,需要你们帮忙做出来。接下来升级冶炼技术,建造冶钢厂,帮助兵部给十五万大军配备钢甲装备,都得靠这玩意儿。”

蒸汽机。

昨日散朝后,这个古怪的名字,已经迅速在工部传开了。

据说这是陛下亲自发明的东西,准备在短短三四个月内,给十五万大军配军需装备。

诚然,陛下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所有工部的官员们私底下都希望陛下‘先不要出发’。

三四个月时间,给十五万大军配上钢铁盔甲,这怎么可能啊!

这个年代,冶炼是个十分繁琐、漫长、复杂、劳累艰辛、危险的苦力活儿。

工匠们需要把铁块放进巨大的、温度高达1500℃的熔炉里,手持巨大的撬棍,多人合力,昼夜不停在熔化炉里搅拌铁块,直到被融化成铁汁。

煤块不能停。

搅拌不能停。

还要有人拉动风箱,不分昼夜的给熔炉送风。

但就这,生产里都提不上来。

因为‘风’不够。

风箱给的风力度太小,熔炉造的大,温度达不到,只能缩小熔炉。

可熔炉太小,一次冶炼的铁数量少,熔炼出来以后,还得要工匠们趁着铁汁尚未凝固冷却,抓紧时间捶打,再融化,最后做成刀、长剑、长矛、盔甲等等。

这些还算是简单的。

要是做火/枪、火炮那就更艰难了,不仅雕琢形态十分困难,好不容易做好了,还时不时就炸膛报废——铁的质量不够。

如果说整个朝堂的官员,都是‘高学历学霸’的话。

那么工部,就是一群‘工科技术宅’。

昨日新帝议政,无数大小官员感动不已,纷纷表示陛下实在太仁善了!

唯有工部这群最务实、讲技术的官员冷静表示:办不到。

现阶段根本没有这种技术,能在短短三四个月时间里,铸造十多万的盔甲、长刀、盾牌、长矛!

所以听完陛下的话以后,大家都没应声。

工部尚书怕拂了皇帝颜面,赶紧接话道:“敢问陛下,这蒸汽机,是何物?”

“走,进去说。”

陈庚年环视四周,随后由工部尚书带领,去了工部的大办公房。

一众官员紧随其后。

大家互相对视,眼睛里的意思都很明显:我倒要是看看,这‘蒸汽机’是个什么玩意儿!

陛下或许很会打仗,很会治国——

但他一定不懂发明!

别不是被哪个‘奸佞小人’给骗了吧?这世间哪有什么蒸汽机,能达到如此恐怖的效果?

官员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默契的去用眼神斜睨新任工部侍郎邵安。

这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工部侍郎。

虽然说凭的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情分,可以理解。但他去其余六部,都不会有人微词,唯独工部不行!

这里是凭借‘技术’说话的地方。

作为六部当中最特别的存在,工部的官员任命,其实并不太看中你是否是科举出身。若是真的技术过硬,就算没参加过科举,也能被提拔起来,最后做侍郎、尚书,也是有先例的!

人群中。

身穿从二品官服的邵安神情从容,对于周围同僚们或怀疑、或不屑的打量毫不在意。

有‘技术’傍身,他半点不虚。

这五年来,在江县,不管陈庚年拿出再古怪的发明,最后都是邵安帮忙一一实现。

相比于这些同僚,他确实没读过很多书,也不曾参加过科举。

但,实践出真理啊!

他实现的每一项发明,都为他积累了丰厚的经验。

现在,陈庚年登基称帝,邵安被调遣到工部,这位曾经江县的不起眼少年郎,终于正式闯进大众视野,在更宽阔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工部大办公房。

在官员们的注视下,陈庚年从袖子里掏出图纸,缓缓在桌上铺开,说道:“这是蒸汽机的结构图纸,诸位爱卿来看看,要怎么做出来。”

工部尚书第一个凑上去,眯起眼睛打量。

当他的眼睛看到那副图纸以后,神情从一开始的没报什么期待,到疑惑不解,到震惊茫然,随后陷入沉思。

其余工部官员们都要急死了。

老大人这是怎么个表情,蒸汽机图纸究竟如何,给句评价啊!

总不能因为图纸太烂,尚书大人不敢跟陛下明说?

“咳。”

看了许久过后,工部尚书回过神来,表情高深莫测看向自己的属下们:“你们也来看看吧。”

早就迫不及待的‘工科宅’们也顾不上礼仪,纷纷上前围在陛下、老尚书身侧,伸长脖子打量桌子上的图纸。

每个官员在看到那张图纸的时候,表情都被‘震’了一把。

倒不是图纸有多恢弘。

主要是……没看懂。

没!看!懂!

他们一群自诩全天下最厉害的‘技术人员’,从未想到,有一天在面对一项发明图纸的时候,会完全看不懂。

但其实,看不懂才是正常的。

蒸汽机这个东西,对这个时代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

一片安静中。

就听一个声音说道:“看起来有些复杂,陛下,您能讲解一下大概的原理吗?”

官员们纷纷侧目,这才发现,说话的是邵安。

随后,大家都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陛下怎么说。

“蒸汽机,也叫做蒸汽动力机,简单来说,就是用燃烧的水,来给机器运转提供能量。它一共由锅炉、汽缸、活塞、连杆和曲轴组成。”

“你看这里,制造一个大型的密封锅炉,锅炉下面要不停地烧煤,锅炉里面加水。锅炉连接着汽缸,水烧开以后,产生的水蒸气从锅炉传送到汽缸。汽缸是蒸汽机的核心部件,用于将蒸汽的热能转换成机械能,而活塞是汽缸内的活动部件,用于将蒸汽压力转换成往复运动的力量,连杆将活塞与曲轴相连,曲轴将往复运动转换成旋转运动。只要煤炭、水一直提供力量,它就可以无休止的代替人力工作。”*

陈庚年指着桌上的图纸,介绍道:“再简单一些来说就是,用锅炉烧水产生的水蒸气,可以通过蒸汽机,让器械永无休止的自行运转。比如以前,炼铁的时候,需要人力搅拌,人力推动风箱。但等我们把蒸汽机做出来以后,人只用在旁边看着,机器会帮我们搅拌冶铁,帮我们把风推进炼钢炉,炼钢炼铁的速度,会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说实话,陛下说的那个原理,大家听得还是有些晕乎。

在没有真正做出来之前,很难真的去判定,他是否可行。

但——机械代替人力,这个官员们都听懂了!

比如以前人们只能用水桶浇地。

后来,发明出了水车,水推动器械,产生力量,把水灌溉进田地里。

现在陛下发明出来的这个蒸汽机,竟然可以‘利用水产生力量’,去冶铁炼钢!

如果说,刚才工部的官员们还在迷惑这图纸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话。

此刻,大家看向那图纸、看向陛下的目光都变了,变得一片火热。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若是这个蒸汽机真能做出来,会带来多么可怕的便捷!

冶铁炼钢速度会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听着陛下这番话,工部的一帮官员们只觉得热血沸腾。

做,一定要把这玩意儿做出来!

可很快,他们又觉得羞愧难当,刚才大家还在心里想‘陛下不懂发明’,可一转眼,他们连陛下的发明原理都没弄懂!

弄不懂原理,怎么做!

“竟然可以无休止的代替人类工作?!”

邵安也被这个‘蒸汽机’的作用惊呆了,他惊叹的看着眼前的蒸汽机图纸,随后兴奋道:“陛下,那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快开始造蒸汽机吧!”

江县出来的,都是典型的实干派。

他这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姿态,惹得一帮工部员工侧目——突然觉得这年轻的侍郎比刚才顺眼不少。

有意思的是,皇帝陛下也是个‘实干家’。

听闻邵安的话,他直接道:“原理都听懂了对吧?那我就不过多废话了。这样,先做蒸汽锅炉,这个最简单,走水管太复杂,我们走火管,外部单添加一个‘燃烧室’,把燃烧产生的烟雾通过管道输送出去,尽力和锅炉里的热水相接触,这样产生的水蒸气会更多。随后再造汽缸——”

说到这里,陈庚年停顿下来。

群臣茫然,只觉得抓耳挠腮。

随后怎么了,继续说啊!

邵安了然:“工部造的钢铁质量不行,经不起这样的高压力运转,普通的铁根本没办法做汽缸。这样,臣去兵部走一趟,把原江县铸造的钢铁盔甲、钢刀取来一批融了,用于制造蒸汽机。”

“可以。”

陈庚年说着,又从袖间掏出另外一张图纸,说道:“你再看下这个,新型炼钢法的器械,让李泉别小气,多拨一些钢铁盔甲过来融了。你再做个大型蒸汽炼钢炉,到时候等蒸汽机做好以后,就可以直接带动炼钢炉开始运转了。”

邵安接过第二张图纸,大概看了看,惊艳道:“旋转炼钢炉?”

陈庚年笑道:“对。它的外观像是一个巨大的椭圆鸡蛋形状,上方开出一个大大的‘烟囱’口,两侧用滚轮水平轴悬空固定。冶炼好的铁汁,从烟囱倒进炼钢炉里,经由蒸汽机带动,在炼钢炉下方推进热蒸汽,替代风箱。大量热蒸汽进入铁汁,可以烧掉铁汁里的杂质。这个我先前冶钢的时候跟你讲过。”

啊?讲过什么?

究竟是什么!

就听邵安附和道:“是的,主要是烧掉碳杂质。那这样一来,是不是炼钢就不用再经过手动无数次捶打,只要在炼钢炉里反复翻转,就能有‘炒钢’的效果。等翻滚完毕以后,把炼钢炉里的铁汁从烟囱处倒出来,就直接变成了钢汁,凝固以后就是钢。”

包括工部尚书在内的其余官员:???

这么简单的吗?

他们简直不敢想,这样炼钢,速度会有多快!

然后,大家就震撼的听见陛下说——

“差不多原理就是这个样子,一锅钢,按照以前手动冶炼,估计得两三天。换成新型蒸汽炼钢法的话,一刻钟不到,就能完成了。”

一刻钟!完成先前两三天的工作量!

“当真?”

“怎么可能——不,臣的意思是说,真的只要一刻钟吗?”

“陛下,这蒸汽机,和新型炼钢法,都是您发明的?”

从先前的‘绝对不可能’,到现在,一帮工部的技术宅们惊呆了,一个个神情震惊,又莫名激动。

一刻钟完成两三天时间的炼钢量,还不用耗费大量精力,这简直令人震撼!

要是真的能实现的话,短短三四个月,金州的十五万大军,还真的可以全部配备上钢铁盔甲装备。

老天,全部配备钢铁装备!

这意味着,金州马上会拥有一批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大军!

只要陛下想,他甚至可以随时征兵,然后带领数十万大军,攻占整个中原!

这个时候,工部的官员们突然意识到,陛下为什么能在江县起兵,杀的整个乱世都颤抖了,因为先前江县那些恐怖的热武器,很有可能是陛下发明的!

陛下他……竟然是个发明家?!

一个开国皇帝,不仅武力值强大,还懂发明,而且还这么年轻!

工部官员们此刻看向陛下的眼神全变了,一个个眼神炙热钦佩,全体秒变‘迷弟’。

皇帝用强大的技术,在工部的领域,征服全体工部官员。

没有比这更‘传奇’的事件了!

“对,只要一刻钟,就可以炼制出一炉钢铁。”

陈庚年没有回答那个‘是你发明的吗’那个问题,巧妙地规避开后,又笑道:“而蒸汽炼钢,只是蒸汽机运用的功能之一,等以后,朕会告诉你们,蒸汽机比炼钢更加不可思议的功能。”

比炼钢还要不可思议的功能?

工部的官员们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那得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功能啊!

啊啊啊好想知道!

“陛下,蒸汽机难道还有别的妙用?”

就连工部尚书都没忍住,激动问道。

然而皇帝却卖起了关子,笑道:“等你们先把蒸汽机造出来,将炼钢法升级以后再说吧。”

这下,整个工部的员工都仿佛被打了鸡血。

先前备受怀疑,不受待见的新任工部侍郎邵安,一跃成为工部红人,带领大家全力制造蒸汽机。

他们这边闹得动静太大。

后来整个朝堂六部,都隐约听说了风声——工部那群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最近跟疯了似的,不知道在造什么东西,还时不时在兴奋惊呼‘陛下威武’!

总之,短时间内,整个工部都成为了陛下的坚定簇拥。

他们甚至放出话来:陛下马上就要一统中原了!不,蛮子和倭人也马上要完蛋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你们不懂,但陛下绝对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家!

群臣百官惊疑侧目。

哟,工部这群人拍马屁的水准短时间内突发猛进,从六部最末尾,一跃成为最会拍马屁的部门啦?

倒是新鲜!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拍’舒服了,陛下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往工部跑。

且不管群臣如何嘀咕。

到底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技术部门,在整个工部一大群技术宅呕心沥血的努力下,大江国第一台蒸汽机,终于被做了出来。

工部,冶炼厂。

无数官员眼睛里带着血丝,浑身疲惫,这七天时间里,整个工部所有官员,没日没夜忙活,总算是把这玩意儿给搞出来了。

此刻的冶炼厂房里,放置着一个大型‘钢铁器械’,器械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炼钢炉。

陈庚年得知蒸汽机做出来的那一刻,马不停蹄从行宫里赶来。

瞧见那大型蒸汽机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

像是从遥远的古代,穿越到了科技时代,有种跨时代的不真实感。

“陛下。”

邵安一脸疲惫,瞧见陈庚年以后,笑道:“幸不辱命。”

工部的员工们也都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大步走上前,拍了拍邵安的肩膀,随后深吸一口气:“加煤炭!”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工匠紧张的把大量煤炭填进焚烧炉。

煤炭开始燃烧。

气阀被热能激活,水箱里的水源源不断被抽进锅炉。

燃烧室里的烟气被送进锅炉里,和水贴合,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冒出大量白雾水蒸气,沿着管道,输送进气阀。

然后,让在场无数人震撼到热泪盈眶的一幕来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水蒸气通过汽缸,转变为机械动能,推进活塞,连杆左右摇摆不断循环,连轴无休止开始运转,最后产生的机械动力,将炼钢炉旁边的巨大风箱‘呼哧’、‘呼哧’不断推拉!

另一边。

冶炼池里的‘铁汁’经由蒸汽机动能运转,将一个巨大的‘勺子’送进冶炼池,舀出来大量的铁汁,传送到锅炉的烟囱处,缓缓倒进去。

锅炉开始在平行轴上翻滚,和被送进炼钢炉里的大量热空气相融合。

如此反复短短一刻钟后,关闭送气阀,一锅炉的铁汁,便全部被‘翻炒’成了钢!

一刻钟,仅仅只要一刻钟时间,一大炉钢就炼好了!

困扰人类成百上千年,最危险,最劳累,最艰难的冶炼任务,竟然可以如此简单。

加煤炭的工匠们揉了揉眼睛,惊呆了。

甚至忘记陛下还在这里,下意识围着蒸汽机去寻找里面究竟有没有藏着人在工作。

等确定真的是机器自己在动以后,所有人都呆滞到失声。

神迹!

真的像是一场神迹啊!

常年炼钢,导致全身满是创伤疾病的工匠在旁边呆呆的看着,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始捂着脸呜咽。浑浊的泪水从脏兮兮的指缝里溢出来,干涩的脸上尽是心酸委屈。

二十年!

他干了整整二十年冶铁炼钢的苦活儿,为了生计,在这闷热、艰苦的锅炉房里,耗尽了自己的年华,吃尽了苦头,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从前倒也没觉得苦,反正早就麻木了,熬啊熬的,这么多年就过来了。

可现在,看着短短一刻钟时间,如此轻易便能练出一炉钢,他觉得震撼,也莫名觉得委屈。

嘎吱——嘎吱——嘎吱!

蒸汽机还在继续运转。

夹杂着冶炼工匠们的呜咽声。

那嘎吱声其实是有些难听的,但此时此刻,在这座冶炼厂里的所有人,都觉得犹如在听天籁。

这是一种垮时代的震撼!

从徒手人力,到机械动力的震撼!

是来自于另一个发达时代最伟大的发明,犹如醍醐灌顶,或如浪潮砸来,硬生生给这个落后时代的人带来的,跨越时代、跨越科技、跨越文明的冲击与震撼!

从今日起,冶铁炼钢,会变得如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而这,便是基建,便是点亮科技树的意义!

工部尚书苍老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整个工部的官员们早已经失去言语,就连邵安,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神情怔忪。

“诸位,准备好了吗?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个即将到来的——”

看着厂房里运转起来的机器,和周围或哭泣、或震惊的人们,年轻的皇帝笑的十分灿烂耀眼,喃喃道:“新奇的、瑰丽的、被科技之光照耀的奇迹新时代。”

【📢作者有话说】

ps:*蒸汽机的原理、制造资料来源于网络搜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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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金州百姓的招工狂潮,皇帝的日记。◎

陈庚年的话并不夸张。

蒸汽机被造出来, 确实可以改变这个时代。

至少——

金州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因为科技革新而引发的‘大动荡’!

在蒸汽机被造出来的当天,陈庚年召集内阁、其余六部高官,来工部冶炼厂参观。

每一个看到那自行冶炼运转机器设备的官员, 都瞠目结舌。

竟然不用人使劲儿,机器就能自己工作,而且炼出来的武器,比先前苦哈哈打出来的铁更加坚硬!

“这就是陛下说的蒸汽机?”

“简直不可思议。”

“这机器运转如此之快,一炉钢只要一刻钟便能炒出来。那我们的十五万大军, 到来年春天,还真能全部配上精良装备!”

“我们不用再劳民招兵了,单凭这支装备精良的大军,就能震慑祁王和小吉图。”

“天佑大江,天佑百姓啊!”

“陛下万岁, 吾皇万岁!”

先前, 百官其实都觉得皇帝有些夸大其词。

可当看到蒸汽炼钢器械以后,所有人都激动的脸色发红。

甚至还有一些年迈的老臣, 小心翼翼的围绕着蒸汽机不停眯着眼打量, 神情震撼又莫名畏惧。

对超出自己认知的、新事物的畏惧。

就连老首辅徐亨,都呆愣愣的看着那蒸汽机,打量了许久。

他知道陛下很有才能,曾经把江县治理的很好。可今日瞧见这嘎吱、嘎吱自行流畅运转的机器, 徐亨还是被狠狠震撼到。

这项发明, 绝对的利国利民,是大江之福, 百姓之福啊!

看着神情激动的臣子们, 陈庚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蒸汽机确实很好, 但也有弊端, 比如功力不够,再比如环境污染严重。

但这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只能在这个冬天先推进下去,等后续稳住了,再升级改进为内燃机。

但内燃机需要燃料供给,比如石油。

系统打开全部权限以后,给陈庚年标注了中原地区一些大型石油矿产区,等稳住战争以后,就可以派遣人去开采。

除此之外,还得推进教育改革。

数学、物理、化学等教材、理论,都要整理出来,先在工部这样的技术骨干群体当中推广,然后再慢慢进入学堂。

从系统里直接拿出来的发明,相当于bug一般空降这个落后时代。

现在陈庚年要着急苟发展,推进钢铁生产,结束战争,所以一切都先以‘发展创造’为先。

等明年,政权逐步稳住以后。

其余行业的改革都要陆续提上日程。

否则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发明越来越多,也不是件好事。

将内心的计划暂时压下,陈庚年当晚和内阁、六部一起,把先前朝堂议政的策略,一一落实。

十万两白银从国库里取出来,用于开办兵工厂、冶钢厂、农具厂等。

八万石粮食发往洛州。

其余四万石粮食,一万石盐,分别发往金州、永州等州城。

这次议事,到了半夜才结束。

十二月初的金州,天气格外的冷,行宫大殿风呼呼倒灌,令人刺骨生寒。

但徐亨和一众官员从大殿里走出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振奋。

一些老臣眼眶都是红的。

被曾经那位疯帝磋磨那么久,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位明君。

不,不仅仅是明君,还是足以平息乱世、开创太平盛世的贤主!

“过了今夜,这座金州城,会再次恢复繁荣——不,会比以前更加繁荣昌盛。”

首辅徐亨站在行宫的金阶上,俯瞰夜色中的金州城,苍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豪迈:“陛下年轻有为,将来势必会成为一位盛世明君。我等诸位同僚,能跟随这样一位英主,此生无憾了啊。”

习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

一位人臣,能遇见一位明主,确实此生无憾。

首辅身后,一群臣子们神情飘忽,只觉得幸福到冒泡。

从曾经的疯帝,到现在的新君——这前后差距之大,百官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给陛下当臣子,实在太幸福了啊!

但,觉得幸福的,可不仅仅只有朝堂百官。

就如首辅大人说的那样,随着这一夜过去,黎明到来,金州的数十万百姓,被一条条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到直晕乎。

新科技时代最伟大发明【蒸汽机】引发的第一波浪潮,轰然‘砸’入了万千百姓家-

作为雄踞在长江畔的第一繁华州城,金州最近一直被不安的情绪笼罩。

上一任皇帝控盐、三番五次提高税粮标准,到后来两次强行征兵——整整十万青壮力百姓,在家人撕心裂肺的无助哭声里,被送去了战场。

再后来,蛮子骑兵来金州攻城,好不容易退兵,一转眼,又有一波骑兵大军冲进了金州。

那一晚,骑兵的马蹄声震天。

整个金州百姓都吓得脸色惨白,彻夜难眠,连家都不敢出。

再接着,百姓们便陆续得到消息。

行宫里的皇帝被杀了,换了一个新皇帝,国家也不再叫【大晋】了,改叫做【大江】。

又过了几天,新皇登基,年号也改了。

今年成为了泰安元年。

但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宫里的皇帝,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在‘吆喝’。

普通老百姓哪会在乎这个?

家住金州成贤坊、香樟巷的中年妇人吴清,甚至只知道【大晋】,连原来大晋的皇帝在位多少年,多大岁数,在位期间换了几个年号,先前是哪一年,都不清楚。

她唯一主动去关注‘天下大事’那次,是因为据说大晋亡国,皇帝从北方京师逃到了她们金州避难。

再然后,为了反击叛军,大晋皇帝开始在金州强行征兵。

吴清那个十七岁、才结婚三个月的儿子,便被硬生生推上战场。

也就短短两个月过去。

儿子战死的消息便传了回来,朝廷奖励了她家一百文的抚恤金,当做赔偿。

儿媳哭的当场晕死过去。

吴清的男人孙川,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打了一辈子铁,干的都是体力活,性格也木讷。

听到儿子死去的噩耗,夜里睡觉一直偷偷掉眼泪。

男人对吴清和儿子都很好,把辛苦攒的血汗钱用于置办房屋、给儿子娶媳妇,又留下一些,准备夫妻俩以后养老。

抛开孙川没日没夜的打拼、累了一身伤不谈,这家人日子算是还可以。

有房有屋,家庭和睦,儿子儿媳恩爱,将来再生个小的,孙川和吴清这夫妻俩,便可以颐养天年了。

然而,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降临,将这个小家冲撞到支离破碎。

不仅仅是吴清家,香樟巷里,有许多人家,都被强行征兵、或者纳粮税——

唯一的区别是,有人家的儿子、男人死了,有人家的暂时还活着。

只要有当兵的来香樟巷,基本上就可以断定,谁家有男人又死了。

孙川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会打铁,现在战时需要大量工匠,所以没有被拉去战场。

吴清的那个儿媳,就比较惨了,新婚三个月,先是死了丈夫,后面亲爹也被强行征兵,亲娘伤心欲绝,没想开,直接一头栽进了金州河里。

孙川和吴清夫妻都是厚道人。

没有赶儿媳走,把她认作了女儿,一家人就这么苦苦相依为命。

这天,孙川出去上工。

儿媳在家浆洗,吴清则是出门去采买。

最近盐价高的令人绝望,米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涨。

冬天来了,天气也越来越冷,吴清面无表情的出门,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兜里的三十文钱,能买多少米。

盐巴就算了,价格太高,实在吃不起。

往日香樟巷里虽然冷清,可今日倒是奇怪,一个人也没有。

吴清走出巷子,被巷子口热闹的场景吓了一跳。

“老板,我要二两盐巴!”

“我要三两!”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往前走,崇明巷的米价也降了,说是新皇登基以后,把国库里的粮食拿出来救市。具体我也不太懂,反正现在米、盐的价格都恢复正常了。”

百姓们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振奋,争相买盐。

二十五文一斤盐,谁听了不激动?

因为就在几天前,盐的价格足足在五百文一斤啊!

而就是今天早上一觉睡醒,一个令无数百姓幸福到晕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金州城。

盐价、粮价恢复正常了!

朝廷不再控盐,各大原本被勒令关停的盐铺纷纷开门,粮铺的米,也回落到了先前的价格。

吴清简直不敢相信。

她呆愣片刻,随后脸上浮现出了自儿子死后的第一抹笑容。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开始红着眼睛哭,一边哭,一边去排队买盐巴。

盐铺的老板在劝说百姓:“大家不要争抢,都能买到的。朝廷不再控盐了,新皇陛下把国库里的盐都发放出来,据说马上还会派遣人去东南沿海调盐。”

吴清不知道新皇陛下长什么模样。

可这一刻,她真的发自内心在感激这位陛下——至少这一个皇帝,比上一个好。

因为盐价降了,吴清一咬牙,把带来的三十文钱,全都买了盐。

她拎着盐往家走,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们脸上都带着兴奋笑意,都在谈论米、盐降价的事情。

成贤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吴清一路小跑着回家,准备把盐放家里,再带点钱,去买米。

趁着价格低了,多买点!

可这刚到家门外,她脸色便有些发白。

因为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刚好敲开了她家的门,儿媳吓的脸色比她还白。

现在老百姓谁不知道,士兵上门,就代表着家里男人战死了——不对啊,她儿子已经死了,男人在打铁上工,家里没有其余男人,战哪门子的死?

心里这么想着,吴清快速回家,将儿媳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几个士兵:“几位官爷,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那士兵客气问道:“敢问这里可是孙满的家?”

孙满,便是吴清的儿子。

骤然听见去世儿子的名字,吴清心脏一痛,神情更加冰冷:“是。”

“是这里便好,我们没走错。户部的大人们最近正在严查贪墨,你家儿子的抚恤金,本来应该是七百文,但却被克扣到一百文,这六百文,我们给你送来了。另外再给你七百文,是因为新皇陛下认为前朝的抚恤金太少,额外给予的补贴。”

士兵松了口气,随后怜悯的看了眼前这两位妇人,温声道:“还有,你家里有个厉害的手艺铁匠,应该马上会被委以重任,炼钢厂里招工,给你家多贴补了一个名额,清理工你们能做吗,就是护理机器,打扫灰尘之类的,活儿稍微有点脏乱辛苦,月钱是六百文。若是会厨艺,也可以分去食堂做厨娘,这个月钱稍微少点,是五百文。”

本来还一脸警惕的吴清和儿媳惊呆了。

吴清接过士兵送来的一两三钱银子,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士兵又问了几遍,她才抽噎着说道:“厨娘,我们做厨娘!家里的儿媳会一些手艺,人也勤快,能干这个活儿。”

吴清的儿媳闻言一脸感激。

婆母这是担心她吃苦,特地给她安排个轻松、还能安身立命的活儿呢。

等士兵们走了,婆媳俩仍旧觉得晕晕乎乎,如置身梦中。

等吴清一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不仅她们香樟巷,成贤坊,甚至整个金州城,战死的家属都陆续收到补贴,盐价、粮价都降了下来。

成贤坊位置稍微偏僻,消息比较闭塞些,据说临近行宫那边的坊,百姓们都已经高兴疯了。

吴清愣声问道:“为啥?因为盐、米降价了吗?”

巷子里的邻居手舞足蹈,表情激动的涨红:“可不止是因为盐、米降价!还因为新皇陛下要开办什么炼钢厂、农具厂之类的——总之,听说这次招工足足招至少一万五千人呢!对了,你家男人可是打铁的好手,这下你家要发达啦。”

足足招一万五千人!

吴清嘴巴张得老大,随后反应过来,刚才那士兵登门,确实说因为她家有个铁匠马上会被委以重任,所以给了她家一个招工名额!

盐价、米价回落,家里还多了一个挣钱的人,难道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吴清心脏砰砰砰跳动,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不敢太过期待。

可,今天所有的好消息,都是因为那位新登基的陛下。

于是,向来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吴清,生平第二次没忍住,问道:“咱们这位新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今日的金州百姓们,都会给出答案——

新皇陛下是个好皇帝啊!

今日一大早,行宫外张贴了足足十几张告示!

而这些告示,除了在行宫大殿外张贴,还在金州各个坊、以及朝廷六部陆续张贴。

“金州的盐、米价格会很快恢复到原来的价格。”

“今年战死的士兵,抚恤金若是被贪墨,都可以去兵部检举。”

“洛州遭遇粮荒,朝廷决定赈灾八万石粮,征兆百姓帮忙运粮,运粮者给予六百文的报酬。”

“朝廷马上要开办六个大型冶钢厂,两个大型农具厂,以及四个兵工厂,共计招工……娘嘞,足足一万五千到一万八千人!”

“冶钢厂招人最多,从铁铸工,到铁水转运工,转炉工,渣运工,水泵工等等,月钱最低在四百文,最高甚至能有一两二钱!”

“吓,招这么多人?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原本空缺出来的南军营你们知道吧,今天已经宣布改成江国第一炼钢厂了。听说厂子里面有个大家伙,不用人推,自己就会炼钢!”

“净胡扯,不用人推,哪里来的力气炼钢!”

“感谢陛下,感谢陛下啊!”

“咱们赶紧去报名,有活儿干,有钱拿,日子才能过下去啊。”

整个金州,足足九十万人口。

最近因为战争,因为高额的粮税,盐价,强行征兵等等,被磋磨的整个州城都一片凄惨。

直到今日,这个州城,活了过来!

无数百姓走上街头,兴奋的打探着招工的消息,脸上尽是振奋。

甚至有百姓自发在行宫外下跪,嚎啕大哭着感谢皇帝陛下。

临近冬天,寒风呼啸。

但金州城里的百姓,心头却尽是火热。

行宫里。

陈庚年坐在案桌前,正在批阅奏折。

两万石粮食已经开始发放金州……裴宝来在整兵,即将出发永州……邵安在带着工部的人大批量制造蒸汽机,建造冶钢厂……兵部的李泉在排查贪墨,并且准备制造热武器……户部的孙成把粮食发放安排的井井有条,足足一万五千人的大招工,也没能难倒他。

整个六部都被这几位优秀的年轻人震惊到瞠目。

看着这些折子上的内容,陈庚年轻叹了口气。

当皇帝,和当县令,是两码事。

以前在江县,他推行某项政策,江县很小,一切变化都能看在眼里。

可现在,政策推行下去,返回到他这里的,只有奏折,和简洁的工作进度。

所有人都恭敬的叫他‘陛下’,跪下行礼,话只捡好听的说,折子写的一个比一个漂亮。

怪不得皇帝被叫做孤家寡人呢。

坐上这个位置以后,怕是连句真正的实话都听不到了。

他甚至不知道,金州城这次‘大改革’推进到具体哪一步,百姓们对此反应如何,生活是否得到改善提升。

陈庚年觉得这样子不行。

他丢下手中的折子站起来,喊道:“三福,随朕出宫,换上常服,去冶钢厂瞧瞧。”

老太监三福已经习惯了陛下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低眉顺眼的跟上。

神机营的人,则是同样换上常服,悄无声息的追随在皇帝周围,时刻守护着-

说起来,自从登基后,陈庚年疲于政务,还没有真正逛过金州城。

如今这么一番闲逛,竟然也觉得挺悠闲。

路上的百姓都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

在谈论着这次大招工,谈论着降价的米、盐,偶尔也会大声感激皇帝陛下。

没有人知道,年轻的皇帝陛下,正从他们身边悄悄走过。

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本扎好的空白书,封皮上写着简单粗暴的标题——皇帝的日记。

金州太大了,百姓众多。

陈庚年不想坐在宫殿里,看那些数字折子,他决定找一些‘百姓标本’,用皇帝的视角,从各行各业打开这次金州的变革。

道理很简单——

如果一个最最普通的金州百姓日子越过越好,那么就足以说明,大时代变革的新浪潮,推进了这个时代的发展,把幸福‘砸’向了他们。

南军营。

这里曾经住着大量的士兵,后来金州军大败,许多士兵身死,南军营便空了出来。

自今日起,这里正式更改为‘江国第一炼钢厂’。

先前负责冶炼的一些铁匠师傅们,则是被统一安置来这里,负责当质检工、技术指导工。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大量的职位在等着百姓们填补。

“是在这里报名吗?”

“老天爷啊,感谢陛下,感谢朝廷,终于能有个让人活命的机会了。”

“大人,我以前干过打铁,我也能吃苦!”

今日,凄惨清冷的南军营一片热火朝天,无数百姓激动着来报名。

孙川也来了。

他打了一上午的铁,中午的时候实在太疲惫,没忍住睡了会儿。结果醒来以后,其余铁匠都不在了,到处打听一番,他才知道,原来南军营在招铁匠,他们都被安排去了那边。

以孙川的资历和技术,能被安排进冶钢厂做‘质检师傅’,一个月八百文呢!

孙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路呼哧呼哧赶来南军营,被这里热闹拥挤的状况吓了一跳,只能无措的看着。

但为了自己八百文的月薪工作,他还是鼓足勇气,向旁边一个路人问道:“你好,请问铁匠师傅在哪里报名?”

那人自己在忙着打听报名的事情呢,不耐烦的来了句‘不知道’。

倒是旁边一个年轻人被惊动,回头笑道:“大哥,你是铁匠啊?快去前面左转,有个快速通道,铁匠师傅可以优先进去的。”

这人很年轻,模样俊朗,笑容也和善。

孙川莫名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他心中一痛,但还是赶紧憨笑着道谢:“多谢小兄弟啊。”

他是铁匠师傅,有技术,工作年限也高。因此很快便被录取,获得了八百文的工作,还被邀请去冶钢厂里‘观摩机器’。

孙川不知道的是。

他报名时候填写的资料,被冶钢厂的人悄然送去了刚才给他指路的那个年轻人手里。

孙川,金州人,37岁。

二十年冶炼打铁经验,人憨厚,肯吃苦,常年被腰疼困扰。在香樟巷里有一处房屋,和妻子育有一子,死于战乱。

家里的妻子吴清失业在家,还有个儿媳。

陈庚年看完以后,沉默了。

这寥寥几页纸,就写满了一个普通百姓悲惨、真实、心酸无奈的一生。

“陛下,可还要去详查此人?”

三福太监问道。

陈庚年摆摆手:“不必,朕只是做个追踪记录,你们不要去打扰普通百姓的生活。”

稍晚一些的时候。

孙川从冶钢厂里出来,整个人的表情都带着某种激动和震撼。

再加上因为获得了‘高薪工作’,他出去以后,难得阔绰一把,买了两条肥鱼。

妻子和儿子都喜欢吃这鱼。

也是巧了,回去的路上,他又遇见了那个年轻人。

孙川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鱼,想到了死去的儿子,于是憨笑着热情给那年轻人递过去一条:“小兄弟,多亏了你啊,我没有错过报名时间,拿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这鱼,送给你。”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尊贵的皇帝,什么都不缺。

但这一条鱼,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若非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他或许都不舍得送。

“谢谢大哥,我给你——”

陈庚年接过那鱼,准备掏钱,突然却面露尴尬。

孙川了然,摆摆手,憨笑着走了。

年轻的少年郎,总是会拮据一些。

回去以后,他和妻子一碰面,才得知,米啊、盐啊都在降价,整个金州到处都在招工,他们家里还送来了一两多的抚恤金,儿媳也找到了工作。

孙川那叫一个开心啊。

一家人已经很久没这么舒畅过了,儿媳手脚麻利的把鱼炖了,三人坐上桌吃饭。

似乎是想到了儿子,吴清又忍不住抹眼泪。

孙川为了给妻子转移注意力,开始夸张且激动的说自己白天在冶钢厂里的见闻:“自己会动,那机器,嘎吱嘎吱就动了!我当时都看傻了!以后炼钢,再也不用辛苦劳累啦。我这腰伤,也能好转。工匠们都在说,日子要变了!以后的金州,肯定会越变越好,老百姓们都能吃饱饭,不愁没有工作!新皇帝,是个好皇帝啊!”

吴清听的不是很懂,只当他在开玩笑,嗔怪道:“瞎说什么呢,吃鱼吧,都要凉了。”

一家三口默默吃鱼,谁都没再吭声。

虽然仍旧沉溺在亲人离世的伤痛里,但家里的氛围,明显松和许多。

而今日,更多金州的百姓家里,都在振奋开怀。

他们兴奋于找到了可以糊口的工作。

却并不知道,时代的浪潮已经拍打下来,接下来只要稍微努力一把,就能乘风而上。

遥远的行宫里。

皇帝陛下今晚的晚餐,是一条鱼。

吃完饭后,他坐在案台上,眉眼松懈的写日记。

建安元年,十二月三日,冬。

朕遇见了一个叫做孙川的铁匠,他送了朕一条鱼。

很好吃。

但他不知道的是,朕当时荷包里有钱,却故意没拿出来。

因为朕在没遇见他之前,就已经提前付过鱼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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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县人抵达金州,建设搞起来!◎

陈庚年没有直接把‘鱼钱’交给孙川。

但年轻的皇帝陛下发明了蒸汽机, 改进冶铁炼钢技术,在金州开设了足足六个大型冶钢厂,给一万八千余百姓提供了工作岗位。

还把市面上的粮价、盐价都控回到先前的正常水平。

整个金州城因此迎来一场新生, 工业革命的浪潮之下,家家户户的百姓,都不用再为‘吃一条鱼’的钱而发愁。

以后,他们不仅仅可以吃得起鱼,还可以吃猪肉、买盐巴、穿棉布衣裳, 闲暇休息的时候,约上三五好友,吃顿阔绰席面——

而这些,都是行宫里那位陛下悄悄‘付的买鱼钱’。

只不过此刻的孙川一家还尚不知情,或者不出意外的话, 他们永远不会知情。

大时代下的小人物, 如沧海一粟。

国家、皇帝、朝堂、百官对于他们来说,都遥远到无法触及。蒸汽机是什么, 他们也不懂。就好比地面上的蚂蚁, 疲于奔波觅食,哪里会关注天上的太阳?

但,没关系啊。

这场由皇帝陛下推起来的时代变革,会温柔的、坚定的, 把每一束光, 都倾洒进万千百姓家里。

嘎吱——

早晨,起床后的孙川推开屋门, 被外面暖洋洋的冬日阳光照的眯起眼睛。

“自从入冬以后, 阴沉了好些天吧, 今儿个太阳倒是不错。”

孙川憨笑着说道。

里屋, 吴清跟着走出来,瞧见外面的太阳,只觉得心情也比往常好了些。

随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男人穿的邋遢衣服,嗔怪道:“快去换身体面干净些的衣服,以后又不用去锅炉里累兮兮打铁了,还穿着这身脏衣服做什么。”

孙川升职了。

他以后是第一炼钢厂的质检师傅,确实不用再亲自打铁了。

但就算不用亲自打铁,作为质检师傅,在炼钢厂里也难免会蹭到灰尘。

孙川舍不得穿好衣服。

但也没拂妻子的好意,笑着去换了一身干净的。

年轻的儿媳今天则是要去炼钢厂后厨报道,由于先前没有外出做工的经验,表情很是紧张。

吴清决定陪着儿媳一起去。

一家三口简单吃过早饭,结伴出门。

坊里明显比往常更加热闹,年迈的老汉、老太在聊哪个很远的坊里有家米铺子,价格比别处便宜了半文。

年轻些的,则是在打听炼钢厂的活儿,自己能不能干。

就算炼钢厂干不了,还有农具厂,或者干脆签一个叫做什么‘保密协议’的文书,进兵工厂。

“没有打铁经验的,也能干?”

“听说是机器自己会打铁,你只要看着机器干活儿就行。”

“吓,还有这种事儿?”

机器会自己干活儿。

这个事儿,短时间内如风一般在整个金州城里传开,有见过那机器的百姓手舞足蹈比划,神情激动。

而更多的人,则是将信将疑。

但,第一炼钢厂、第一农具厂,都是成百上千的招人,金州城里哪有那么多的铁匠、木匠?

不会炼铁也没关系,只要通过初步的‘培训’,就能上岗。

盯着机器干活儿!

所以南军营现在可谓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都神情期待又振奋的赶来,企图获得一份工作。

“那机器真会自己打铁?”

吴清本来以为自己男人在胡诌,可出家门以后,四周围到处都是人在说这个事儿,终究是没忍住狐疑问孙川。

孙川的眼睛里带着惊叹:“真会自己打铁,打的又快又好,我们厂子里的一群匠人都亲眼看到的。”

他没有好意思说的是,自己看到那机器运转的时候,震惊的嘴巴张得老大。

甚至还特地去绕着机器检查里面是不是藏着人!

吴清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机器能自己打铁,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没等她继续问——

“孙川师傅,可找到你了,工部的大人来了。您得赶紧过去参加个培训,厂子今天就得开始干活儿啦!”

有炼钢厂的员工瞧见孙川,急吼吼来招呼。

昨天刚招到一批人,今天就开始干活儿?

赶得这么着急!

孙川闻言跟妻子告别,一路小跑进了厂子。

而吴清,则是和儿媳一起,去炼钢厂后厨。儿媳要做个厨艺考核,手艺没问题的话,就能留下上工了。

第一炼钢厂,1号炼钢室。

从工部来的大人,是百忙之中抽时间赶过来的邵安邵大人。

孙川到的时候,上百位有技术的老工匠都在炼钢室里。

嘎吱——嘎吱——

旁边的蒸汽炼钢机正在自行运转,哪怕昨天已经看过,今天到了以后,孙川还是没忍住往机器那边瞄。

实在是太神奇了!

听说,这是皇帝陛下发明出来的机器。

皇帝可真厉害啊。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多余的废话本官就不多说了。在场的都是老师傅,有技术傍身。接下来机器冶炼的各个环节培训,本官会给出一份流程资料书。到时候,识字的负责把内容吃透,给不识字的师傅讲解。”

邵大人出乎意料的年轻,但说话却条理清晰:“第一炼钢厂是打样的,等厂子正式运转以后,第二、第三一直到第六家厂子,都会陆续开起来。到过年之前,我们的任务是产出共计两百万斤的钢。这些钢,大部分都要送去兵部,给士兵们造武器装备。只要我们达成这个目标,来年陛下就不会再征兵,士兵们凭借这些武器,就□□。”

两百万斤的钢,老天爷!

听到这么庞大的数字,包括孙川在内,所有师傅都觉得眼前发晕。

可当听见邵安说‘不再征兵’以后,孙川的目光都变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被强行征兵的苦楚。

那个瞬间,孙川当即决定,他一定要好好干这份活儿!

有机器炼钢,各个工作流程都是清晰且规划好的,有工人负责运铁块,有工人负责加煤,有工人负责清理残渣,有工人负责盯着冶炼炉——

孙川勉强识字儿,跟着邵大人走了一遍流程,和工匠们内部协商好,基本算是掌握了流程。

邵大人很忙,交代完毕以后,便匆匆走了。

留下一个比邵大人年纪大一些,叫做曾羡的工部大人。这位曾羡,以前负责工部冶炼厂,如今被调遣来做第一钢厂的负责人。

昨天,小半个工部齐上阵,大概招了七八百人。

今日这七八百人,都被拉进来,在钢厂大院子里茫然又激动的站着。

曾羡做过‘厂长’,可一下子管理这么多人,哪里管的过来?

邵安走后,从第一项岗位培训的活儿,他都手忙脚乱。

“大人,那个清理炉渣的工作,我真能做!我在家烧灶台的时候,清理灶台可勤快啦。”

“啥?阀门会自己吸水?不行不行,我还是听不懂。要不我提桶往里面倒水吧,大人你放心,我力气大的很!”

“师傅,那机器真能自己炼钢?”

百姓们并不是不配和。

相反,他们‘太配合’了,因为第一天上工,还是高薪工作,大家精神状态很好,叽叽喳喳每个人都在热情参与询问工作。

“不是,清理灶台和清理残渣不一样,残渣是有毒的——”

曾羡一个头两个大。

孙川也是个热心肠,见实在忙不过来,和一群工匠师傅们主动来帮忙。

但也不知道咋回事,越忙越乱。

南军营挺大的,临时改的各个炼钢室都在紧急挪出来,准备开工。

这大几百的新工人,却还在热闹却又毫无效率的培训。

中途还时不时有负责招工的工部人员带着新人进来——

“这一批人你们谁接待一下,四十多个,都识字。”

豁!都识字,那这个得重点安排一下。

曾羡放弃解释,赶紧去招呼新来的,留下一群仍旧茫然的工人,不是,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活儿啊,怎么分配的!

清理残渣和清理灶台不是一回事儿?拎水桶往锅炉里倒水真的不行吗,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啊?

忙了一上午,孙川嗓子都哑了,但他觉得好像也没给工人们培训明白。

再然后,厂子突然就热闹起来!

“食堂开饭了,三个素材一个荤菜,一份米饭,只要三文钱!第一钢厂的员工可以去吃,上面的大人说,这是工作餐福利。”

啥?

人们激动坏了,一股脑往食堂那边跑。

孙川也被这个便宜的价格惊的瞠目,随后也跟着排队去打饭。

好不容易挤过去,刚好发现了自家儿媳。公媳二人互相对视,默契的没有打招呼。

孙川瞧见了,那三素一荤的菜,三个都是蒸菜,其中一个荤菜,竟然是炒菜,萝卜炒肉片!

“太香了。”

“我的老天爷,竟然还有肉。”

“炒菜,竟然是炒菜,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炒菜!”

厂子里的员工们激动到脸色发红,各自端着饭碗,满脸享受的吃着。

孙川也在吃,但他吃的有点难受,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是因为太好吃了……他拿着高月钱,吃着便宜饭菜,却啥活儿都没干,这咋能行呢!

他们不好好干活儿,明年陛下还要征兵,征兵——会让更多像是他儿子一样的少年郎死去。

孙川失去了儿子,他知道这种丧子之痛的苦,所以他想努努力,争取让别人家的儿子都好好活着。

和他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到了下午,工人们更加卖力,一片闹腾中,总算是勉强把第一批人培训出来,1号、2号炼钢室初步开始运转。

嘎吱——嘎吱——

当机器启动,自行开始炼钢以后,整个炼钢厂都发出或震惊、或兴奋的欢呼。

娘嘞,机器真的自己会干活儿!

孙川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咱们月钱这么高,吃的也好,一定要好好干呐。”

“大人们说了,只要咱炼到足够多的钢,明年陛下就不扩军征兵了。”

“真的?那咱一定要努力干活儿!”

不用征兵,这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可工作这个事儿,当真奇怪,明明人那么多,大家都在努力,但一个个却都手忙脚乱。

每个人都看似在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下午过去,也没有炼出多少钢。

普通工人尚且还不知情。

下午收工后,厂长曾羡带着一帮老师傅开了个会,开完会出来,大家都愁眉苦脸。

工作进度差太多了!

一开始,只有师傅们知道。

后来员工们陆续也都知道了,大家都急的不行,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使劲儿。

偏偏炼钢厂的‘高薪’、‘高福利’已经传了出去。

现在整个金州都知道啦,炼钢厂的工人,钱多,不累,还吃的好,都挤破头想往里面进呢。

炼钢厂越来越热闹,员工越来越多。

但这工作进度——真是愁死个人。

员工们从一开始的振奋,欣喜,到现在厂子里每个人都忧心忡忡,总觉得厂子随时要被他们给搞垮了。

不仅炼钢厂。

工部。

邵安先是把蒸汽机做出来,分出去一部分人去造蒸汽机,然后又分出一部分人去招工,最后又分出去一部分人,去研发蒸汽收割机、蒸汽拖拉机,蒸汽播种机,以及蒸汽纺纱机、蒸汽织布机。

邵安还说,等这些都研发出来以后,就要着手去开农具厂、纺织纺纱厂。

工部的一帮官员们快要忙疯了。

他们好歹认字,做官多年,虽然劳累,但也勉强能跟上邵安的进度。但底下的百姓们很难安排啊!

“一厂的工作进度再提不起来,咱们这个月前十天的工作肯定无法完成,兵部急着要钢造武器呢!”

“不是我不努力,厂子里的百姓要有个适应的过程,现在一切都乱哄哄的,标准制度也没有,很难管理妥善。”

“农具厂也要开了?那这大冬天的,买卖木材也是个大麻烦呐。”

“名单呢,最新一批招工名单在哪里,户部着急要过去对接!”

这些问题都很繁琐。

但神奇的是,工部侍郎邵安都能找到最妥善的办法去解决。整个工部上下一片叹服,邵大人不仅懂技术,还懂经营!

兵部。

李泉在其余同僚们呆滞的注视下,短时间内排查了贪污克扣,还在练兵的同时,带着士兵们搭建兵工厂。

户部。

孙成不仅把米、盐的发放安排的井井有条,还把大几千的招工名单都给仔细分类好。

至于吏部。

胡铭已经做好了考核标准手册,一一发放给六部官员参考。

而裴宝来,则是带着五千骑兵,赶往永州。

全朝堂震惊侧目。

陛下的这些属下,都是江县出来的吧?小小的县区,竟然能出这么多人才!实在令人咂舌。

但百官们也顾不得震惊。

因为实在太忙了,自从陛下那些政策推进以后,整个朝堂所有百官都参与进来,一个个忙到脚不沾地。

朝堂在忙,最直观的反应就是,短短几天时间,金州毫无预兆的就热闹起来了!

到处都在招工,哪怕是大冷天,人们也乐意出门。

生意萧条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

南军营成为金州最热闹的地方。

军营外开始汇聚了各色小摊小贩来叫卖。

户部招的上千百姓押送队伍,和两千余士兵一起,带着八万石粮车队伍,从金州大街出发,准备赶往洛州赈灾。

那天好多百姓们都来围观,有些家里富裕的,还会多少送点吃的、粮食,往粮车上扔。

都不容易,他们这边日子好了点,希望洛州人也能好好的啊!

更让人们兴奋的是——

陛下说啦,明年不再征兵了!

不用征兵,代表着百姓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提心吊胆许久的金州百姓,最近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再想想曾经的凄惨萧条,都觉得恍如隔世。

他们喜欢现在这个新的江国!

说不上来怎么变得。

好像从某一天开始,日子突然就不再那么紧绷了。

行宫,朝堂。

最近忙,没有开大朝会,但六部的相关官员们,还是凑到一起,跟陛下开了个简单的议会。

但都是以哀叹居多——

“陛下,现在的进度赶得太快,百姓们实在跟不上啊。”

“倒不是臣等嫌累,金州现在看似热闹,可实际上乱哄哄的,并不见得是好事儿。”

“百姓们大部分不识字,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较差,我们操之过急,很难有成效。”

“不如放缓工作进度?”

这些官员们说的不错。

但也不见得对。

永远不要小瞧劳动人民的智慧。

现在闹腾,无非是因为百姓群体当中缺少‘头羊’。

不是官员,不是技术人员。

是一群同样是百姓、可以带动其余百姓干活儿,能融进百姓里的‘头羊’。

听闻陛下的话,工部尚书直摇头:“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百姓?”

其余百官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百姓是被官员们带着、推着往前走的。

陈庚年闻言摇摇头,没应声。

当时江县被破坏后,他跟县区里的人说,要走出去,一起建设乱世。

其实就是在提前做打算,新政策推进困难,百姓难以第一时间进入状态,这些事情如果让官员们去调度,首先是效率低,其次也很难短时间内有奇效。

要有一批地位相当、互相能共情的‘革命战友’带领大家一起努力,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啊。

基建,基础建设。

就是要基层劳动人民来搞建设,把‘劲头’释放出来,齐齐撸起袖子加油干,味儿才是对的!

没有谁比江县人更适格干这件事了。

可惜,北方下雪,路况不好,县区里的人暂时过不来。

“你们先把计划往前推,实在不行就耐心些,稍微牺牲进度,给工人们先培训明白。”

陈庚年说道:“炼出来的钢,以制作热武器为主。朕这几天,派遣骑兵走一趟凉州,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去凉州?

那跟解决当前困境有什么关联啊。

百官在心里嘀咕,可也不敢明说,最后唉声叹气的走了。

孙川一家也在哀叹呢。

厂子效率低,产出量不行,就有可能影响明年的征兵。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各个愁眉不展,连话少的儿媳都罕见参与进来,小声道:“或许可以少吃一点,厂子里的伙食太好了,我做饭的时候,都害怕把厂子吃穷了。”

孙川和吴清闻言愣住,随后都笑了。

可见,钢厂的福利是真好啊,好到工人会担心厂子被吃穷。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大家对这个新的钢厂,新的国家,新的陛下,有多么喜爱。

“陛下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最后,仍旧想不出解决办法的孙川笃定道:“他那么厉害,又体恤百姓,肯定能带领大家造出很多钢,给士兵们配装备,打胜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谢陛下’成为了百姓们的口头禅。

虽然没人见过他,但大家都说,他是个好皇帝嘞。

就连从来不关注这些的吴清,都难得认同:“这么好的陛下,肯定□□。”

家里的盐罐,又装进了盐,米缸里有米。男人月钱八百文,儿媳月钱五百文。

左邻右舍、街道弄堂里,老人开始带着孩子遛弯,年轻男女出去上工。

金州的粮食车队,要赶往洛州赈灾。

铺子纷纷开门营业。

天儿冷了,吴清一咬牙,给家里人都添了件御寒的衣裳。

连屋子里的油灯,都舍得多加一些油,比往日更亮堂。

虽然屋子窄小、破旧,也没几样家具,可最近他们睡觉的时候,都踏实很多。

这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变化,从最细微处,从这家、到那家,一点点记录着整座金州城的变化。

日子在变好,变轻松。

而这些,都是行宫里的陛下给大家带来的啊!-

百官在发愁工作进度。

就连钢厂里的师傅、普通员工也在忍不住担忧。

陈庚年准备派遣骑兵,去凉州‘求援’。

而也就是朝堂议会散了后的这一天,大概十几辆马车,冒着风雪严寒,一路从西北凉州跨越上千里路,来到了金州城外。

北方最近在下雪,但南方没下。

从凉州出发以后,约莫走了数百里,雪就没了,但天气冷的很。

好在他们都穿着棉衣,板车上有棉被御寒,就连赶路的战马,也很有劲儿——蛮子骑兵留下来的战马,能不有劲儿嘛!

“是不是快到了?”

“哎呀,我看的也不是太懂,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路上也没遇见个人能问问。”

“豁!阿花,快看,你快看呐!”

“我的个老天爷。”

这群板车队伍上坐的,是江县李家村的人。

他们村够幸运,在抽签派遣的时候,抽到了金州——县太爷就在金州啊!

听说金州大的很,人也多,县太爷在金州登基,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帮衬,指不定得多忙呢。

所以,趁着西北雪下的小了以后,张阿花跟李福一合计,带着李家村的人就赶来了。

他们是真胆子大,一群没出过远门的人,拿着地图,都敢走上千里路去金州。

“管它一千里还是两千里,有县太爷在的地方,怎么能算远呢!而且县太爷当了皇帝,咱江县人就得去帮衬他。在一个陌生新地方从头开始,多难啊!”

用张阿花的话说就是:“以前县太爷带着咱江县最开始搞发展的时候,还有不少百姓误会他,嫌弃他二世祖,嫌弃他年轻,现在想想,县太爷受了多少委屈。咱要是不赶紧过去帮衬,说不定金州的老百姓也会觉得县太爷年轻、不靠谱呢!”

哎呦,这话一出,李家村人当即开始脑补‘县太爷在金州可怜巴巴的’。

于是村长李福带头,村里人收拾好行囊,当即就赶来金州了——来给县太爷帮忙,也来撑腰!

可此时此刻。

张阿花从板车上下来,看着远方那座雄伟到堪称吓人的州城,目瞪口呆。

李福,和其余李家村的人,也都满脸呆滞。

“乖乖,这就是金州城?”

“凉州和这里一比,都像是个小县城。”

“这么大的地方,都是县太爷的?”

“我都有点不敢进去了。”

张阿花本来也挺没底的。

可听见村里人这话,当即不乐意了:“有啥不敢进的?县太爷在的地方,能委屈得了咱江县人?放心大胆的进,谁都不能给江县,给李家村丢脸!更不许给县太爷丢脸!”

后日史书工笔,总会歌颂陈庚年,歌颂蒸汽机,歌颂泰安元年这个奇迹之年。

少有人知道,大时代的奇迹,是一群不起眼的小人物一点一滴铸就的。

史书上没写,但这年冬天——

江县李家村的人,冒着风雪,不远千里来到了金州城。

150 ☪ 150

◎奇迹江县人,带头搞建设。◎

冒着风雪, 一路奔波赶路上千里,其实还挺累的。

但瞧见那座宏伟的金州城以后,包括李福、张阿花在内, 都精神了。

不愧是‘江县人’。

当初裴宝来等年轻的兄弟们,第一眼看到金州城,就稀罕的不行。

张阿花等人也是一样。

哎呦,这么大的州城,里面肯定住着很多人。人多了, 就有市场,那就有赚不完的钱呐!

于是,他们一行人也没耽搁时间,紧赶慢赶一路来到金州城门处。

金州城被接管以后,守城军都换成了江县的士兵。

神机营的老大吴恒被封了禁卫军统领, 百人小队中有一批人, 也被提拔了上去。

比如周禾,他现在被封为四品武卫将军, 负责镇守城门。

这天, 他跟往常一样在巡逻,目光在进城的众多百姓中随意一撇,瞧见了十几辆马车拉着的板车队伍。

说不上来为什么,周禾就是觉得这些人看着眼熟。

那板车的样式, 那战马的毛色, 还有那些人身上穿着的棉袄——

“哎哎!小周!”

在周禾认出张阿花等人之前,张阿花就认出了他。

县前村的周……周什么来着?

哎呀,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啦。但这家人张阿花知道, 县前村以前在商铺街有铺面, 这个小周的婆娘吴小霞, 在铺面里上工,张阿花去买衣裳的时候,还跟吴小霞唠的可好呢!

这个点,进城的百姓很多。

人们本来对张阿花这群坐马车的人就比较关注,又见这妇人竟然朝着周将军喊‘小周’,都大为震惊。

这妇人好大的胆子,不要命啦?

可随后,让周围百姓们更震惊的一幕来了。

就见那位向来冷着脸的周将军,还真快步走了过来,神情迟疑的看着张阿花等人。

李家村人都在哄笑。

张阿花‘嗐’了一声:“别看了,都是江县过来的!我李家村的,你得喊花婶子,这是我们村长,你福叔。”

还真是江县来的!

周禾那张冷冽的脸霎时间变成了憨笑,激动道:“花婶子,福叔,我刚才看着就觉得眼熟,但没敢认。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战事还没停,你们咋来了?家里都还好……”

其实也就是话说到这里了,下意识就这么问出来。

可话一开口,周禾脸色就黯然下来。

李家村的人也都神情唏嘘。

家里一点都不好,因为他们没家啦。

但大概是因为家没了,双方又在千里之外的金州相遇,这份重逢,实在弥足珍贵。

哪怕先前在县区里大家也不是很熟悉,可一听都是江县的,心里就觉得格外亲切、激动。

“哎呀,不说这个。西北雪大,越往南走雪越小,来的时候我们都打听好了,大冬天的,没人打仗,而且我们走的都是官道。”

张阿花压下眼睛里的难受,笑道:“这不是想着,你们这边有要帮衬的,过来帮帮忙。早点忙完了,咱都——早点回家嘛。”

当时离开江县的时候,县太爷说啦,五年之约。

五年时间,他负责打天下,江县人负责搞建设。

乱世疾苦,江县人没家了,那就走出去,先把这乱世修补建设好。

外面太平了,咱才能安心回去重建自己家啊!

听到张阿花的话,周禾莫名觉得眼睛一热。

这话其中的心酸苦楚,唯有他们江县人自己心里清楚。

就因为‘重建江县’这个约定,李家村的人,敢从凉州一路千里奔波,来到金州帮忙。

这就是他们江县人啊,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心里装的都是胆量!

“哎,到时候咱一起回去。”

周禾压下眼睛里的泪光,伸手拉着年纪大了的李福,又热情的示意张阿花等人跟自己进城:“走走,外面冷,咱不在这里站着。直接去行宫里吧,陛下看到你们来,肯定开心。昨儿他还在发愁,说最近搞建设推进的不顺利,要是咱江县人来了就好了,结果你们今儿就到了。”

那这来的正是时候啊。

李福心想,还好自己带着村里人来了,要不然县太爷该多为难啊!

想着这些,他还不忘问周禾:“是哪边建设不顺利啊?”

周禾想了想,说道:“冶钢厂吧,在南大营那块,百姓们刚进厂子,冶炼任务差的挺多。”

妥了。

李福一锤定音:“那咱就去南大营帮忙炼钢,这事儿简单,村里之前有人在钢厂干活,我也进去瞧过。让县太——让陛下放心,要不了多少天,咱李家村人都给他安排明白。”

张阿花在旁边嗔怪道:“哎呀福叔,你急啥,先去见县,见陛下!都有阵子没见啦,怪想他的。”

从‘县太爷’到‘陛下’,这称呼突然变了,大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哦对对,先见陛下要紧!

在周围无数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福等李家村的人,跟着周禾进了金州城,直奔行宫而去。

他们走后许久,旁边的百姓还处于呆滞状态没反应过来。

这些人究竟什么身份,看穿着也并不富贵,怎么一开口就能吓死个人!

城门口的事情,很快在百姓当中传开,成为今日一桩奇闻。

听说有一群身份很厉害的人,疑似是行宫里陛下的‘亲戚’,到了城门口以后,直接被接进宫里啦!

李家村人可没工夫管旁人怎么想。

他们进了金州城,被这座城市的繁华、热闹给惊的眼睛发直——乖乖,好多人啊!

等到了行宫,看到那巍峨庄严的宫殿以后,大家更是嘴巴都合不上。

县太爷竟然住这里?

得亏他们来的时候,还担心县太爷被人欺负呢。

今儿来了一看,好家伙,就这住的宫殿,哪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模样?

皇宫里今日是真热闹。

李家村二百多号人,浩浩荡荡走进去,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表情很懵。

但很快,宫人们都来不及懵了。

因为行宫书房里的陛下在听说消息以后,放下手里的奏折就往外走,隔着老远就喊道:“福叔,花婶子。周禾说你们来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凉州距离金州得有上千里路,还下着雪,你们好歹等天儿暖和了再来啊,或者我派人去接你们,不然多危险。”

啊?

宫人们被陛下的称呼惊的目瞪口呆。

还是三福太监察言观色,把宫人们都撤了下去。

从远处快步走过来的陈庚年一身明黄色龙袍,模样倒是和往日一样俊,但大概是当上了皇帝,比以前更有威严了。

李福、张阿花等人突然就有些拘谨。

大家互相对视,赶紧慌乱着跪下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这是干什么呢。”

陈庚年哭笑不得,赶紧把李福和张阿花搀扶起来,又跟其余人说道:“快起来快起来。”

李福拉着陈庚年的手,仔细观察一番,确定他是真没‘受欺负’,这才松了口气,嘿笑道:“来的时候我们都特地打听清楚啦,见到陛下,要说什么,怎么行礼。咱江县人,是来给您帮忙的,可不能拖后腿,招人嚼舌根。”

“是嘞是嘞。”

张阿花也说道:“您放心,我们来的时候可小心啦,没遇见打仗,也没吃啥苦头。坐着马车睡几天,就来这边了。”

瞎说。

上千里的雪地奔波,就算没遇见打仗,心里肯定也是忐忑害怕的。而且一路风雪严寒,就算穿着棉衣,他们肯定也冻得够呛。

李福手都是冰的。

其余村子里的人,也都冻得嘴唇发青。

陈庚年赶紧让人添了炭火,煮了热茶,又派人送来一些衣裳和饭菜。

见他一直在忙活张罗,张阿花觉得心里熨帖,又觉得怪不好意思:“县——不对,陛下。”

陈庚年摆摆手:“没外人在,不用纠结这个,婶子,再来碗粥?福叔你们也吃,早知道你们来,我应该派人去接你们的。”

“吃不下了,肚子饱着嘞。”

张阿花笑道:“我们自己都拿着地图呢,不用接。而且早一天过来,早一天帮上忙,以后也能早点回家。”

“富先生和娄小姐搞了个抽签,按照村子来分配,抽到哪里去哪里。阿花手气好,抽到了金州。刚一抽到,别说咱们李家村,其余村子一边羡慕,一边催促我们赶紧出发,就怕您在金州没人帮衬。”

李福也在旁边笑道:“当时您刚当上县太爷的时候,最先在李家村拿曲辕犁做试验田,后来村里一点点变得那么好,大家心里都记着呢。现在村虽然没了,可人都在,您瞧瞧,除了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咱李家村老少都来啦。”

李福话音落下,李家村人也都纷纷响应。

“对对,都来了。陛下您看,这我家小子,一直闹着要见您呢,真见到您了,又一直往我身后躲。”

“刚才听那周家小子说,南大营的炼钢厂出了问题。咱来也来了,茶喝了,饭吃了,也该干活啦。”

“炼钢这事儿我在行,您放心,去了以后保准把活儿干明白。”

他们真的好真诚啊。

一路冒着风雪而来,没少吃苦头,来了以后刚缓一缓,就惦记着要干活儿。看向陈庚年的目光里,都是关切,和一些隐隐的期盼。

陈庚年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赶紧干活,别耽搁啦。

早点干完活儿,才能早点回家——金州很大很繁华,这里人多,热闹,可终究是自家待着最舒坦。

不能因为外面太好,就忘了自己的家啊。

“行,那这样,咱开个会?聊聊炼钢厂的事儿。今天就算了,聊完以后,你们去歇息。明儿个去炼钢厂。除了炼钢厂,接下来还有农具厂、纺织厂纺纱厂,有的忙呢。”

陈庚年笑着把相关的资料企划都带出来,给李家村人开个了会:“炼钢厂那事儿吧,说简单也简单。这边人没进过厂子,不是不会干活儿,是不知道咋干活儿……”

李家村人一听就笑了。

那他们村可太懂这个了!会开起来以后,大家还各抒己见,想着怎么提高效率,刺激生产,让厂子更有凝聚力。

“首先肯定是得挑出一批小组长,负责来带头。”

“把各项任务都分开,小组的人也分开,搞个竞争小组赛。再弄个红榜告示吧,每月评选优秀小组,给小组发奖金!”

“还有还有,统一好服装,所有人都穿上‘江国第一炼钢厂’的衣服,这个可以跟各大棉纺厂合作,顺带摸一下纺织行业的底。到时候开大型纺织厂,就能整合这些资源。”

“干活儿闹腾这事儿咱都遇见过啊,得把职位都定下来,谁负责哪一项任务,都要弄明白。”

“还要有几个带头响应的,把劲儿给出去!”

千万别小瞧江县人!

在做生意,干活儿上工这一块,大家都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在身上的,因为都亲身实践过啊!

三福太监偶尔带着小太监进来送茶水,都被这群人聊得内容惊到侧目。

会开完以后,连陈庚年都觉得叹服,眼睛里的笑意都止不住。

还得是他们江县人啊!

先前百官都觉得他的计划推进太快,恐怕无法及时完成既定任务。

现在江县人来了,这都不是事儿!-

第二天。

孙川眉眼忧愁的来到钢厂,却发现,今天的钢厂,气氛有些不对。

有一群从穿着、到精气神都和周围明显有区别的新工友来了。

他们神情饱满,姿态自信,关键是,统一都穿着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厚衣服,而且这群人里,竟然有一半都是妇人!

钢厂什么时候开始招妇人啦?

更让孙川瞠目的是,这群人各自都有‘职位’,一些军营的空房间,则是被他们改做‘临时办公房’。

‘副厂长办公房’、‘车间主任办公房’、‘质检师傅办公房’、‘公告处’、‘福利待遇咨询处’、‘员工登记处’等等。

而一个自称叫做张阿花的妇人,正在前面大声吆喝:“质检师傅呢,还有没有没来的,到齐了吗?”

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孙川还是赶紧跑过去:“来了来了。”

“来来,这位师傅,这边集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阿花,是由工部的大人们委派,帮大家干活儿的。咱们第一钢厂,要选拔两个副厂长,其中一个就会从质检师傅里选。当了副厂长,月钱能翻倍!”

张阿花瞧了孙川一眼,笑道:“但是,你得去左边那些铁炉工里,挑选二十个工人,带成你自己的队伍。一共五十个队伍,每支队伍负责一个炼钢炉,接下来三个月时间,会有三次评选,干活儿最快最好的队伍,会获得每人三十文的奖励,以及一筐鸡蛋,一筐米。队伍的质检师傅,能当上副厂长!”

听着这些福利待遇,孙川惊呆了。

不仅是他,其余师傅们也都眼神炙热。

但其实大家还没明白具体咋做呢。

就听那张阿花又说道:“副厂长这个职位,还可以继续升职!第一炼钢厂步入正轨以后,副厂长可以去第二炼钢厂,当厂长,然后其余质检师傅接替副厂长的位置!只要你们带好自己的队伍,展现自己的实力,就能升职!你们有信心吗?!”

她话音落下。

“有!”

“我马上去那边抢人,技术好,识字儿,手脚麻利的,都得先抢到手。”

“当上厂长,这辈子都能飞黄腾达了,天大的好机会啊!”

“选好人以后,各自给他们分配工作,大家一起开会定目标,先把炼钢炉烧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响应的。

可这气氛组是真到位啊,不仅加油鼓气,还给出了‘清晰的解决思路’。

孙川稀里糊涂就觉得热血上头,心脏扑通普通跳动,赶紧去抢人。

另一边。

李福也在给铁炉工加油打气:“跟对一个好的质检师傅,他当上厂长,你就能跟着做车间技术主任,月钱足足加了一百文呐!车间主任知道是啥不?”

工匠们心动又茫然。

有人在他们当中欢呼回应。

“知道,把一个锅炉车间管理好,给其余人分配好工作。”

“还得保证车间的安全,调和车间员工矛盾,跟其余部门做好对接,全力保证自己的车间干活儿最快最好!”

“不仅多了一百文的工钱,要是活儿干久了,还可以升职,做总主任!”

工匠们被说的眼睛都红了,只觉得激动到不行。

连没有技术,只负责清理炉渣、看守锅炉、运煤块、矿石的工人,都被积极带动。

“炉渣工来这里集合,咱们当中谁认字儿?要看得懂福利,会规划任务的!能当小组长,逢年过节可以领鸡蛋。”

“运煤组呢,加油干啊,要是干好了,能做煤块采办主任!”

“大家就算不升职,只要好好干,厂子效益越来越好,炼出来更多的钢铁。以后陛下也不会招兵了,都能过安稳日子。厂子效益好,后厨食堂明年都做炒菜,香的很。”

“过年业绩好,还给发盐巴和米。”

“还等什么,加油干呐!煤炉渣有毒,运输的时候要小心——”

厂子里的员工本来还在好奇,这群人究竟哪里来的。

后来就不好奇了。

因为每个人都心头莫名一片火热,干劲十足!

神奇的是,相比于先前,大家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怎么干。

孙川手忙脚乱的选了二十个工人。

他是老师傅,看着靠谱,所以很快就把人选好,先去员工登记处把小组人员报上去,然后获得了三号炼钢室的使用权。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小组的‘工作室’了!

那群劲头十足的人,可不仅仅只喊口号。

还有一些会主动来帮忙的。

当炼钢室的机器运转起来以后,本来还在加油鼓劲的李家村人都有些瞠目。

张阿花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

乖乖,县太爷这又是研究出来了什么好东西?

自己会干活儿的机器!

一段时间没看住,县太爷都把外面的世界发展成这样啦?

张阿花压下心里的震撼,瞧见孙川在的三号炼钢室第一个开始工作,当即大声道:“三号炼钢室最先开工,全小组奖励一个鸡蛋,中午去食堂领取。”

哇。

周围的工友们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而孙川和他的小组成员,则是笑的合不拢嘴。

也就一个鸡蛋而已,金贵,但也说不上特别金贵,可这心里就是舒坦呐!

“七号炼钢室开工了!这速度,杠杠的。”

“炉渣工队伍准备好了,看这干活儿的劲头,钢炉子都比不上你们呐。”

“十五号炼钢室开工!”

“第一批钢出炉了,哎呦,这批钢材做的可真漂亮。运输师傅呢,赶紧清点出来,明天一起送去兵部。”

李家村的人是真有劲儿啊。

他们可不仅自己喊口号,还主动加入到这些队伍里来干活儿。

遇见手忙脚乱的,总能及时来帮一把,格外热心肠。

偶尔干活儿的时候,还笑着搭话:“师傅,你金州哪个坊的?我以前也炼钢,但我们可没你们这么好的条件呐。对对,都是咱江国的皇帝陛下,陛下是个好皇帝啊,咱金州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被搭话的是孙川。

大热天的,他干活儿都出汗了,因为精神劲头很足。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嘞,多亏了皇帝陛下。大哥,你哪儿人啊,我瞧着你啊,厉害的很。”

被喊‘大哥’的是李福。

他笑呵呵说道:“我啊,从很远的小地方来的,你肯定没听过,我们那地方,叫江县。”

孙川愣住了。

就连周围热火朝天干活儿的工人们,也都不可思议的看过来。

随后有几个工人神情激动的向周围嚷嚷。

“奇迹江县人!”

“江县人竟然来咱们厂子啦?”

“我听说,你们那特别好,要啥有啥,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我一个亲戚,都去江县投奔了!我当时就很后悔,怎么没有勇敢一点,去江县!”

这下,换李福愣住了。

炼钢室里机器嘎吱嘎吱转动,炉火旺盛。

外面烟囱里冒出煤烟。

一帮热火朝天干活儿的普通百姓,都用惊叹、羡慕的目光,看着自己。

原来——远隔千里之外的地方,都有百姓在惦念江县啊。

真好,真好。

李福压下眼底的浑浊泪意,笑道:“不用后悔,你们去不了江县,但是江县人来找你们啦。”-

短短两天时间,第一炼钢厂步入正轨,五十个炼钢室全部开工。

上万斤钢材,被运送往兵部。

收到钢材的兵部尚书惊呆了。

不久后,整个朝堂都被惊动,因为第一炼钢厂正式运转,第二、第三炼钢厂,陆续开始筹备。

兵工厂开始用这些钢材造热武器了!

预计在未来半月,铠甲、刀具也能跟进铸造。

第一农具厂、第一纺织纺纱厂同样开始招人。

金州百姓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大冬天,州城里人头攒动,一派生机勃勃。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