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1)

第81章 打工人累得要死要活又没钱,还得热情微笑

好深奥,听不懂。

追命晃了晃自己的脑子,没听到水声。

“叶姑娘的意思是……”

哪个意思?

“还记得去神水宫之前,我让无情捕头递的信吗?”叶蝉衣提醒他。

追命恍悟:“飞仙岛税银压期收缴的请示?”

叶蝉衣点头。

除了已料到这一步计划之外,她还有点私心。

想要顺道验证一下这件事情,到底和南王造反案、和叶孤城,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

追命猜到了叶蝉衣想要做的事情,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叶姑娘这么勇。

“万一事情失败……”

叶蝉衣左眉低压,右眉高抬:“你在说什么笑话?”

诸葛神侯能批下来的事情,会没有准备,不预估一下事情成功的可能性?

再说。

她有系统在手,金九龄已被她标红,对方的去向,可瞒不过她……的统统。

追命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是他乌鸦嘴。

无情思忖着:“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涉及朝廷的事情,还是他们比较熟悉。

那么,第三步是?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叶蝉衣。

叶蝉衣嘿嘿一笑:“鱼儿上了钩,那就要开膛破肚,瞧瞧他以前都吃了些什么了。”

“你要逼供?”追命小声问道。

叶蝉衣:“……”

追命别是四大名捕里面的欢乐喜剧人吧。

说好的机智过人,灵活圆滑呢?

这猜测不要太离谱。

“我在追命捕头的心里,到底有多可怕?”叶蝉衣直接一个靓女无语,“你们公门中人在此,我逼供作甚?知法犯法?”

她是热心市民,不是什么可怖份子。

好吗?

“其实……”素来温和有礼,正直谦厚的铁手犹豫道,“要是此事归属江湖事,江湖人逼供江湖人,我们是不管的,只要不是没签生死状就杀人便好。”

叶蝉衣死鱼眼木脸。

她有种自己带坏了老实人的微妙错觉。

“反正,此事在当众揭穿了金九龄的真面目以后,就移交给你们六扇门全权处理。”她将白纸一铺,“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在第二步计划当中,如果你是绣花大盗,你会选择在那些地方劫走税银。相对应的,我们可以设下什么陷阱来擒住他?”

无情从轮椅里面拿出一张羊皮地图来,铺到桌上。

正当空的日轮,在他们的议论中坠落山崖,换了新月高挂。

事情有条不紊铺展。

金九龄也在养病闲闷中,如无情所说那般,猜测出他们已知道了他绣花大盗的身份。

可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他顶多也只能多防备一二。

撕破脸皮对着干,他可占不到任何便宜。

不过叶蝉衣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直接针对金九龄,这防备除了让金九龄眼睛多了两圈黑色,心神恍惚,草木皆兵以外,并没有任何用途。

好不容易,等到他可以再次下床,行动自如。

金九龄就直接外出,探听消息去了。

这一听,又险些将自己气了个半死。

河间府大大小小的酒楼,没有一家不在自己台上请戏子唱《绣花大盗盗宝记》的戏。

金九龄只是在城内走了一圈,不需要进去用饭,都能将故事听了个囫囵。

——由此足见故事的火爆。

他憋住气,找了一家最好的酒楼用饭,打算好好犒劳自己一番,再去干大事。

一进门,就瞧见了上楼的叶蝉衣四人组。

他脚步一转,就要换一家酒楼。

不要靠近那个女人,是真的会变得不幸!!

花满楼听到了金九龄的脚步声,对叶蝉衣说了一声。

叶蝉衣既然知道对方来了,又怎么会放他走。

有难他自己当,但是有故事可以一起听啊!

多一个人,多一份精彩!

“金捕头!”叶蝉衣转身,喊住了金九龄,“来吃饭呀?”

背影一僵,嫌弃自己走得还不够快的金九龄,转过身来,脸上还要扯起打工人累得要死要活又没钱,还得热情微笑的表情。

“叶姑娘。”

叶蝉衣朝他招了招手:“大堂已经没位了,幸好我们早早定了包厢,一起来吃啊。”

金九龄维持微笑:“不用了,金某病体初愈,忌口甚多……”

“多大点事儿。”叶蝉衣大手一挥,“我让伙计给你上一锅上好的白粥!配点绝对有益身体的水煮菜!”

大堂楼梯两侧的顾客:“……”

谁啊,这俩菜作弄人么不是?

抬眼一看,是个嘴角微微带着疏离笑意的姑娘,如江南朦胧水雾之间,徐徐绽开的一朵莲。

它清冷,孤傲,不染尘世。

若是眼神再冷峻一些,便是天山用剔透冰雪雕成的一尊美人像。

顾客喉结翻滚,“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好美的姑娘。

再看金九龄,便觉得——美人如此容光,此人属实不识好歹。

委实过分!

望过去金九龄脸上那一瞥的眼神,都带了三分谴责,以及七分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怨念。

金九龄艰难维持笑容:“……”

冷静。

叶蝉衣歪了下头:“看来,金捕头不愿,那我们就不强人所难了。”

这话说得,在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压根儿没办法拒绝。

金九龄一吸气,心一横:“没有的事。”

他怀着警惕,随他们进了包厢。

时间过去一盏茶。

无事发生。

又是一盏茶,满桌盛菜上来,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金九龄肚子里面的馋虫,已经开始敲响锣鼓,叫嚣着要一饱口福。

他拿起筷子,伸手向着熏肉去。

一双筷子横空而来,将他拦住。

——是叶蝉衣。

金九龄警惕起来:“怎么了?”

叶蝉衣对他笑得关怀:“金捕头大病初愈,需要忌口。来……”她将白粥放到他面前,“你吃这个。”

花满楼将一叠从开水里烫过,直接拌上油盐,保管没有太大油腥和任何香料的青菜,放到金九龄面前。

“还有这个。”

金九龄的笑容彻底维护不住了:“就……就这些?”

“当然不会。”陆小凤摇头,将三颗光洁的水煮蛋奉上。

金九龄:“……”

这他爹的有任何区别?

楚留香按住金九龄肩膀:“金捕头,爱惜身体,不要任性。”

金九龄吸了一口气。

忍住,别生气。

他笑道:“多谢关心。”

他姥爷的,他还要道谢!道谢!!

四人仿佛完全不知金九龄内心的崩溃,笑眯眯应着:“不谢。”

吃饭的过程,除了香气缠绕,嘴巴寡淡,倒是没什么波澜。

哦。

除了这群人一刻不止感叹“这肉外焦里嫩,裹上面皮一炸,入口酥脆咸香,你来尝尝”、“唔……这糕点甜香糯软,却并不腻味,反倒有一股清淡的茶叶香,刚好解腻,你也尝尝”、“喔……这薄皮包子滚烫鲜嫩,汤汁饱满,一口下去,满腔美味,你快试试”云云,的确没有别的波澜。

当然,那些话里面的“你”,是他们互相给对方夹菜的四个肉麻人。

与他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金九龄满肚子打转的应付《绣花大盗盗宝记》的话,一句也没吐出来,反倒吃了一顿友情狗粮,外加一顿爱情狗粮,撑得他胸口闷得慌。

好不容易,平安熬过半个多时辰,出得酒楼,金九龄赶紧找了个借口就告辞。

走到街角一拐角,摆脱了四人,他深呼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都清新不少,宜人极了。

然后。

一转身,遇见了无情四人。

追命举着咸豆花问他:“吃一个?”

再见!

金九龄又寻了个借口,快步离开。

追命塞了一口豆花,看着金九龄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是很理解:“他怎么了?我们不是还没真正出手吗?他慌什么?”

搞得好像抢了狗粮,被恶狗追的流浪汉一样。

无情双手交叉,横在腹上,嘴角有着很浅的笑容:“大概是恶灵撞上了怒目菩萨。”

怒目菩萨是什么鬼?

追命蹙眉。

他只听过怒目金刚。

脚步慌张的金九龄,最终选了一个干净整洁,人群熙攘,座无虚席的店,在角落可以遮掩身形的地方坐下。

一个空位都没有,他就不信对方还能进来!

他点了一桌美食。

等菜的空隙,角落里六人小声嘻哈。

显得……有些鬼祟。

金九龄如今对各种异象,都格外敏感,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中了什么陷阱。

他装作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景象,实则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着那桌人小声嘀咕的事情。

其实,金九龄武功不俗,内力也不差,哪怕那些人将声音压得很低,他也能隐隐听清楚说话的内容。

“你们说那个出卖了铁秀的卧底,是不是……嗯?”

“我觉得肯定是,不然他为什么对铁秀的事情那么清楚?”

“照我看呐,对方一定暗地里喜欢铁秀很久了,可铁秀却对幕后黑手蒙比王爷一往情深,嘴上说着不要,那身体呐,可诚实得很。”

“对,铁秀一定爱惨了蒙比王爷。”

“不不不,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铁秀说不准以前和那卧底是青梅竹马,可蒙比王爷横刀夺爱,于是卧底便潜藏加入他们,找准机会,想要报复他们俩狗男男!”

“嘶……会不会还有这样一种可能,铁秀是被强迫的,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不爱王爷,反倒一心念着后来才认识的卧底,但是却不能在一起,于是只好伤了他的心。”

“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照我说,那蒙比王爷肯定是有怪癖,喜欢双龙那啥,铁秀是受不住他们俩,才一走了之,结果却被卧底发现,卧底爱而不得,于是一狠心将他揭发!”

说着说着,这群人还为自己的二创吵了起来。

后悔听了闲话的金九龄:“……”

这群人不要太离谱了!

就在这时,伙计捧着驴肉炉子走来。

伙计走得稳当又小心,一直注意着脚下,可他还是忽略了那桌闹起来的男人。

在某人一屁股将他撞飞向前时,伙计是懵圈的。

被驴肉炉子反口罩住脑袋的金九龄,也是懵圈的。

不仅懵圈,还痛得谎。

“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瞧!这个小作者她是真的有营养液就加更的人,你们确定不要灌溉一下她这棵还没长大的小树苗吗?!确定不要看看她的预收和专栏吗?!!

ps:我在评论区看到九小时前的评论还没审核……天啦噜,为什么我的那么久,是我的读者身份也要中级VIP及其以上才能不审核就显示吗?】

第82章 仙女姐姐和神仙哥哥

听到金九龄受伤的消息,叶蝉衣他们和无情他们都一脸懵。

“什么?”叶蝉衣揉了揉自己的耳屏,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捕快放低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金捕头他……被一个饭店小伙计用炉子盖了头,现在取不下来,我们知府希望叶姑娘能帮忙想想办法。”

叶蝉衣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去,劳烦你先回了。”

捕快松了口气,快步退下,回去禀报。

“我居然没听错……”叶蝉衣觉得此时此刻有点像做梦,“难道老天爷开了眼,要来将金九龄收走?”

花满楼温和道:“我们先去府衙看看情况。”

也不知道这个炉子取不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小凤已经转变了心态,如今一心想要看热闹:“走走走。”

他比谁都要活跃。

走到衙门口,刚巧碰上吃完豆花的四位名捕。

追命跑上来问道:“你们也听说了金九龄的事情?”

叶蝉衣点头,八人一道进了衙门后院。

后院何知府穿着一身便衣,清癯的身姿如同孤竹。

他背着手,一脸愁容。

见叶蝉衣他们一起来,这位清贫的老官快步走过来:“请无情大捕头和叶姑娘想个办法,金捕头头上的炉子,实在取不下来。”

叶蝉衣打过招呼后,往何知府背后看去。

只见河间府一群捕快围着中间一个被黄铜包住整个脑袋的人,用各种法子折腾那黄铜炉子,包括但不限于生拔、敲击、刀割。

那利器划过利器的尖锐咯吱声,令人想要咬紧牙关,蹙眉后退。

可想被黄铜包住整个脑袋的金九龄,是如何难受。

他感觉自己不仅脸皮子疼得要命,头顶疼得要命,现在连耳朵和脑子都疼得要命!

“金捕头……这是怎么了?”叶蝉衣拧着眉头,让捕快们暂停一下对金九龄的“糟蹋”。

她的耳朵也快受不了了。

旁边的小捕快擦了一把汗,将自己接到消息赶过去看到的情形,以及店里顾客的阐述说了一遭。

这事儿还挺明明白白,何知府一下子就给判了:掌柜的和那些闹起来的人罚了一顿医药钱。

叶蝉衣瞬间有些同情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小伙计。

看来,此人要被解雇了。

唉,可惜啊,多么有前途的一个小伙子。

“原来如此。”无情也看向叶蝉衣,“叶姑娘有办法将那炉子给弄下来吗?”

这炉子套到脑袋上,的确不好弄。

硬生生拔,容易伤到颈椎,不敢用力;要是将黄铜敲裂,那是痴人说梦,这玩意儿瘪成一团都不会裂开;总不能融掉,除非把金九龄也一起丢进去。

叶蝉衣不是消防员,对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也没有很多。

她想到这种套了什么东西取不下来的处理办法,只有全民普及的——涂点肥皂,滑下来。

主要是……那炉子盖到金九龄头上时,可是刚出锅,滚烫滚烫的,要是用肥皂,一不小心感染而亡,他们后续的计划,可不就要耽搁了?

没办法,捏着下巴思索的叶蝉衣,只好先问小猫咪:“统统,我们有什么道具,可以将黄铜整个剪开?”

“有啊。”小猫咪点头,“我们有专门剪铁片、铜片的剪子。”

叶蝉衣回过神,正准备说自己有一种神奇的剪子。

忽悠的话还没出口,就见一群捕快将金九龄抱起来,倒塞进水缸里面,像是洗衣服一样,泡进去,提起来……

“你们这是……”她扬眉看着。

“哦。”小捕头伸手挠头,“给金捕头冷一下脸上的热度,不然……”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抱着金九龄腿的手一滑,平衡失去。

哐——

金九龄的铜炉和水缸底来了一次激烈碰撞。

叶蝉衣紧紧咬住后槽牙,锁紧眉头。

这声音……好难受。

“金捕头……”四个小捕快手忙脚乱将人捞起来。

唔,人已经晕了过去。

他们又七手八脚把人抬到一边放下,给他按压胸口。

叶蝉衣上一次看过那么倒霉的事情,还是金九龄上一次倒霉的时候①;她上一次看过那么倒霉的人,还是石观音。

何知府将小捕头批评了一番,小捕快表情还挺愧疚的嘞。

叶蝉衣感觉把人指使起来:“大夫找了吗?干爽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在廊下小板凳抱着医箱,坐了许久的老大夫伸了伸手:“老夫就是大夫。”

何知府办事还怪妥帖的嘞。

叶蝉衣不想金九龄这么快嘎掉,垃圾还得回收利用一下,也不能直接销毁了。她也就不耽误时间,拿出剪子就给金九龄剪掉黄铜炉子。

剪子还蛮好用,咯吱咯吱几下,就把铜皮给剪开了,就是看着有点儿费力。

他们家花花的手背,薄薄皮肉之下,青筋都凸了起来。

可见用力不小。

铜皮剪开,露出里面一张通红起泡的脸来。

那惨样,可比当初的四大恶人还要像一只猪头。

——还是一只烤猪头。

陆小凤瞥见叶蝉衣盯着金九龄的微妙表情,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烤乳猪。”叶蝉衣脱口而出。

听到这三个字,不止陆小凤,其他人都忍不住看向金九龄,然后在心里肯定道:这譬喻,真贴切。

这下子,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何知府心肠还挺软,加上不知金九龄真面目,真心真意为他难过了一番,还叮嘱老大夫,只管为对方治伤,不用省药钱,他来付就好。

叶蝉衣看着何知府那线头冒出来,磨得发白起毛的衣服,直接拉住金九龄腰间玉佩,递给老大夫:“这就是医药费,不用向何知府收了。”

何知府急道:“这怎么行,金捕头是在我河间府出的事,于情于理……”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蝉衣截断:“于情于理,金捕头都是六扇门的人,他的主意,理所当然要全权交给我们无情捕头来决定。您说对不对?”

按理,在六扇门,四大名捕和金九龄是平起平坐,可这一次的绣花大盗案,上面授命的是无情,也就是说,在这个案子里,无情压金九龄一头。

金九龄出了事,交由无情来决定处理,的确没问题。

无情也开口道:“何知府放心,金捕头锦衣玉食,不缺这一块玉佩。”

缺也无已经所谓了。

反正对方晕了,无法开口辩驳。

何知府嗫嚅几下:“那好吧,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老夫,还请几位捕头不吝吩咐。”

“那是自然。”铁手接过话头,“我们还得仰仗何知府帮忙。”

何知府又关心了两句,实在放心不下公务,便带着几个捕快,亲自去田间盯耕种的事情去了。

碰上这样干实务的好官,叶蝉衣都想帮他多缴几个豪强,抄一些银子来补贴库房。

无情端坐在轮椅里,轮椅就靠在金九龄床头。

他闭目养神,等着金九龄醒来。

叶蝉衣他们不便久留府衙,回了客栈。

金九龄悠悠转醒后,看见旁边的一抹白,都想哭了。

终于不是永无止境的黄铜色加刺耳声了……

无情却没给他太多感怀的时间,他公事公办掏出一封信:“世叔来信,说绣花大盗的事情已毕,让我们尽快赶往崖州,护送白云城的税银入京。”

崖城?

金九龄的眼神闪了闪。

“崖城的税银和其他地方不同,素来是几年收一次,数目甚大。”无情继续说道,“近些年天灾人祸众多,陛下不堪其扰,对这批税银看得格外重,绝不能有差错。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赶路,我会和世叔说明原因,将你从任务名单剔除,你只管放心养病。”

说完,无情就转动轮椅走了。

他等在这里,似乎就是为了说这么一件事情。

半点关心对方两句的意思都没有。

铁手露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温和道:“抱歉,大师兄他向来是这个性格,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的,这瓶药……”他从腰间拿出来一瓶药粉,“你收着,对烫伤有奇效。”

金九龄摆出个客气的笑容:“多谢。”

追命也关心了两句,冷血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随着无情轮椅后踏出房门。

金九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目光都能化刀。

晌午一过。

无情等人就收拾好了东西,赶往崖州。

叶蝉衣他们倒是还在河间府游山玩水两日,又过来探望了金九龄两次,带了不少好吃好喝的过来,才告辞回了杭州府。

对方这态度,倒是弄得金九龄不敢确定,他们是不是识破了他的身份。

——这和传言之中,狂人四侠客快准狠打击对手的风格,完全不同。

对方的状态太松弛自然了,半点紧张都没有。

金九龄还派人跟踪了他们一路,飞鸽传书回来的消息显示,他们还真是回了杭州府!

难道真是他想错了?

回到杭州府的叶蝉衣四人,全都住进了百花楼。

他们在等无情的消息。

除此以外,每日就是进出奇异杂货铺,或者一起游船玩乐,郊外练武。

年后忙活了许久,不知不觉,系统任务都完成了。

【终级任务:售卖五万件食物主题盲盒(50000/50000)——奖励:随机招式】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招式——残影脚】

【滴!】

【盲盒主题五终极任务:售卖食物主题盲盒50000份,已完成】

【恭喜启动盲盒主题六任务:售出商品“酒醉的蝴蝶”】

系统红色警示过多,一时之间,叶蝉衣还有点眼花缭乱。

一个个点完,一本秘籍和一份特殊商品,便安静躺到了她的背包里面。

花满楼已习惯了叶蝉衣让他配合说“借”的话,一听就明白,她又是得了什么宝贝。

大概是要应付组织那边的人,她才会每次都装一装,那边的人也是宠,似乎每次都乐意给这么一个方便,从不追究。

不过……

温雅君子暗里失笑,这样机灵可爱的姑娘,谁不愿意宠?

果不其然,没多久她就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残破的秘籍,交给他们三个。

“研究一下,趁现在还有空,教教我。”

趁绣花大盗本人还在养伤,且税银还没靠近朝廷重要的地界,对方不会动手之前,多学一点,就多一分保障。

道具有限制次数,实力才是永恒。

陆小凤最积极,捞起秘籍就看入神了。

看完,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这秘籍,老楚练起来应该比我快,让他来当主教,我来助教。”

——主教和助教,都是从叶蝉衣身上学来的词儿。

楚留香没意见。

论腿功,刚硬一道不说,可论灵活变幻,全江湖数不出三个比他厉害的人物。

饶是如此,他也和陆小凤一起,废寝忘食研究了两天。

叶蝉衣叼着勺子看陆小凤把粥喂到嘴巴前面,然后嘴巴一张,勺子一倒,粥流回粥碗,嘴巴啃了一口空气。

“至于吗……”她不太理解。

她当年高考都没这么醉心。

——看来她还是努力得不够,比较适合当一条有实力的咸鱼。

花满楼嘴角挂上了弯弯的笑:“看来这功法,的确很独到。”

然后,温雅君子也加入了废寝忘食的行列。

叶蝉衣:“……”

仿佛看见了三个疯玩不吃饭的皮孩子,想打。

算了,一个都打不过。

她抢回秘籍,生气道:“全部给我去吃饭睡觉!”

又过了两日,楚留香将“残影腿”练出了变化万千的模样,才开始教叶蝉衣。

腿法的基础对叶蝉衣来说,是最难的一关。

为了加强腿功,她每日扎马步都要一两个时辰,运轻功围着杭州城跑两三圈更是常事。

就这样,痛苦磨了半月的基本功,无情都带着车队入徽州府,叶蝉衣才开始练招式。

招式灵活多变,没有定型。

叶蝉衣反倒只用了三五天就掌握了。

“衣衣姑娘除了基本功不扎实,倒也在练武一道上,有些天分。”陆小凤摸着胡子赞许道。

叶蝉衣捶着自己发力时候能摸到结实肌肉的腿,皮笑肉不笑呵呵道:“谢谢夸奖。”

他们一群看了一遍就基本掌握,再看一遍已完全掌握,研究四天就将人招式从有形变无形的武学奇才,搁这说她有天分。

哼!

她迟早要超越这几个人!

陆小凤:“……”

他不就说了一句真话嘛。

花满楼摇头失笑,温声道:“衣衣练武的时间不到两年,已有这样的成就,便超越了江湖十之八九的人。衣衣不必妄自菲薄,尽管傲气一些,也是应该的。”

叶蝉衣又开心了。

“还是我们花花说话好听。”

说话好听的花花只是温润微笑。

又磕到了糖的陆小凤,又甜又心酸。

楚留香安静看了一会儿,道:“大捕头已来信,我们要出发了吗?”

“走!”叶蝉衣一拍桌子,“赶紧把这件事情给处理了!”

不要妨碍她继续攻(诱)略(惑)花花!

有些情趣,需要两人世界时,才好发挥嘛。

他们收拾了一些东西,就骑马出发,往应天府去。

还没下马,吃货陆小凤就开始推应天府美食。

等入了城里头,下马牵绳走,他们压根儿不需要问路,只管跟着陆小凤就能找到最好的酒楼和客栈。

客栈先订好,再徒步去吃饭。

路上,逢应天府书院下学,学子蜂拥而出,人流偌大如江水入旱河。

叶蝉衣怕被冲散,伸手拽住花满楼的袖子。

花满楼也一反常态,主动靠近,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小心。”温雅君子将人护到身后。

他们往后退,退到了后头的小巷子里,等被冲开的陆小凤和楚留香找来。

小巷子口,老婆婆带着小孙儿摆了一个摊子。

摊子是一个简单的炉子和锅,锅旁边有一个装浆的壶。

叶蝉衣好奇问了一句:“婆婆,这是什么呀?”

老婆婆还没开口,小孙儿就机灵道:“仙女姐姐,我们这是‘扎卷’,用绿豆和小米磨成的浆在锅上摊开,一个叠一个,酥酥脆脆,可好吃了!要是仙女姐姐不喜欢这一大卷,还可以让奶奶切开一小块,去大山叔的摊子炸一炸,弄成焦咯炸后就更香了。”

小男孩眼睛又大又黑,面容稚嫩可爱。

叶蝉衣忍不住蹲下,捏了他嫩滑的脸蛋一把:“好啊,那你给仙女姐姐来一份焦咯炸。”

其实她还不饿,可是对方叫她仙女姐姐诶。

真是令人可耻的心动啊!

小孙儿马上催着老婆婆摊浆,又仰头问花满楼:“神仙哥哥也要一份吗?”

叶蝉衣也跟着侧身仰头去看他,笑道:“神仙哥哥可以吃三份,麻烦婆婆一共做四份。”

老婆婆头发花白,一张脸呈古铜色,手上有些颜色很深的沟壑,却洗得很干净。

闻言,她劝道:“我们家的‘扎卷’份量大,一个人吃三份,可是要撑着肚子不舒服的。”

“婆婆放心。”花满楼也蹲下来,揉了一把小孙子的头,“我还有两位朋友,已经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牛,能有这么香脆的食物垫垫肚子,他们一定很高兴。”

原来是这样。

老婆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但也高兴食物不会被浪费。

扎卷拿去炸过后,变成了焦咯炸,用洗干净的叶子包着递给他们。

叶蝉衣刚丢了一块进嘴里,陆小凤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这是焦咯炸?”陆小凤接过花满楼递来的叶子,“好久没吃了,还是这么香。”

学子走得七七八八后,他们才顺利走到陆小凤说的那座酒楼。

一层已坐满,他们又上了二层。

二层唯有靠窗的位置还剩一桌,陆小凤赶紧过去占座,嘴里噼里啪啦开始向小二哥点菜:“给我来一份薛湖牛肉水煎包、三清羊肉汤、龙岗烧鸡、宁陵杠子馍、徐家火腿、垛子羊肉……②”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菜并两坛酒。

叶蝉衣批评他:“点汤还点酒,败家!”

那语气仿佛教训自家不听话的弟弟,或者小侄儿。

实际上比小姑娘要年长十岁的陆小凤:“……”

花满楼和楚留香安静听戏看戏,并不说话。

他们只是压不住唇角蔓延的笑意。

陆小凤幽怨看他们。

损友!!

他收回视线时,往窗外瞥了一眼。

“噫?”他当即趴到窗台上,往下看去,“你们看,那是不是金九龄?”

叶蝉衣也探头往外看,乐了:“我们的运气是真好啊。老陆,请金九龄一起游山玩水怎么样?”

陆小凤当即就踩着椅子,翻过窗台,朝大街落去。

他快走几步,一拍金九龄肩膀。

金九龄转头往右看,陆小凤顽皮地转到左边去,一旋身,站到金九龄面前:“金兄!一别半月多,我们又见面了,身体可还好?”

对方脸上被烫过的地方,还有些痕迹,但并不算特别影响美观。

相比当初告别时候,那副刚出炉的烧猪样子,现在可好看多了呢。

金九龄心里一抽,下意识防备起来:“陆兄有事?”

“没事。”陆小凤露出个上能征服八十老太,下能哄住八月婴孩的可爱笑容来,“没事就不能找你喝酒聊天了?”

金九龄想起那锅白粥,心里就有一股气梗着,要忌口的话,他现在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听无情说,神侯批了你一个半月的假?”陆小凤将他另一个借口也堵死了,“正好我们打算游山玩水一段时间,金兄一起?”

金九龄艰难道:“不了……”

陆小凤拍着他的胸口道:“嘿呀,和我们客气什么!要是你也来的话,我们还能退了客栈的房,租个小院子,再找两个手脚利落的人洒扫……想想就美!”

他边说边勾着对方脖子,往酒楼带去。

金九龄气结。

才半月多不见,这家伙怎么更加不要脸了!

陆小凤一边畅谈应天府美景美食,一边往楼上座位带去。

羊肉汤在厨房大锅里一直煨着,火候很足,只要装上汤盆就能上桌。

金九龄看见伙计捧着一个大瓷汤盆,下意识往后一撤,生怕只是一个分神的功夫,就要汤锅临头。

“羊肉汤来咯……”伙计吆喝着,放到了桌子正中央,“客官慢用。”

叶蝉衣对金九龄笑道:“金捕头别客气,坐。”

金捕头悄悄吸了一口气,胆战心惊坐下。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他警惕竖起全身感官,严阵以待。

叶蝉衣心里好笑,面上倒是不显露,如常将汤碗递给花满楼。

——对方手上拿着汤勺。

花满楼挽袖盛汤,一碗只满七分。

他将盛好的碗,小心放到小姑娘面前,递上勺子,暖心叮嘱一句:“小心烫。”

陆小凤捧碗凑过来,语气带着甜腻和调侃:“花公子~我也要。”

他脸上酒窝深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花满楼。

叶蝉衣:“……”

若单论语气,是她输了。

她居然骚不过一只男凤凰!

花公子将汤勺递给他,微笑,语气温和但坚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觉得衣衣此言,甚是有理。

拿来对付陆小凤最好用。

陆小凤:“……”

瞬间垮起个沮丧猫猫脸。

唉,果然。

他在挚友心目中,地位已江河日下,一泻千里。

楚留香无奈叹气一声。

这个“家”,终究还是少不了他。

他伸手接过陆小凤的汤碗:“我来帮你吧。”

“还是楚兄对我好。”陆小凤的笑脸又开始飞扬。

目睹了熟悉一幕的金九龄:“嗝——”

有点饱——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了个小抽奖活动,随机选100个订阅率70%以上的读者朋友,赠送20点晋江币,25号开,没弄过这个,不太明白,晋江币也比较少哈~等我赚更多小钱钱了,再发大点的红包】

【  ①:选自上一章还是上上章的评论,修改了一下遣词造句,如果宝贝介意,留言删除更改哈。

第83章 铺垫

酒足饭饱,陆小凤又拉着金九龄去退了客栈的房,租了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在应天府最热闹那条街对面,第三条巷子口,右转第三间便是。

叶蝉衣推开门,入眼就是前院两边摆满的鲜花,她当即就拍板租了一个月。

财迷难得愿意大出血,主动抢着付了钱。

牙人鲜少见租院子也这么豪爽的顾客,当即把赁人的活都给包了。

没多久,人就被带到跟前。

一看,叶蝉衣乐了。

“仙女姐姐!”小男孩看见她,也开心得直蹦跶。

小男孩的母亲按住自家儿子,对叶蝉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蝉衣被一句“仙女姐姐”叫得浑身舒泰:“就聘请他们一家子好了。”

一家五口,看着都是淳朴的人。

不怕混进什么“奸细”。

金九龄看着叶蝉衣对那一家子认真询问,安排活计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对方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想在应天府游玩一段时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丝不像游人的模样。

可为何偏偏要来应天府?

是不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他盯着叶蝉衣的眼神,晦暗不明。

“喏,你们把这个东西戴上。”叶蝉衣掏出五个软塌塌的手环,“戴上之后,你们就是我叶家的员工了!”

小飞乖乖将手环戴上了:“仙女姐姐,什么叫员工啊?”

“就是我付钱请来帮我干活的人呀~”对着一个五岁的奶呼呼小团子,叶蝉衣感觉自己心都化了,说话的语气都变温柔了不少。

想挼!

征得小团子可以抱抱的意见之后,叶蝉衣把小团子抱在怀里挼了半盏茶的时间,把小团子弄得吱哇乐,咯咯笑,头发和衣服都皱巴了。

金九龄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就更迷糊了。

可经验告诉他,对着这个女人,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无害,都要提高警惕!

他绝不被对方表象所迷惑!

相比金九龄的紧张戒备,狂人四侠客就轻松自在多了。

除了花满楼和楚留香会每日早起,浇花、看书、练武什么的,叶蝉衣和陆小凤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咸鱼生活。

日日睡到太阳正当空,等着花满楼、楚留香喊起床吃饭,吃完就出门游山玩水处处乐,摸鱼打猎、斗鸡走狗、舟上摆炉烧烤、花树之下弹琴舞剑……

除了花酒没去喝,京城纨绔能想到的,不伤天害理的玩法,他们基本都玩了一遍。

玩了几个时辰,便用轻功当马,到附近城池四处找好吃的东西,无论是摊子、小店或大酒楼,都不拘束。

吃饱喝足又游街,买这买那,看这看那,偶尔还碰上个什么诗会、杂耍、武斗,统统不落,全部参加。

玩得比应天府学院那些十六岁的少年都要兴奋激动。

偶尔路上碰到欺负人的流氓,二话不说,一脚先踹,若是对方做得太过分,一踹不够解气时,晚上还要爬人屋顶倒泔水!

简直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金九龄的怀疑,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不对,这肯定是他们在动摇他的心智!

冷静点!

不可上当!

金九龄使劲拍了自己的脸蛋一巴掌。

那一巴掌响亮的,令叶蝉衣侧目。

她小声附在花满楼耳边道:“金九龄不会真被我们带疯了吧?”

花满楼也小声附在她耳边说话:“不会,金捕头纵横江湖与衙门这么多年,心性之坚韧,不可小觑。”

那也是。

叶蝉衣这就放心了。

那还可以再放开一点点来玩。

又是一日。

花满楼和楚留香早早起来,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一个淡黄衣裳,一个蓝衣飘带。他们坐在院子前面的石凳上,手持书卷。

在他们面前,有一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香袅袅。

除了茶香之外,桌子旁边还放了一个香炉,素淡清雅的香气四溢。

花满楼听到金九龄出来的脚步声,面朝他的方向打了个招呼:“金兄,早。”

楚留香也放下手中的书卷,朝他看过来。

金九龄不好再避开,只好走上前去一道坐下。

花满楼给他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去。

金九龄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用长袖掩住酒杯,右手食指探出一支银针,往茶里面探了探。

没有毒。

他叹了一句“好香”,放心将茶喝下去。

“多谢金兄赏脸。这茶只是我在百花楼闲来无事晒出的花茶,这次出来带的不多,要是金兄喜欢,改日可去百花楼,花某送你一盒。”

金九龄笑道:“那就多谢花兄了。”

花满楼和楚留香两人都是博识多学之人,没有什么话题是他们接不上的,再加上这两人一人温和谦逊,一人亲切健谈,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哪怕金九龄原本想离开他们视线,外出传递消息,也不由得和他们聊了半个时辰。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可以和这两人聊到正午。

楚留香看着金九龄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没落下,反而更深了。

他转着喝光了茶的杯子,对花满楼道:“花兄猜猜,金九龄这次外出又是给谁递信?”

温雅君子慢慢将自己的扇子展开:“金九龄要向谁递信,花某不知。不过花某倒是知道,楚兄一定是拿到了他身上的信件,才会这么说话。”

楚留香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无奈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花兄的耳朵。”

花满楼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花某想要一观,还请楚兄行个方便。”

楚留香往怀里一探,将从金九龄身上摸来的信件,交给他。

修长的手指把折扇一合,放到石桌上,拆信封,展信纸,伸手摸过那些墨水痕迹。

楚留香歪着身体,靠过去,随着君子的手指,一列一列往下看。

“想不到这件事情,连他都参与其中。”花满楼长叹一声。

他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交给楚留香:“交给你了。”

楚留香点头,无声翻墙出了院子。

花满楼将杯中茶水喝完,拿回折扇,朝后院走去。

是时候把人喊醒,准备准备了。

第84章 开打的花花最帅!!

金九龄提着合芳斋的糕点从外面回来时,惊讶发现叶蝉衣和陆小凤竟然起了。

他抬头看着天上耀眼的太阳。

——还没到正午。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严阵以待。

叶蝉衣看他那样子,都替他累得慌。

她打着哈欠,神色蔫巴,颇有些生无可恋:“金捕头,早啊。”

金九龄嘴角抽了抽:“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日中,不早了。”

叶蝉衣茫然地想,“中”是哪位英雄豪杰啊?

混沌的脑子慢慢转了一圈,才把“日中”这个完整的词儿想明白。

哦,正午啊。

“喝点茶醒神。”花满楼给她递过去一杯苦茶。

叶蝉衣毫无戒备,一口闷下,苦得一张清冷的仙子脸,变成了皱巴巴的苦瓜精。

嘶……

她狠狠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

“花花……”叶蝉衣幽怨看他,“你太坏了……”

这幽怨声,生生将陆小凤冷得清醒过来。

花满楼倒像是一无所觉,又拿出一块裹了霜的糖来,递到叶蝉衣面前。

“是我的错。”

叶蝉衣捻了塞进嘴巴,甜丝丝的味道将苦味驱逐。

她瞬间原谅了君子。

金九龄坐到石凳上,似是随口好奇问道:“陆小凤,你今日怎么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你以为我想起?”陆小凤也打了个哈欠,撑着额头还要继续睡,“还不是花公子盛情难却,非要将人喊起来。”

金九龄的眼神,瞬间给到花满楼。

花满楼勾着嘴唇笑道:“难道你没发现,楚兄不在?”

金九龄更是警觉。

楚留香不在?他去哪里了?干嘛了?

陆小凤睁开一只眼,扫了院子一圈:“噫?楚兄这一大早,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老楚是你?人家肯定有正经事儿去办。”

陆小凤伸手摸了块金九龄摆上桌的糕点:“比如?”

“不知。”叶蝉衣理不直气也壮。

陆小凤:“……”

“好了。”花满楼温柔劝道,“楚兄其实是接到了大捕头派人送来的口信,他们现在已到了应天府郊外,不需半日,就能入城。”

叶蝉衣和陆小凤瞬间挺直腰,不困了:“这么快?”

金九龄也蹙眉。

他得到的消息,怎么和花满楼说的不一样。

花满楼缓缓点头:“我亦不知,大捕头派来的人就是这样说的。”

叶蝉衣托着下巴道:“那也不对吧。无情捕头不是在运白云城的税银吗?你们公门中人,办正事儿的时候,还会喊朋友过去?”

后半句,她是看着金九龄说的。

金九龄摇头:“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公门中人在外办事,要是刚好遇上朋友,倒是无妨,但趁着职务之便,擅离职守看望朋友,就不一样了。无情不是这样的人。”

花满楼轻笑道:“不错,大捕头的确不是这样的人。楚兄便是因此生疑,前去查看一番。若是大捕头真发现了什么事,借此提前传递消息,需要我们帮忙又当如何是好?”

“还是我们花公子妥帖。”陆小凤自己动手斟茶,“不过楚兄怎么还没回来?”

花满楼眉宇间也有些着急:“难道真碰上什么事儿了?”

金九龄眼神在几人里面打了一转,思忖着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叶蝉衣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们去看看。”

花满楼和陆小凤也跟着起身,快步跟上。

金九龄思量再三,决定见机行事。

他握紧了自己手上的剑,随着跟上。

叶蝉衣辨别着楚留香留下的印记,一路追踪到郊外一处密林里。

密林中有着打斗的痕迹。

金九龄看树木上留下的痕迹,轻易就找到了他们花棉袄之间的暗号。

怎么会?

他们的人怎么提前动手了?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大家提前动手?

竟然连通知他的功夫都没有?

金九龄心里也是一沉,他跟着叶蝉衣他们,往林子更深处去。

车队已东倒西歪,上了锁的箱子倒是还牢牢绑在车上。

地上的车辙痕和脚印,乱成一团。

幸运的是,地面上虽有血迹,但是却并没有一个人倒下。

勉强算是好消息。

叮——铛——哐——唰——

各种各样的武器破空声、撞击声,在林子最深处响起。

叶蝉衣他们贴在树后,观看形势。

一群脸上有着络腮大胡子,穿花棉袄大红裙,踩着白袜子的壮汉,将无情他们围困在大湖前面。

楚留香也在,正顽强抵抗着几个朝他攻过去的花棉袄。

说实在的,一两百个络腮大胡子穿红花裙同时出现,那画面实在是……美到眼瞎。

“这绣花大盗莫不是真有点什么毛病。”叶蝉衣在金九龄面前,光明正大吐槽,“这么丑的装扮,他们是怎么好意思穿出门的?他们难道一点儿都不觉得丢脸吗?”

金九龄:“……”

“金捕头你说对不对?”

“是……”金九龄果断转移话题,“我看无情他们都快要被逼下湖了,不知叶姑娘可有什么好办法帮他们一把?”

叶蝉衣环顾四周,朝金九龄招手:“有,你来搭把手。”

金九龄:“???”

“那竹林,你看到没有?”叶蝉衣指了指不远处。

金九龄点头:“嗯。”

“我们去那里布置一个简单的机关,你去多捡一些石子来,静悄悄的,别被发现了。”叶蝉衣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你是我们全部人的希望。”

金九龄:“……”

呵呵。

他一脸木然,跑石堆去了。

叶蝉衣他们见人走了,也走去竹林那边布置机关。

布置机关需要用到蹦蹦床的橡胶皮、弹筋,从虚空将东西传送出来,当然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见。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在花满楼和陆小凤眼里,会被系统怎么合理化。

难道以为她早早安排人埋在这里?

橡胶皮被竖着绑在竹子上端,其实远远看着,还挺显眼的。

起码楚留香和无情他们都看见了,眼神还飘忽了一下,差点儿被暗算成功。

叶蝉衣跳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友方所有人:“……”

叶姑娘还真是活泼,和她那面容长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金九龄用外套包了一包碎石回来:“够了吗?”

叶蝉衣胡乱点头:“够了,麻烦你和陆小凤砍几根竹子,削一臂长,整个十来二十段就好。”

金九龄身为敌方,都忍不住道:“这竹子弄好,无情他们是不是就危险了?”

“放心,他们不会杀人,只要无情他们坚持住,不要被弄成瞎子就好。”叶蝉衣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催促道,“可你和陆小凤要是再不去,他们就要坚持不住了。”

这话说的……

陆小凤马不停蹄去砍了几棵竹子,由金九龄挥刀砍成尖尖的一段一段。

叶蝉衣和花满楼踏着竹根借力,一个“旱地拔葱”起飞,贴着竹子游弋而上。

青衣和黄衣衣袂翻飞,绽成一朵重瓣花。

日光漏隙下,将二人照得翩然若仙。

他们伸手抓住竹子顶端,一招“千斤坠”,仿若仙人下凡尘,缓缓落下。

翠竹弯腰,橡胶皮横躺。

叶蝉衣用下巴点了点:“愣着干嘛,赶紧将东西弄上去。”

陆小凤和金九龄赶紧把碎石和竹子摆上去。

“把中间的钩子勾住竹根绑着的绳子。”叶蝉衣伸脚,点了点中间那棵竹子。

陆小凤拍了拍手上的灰,照办。

——他已看出了衣衣姑娘想要作甚。

等东西都弄好,叶蝉衣和花满楼就松开了拉着竹子的手,并朝远处的楚留香做了个往下压的姿势。

楚留香远远点头,示意明白。

叶蝉衣便转头,看向金九龄,指着那捆在竹子根部的绳子:“金捕头,砍!”

金九龄其实并不想坑队友,可他没办法。

时机未到,就请他的伙伴们先吃点苦头熬过去。

他眼一闭心一横,一刀砍了上去。

唰——

一阵响亮的破空声响起,绷紧到极致的弹筋,拉扯着橡胶皮往前跳。

楚留香大喊一声:“趴下!”

下一瞬。

碎石与尖竹齐飞,嗡鸣与惨叫同响。

花棉袄们成了盾牌,替无情他们挡住了所有攻击。

有些人被背刺,有些被砸中脑袋,有些被横撞的力冲得迎面跌了个狗啃屎。

也有些幸运儿毫发无伤。

可这一遭,让他们心神一乱,给了楚留香和无情他们反击的机会。

原本被逼到绝路的一百多人瞬间反转。

叶蝉衣拍了拍手,踩断一根幼竹:“对不住了,姐姐要拿你当武器用用。”

她挥舞着竹子,加入了混战。

棍法什么的,叶蝉衣不懂,她只是莽。

花满楼听着她的动静,疾跑两步,跟了上去。

他没有折竹当武器,而是挥舞着自己手上的折扇,一敲叶蝉衣左侧要袭击的花棉袄脖子,等人眼前一黑时,瞄准对方后背,长腿一踹,将人送到湖水旁边。

叶蝉衣背后的花棉袄见状,改了攻势,剑锋从叶蝉衣身侧滑过,朝花满楼而来。

温雅君子将叶蝉衣的手腕一拉,将人扯到自己背后,正面对上剑锋。

剑芒已映照在他脸上,仿佛能将皮肤割裂,花满楼却仍旧面不变色,手中折扇微开,将剑锋卡进扇子里,一别,一扭,一送。

剑锋穿过折扇,露出手掌长的半截,被扇骨牢牢卡死,对上从侧面袭击而来的长剑。

铿——

叶蝉衣侧身左旋,一竹竿敲头。

砰——

竹竿爆开,侧面袭击的人软软倒下。

花满楼右手用力,将夹着的剑往侧面用力一别,把面前的人扯来,抓住对方手腕一扭,一踹肚腹。

剑到手,人踹开。

他将长剑给了叶蝉衣:“拿着防身。”

叶蝉衣将竹竿一丢,接过长剑:“谢谢花花!”

她的花花真是可靠!!

温雅君子唇角刚漾出一抹微笑,又被右侧、背后、斜左方同时袭来的花棉袄拉平。

他道了一声小心,右手抓住叶蝉衣握剑的手,往斜左方朝上一挡。

锵——

他腰腹用力,带着小姑娘拉着剑往右走半圈,长腿后勾,踢中右侧袭来的人手腕,将那剑踹向空中。

走了半圈的剑,此时正拦住了背后袭来的人。

叶蝉衣面上专注,在无名空间却叫成了高分贝土拔鼠。

“啊啊啊!!统统!他好帅!好有男子汉气概!好有安全感啊!”

“妈妈!这个男人的魅力是无限的!”

“老子要娶他回家!”

猫猫:“……”

花痴的女人,伤不起。

她木着脸,挠了挠自己受苦的耳朵。

花满楼松开自己冒犯的手,一个侧翻身,绕着叶蝉衣凌空飞踹,将斜左方失了剑的人肋骨一踹。

长剑落下,花满楼平地旋身回到叶蝉衣背后,接住落下的长剑,横在右侧人颈上,止住对方动作以后,那修长结实的腿对准敌方肚腹,一脚送走。

叶蝉衣不懂剑法,单凭力气和灵活的格挡,将背后袭击之人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花满楼已接住长剑,和叶蝉衣并立:“我教衣衣用剑吧。”

叶蝉衣被花满楼刚才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和翩然英姿所折服,连连点头:“好!”

最好可以像刚才一样,前胸贴后背,手把手教!

刚才贴的时间太短,她还没回味够呢!

不过这都是妄想。

此等情形之下,不适合。

叶蝉衣自己也清楚,不过只是想想罢了。

花满楼练习的剑法灵活,招式发力多用巧劲,哪怕是力气稍弱的人发挥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叶蝉衣被温雅君子带着练了几招,退了几个敌人,已大致明白了三招。

花满楼便不再带着,只在一旁听着动静,重新指点。

“腕转时不用手腕带动下压,会伤着,用上臂的力量下压,手腕只做方向的变动。”

“不错,就是这样。”

用了一阵,纠正了一些发力上的问题之后,叶蝉衣就得心应手了。

甚至,在有花棉袄企图偷袭花满楼时,她还配合着用出剑招,与花满楼两相制敌。

叶蝉衣多少有点儿高兴。

“小心!”他们两人同时对准对方背后。

长剑嗡鸣,锋芒错开。

他们肩擦肩,两手握住对方上臂,右手往前一递。

叮——

两点背后偷袭的寒芒被挡开。

左腿以原点为中心点,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臂,手腕一转,卷着偷袭的花棉袄剑刃一甩。

夺——

两把剑入土。

他们已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换位对敌,剑刃横在偷袭的两个花棉袄颈上。

偷袭人僵住不动。

他们便松开握住对方上臂的左手,抬起脚来,同时一踹。

砰砰——

两个偷袭人痛苦倒地。

陆小凤收回灵犀一指,歪头笑道:“我说两位,你们不是在练什么情意绵绵剑吧?”

瞧着眉目含情,默契绝顶的模样。

啧啧啧。

真是羡煞旁人。

花满楼嘴角刚弯出一个弧度,脸色就变了:“小心!”

“小心什么?”陆小凤带着笑意回头。

一把刀横在他颈骨处:“别动。”

叶蝉衣死死盯着陆小凤背后的人:

“绣花大盗,果然是你。”

第85章 他就没带过这么笨的人

头顶明日耀眼。

陆小凤锁眉,语气很是伤心:“金兄,果真是你。”

叶蝉衣泄愤一样,将扑过来的花棉袄长剑隔开后,对准对方那络腮大胡脸,抬脚就是一踹。

她这掩不住愤怒的样子,让金九龄心中得意。

他自觉已扳回一城。

“为什么?”陆小凤不懂,“你已是功成名就的天下第一名捕,难道不比做一个臭名昭著的绣花大盗要好?”

叶蝉衣和花满楼背靠背,应付着倒下又冲上来的花棉袄们。

他们抽空瞥了一眼金九龄:“老陆说得没错,你一世英名,就这样毁在‘绣花大盗’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号上,难道就不觉得可惜?”

“可惜?”金九龄眼里闪过疯狂和恶毒,“明明我才是六扇门最有资历,立功最多的捕头,天下第一名捕的名号,我受之无悔!凭什么他们几个小子,入门比我晚,立功比我少,神侯却更重他们,他们的名声也比我更响亮!”

叶蝉衣手腕急转,将对手的剑刃缠住,横劈,使刀一样砍断。

她嗤笑道:“说这么好听,其实还不是你的嫉妒心作祟。你就是嫉妒无情他们四个更得人心!”

也不想想。

同为六扇门捕头,无情的钱都花哪里去了,他自己的钱又花哪里去了!

“金捕头才干不差,在民间的名声也不比无情他们低。”花满楼摇头,可惜道,“你只是被嫉妒蒙了眼,只看到大家对无情四人的赞赏,却忽视了世人对你的交口称赞。”

天下才情出众之人那么多,众人之赞,又岂会在一人身上久留?

便是能得一句半句,也该是值得庆幸的运气。

无情四人都觉得,这个理由真是不可思议。

无情本人更是觉得可笑:“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就叛出六扇门?”

由公门入贼门?!

“自然不止这些。”金九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他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陆小凤感觉刀在自己后脖颈,忽近忽远,似乎对方什么时候一个不稳,就会错手将他脑袋割下来。

他慌忙道:“金兄,你看着点我的脑袋。”

他还想要的!

金九龄没管陆小凤,他对着无情道:“可笑?这对你来说,的确可笑,可对我而言并不。你们不是自诩破案比我还要厉害吗?那我就要你们栽在这件事情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六扇门唯一破不了的案子,是我‘绣花大盗’所犯。”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声音越发高,手就越抖得厉害。

陆小凤都怕对方抖着抖着,将他的脑袋也给抖了下来。

“你疯了!”无情拍着轮椅扶手,气得不轻,就连甩出去的暗器,力气都多用了几分。

金九龄仰天大笑:“不错,我的确是疯了,你们要是知道我还做了什么,估计能比我更疯!”

叶蝉衣心道,哦嚯,果然还有事情是他们没发现的。

陆小凤眼珠子往后转:“你还做了什么?”

金九龄将刀压得更紧了,没回答陆小凤的问题。

他对叶蝉衣他们几人说道:“你们最好住手,不然陆小凤的脑袋,就得掉下来了。”

无情冷笑:“我们凭什么住手?”

金九龄:“……”

这和他想的,有点儿对不上啊!

他把刀往前送了送。

陆小凤“嘶”了一声。

叶蝉衣三人举手:“我们住手!别动老陆!”

金九龄蹙眉:“你让无情他们也停手。”

光是这三人不动手,他们依旧面临威胁,难以全身而退。

“你开玩笑吧?”叶蝉衣一脸瞅天方夜谭外生物的表情看他,“无情办着公务,岂会因为我们的生死就住手?他要是住手,那这税银丢了,他不仅要掉脑袋,还要连累那些受灾的灾民没有国库调动的银子救命。于情于理,人家都没有答应的理由。”

人质陆小凤也不得不说:“衣衣姑娘说得对。”

金九龄从业多年,像这种这么有觉悟的人质,简直见所未见。

谁在生死关头,不是只顾着喊“救我”。

一时之间,他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想到这几人清剿青衣十八楼,只为给淮河两府送灾银的性子,他又奇异地觉得,他们应该是这样的反应,才算对劲儿。

金九龄也只是愣了一下,就想到了关键。

他冷笑一声:“差点儿就被你们骗了过去。陆小凤不是香帅,没在我们官府留过案底,更不曾像其他江湖人士,手上沾满鲜血。他既是良民,就该受到官府保护。无情他们四人若是不救陆小凤,他们也算渎职。”

香帅:“?”

为什么非要拿他举例,他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

熟读当朝律法的叶蝉衣,有理有据辩论道:“那不一样,丢失税银找不回是死罪,要掉脑袋的;为了税银牺牲老陆一个人,只需要革职查办。”

金九龄和陆小凤:“……”

好有道理。

“看来,你在叶姑娘心里的分量,轻了一点。”金九龄在陆小凤耳边,带着几分嘲讽说道。

陆小凤幽幽道:“要和我们花公子或者银子比,那肯定是比不过的;不过要是和金兄比,我在衣衣姑娘心目中,还是比较重的。”

打斗已停下,花棉袄们将他们围了一个大圈,金九龄压着陆小凤往后退。

他们退到包围圈之外,往后站到更高处,俯瞰所有人。

金九龄笑得嚣张:“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从我手上抢回税银,可你们现在要配合我,不要轻举妄动。”

无情冷笑:“你倒是想。”

金九龄将刀往陆小凤脖子一别,陆小凤脖子上的表皮瞬间被割破,鲜血顺着刀锋流下。

不多,但足够吓人。

“别!”叶蝉衣和花满楼同时伸出手,往前踏了一步,大声喊道。

陆小凤“嘶”了一声后,有些得意般和金九龄道:“看来,我们衣衣姑娘和花公子,也没有那么不在意我。”

“少嘴贫。”叶蝉衣瞪了他一眼,朝金九龄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金大盗,无情捕头的事情,我们是真做不了主,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你直接吩咐就是了。就是你的手……稳着点儿,我们老陆也只是血肉之躯,挨不了几刀。”

花满楼神色里的担忧显然,两眉紧紧锁在一起:“金兄,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就是了。”

“没错。”楚留香也走到花满楼一侧,紧盯着金九龄,“无情捕头的主我们做不了,但你放了陆小凤,我们不插手这件事情。再者,本就是你派人引我们而来,我们并无主动掺和的意思。”

金九龄垂着眼眸,打量站在更低处的三人:“世界上最喜欢多管闲事的三个人,说自己没有掺和的意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信的。但你们想要保住陆小凤一条命,就帮我们将无情他们绑了。”

叶蝉衣他们三人对视一眼,朝无情道:“大(无情)捕头,得罪了!”

铁手瞪大了眼:“衣衣姑娘!花公子!楚公子!万万不可助纣为虐!!”

“等我们将老陆救出来,再找你们请罪!”叶蝉衣对花棉袄们道,“掩护我,拿绳子来!花花和老楚去牵制住四位捕头!”

金九龄站在高处,看叶蝉衣卖力的样子,很是满意。

陆小凤侧看金九龄:“在下有几件事情不明白,想请金兄赐教。”

“你说。”金九龄如今心情还算不错,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轻松。

叶蝉衣他们倒戈,对无情等人来说,就是致命的一击。

“为什么要在应天府动手?”陆小凤紧盯着他的表情变化。

金九龄嗤笑:“怎么?你现在只关心这个?”

“我不是只关心这个,只是我关心的事情,你现在绝不会那么快告诉我。”陆小凤还有心情扬了扬眉毛,做出个无奈的表情来,“我只是选了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而已。”

金九龄斜眼看他:“不愧是陆小凤,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还一心想着案子的事情。”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陆小凤的眼睛不转移。

金九龄望着那双透着自己得意笑颜的眼,一瞬间生出一种羞恼来,仿佛被人看穿了自己不堪的内心一般。

他移开眼,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场子:“应天府学子众多,口诛笔伐再简单不过。我要的不是税银本身,而是让天下人都知道,四大名捕被绣花大盗耍得团团转。”

“你这是在打朝廷的脸。”陆小凤盯着金九龄的侧脸,发现这张脸,可真是陌生不少。

明明样子都没变,但是那个风流讲究,不似寻常捕头的金九龄,已经消失不见了。

听到他的话,对方嗤笑声不息。

“朝廷?”金九龄念叨了两遍,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陆小凤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的态度,说明了太多问题。

他们不再说话,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底下的打斗维持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叶蝉衣绑人绑得手都软了。

她甩着手,走到金九龄不远处:“现在可以把陆小凤放了吧?”

“还不行。”金九龄抛出几条更粗的绳子,“你们三个也绑上,和陆小凤一起,跟我去一个地方。”

叶蝉衣捞起绳子,像是在忍着脾气。

金九龄就喜欢看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让他心里异常痛快。

“绑没问题。”叶蝉衣深呼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现在天都要黑了,你也在这里和我们打过猎物,应当知道,一旦入夜,老虎和狼都有可能出来。他们怎么办?”

金九龄露出个恶劣的笑容来:“我会差人送信到府衙,至于何知府能不能及时赶来替他们松绑,那就要看天意了。”

“这是一百多条人命!”叶蝉衣清冷的声线瞬间染上冰的气息。

金九龄脸上带着笑,漫不经心地用气音道:“我知道,我会让人把这句话也带给何知府,让他快点赶路。”

他随手招了个花棉袄,让对方去通知何知府。

“记得跑快些,别让无情捕头他们被狼吃了。”他笑意依然嚣张,“要是那样,我们要玩的游戏,就少了对手了。”

那语气,尚不如斗鸡的人,看一只鸡有温度。

叶蝉衣捏紧了手上绳子,带着一脸隐忍的怒意看着金九龄。

清莲映上霞光,便是怒色也是绝色。

金九龄嘴角露出个得意的弧度:“来人,将叶姑娘和花公子、楚公子绑了。”

叶蝉衣没挣扎,任由他们动作。

花满楼、楚留香亦然。

就连陆小凤也被绑了起来。

将四人绑起来后,金九龄让人给他们蒙上了黑色不透光的布条,挡住视线。

大概是考虑到花满楼大半时候靠听觉和嗅觉,他要求花满楼用熏过香的面巾蒙住鼻子,又用东西堵住了他的耳朵。

叶蝉衣伸手拉住花满楼:“你这么做,花花连走路都不方便!”

“叶姑娘放心,不用你们走路。”

金九龄将他们赶进了一辆囚车里。

四人组:“!”

他们忍!

囚车离税银车队的位置不远,可见此事早有预谋。

叶蝉衣嘲讽道:“金捕头还真是未雨绸缪,看来算计我们四人的事情,你早就谋划好了。”

“叶姑娘也不用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金九龄走在囚车旁边,“你们早在河间府就怀疑我了,不是吗?”

陆小凤连声叹气:“即便有所怀疑,我心里还是一直都不敢相信,你金九龄会是这样的人。”

“那你又怎会拉我游山玩水,拖着不让我与其他人汇合?”金九龄抱着自己的刀,并不信他们四个对他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温雅君子听不见,没发表意见。

楚留香摇头,一脸惋惜:“那是我们觉得,金兄若是为虎作伥,未免浪费了英才,才想着……”

言未尽,意已出。

“免了。”金九龄如今说话,语气都不复沉重,“我这一生,什么都做过了,唯独当坏人和一些更刺激的事情还没做过。”

叶蝉衣实在忍不住自己那张想要吐槽的嘴:“你确定自己什么都做过了?你生过孩子吗?学李寻欢那样送过心上人和家产给别人吗?太监了解过吗?有没有试过在腰上绑一根绳子,从悬崖跳下去……”

话没说完,感觉到了刀鞘横在脖子的压力。

“我闭嘴。”她抿着唇,不说话了。

好好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金九龄气到不想说话。

要不是怕这四个古怪家伙搅乱自己的计划,他就将人丢在无情那里,和他们一起自生自灭。

有一个花棉袄不明白:“为什么不把这四个人全杀了?”

“杀了?”金九龄嗤笑他的天真,“难道你不知道,这位叶姑娘背后有一个比我们主子还要更大的组织?对方能拿出这么多我们求之不得的药物、食物,实力岂可低估?这么珍贵的玩意儿,对方给叶姑娘就像是给自家孩子随便玩玩一样,意味着什么?”

花棉袄被喷了一脸口水,不敢去擦。

“皇上对公主都未必能有这样的宠爱。”金九龄眼里冰冷,嘴角弯起,“这是你说杀,便能杀的人?”

花棉袄拱手,弯腰低头:“是属下愚钝。”

金九龄将刀挂上腰间,背着手道:“一上山,就将他们四个关到地牢里面。”

“是!”

金九龄他们运送箱子时,不敢点起火把,只好就着最后一丝蒙蒙天色,赶紧将箱子搬上山。

“这银子……怎么那么重?”搬箱子的花棉袄,搬得脖子上青筋爆起。

另一个花棉袄喘了一口气:“里面都是银子,能不重么!少废话,快搬!”

呼哧——呼哧——

花棉袄好不容易将箱子全部搬进一个石洞里。

金九龄将火把塞到石壁凿出来的洞,对其他人吩咐道:“打开箱子看看。”

花棉袄伸手捏住锁,一用力。

嚓——

锁和扣子摩擦,什么都没发生。

花棉袄觉得,这大概是自己搬箱子搬了太久,累着了。

他抽出自己的长剑,往锁上一削。

铿——

火花溅起。

锁,还是无事发生。

哎呀呀!

岂有此理。

花棉袄不耐烦地挽起袖子,用剑削、砍、劈、刺箱子四周。

依旧无事发生。

金九龄制止了他们,弯腰去看箱子和锁。

竟全是铜皮铁骨,刀剑斧头根本拿它们没办法。

金九龄朝花棉袄伸手:“钥匙。”

花棉袄心里一慌:“什……什么……钥匙?”

金九龄扭转头:“箱子的钥匙,你们不是搜身了吗?”

“搜了。”花棉袄马上表明自己的办事能力,“都搜了!什么银子、武器,有的都收缴起来了!”

金九龄深呼吸了一口气:“就是没拿钥匙?”

花棉袄理直气壮:“哥们以前都是干山匪的,就没见过抢了官银还要抢钥匙的,将箱子劈开当柴烧,留下银子熔了就好嘛!”

“那你劈。”金九龄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他,“你劈来看看。”

花棉袄噤声了。

他刚试过,劈不开。

他委屈。

金九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就没带过这么笨的人一起办事!

要不是对方看起来没有脑子,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叶蝉衣派来的奸细!

花棉袄小声道:“要不我们回去拿?”

“回去?”金九龄指着外头黑下来的天,“你是能打过狼还是老虎?还是你觉得何知府的人办事慢到等你去拿完钥匙才到?”

花棉袄委屈巴巴:“我又不是河间府的人,哪知道人家何知府办事快不快……”

金九龄闭了闭眼,挥手道:“算了,我明日找人来开锁,弟兄们忙活一日也都饿了,先找人准备准备。”

花棉袄又开心了,蹦跶着离开。

金九龄看着那欢乐的背影,伸手捏了捏自己鼻梁。

“这是主子哪里找来的蠢材!”

他出了山洞,将铜门锁了,钥匙放进贴身里衣中。

他没看到,在他出了山洞以后,叠在最高处的箱子,缓缓升了起来。

黑暗中,箱子轻轻转动半圈。

半个时辰过后。

脱下花棉袄的寨主头子派人来喊他,说酒菜都备好了,请他出去一起庆贺大事干成。

金九龄刚洗完热水澡,浑身都舒畅,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将风干的头发重新束起来,踏进寨子大堂。

大堂里面桌椅摆开,唯独最上桌还空着。

金九龄满意走到上方落座。

寨主头子凑过去,将一坛酒递给他:“来,金捕头您喝。”

金九龄被这种谄媚的奉承,乐得身心舒畅。

粗瓷碗带来的一点不满,瞬间随着夜风而去,不见踪影。

“这酒菜怎么样?”寨主头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金九龄点了点头:“还不错。”

有点儿野趣的滋味,虽不甚精致,但味道甚美。

——横竖比陆小凤烤成黑炭的鸡,要美味一百倍。

想起游山玩水这段时间,被陆小凤糟蹋过的那些鸡鸭鱼兔,嘴里八十分的美味,瞬间飙到九十八分。

寨主头子阿谀了几句金九龄今日的“英姿”,小心翼翼试探道:“小的们还准备了美人,金捕头要不要看看?”

金九龄惊讶:“你们还有这样的雅兴。”

寨主头子有些脸红:“那是我们前两日收信的路上,看到的美貌娘子,就……顺手抓回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些忐忑地看着金九龄。

这毕竟是做过捕快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生气。

吃喝玩乐赌又嫖的金九龄,才不会有无情他们四个的怪癖。

他饶有兴致道:“喊上来看看。”

寨主头子放心了,当即朝下面人一招手:“快,去把彩月姑娘叫来。”

不多会,一个穿着七彩羽衣,面容姣好的姑娘,就被带了上来。

“妾身见过大人。”

彩月盈盈起身,缓缓抬眸,看向高座的金九龄。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两抹红,蓦然垂下眸子,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一个珠圆玉润,不胜娇羞的美人。

金九龄将人喊上来,一伸手就把人抱进怀里。

他俯身凑近彩月脖颈处,深深嗅了一口:“美人香肌,人比花娇。”

彩月羞红了脸,抵着他的胸膛,垂下头颅,往后躲开:“大人!”

那娇柔的声音一出,金九龄浑身都酥了。

他又要靠近,彩月却提着裙摆,红着脸,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妾身和大人玩个游戏如何?”

金九龄抓住那衣摆,放在鼻子下面深嗅:“什么游戏。”

彩月将袖子慢慢拉回来:“妾身蒙住大人的眼睛,大人来抓我,如何?”

这样的游戏,金九龄没少玩。

他当即就同意了。

美人脚步轻盈,比一群莽夫的要好辨认。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金九龄就把人抓住了。

“还不抓到你……”他扯下眼睛上的黑布,弯腰朝怀中美人亲去。

美人却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娇羞道:“大人先别亲,妾身……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大人。”

金九龄抓住对方的手指:“你说。”

彩月却是轻轻将他推开,捧着脸,后撤两步。

“其实……妾身……”娇柔的女声一变,成了浑厚男声,“是男人!”

金九龄:“!!”

呕——

第86章 商品:酒醉的蝴蝶

金九龄苦水都要吐出来了。

他方才看天上星辰是“良辰美景,星河耀眼”,如今看星辰是“两眼一黑,星星晃荡。”

“彩月”快步上来,伸手要扶他一把。

金九龄吓得赶紧后退好几步,甚至慌得差点儿摔了一跤。

他觉得自己大概患上了“霸道王爷病”,在对方用浑厚的声音说出那三个字之后,他满脑子都是《追妻》一书里面,蒙比玩过的那些情趣。

其中,便有这男扮女装,霸王弯弓的一招。

莫非彩月就是蒙比乔装的?

一时之间,他感觉铁秀和他混成了一体。

难道他真的是铁秀?莫非《追妻》里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只是将过往遗忘了?

金九龄晃了晃自己喝完两坛酒的脑袋,企图清醒一点。

不,绝不会。

他就是他,他是金九龄,不是那可笑的铁秀!

“说!”他反手捞起自己的刀,指着“彩月”,“你是谁?”

“彩月”看他慌张表情,也不知道想了什么。

他往前探了一步,情真意切道:“秀儿……我是蒙比啊,难道你忘了我么?你忘了那年菩提树下,我将你……的事情?”

省略号的内容,被“彩月”说得暧昧无比,辗转悠长。

哐当——

土匪的刀掉了。

他收起自己的下巴,蹲下去捡刀。

乖乖,这新头儿,玩得挺花啊。

“你闭嘴!”金九龄拿刀的手都颤抖了,“给我把他抓住,剁碎喂狗!”

除了寨主头子没动,其他土匪都操起家伙,围了上去。

“彩月”一个跟斗往后翻,落在包围圈外。

他拉住脸上的易容,一撕,手脚、头颅像是木偶一样,“咔咔”响了起来。

紧接着,土匪们就看见,一个丰腴美人,瞬间变成了一个瘦子男人。

“金九龄,你真是不好玩!”司空摘星将易容一丢,身上裙子也脱下来,丢到一边,“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作甚?”

看到美人真面目的金九龄,脸上更是扭曲。

他刚才便是对着司空摘星这张脸……

呕——

金九龄的胃又翻滚起来。

他哆嗦着手指,指着司空摘星:“给我把他剁了!”

司空摘星表情一凛,往后翻了几个跟斗:“无情!你们还不出来!真想看着我死啊!”

无情?

司空摘星一提到这个名字,金九龄那被戏弄堆起来的愤怒,都减了三分。

他凝神,看向黑暗。

夜幕深林中,一架轮椅缓缓滚出来。

一身白衣,指尖转着一颗白色棋子的少年公子,嘴角挂着不抵达眼角的笑意,看着他。

在他背后,另外三个名捕,一个也不落。

不仅只有他们,还有十几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人,都从后面露脸。

金九龄虚眯了一下眼睛:“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找?”无情嘴角出现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们没有找,不是金捕头将我们的人,抬了上来?”

抬?

金捕头想到了那些打不开的箱子。

他伸手摸向自己胸口。

司空摘星抬起铁手的手,晃了晃:“金捕头是在找钥匙吗?”

金九龄的脸瞬间涨红。

这群人简直拿着他当猴子耍!

他竟然亲自遣人将敌人抬到山上来,暴露了藏身之地,还让司空摘星男扮女装蛊惑了,被人贴身偷出钥匙都不知道!

愤怒让金九龄的酒意直冲头颅,他大喝一声,朝着无情……侧面的司空摘星而去。

司空摘星眼睛和嘴巴瞪得溜圆,愣了一下子,拔腿就往后面躲:“金九龄你不讲武德!柿子专挑软的捏!”

“嘿。”追命抱着手臂道,“他居然知道自己是软柿子,还不算没救。”

铁手无奈道:“别光看热闹,动手帮忙。”

叶姑娘的影响真是大,追命这语气,活像第二个她。

无情听着他们说话,手往上一抬,原本隐匿在草丛里面的人,全部都现了形。

他们握着刀,冲上来将土匪们围住。

冷血手一震,长剑出鞘,横在山寨头子脖颈上。

山寨头子马上举起手,喊道:“放下刀剑!不要动!我们配合!配合……”

无情转着手上的扳指,看向和司空摘星、追命纠缠的金九龄。

司空摘星和追命都以轻功见长,两人并不还手,只是像幽灵一样,缠绕在金九龄身侧。

金九龄只能瞥见残影一片,欲要动手时,那残影便是一闪,刀落了个空。

“怎么样?”司空摘星贱兮兮地说道,“你打不到我吧。”

追命乐得笑出声来。

他简直想要拿起身上酒壶,痛痛快快喝半壶!

陆小凤这朋友,传闻中的偷王之王,还真是有意思!

有意思的司空摘星,将金九龄逗得脸色涨红,酒气挥发,重新冷静下来。

他寻了个漏洞,装作要挥刀砍向两人的样子,实际上却只是想要撕开一个漏洞,趁机偷跑。

“不好!”闪到一边的司空摘星道,“他要跑!”

追命马上扭身跟了上去:“他跑不了!”

金九龄其实也并非想跑,他只是想进地牢,挟持叶蝉衣他们,求一条活路。

熟料。

一入地牢,映入眼帘的就是四人围在看守土匪的桌上,吃香喝辣,顺手掷骰子的模样。

“大大大!”叶蝉衣一拍桌子,“我又赢了!陆小凤,你现在欠我三件事情了啊。”

金九龄撞开门扇进来时,花满楼脸上闪过一丝遗憾,对陆小凤道:

“救你的人来得太快了。”

他还没看够赌徒陆小凤输得底掉的样子呢。

陆小凤也深有遗憾:“你等着,等事情一了,我一定找你再赌一次,将本赢回来!”

叶蝉衣抱臂看他,敷衍道:“好好好,本仙女等着。”

爱赌的人,十赌九输。

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偏偏越是输了,他就越是起劲儿。

啧。

金九龄:“……”

他老太爷的!

这群人太嚣张了!

背后追命已至,拔开酒塞,灌了自己两口酒。

他斜靠在门边,如同隔壁老李一样,双眼闪闪,一副吃瓜样。

“奇怪吧?”叶蝉衣这才抬眼看金九龄,往后倒仰,靠坐在椅子上,满眼戏谑,“不奇怪,又怎么能让多疑的金捕头相信呢?”

金九龄胸前翻涌着惊惧与怒气,热烈涌动的情感,将他胸膛撞得生痛。

他脸色青白,双手紧握,拳头咯吱作响,骨节全部泛起病态的白。

叶蝉衣似乎嫌弃他表情还算淡定,又补了一刀:“只不过这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们其实也没耍多少心眼子,就是顺心而为,闹着玩玩。这样一来,金捕头自己便会补上各种阴谋论,自己挖坑自己栽进去……”

还没发挥完。

金九龄就捂着胸口,“噗”一声,喷了一墙血。

叶蝉衣拉着花满楼后退,闪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吐血也不说一声,不讲卫生!”

金九龄:“噗——”

胸口又翻涌起来。

紧随而来的铁手将手中的铁索丢给追命:“将他捆了吧。”

追命将铁索抱住:“你怎么不去?”

铁手没回答,只是推了他一把。

追命:“……”

这场面,怎么这么像叶姑娘每次打发陆兄的样子。

他嘀咕着,还是往前走了过去。

冷不防,金九龄还击了。

他抓起挂在墙上的锁链,朝追命一甩。

哐啷!

花满楼听到声响的一刹那,便将叶蝉衣往身后护。

他凝眉对着金九龄的方向听。

叶蝉衣拉住他的肩膀:“我没事。”

她探出头去看。

地牢狭窄,地方并不宽敞,追命以灵巧为主的身法,在这种地方,轻易就被金九龄锁住攻势,难以动弹。

要是继续下去,追命必定不好。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关注着,随时准备出手。

叶蝉衣将他们拉住:“我来。”

三个大男人齐齐转头,对准她的方向,一脸不赞同。

“放心。”叶蝉衣嘿嘿笑道,“我用毒,不用亲自动手。”

她将道具“酒醉的蝴蝶”戴上手腕。

——那是一串银质的蝴蝶状手串。

【商品:酒醉的蝴蝶

时效:六次

商品详情:对方被蝴蝶碰触,有醉酒狂歌的后果(ps:要是对方唱歌难听,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慎重使用)。

使用指南:摇动你戴上的铃铛,默念要作用的人或禽兽,只要铃铛不停,蝴蝶就会源源不断从手串飞出来。】

“你们就看好戏好了。”叶蝉衣手腕轻轻抖动。

刚将锁链抛起来,准备砸向追命的金九龄,手腕跟着一转,右腿脚尖踮起来,屁股一歪,转着锁链扭着腰转起了圈圈。

他一边转,一边不受控制地唱道:“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①

花花:“……”

那他还是希望对方快点飞出他的世界。

金九龄脑子是清醒的,他眼睁睁感受着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有自己的想法去跳舞。

扭着扭着,他扭出了地牢,朝着刚才一群人吃喝玩乐的对方去。

正在指挥人收拾土匪的无情:“……”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头盯着朝他顶跨的金九龄。

看来对方的第三条腿,是不想要了。

一曲毕,叶蝉衣还在兴奋地摇着手上铃铛。

铃铃铃——

“来啊~快活啊~”金九龄将锁链一抛,手指贴在唇上,朝外面一抛,“反正有大把时光……”②

土匪们:“……”

哐啷。

刀掉下去,砸了他们的脚。

娘亲,这里有变态觊觎你乖仔!!——

作者有话要说:

【①:歌曲《酒醉的蝴蝶》

②:《痒》】

【另外三千字还有六百字……再等等,很快了。】

第87章 这么刺激,是他们可以看的吗?

摇了四支曲子,叶蝉衣累了。

她放弃再摇,让追命去将金九龄给绑了起来,锁上。

舞曲一停,金九龄又被气得吐出一口浓血。

他何时试过这样丢脸!!

对方吐完血,再抬起头来时,面容好像平白苍老了十倍一样。

看他那样子,似乎随时都能晕倒在地。

“告诉我,我是怎么输的?”千万句想要说的话,最终只吐出这咬牙切齿的一句来。

他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累了吧?”陆小凤脸色复杂地朝叶蝉衣递过一个碟子,“吃点?”

她还真摇饿了。

叶蝉衣将陆小凤碟子上的最后一只烤猪蹄啃完,把骨头往碟子里一丢,接过花满楼递过来的手帕并且道谢,并慢悠悠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酱汁,才开口道:

“不急,先让你和你的伙伴在府衙碰个面,你们想听多少,就取决于你们如实向无情捕头他们招供多少了。”

金九龄沉寂下来的眼,死死盯着叶蝉衣。

他没说话,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眼睛的画家,毁掉了嗓子的歌唱家,没有了双手的木工一般,霎那间似走过春夏,来到深秋凋零的枯叶。

“啪”一下,失去了活性。

无情冷着嗓子道:“带走。”

府衙的地牢,修缮得比府衙后院的房间还要好。

叶蝉衣看到环境的瞬间,觉得便宜了金九龄。

“每个府衙牢里,都分普通大牢和地牢吗?”她小声问花满楼。

花满楼愣了一下,才道:“其他地方不清楚,但我朝府衙以上的大牢,的确分有两种。江湖人士武力甚高者,多半会被收入地牢,以防逃跑。”

江湖人素来不好治理,虽有明确律例在,也防不住有些桀骜的江湖人,宁愿流亡也要逃出大牢。

叶蝉衣背着手,不住点头。

原来如此。

金九龄被推进其中一间窄小的石室里,松开了铁锁,却被绑到铁架上。

叶蝉衣脑子里瞬间就蹦出“诏狱”两个字,伴随着联想的,是小时候看影视剧里那些阴暗潮湿的环境,各种各样的刑具和惨叫。

她用食指点了点铁手的肩膀,小声道:“你们这是要逼供吗?”

这么刺激,是他们可以看的吗?

“叶姑娘想多了。”铁手嘴角微微抽动,“我们六扇门鲜少逼供。”

鲜少。

那就是还有特殊情况的时候咯。

叶蝉衣自己在心里默默添加了解释。

无情推着轮椅的双手往右一转,将轮椅停了下来。

他拿出帕子将自己手上的灰擦掉,双手交叉放在腹上,盯着金九龄。

金九龄往后靠在铁架上,闭上了眼,并不说话。

——他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社死。

“吴侍卫已经招了。”无情一开口就丢下一个大炸弹,将金九龄轰得双耳嗡鸣。

金九龄脱口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无情双目不瞬看着他。

金九龄张嘴,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张开的嘴一勾,嘲讽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休想诈我。”

这样的手段,曾经他也用了不少次。

公门这一切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了。

“哦。”叶蝉衣朝给她安排凳子的铁手道谢,从善如流坐下,翘起腿来。“瞧你这意思,吴侍卫肯定很得你们背后的人信赖?他甚至感谢你们背后的人?”

无情嘴角浮起一抹笑,看向金九龄:“多谢告知。”

金九龄:“!”

呸!不要脸!

他什么都没说!

叶蝉衣朝陆小凤伸手:“看你这表情,我们肯定猜对了。不过你相信吴侍卫不招,不知他信不信你不招?”

金九龄嘲讽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懂了。”叶蝉衣瞥了没动静的陆小凤一眼,弹了弹手指,继续刺激金九龄,“看你这样子,加入不久吧?还没心腹的位置啊?看来幕后之人,是与吴侍卫有关,却与你关系不大的人了。”

金九龄见鬼了一样,盯着叶蝉衣。

无情嘴角的笑深了一些:“多谢再告知。”

金九龄满眼惊惧:“你是人是鬼?!”

叶蝉衣维持手掌往后伸的动作,没说话。

她是人,只不过有个金手指——她的亲亲统统罢了。

陆小凤看着那弹动的手指,犹豫着拉过花满楼的手掌,放了上去。

叶蝉衣回头一看,默了。

“我要的是解药。”她摸了两把花满楼的手才放开。

花满楼:“……”

手背有些痒。

陆小凤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放到她掌心。

叶蝉衣握着那瓶药,笑看金九龄:“让我猜猜,能让一个人这么衷心,若不是对方的才能盖世,超越当今。那么,便是这个人对吴侍卫有恩?”

金九龄的脸皮,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

“看来是了。”叶蝉衣放下右脚,俯身枕着椅子扶手,“什么恩?知遇之恩?不像,你眼神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她不管对方开始震惊涣散的眼神,盯着面板上对方起伏的心跳,继续诈道,“那就是……救命之恩。”

金九龄呼吸窒住,胸腔擂鼓不停。

“那再让我猜猜……”叶蝉衣发挥自己平生最大的眼技,给了对方一个心知肚明,看穿一切的眼神,“是不是打小就有的救命之恩?”

面板上,线条陡然上升。

叶蝉衣明了:“无情捕头查查吴侍卫小时候被谁救过,受过谁的恩惠,想必真相就不远了。”

无情脸上笑意彻底浮现:“多谢叶姑娘。”

“不客气。”她将手中把玩的瓷瓶交给对方,“这是金捕头的解药,半个月一颗,在判刑之前,可别让他死了。”

无情接过,交给铁手:“放心,不会。”

“什么解药毒药?”金九龄警惕看他们,“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将我唬住?”

叶蝉衣拍拍手站起来:“金捕头急什么,这药还有半个月才发作呢,毕竟你前不久才吃下的毒。”

这就是“断肠软筋散”而已,防止他在运输前往京师途中搞事情,才提前下的毒,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对方就要手脚酥软,浑身无力了。

用这种毒吓人?

小看她。

金九龄不信。

“老陆手上有毒,那天他摸过的糕点,你吃了。”看对方依旧茫然,叶蝉衣提醒道,“合芳斋。想起来没有?”

金九龄感觉自己胸膛又开始翻涌血色。

竟这么早就下毒!

“告诉我你的局,我就告诉你,幕后那人是谁。”金九龄突兀说道。

叶蝉衣抱臂看他:“当真?”

“当真。”个屁!

“好。”叶蝉衣道,“一言为定。”

“看你这可怜的样子,帮你复一下盘又如何。从哪里开始呢?唔……就从那个面冷但演技并不高明的吴侍卫开始好了。你们商量这一出计谋的时候,想必没有考虑过花护卫的感想吧?以至于他那日突兀站到你们二人中间,是被你们拉着带下去的。”小姑娘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怜的花护卫啊。”

“不过幸好你们被分开看管,分开问话,想必你们自己也未曾在意过这么小的事情吧?不过也多亏了你们不在意,才让我们早早发现端倪。哦,对了。盖你铜炉的那个有前途小伙子,就是我们可爱的司空老兄。”

司空摘星适时踏出来一步,挺起胸膛。

他摊手:“对不起了,你是我的雇主,他们后来也是了。”

金九龄不想听自己之前的破绽。

“我想知道,你们怎么识破我拦截税银的计划?而且……无情又是怎么和你们配合的?税银到底到哪里去了?”

“很难吗?”叶蝉衣故意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但没成功,说话的腔调都带了笑场的颤音,“带你到处游山玩水,不过就是为了布置陷阱,陪你物色适合下手和方便和同伴联络的地点。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笑场的颤音,配上这些话,无端多了几分嘲笑的味道。

金九龄捏紧了拳头。

他的确没看出来。

无情接了第二个问题:“你能与同伙书信来往,难道我们就不能?”

“至于税银……”铁手接过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应该已经上了运河,由世叔接手,往京师去了。”

金九龄咬牙道:“神侯也知晓此事?”

“世叔还没知道你叛变的消息。”无情蹙着眉尖看他,“他只是体恤我们辛劳,也是想到河间府去看看你的伤势。”

至于诸葛正我去到以后,会不会发现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气,气金九龄辜负了世叔的关爱。

“最后一个问题。”金九龄被打击得不轻,“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信给了谁,将信件调换了。”

叶蝉衣应得干脆:“是。我们早就控制了吴侍卫给你找来的帮手,那土匪头子被我们喂了毒,你在应天府发出去的所有信件,都经了我们的手。自然,吴侍卫收到的信,也经了我们的手才发出去。而你亲手交给吴侍卫的那封信,已经被老楚篡改了。”

“司空摘星扮成你和吴侍卫碰头,套出话后充作证据,将他当场抓捕。随后,他就回来,继续扮演彩月姑娘。”

金九龄咳了几声,嗓子里已带了血腥味:“你们既然只是在我身上拖时间,何必唱这一出,画蛇添足?”

“谁说是画蛇添足?”叶蝉衣歪头,扬眉看他,眉目间满是得意,“这场戏,又不是做给你看的,而是做给吴侍卫看的。”

对方要是没看到点儿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容易漏出破绽,被他们抓住?

那可是皇上派下的侍卫诶。

而且,对方的确什么都没招,牙关咬得可紧了。

刚才那些话,才是诈他金九龄的。

金九龄有些淤塞的脑筋,重新转动起来。

做给吴侍卫看?

所以……吴侍卫压根儿什么都没说?!

是他间接出卖了对方,成了佐证?!

“你骗我!”金九龄脸色涨红,太阳穴的青筋都被憋得跑了出来。

他拼命挣扎,将铁架扯得哗啦啦直响。

“你骗我!!”金九龄没稳住,内力乱走,将他筋脉冲撞。

噗——

他又喷出一口血来,软软倒在铁架上。

叶蝉衣:“……”

这么不耐气啊。

修为低了。

不如人家泥菩萨耐磋磨。

将自己卖了的金九龄,第二日就被压上了囚车,从应天府学院穿过,在行人指指点点的吵闹声中,重新苏醒过来。

一睁眼,他就恨不得重新昏过去!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他撞着囚车,对站在路旁看热闹的叶蝉衣狂喊:“我要杀了你!”

囚车都被他撞得摇晃起来。

队伍不得不停下,处理一下金九龄的激动。

所幸他中了毒,不能运功,只是用身体撞击囚车,根本不足为惧。

官兵将他绑在囚车上,情况就好多了。

绑人间隙,无情问她:“若想让金九龄给一个对江湖人的交代,叶姑娘认为如何惩处更为妥当?”

“你问我?”叶蝉衣眼神古怪。

无情却很认真点头。

叶蝉衣捏着下巴想道:“那就拔了绣花大盗的腿毛,让他自己打结绑起来,绣出他自己的画像!看他还敢乱绣瞎子!”

四大名捕:“……”

不愧是冰蝉仙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咳,且看坐怀不乱花满楼,怎么乱掉一颗心,想要跳进井里冷静冷静】

第88章 偷袭者

日光灿灿。

长长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目送无情他们一行人离开应天府后,叶蝉衣他们就回了租住的小院子。

这地方再过七八天就要到期了,他们也该收拾一下,准备回杭州府去。

——毕竟忽悠金九龄的时候,他们可是货真价实地买了好几车东西,不提前收拾可收不完。

小飞抱紧了叶蝉衣的腿,小脸蛋通红,水汪汪的眼睛也盛了半池清水。

“神仙姐姐,你还会回来找小飞吗?”

他仰着头,一脸不舍地看着叶蝉衣。

叶蝉衣被他萌得心都在打颤,恨不得把小团子抱在怀里使劲挼。

“等小飞长大了,也可以去杭州府找姐姐啊。”她始终还是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小团子的脸。

小飞嘴巴被揉得嘟起来,不甚清晰地握着小拳头发誓:“仙女姐姐你等我,小飞长大以后,就要去杭州府娶你!”

“哎哟!”小飞娘收拾东西的手停下来,赶紧打断,“臭小子,乱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任东家厚道,但东家就算不是天上的仙女,也是他们人间的仙女,哪轮得到这臭小子觊觎。

小飞不服气:“仙女姐姐又没嫁给别人,为什么小飞不能娶!”

陆小凤咬着果子,乐得差点儿噎住,他捶了胸口几下,笑着道:“那不行,要是你把这个姐姐娶走了,那这个脸上天天挂着笑的哥哥,就要天天哭了。”

脸上天天挂着笑的哥哥,依旧挂着笑,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小飞拧着两根快要打架的小眉毛,看了一眼仙女姐姐,又看了一眼温柔笑着的神仙哥哥,纠结道:“那……我一起娶好了……”

花满楼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噗——”陆小凤被无忌童言吓住,喷出一口果子沫,浇灌了脚边的小树。他咳了两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你这想法甚好。”

楚留香也笑出声来,伸手拧了拧小团子的鼻子:“你还挺会享福。”

这齐人之美,未免想得太好了。

左手仙女,右手仙男的生活,想要羡慕死哪位?

小飞娘已经想要找藤条了。东家仁厚,不代表他们能放肆。

小团子此时还一无所知,背着手,看着叶蝉衣和花满楼感叹:“可是要养两个漂亮老婆,我得打多少份工才行啊。唉……”

瞧他爹,才养自家好看娘亲一个,就忙着两三份工,这要是养比他娘亲好看十倍的两个老婆,他是不是要做十分工才行?

想到这里,他的小眉头就皱到了一起。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忧愁,令花满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并没有计较,反倒是温和对小飞道:“那你可要认真攒钱上学,这世道,识字的人赚的钱要更多一些。”

“嗯!”小家伙认真点头,举手发誓,“我是不会饿着自己老婆的!”

童言童语,惹得四人开怀大笑。

小飞娘也找到了藤条,“啪”地在空中抽两下。

听到熟悉的动静,小飞立马抱头就跑:“娘!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想打我!”

“子不教父之过,你爹不忍下手,为娘就得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小飞娘挽着袖子,“你给我过来!”

不教有过的小飞爹,在大堂里面收拾东西,闻言有些赧然挠头。

这不孩子像他娘,他实在不忍心下手。

小飞抱着回廊柱子,谨慎盯着她:“我不!”

傻孩子才主动送屁股上门给娘亲打。

小飞娘眼睛一眯,气势汹汹冲了上去。

“爹!救命!你老婆揍我啦!”小团子吱哇叫着,捂着小屁股跑。

“小飞,绕柱跑!”陆小凤坏心眼地提点道。

一时之间,巷子里都回荡着他们的欢笑声。

在这片欢笑声里,叶蝉衣靠在花树下,对坐在石凳上的花满楼道:“我们要不要在应天府也开一家奇异盲盒店?”

应天府学院正对最热闹的街市,有这么一群学子在,光是笔墨纸就够赚了,更不用提这些能读得起书的学子,大部分对这些稀奇玩意儿都抱有极大兴致。

花满楼回想起近段时间接触到的店铺,琢磨着:“可行。”

总归不会亏。

叶蝉衣转头,对小飞娘道:“三娘姐姐要不要来我们奇异盲盒店当伙计?按提成领工资,越是勤奋越是赚钱哦!”

她说话的口吻,如同即将画大饼的无良资本家。

三娘听到这样的话,却是一喜。

东家厚道,对他们这样苦命的打工人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啊!”三娘迫不及待问,“什么时候可以上工,姑娘尽管唤我去。”

叶蝉衣估摸着:“大概还要三五天。”

总得留点时间,找好开铺的位置,她看之前应天府学院斜对面那要收拾着回老家的绸缎店铺,就很不错。

三娘闻言,乐得都忘了打崽。

叶蝉衣笑道:“我们奇异盲盒店,店铺的生意向来很好,光是你一个人怕是不够。我看三哥这几日给我们当管家,管着的账就很清楚。不知三哥愿不愿意来帮忙当掌柜?”

三娘不等对方答应,就把这活揽下了。

“他愿意,他肯定愿意!他还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三连说,逗得叶蝉衣都忍不住笑了。

妻管严挠了挠头,从大堂里面探出头来:“我都听我媳妇的,姑娘安排就好。”

见大人们聊得兴起,小飞绕过柱子,放轻手脚,像一片纸一样,贴着墙根向屋外溜去。

三娘余光里看见小团子蹑手蹑脚,做贼一样的动作,又拿起藤条跑了过去:“你给我站住,刚才的事情还没和你算完!”

小飞脸上露出一个“糟糕了”的表情,绕着大堂前的柱子和树木跑了起来。

叶蝉衣靠坐在花树下,看小飞那时不时还要停一下、慢下来的脚步,总觉得他就是在逗三娘,免得他娘亲闲着……

在一片脚步响动声和闷笑声里,有一阵衣料摩擦外墙砖的动静,被花满楼捕抓到。

——那个高度的位置,本不该有人。

再一细听那边动静,有风吹过铁器的微小动静。

他将手中茶杯掷出去:“小心!”

叮——

茶杯与飞镖相撞,在叶蝉衣眼前炸裂开来,溅开一片水雾。

她猝然抬眸,透过茶色的水雾,见墙边伏了一个浑身漆黑,只在眼睛处开了两个洞的黑衣人。

对方手往前一甩,掷出的五支飞镖在她眼眸中定型。

寒芒如雷,奔袭而来。

飞镖四散,根本就是无差别击杀。

向着叶蝉衣而来的那飞镖,已被花满楼的茶杯打掉。

事情发生的一瞬,花、陆、楚三人皆坐在靠门的石凳上,叶蝉衣处于庭院之中,小飞和她娘在大堂门前空地追逐,与三个大男人隔着庭院相望。

距离母子两人最近的,是叶蝉衣。

她还没动,楚留香和陆小凤身形一闪,躲开两枚飞镖的同时,手上茶杯丢出去,撞走打向母子两人的飞镖。

叮叮——

两声响动过后,两枚飞镖被撞击的力度改了路线,深深陷入树干上。

陆小凤左手丢茶杯,右手将茶壶捞起,一抛,旋身一踢,朝黑衣人飞去。

茶壶迎面而去,陆小凤紧随其后。

便是这样紧要的关头,黑衣人翻身跃下墙头时,还握紧手上最后一枚飞镖,朝小飞丢去。

一切不过瞬息。

电光火石间,三娘从大堂门口飞扑而下。

“小飞!”

她眼中倒映着飞镖朝小团子眉心而去的画面,心肝一阵震颤抖动。叶蝉衣也催动“脚底抹油”,朝小飞扑去。

小飞的眼睛里,已清晰显示出那飞镖的模样。

六芒星带着白光乍现。

呲——

飞镖从叶蝉衣肩头滑过,划破衣裳,割破一层皮肉。

她闷哼一声,抱着小团子倒在地上滚了两圈。

冰雕玉琢似的手背,蹭破大片油皮,混着灰尘与血液。

陆小凤纵身踏上墙头,黑衣人已掉头溜走。

小飞爹从大堂看见有危险,不管不顾就要跑出去,二老死死将他压住,低声吼道:“别出去添乱!”

东家厚道,拿他们的命当命,这出去就是做累赘!添乱!

花满楼快步跑过去,扶起叶蝉衣,他鼻尖已闻到了腥臭的血。

——飞镖有毒。

温雅君子脸色变得极差,他将人一把抱起,急急朝房间跑去:“四周已无异样,三娘,你先去烧一盆热水进来。楚兄,其他人的安全劳烦你兼顾一下。”

“你放心给衣衣姑娘解毒。”楚留香将其他人都召集到一处,保护起来。

小飞被二老拉住,三娘三哥厨房里外跑着,楚留香就站在厨房门口,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花满楼将叶蝉衣抱进房间,放到床上,扶她趴在叠好的床铺上。

他掏出匕首,燃起火烛。

点燃火烛时,火舌一直抖动,也不知是手抖,还是有风。

叶蝉衣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混沌。

她额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唇色褪去,尽显天上烟火炸裂过后一样的苍白。

火烛跳动,火舌舔舐刀锋。

寒光在火光下闪耀着越发清冷的光,也映出君子那紧皱不敢松开的眉头。

花满楼握着匕首烫火的手很稳,但是指尖却透着如同叶蝉衣唇上一样的白。

——苍白、惨白。

匕首烫热了,他伸手拉住叶蝉衣的衣领,说了句:“失礼了。”

衣裳被除下,露出叶蝉衣半个圆润肩膀,以及肩上流淌着黑色血液的伤口。

花满楼握着匕首的关节越发苍白,手背青筋似要突破表皮,直接冲出来。

“衣衣,咬住帕子。”他将怀中染了体温和百花香的手帕递过去。

叶蝉衣接过,道:“花花不用不忍心,我能忍住。你再不动手,毒就要蔓延了。”

要不是怕毒素扩散太快,她现在就要抽药包,直到抽到麻药为止!

她说能忍,那是为了安慰花满楼,其实心里怕得一批!

暗地里,手都在颤抖。

可这样的动静,又怎么瞒得过温雅君子?

他对着叶蝉衣后背坐着,伸出手将叶蝉衣的左手握住。

她的手实在很凉,像冰一样,他的手却很热,热出了掌心一层汗。

“如果实在疼,就抓紧我的手。”

叶蝉衣点头,用气音虚弱应了一句:“好。”

她用蹭破皮的手,将帕子放到嘴边咬住。

花满楼不敢再浪费时间,刀锋贴住皮肉,往下……

噗。

鲜血顺着肩膀往下滑。

叶蝉衣瞬间绷紧了身体,贝齿也忍不住紧咬百花香的手帕,只是手帕也抵不住牙齿咬合的力度,那纯白的唇,生生咬出了一丝红来。

她眉头紧蹙,扬起脖颈,细密的汗珠从她额头、颈侧往下滑落。

“唔……”

叶蝉衣忍不住痛哼出声。

花满楼忍住心疼,将伤口划开,俯身用唇贴住伤口。

温热湿润的感觉从肩膀传来,稍稍安抚了密密麻麻痛意带来而叫嚣要造反的神经末梢。

“噗……”毒血被吐到地上。

那片温热又贴上来。

叶蝉衣的手指忍不住松开来,绷直,生怕自己用力,将花满楼的手给抓破。

花满楼左手追上去,将那白皙的手拢住,收进自己掌心,再撑开五根手指,滑入指缝之间。

牢牢锁住。

叶蝉衣手一缩,就要挣开,

温雅君子却一改温和作风,紧追不舍,将她的手背压在床榻上,死死压住不放。

红润的手背,青筋爬满,掌心的汗沾惹了一只素手。

“噗……”又是一口毒血吐出。

叶蝉衣已失去了挣扎的力度,死死扣住那红润的手背,指甲陷入青筋皮肉里。

她眉尖紧蹙,拧成一座深远黛山。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如风中飘零的一朵花,摇摇晃晃。

痛。

似在反复被利器割破一般,唯有温热的气息贴上来时,才能安抚半分。

她挣扎了几次,便有些泄力了,往后倒去。

脆弱的脖颈,就贴在花满楼脸颊边。

温雅君子心疼地蹙紧眉头,俯身将伤口吮住,继续吸出毒血。

“噗……”

叶蝉衣另一只手也揽过来,将君子左手抓紧,牢牢拽住,横在自己腰腹上。

花满楼就着这半抱的姿势,继续吸走毒血。

只是怀中娇躯细软,身上幽幽的冷香,随着蒸出来的热气,带着一些汗水的潮湿,全黏到他胸膛上。

叶蝉衣转动着脑袋,埋进他颈侧。

苍白的唇就贴在大动脉旁边,若有似无擦过。

温雅君子喉结滚动,险些将毒血给吞到了肚子里面去。

“花花……”

“噗……”毒血吐出,君子柔声回道,“我在,别怕。”

他额上也起了汗,汗水将不知何时滑落下来的碎发都打湿了。

叶蝉衣迷蒙着眼睛看时,瞧见的就是君子难得狼狈的模样。

竟也是帅的,还有些惑人。

她满脑子凌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一笑,扯着伤口,整个人都抖了抖,像是被人摇晃的树枝一样。

花满楼心中一突,比叶蝉衣还要紧张。

那一直规矩捏着自己膝盖衣裳的手,连忙松开,扶住对方的肩膀。

手掌之下的肌肤冰凉,腻滑,拇指扫过肩骨处,有一点轻微凸起,应该是痣。

便是瞬间,嫩白与点墨的黑,就在脑海里面生了像。

花满楼暗骂自己孟浪,将人扶稳,继续俯身吸血里的毒。

“噗……”

唇上所触,犹如凝脂。

他额上的汗更大,顺着发梢,垂到叶蝉衣锁骨窝,卷成一小团。

有汗从这一缕发滑落,坠到窝里。

如荷叶承玉露。①

锁骨上的痒,让叶蝉衣又瑟缩了一下。

花满楼手掌收紧,不让她动弹。

他闭上了眼,一边念着《心经》,一边将毒血吸清。

洒上药粉的瞬间,两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叶蝉衣整个人一松,汗涔涔倒在他怀里。

“花花……”昏迷之前,她还伸手摸着他的脸,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温雅君子将人抱起,铺好床铺,让她平躺得舒服一些。

他拉开门。

陆小凤已回来,听到声音,他和楚留香都弹起来:“怎么样了?”

“毒都清了。”花满楼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暗哑如斯。他转向三娘的方向,“劳烦三娘小心衣衣肩上的伤,帮她换一身清爽些的衣裳。”

三娘赶紧捧起脚边的木盆:“好。”

她连忙跑进去,婆婆也跟了上去帮忙。

小飞也一抹眼泪,想要冲进去,只是被抱了起来,不让进。

楚留香摸了摸他的头:“仙女姐姐不会有事的,她可是仙女啊。等三娘出来,你就可以进去看她了。再等等?”

小飞拉住花满楼的袖子:“神仙哥哥,真的吗?”

“真的。”他朝小飞露出个笑容来。

陆小凤上下打量着花满楼,眼神在对方指甲满手背的手上,以及胸前湿了一片的地方顿了两眼。

“这里有我和老楚,你赶紧去洗洗,不然衣衣姑娘醒来,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

瞧这狼狈得仿佛从荷塘捞出来的样子。

花满楼也不客气。

他心里明白,只有自己健健康康的,才能有余力,也才可以更好照顾衣衣。

等他洗浴完,换一身干净衣裳出来,就马上前去叶蝉衣的房间。

叶蝉衣这一昏睡,直到黄昏才幽幽醒来。

花满楼倚靠床头,听到动静马上扶起她:“怎么样?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好。”

一个字刚出口,他就已倒好了温热的水,送到嘴边。

叶蝉衣捧着喝完,抬眸看温雅君子在黄昏橘色暖光中的剪影。

“我这伤……什么时候可以好?”

花满楼接回杯子,放到床头小几上:“伤口不深,毒素也已经清干净了,再过两三日,毒素排干净就好。”

“两三日啊……”叶蝉衣有些失望。

花满楼疑惑:“衣衣有事?”

叶蝉衣脸上可疑地红了一下:“啊,是……”吧?

花满楼真心实意道:“可要我帮忙?”

帮忙?

叶蝉衣脑子一歪,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了。

“不用不用。”她连忙拒绝,“这种事情,还是我自己动手比较好。”

光看就没意思了。

花满楼觉得这些话有些奇怪,可要说哪里奇怪,他又一头雾水。

将想不明白的事情,暂时放到肚子里面去,他给叶蝉衣揉松背后的垫子:“三娘应该还在煮给你吃的粥,我去看看。”

养伤的日子,比当皇帝还要爽。

皇帝还要批折子,叶蝉衣就只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闷了还有个小团子逗乐。

对方信誓旦旦,说要做个文武全才,以后有了危险,都由他来保护两个“老婆”。

那一脸认真的奶呼样子,将叶蝉衣逗得单手挼了半天。

毒素排得差不多,肩上伤口也结了疤,叶蝉衣甩着自己快要僵硬的手臂,找到陆小凤,让他和楚留香今晚带三娘一家出去吃个饭,顺道与那绸缎铺子的老板,唠嗑唠嗑。

陆小凤眼神微妙:“那衣衣姑娘……”

“咳。”叶蝉衣理直气壮,“我伤刚好,不宜油腻酒水,花花留下来照顾我。”

陆小凤满眼了然:“放心,不到亥时,他们绝对回不来。”

叶蝉衣拍着他的肩膀,嘴角浮起一丝笑:“懂事。”

懂事的陆小凤,不仅把人都忽悠出去,还瞒过了除楚留香的所有人。

这嗑糖嘛,一个人磕就没意思了。

陆小凤扬着眉毛,撞了撞楚留香的肩膀,往身后灯火迷离的房间,递了个眼神。

楚留香摸着鼻子挑着眉毛,一脸姨父笑,和陆小凤并肩离开院子。

贴心的他们将院门反锁住,跳墙出去。

花满楼听到动静,还觉得楚留香有些莫名。

他是有些不懂盗帅习惯的。

纯洁花花,踏进了大灰狼的屋子。

“咳咳。”叶蝉衣握着拳头咳了两声,“我有些冷,花花把门关一下可好?”

花满楼也不觉异样,一手托着饭菜,一手将门关上。

咔——

门扇阖上。

花满楼将托盘放到桌上,摆开。

叶蝉衣枕着手背,趴在床榻看那在暖暖烛火下忙碌的身影。

那宽肩窄腰翘……咳。

“怎么了?”温雅君子听不到某人起身的动静,还以为她又哪里不舒服了。

他自然走过去,俯身用手贴在小姑娘额头上。

手上温热触觉,让叶蝉衣回神。

她嘴角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勾手圈住君子的手,脚尖踹在君子大腿上,将人往床榻上一反摔。

砰。

背磕在锦被上,不疼,但懵。

叶蝉衣翻身半跪:“不许动。”

第89章 问他三个问题

衣摆的风,将窗边案几仅存的蜡烛吹动。

火舌随风摇摆,如实将两人投影在里墙上。

啪——

君子衣摆打上床头一侧挂起床帐的玉钩,玉钩摇晃,滑下半块香纱。

香纱将床头遮掩住,给两人面孔落下朦胧光影。

花满楼反应也快,当即小心按住叶蝉衣的肩膀,顺势将人一翻,压到里墙叠成一长条的锦被上,腰腹一用力,起身就要跑。

叶蝉衣能让她跑?

她腿一伸,脚尖点在君子腰侧。

刚起身的花满楼,腰撞上了一截光滑的小腿,马上就往回退了。

叶蝉衣趁机撑着胳膊肘起身,用刚好了伤疤的那只手,按在温雅君子胸口上。

“花花别乱动,我伤口可要裂开了。”

听到这话,花满楼的动作僵住。

拿捏。

叶蝉衣见他果真不动了,才放心松开手,食指上挑,勾住君子一缕发,用拇指细细摩挲。

“跑什么跑。”她气鼓鼓俯下身,凑近对着那张温润的脸恶狠狠道,“再跑我就用发带将你绑在这里!”

清冷神秘的幽香,扑在花满楼脸上。

鼻间全是心上人带着体温的响起,令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在这融融春日里,温雅君子鼻尖冒出了一点汗。

叶蝉衣附身时,有几缕发从左肩滑落下,就落在他右耳边,如今耳廓一片滚烫。

丝丝的痒,像蛛网蔓延,将他整个人裹住。

他想说,其实他并非想跑,只是怕自己情难自禁,做出禽兽行为。

可嘴巴微开,空气滑入咽喉,令他一阵干痒。喉头难耐滚动两下,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叶蝉衣却因他的动作,盯上了那在幽微烛火下,还泛着水润光泽的唇。

她捏着君子发丝的手一顿,肆意盯上他的眉眼、他的唇、他那不住小幅度滚动的喉结。

想亲。

叶蝉衣清了一下喉咙,才维持住自己已经堕落的理智:“我有三个问题想要问你,视你的回答考虑要不要放你走。”

听到这样的话,花满楼反思了一下自己近段时间所为。

他……做了什么,惹衣衣不高兴了?

“第一,”叶蝉衣勾着他的发丝,晃到他脸颊上,轻轻点着,“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说的是男女之情的喜欢,朋友的不算!”

温雅君子愣住。

缘何有此一问?

莫非,他最近真的哪里让衣衣觉得不舒服了?

“喜欢。”花满楼心中莫名,语气倒是一贯温润好听,“自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之喜欢。”

总不能是对陆小凤一样的朋友之情。

叶蝉衣瞥到自己滑落君子胸膛的右侧发,捻了一缕,和君子的头发捏在一起,继续点着对方的脸颊:“确定?”

她语气带着几分逼供一样的意思,仿佛手中的并不是发丝,而是刑具。

花满楼倒是觉得,这发丝与刑具也并无两样。

脸颊上的痒,若有似无,时不时撩拨一下,实在令人难耐,且他嗅觉向来很好,发丝上缠绕着他和衣衣的体香,似乎要融合在一处。

——仿若结发,交缠一体。

这样的想法,令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忍不住沉沉下坠。

“确定。”再出口的声音,便有些嘶哑。

叶蝉衣换了个姿势,以左手撑额,发丝垂下,将君子右耳完全密盖。

那一瞬间,花满楼仿佛听到了耳朵鸣鼓欢庆的声音,嗡嗡一片。

他侧了下耳朵,却更是深陷柔软的发丝之中。

耳根红云蓦然蔓开,潜入脖颈深处。

叶蝉衣垂眸,看着温雅君子白皙的脸,在摇曳香纱晃动的光影里,沾惹上一丝粉。

——粉白细腻的颜色,最是引人遐想。

对方额角也出了薄薄一层汗,浓眉如峰,连绵起伏,那沁出的汗,便像是欲发的雨,香纱搅动的烛影,便是漫上的山岚。

像极在君子脸上铺了一层蒙幻山光水色。

秀色可餐欸。

“第二,”手指一直发痒,叶蝉衣忍住,卷着发丝玩儿,“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别的、独属于你一人的想法。”

君子额上的汗,云雾终于承不住,滑落下来,没入发丝根部。

额发很快就潮湿了,像山雨欲来前,承了雾气的林木。

温雅君子带着脸上薄红求饶:“衣衣……”

他喉结上下滚动。

叶蝉衣一点儿也不想放过他,反倒是凶巴巴地道:“我只想听有或者没有!”

别的糊弄的话,少来忽悠她!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花满楼嘴巴张合几次,黯淡的眼眸也被叶蝉衣看出了几分难掩的急色。

香纱拂动,两人身上暗香在这半封闭的小小空间,越来越浓郁。

一呼一吸之间,尽是彼此身上混合的香气。

温雅君子闭上眼睛,喉结滚动,艰难滚出一个:“有。”

有的。

怎会没有。

他虽恪守君子之礼,也尽力按捺自己想法,可心上人靠近时,又焉能时时刻刻毫无想法。

那“有”字,是他在坦诚内心龌龊。

君子脸上满是愧疚,与羞赧。

浓眉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叶蝉衣忽觉,自己像是《聊斋》一书里,勾着和尚破戒的妖娆女鬼。

呸!

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才不是女鬼,她花花也不是和尚!

“好。”叶蝉衣又换了个姿势,手横在枕上,脸颊侧靠手背。

温热的呼吸,穿过发丝,直接随着最后一个问题,在君子耳边炸响。

他忍不住撑起手,想要起身。

叶蝉衣放弃两人发丝,右手食指轻轻按在花满楼肩膀。

轻轻的一下,却像有万钧之力。

花满楼整个人僵住。

他怕挣扎中,真让叶蝉衣肩上伤口重新绽开。

那食指顺着衣物,从肩膀滑落手肘,最后按在他青筋鼓胀的手背上。

叶蝉衣默念三遍“夹子音注意事项”,才开口。

甜腻混上清冷声线,中和以后,奇妙地成了绵软清甜的嗓音。

“要吗~”

花满楼整个人僵成一樽雕塑。

叶蝉衣脚弓往后,一个蝎子摆尾,踢起另一片香纱帐子。

半透明的香纱像水一样滑落,彻底遮盖住这片空间。

意识沉沦之前,花满楼想起了前些日子,去山湖游玩时候,看过的那一片星幕。

他自然看不见山色星光,可叶蝉衣也似如今这般,在他耳边,细细说与他听。

混着耳边回响的虫鸣与水流,令他轻易在脑海里勾勒出星汉山河图。

彼时。

他们横躺在一叶长且窄的舟中,肩并肩躺着。

头顶星光灿灿满苍穹,远山叠峦,幽蓝暗幕一线白。

长舟破湖心,水涟涟。荡开一圈圈涟漪。

随船漂游好一阵,叶蝉衣来了兴致,伸手握住竹竿,站起来要划船。

她起身的动静大了些,长舟一阵晃荡,花满楼的手紧抓住舟边,稳住身形。

“衣衣?”

叶蝉衣双手握住刚好用手圈一圈的竹竿,开始划动。

她没撑过船,只是以前听别人说过,竹竿每撑一杆都必须放在船尾处的水里,入水时候,竹竿就得稍微歪斜,再用力握住竹竿,手上下交叉,靠它控制船的方向。

如此,才能保证船行进的方向精准。①

只是看和听,比起亲自动手的距离,和岭南到沙漠差不多远。

她不得章法摆弄了一阵,将长舟弄得晃晃荡荡,差点儿把人摇下去。

温雅君子叹息一声,用自己的大掌包住那双冰玉一样的手,教她如何渡湖。

花满楼的手,向来是稳的。

哪怕贴着她手背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也并不影响。

慢慢,叶蝉衣渐入佳境,已能独自掌舟。

君子便松了手,重新躺回舟中,听叶蝉衣继续给他说漫天星子,满山青黛,还有那星光下粼粼的水波。

山间的风轻柔吹拂着,送来一阵远方草木的清香,带着些许春日潮湿泥土的腥气。

耳边除了竹竿入湖的水声,还有埋伏在山湖四周的雄蝉鸣叫,吱吱响个不停,让他疑心夏日是不是就要到来。

他醉心在这泛波的夜。

耳边却传来心上人撒娇的抱怨:“手累了,想被花花亲一亲。”

一张细腻柔滑的脸蛋,凑到唇边来。

花满楼清润的眉目,越发柔和。

他仰起脖子,露出一段绷直了青筋,布满汗迹水痕的脖子,花瓣一样的唇,轻轻贴在她的眼皮上。

——是无比珍惜的一吻,像是在亲吻易化的冰雪雕成的神像一般,带着几分虔诚。

叶蝉衣的目光直了,愣了一瞬。

随即,狂风暴雨一样的喜悦,在心底狂卷,害得她面上反倒是愣住,不知做什么表情的好,只浅浅抿出一个根本压不住的笑。

眸中摘取了天上星光安置一样,亮得熠熠闪烁。

满足!!!

叶蝉衣瞬间觉得不累了。

君子重新跌回长舟,眼角微微泛红,带着一点潮湿,闭上了眼。

此时。

一尾鱼从湖中跃起,肥硕的身躯带起一片水花。

水花飞溅。

叶蝉衣身体后缩,用手挡着四溅的水花。

比银铃还好听的清泠泠如山泉碎玉的声音,响遍湖光山色,星子天幕之间。

天随星子入湖,满舟清梦压星河。

思绪回忆至此阒然而至。

君子发际汗湿,再次仰起脖子,呼吸急促地用手抓在床边横木上。

咔——

横木碎裂。

顺着力度打落下来的手,勾住了床头那一片半落的香纱。

叮铃——

玉钩随着香纱落地,如天水倾斜。

床头案几,红烛染尽,铺开一几红绸。

夜风摇窗微鸣,无人应。

遁去。

星子偷觑无果,退隐。

*

昱日。

叶蝉衣一觉醒来,太阳当空照。

她洗漱完推门出去,陆小凤竟已起。

抬头一看,太阳偏东,预备居中,没打西边出来。

居然一切正常!

“昨晚和那绸缎铺老板聊得怎样?”叶蝉衣大步走过去,在花满楼旁边坐下。

石凳离得近,君子膝盖又是打开坐着,难以避免,她膝盖从对方大腿外侧擦过。

瞬间,花满楼腿部肌肉硬成石块。

叶蝉衣已坐下,仿佛没事儿发生一样,伸手从碟子里捞了一块龙须酥。

“成了。”陆小凤两指夹住地契,从怀里拽出来,“帮你砍价了,比预估中少了五百两,如何?”

叶蝉衣另一只手拿过,看完,随手放进系统背包。

“老陆厉害,中午的鸡腿是你的了。”

陆小凤:“……”

敷衍。

龙须酥多碎屑掉落,叶蝉衣咬一口,还需用手托着。

吃完一块,手上还有粘腻。

庭院都是自己人,她也没太顾忌形象,嗦了两下手指,又伸手捻了一块新的。

龙须酥刚入口,陆小凤调侃的声音,就从对面响起。

“花公子……这清风徐徐,日头不烈的日子,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叶蝉衣嚼龙须酥的嘴一顿,偏脸去看。

如玉君子脸庞微红,身形僵硬。

她下意识将视线下移。

腾一下,温雅君子将扇子收住,站了起来。

“我去跳井。”温和的声音,说着吓人的话。

这下,连静听闲看八卦的楚留香,都止不住用诡异的眼神,盯着花满楼看。

他们花兄,方才说什么来着?

温雅君子想要扶额。

他暗自懊恼,修正了自己的话:“我去打点井水洗脸。”

淡黄的衣袍被风鼓起,飘走。

叶蝉衣等人走得够远了,才“噗呲”笑了起来。

瞧这欺负老实人的快乐。

它多迷人呐。

陆小凤琢磨着叶蝉衣这笑容:“成了?”

叶蝉衣捏起手指,比了半个指节的距离:“成了……一点点吧。攻略尚未完全成功,还需努力努力。”

都这样了,还没成功?

陆小凤有些不信。

他们花公子,脸皮也不至于薄成这样……吧?

“你们……”陆小凤清咳一声,摸了摸胡子,竟也有些脸红,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七八度,“真懂?”

这俩童子鸡,怕不是没见过猪跑,只听过猪肉,不得其法吧?

叶蝉衣呼叫小猫咪,来两本图文版禁书。

三千世界,随便哪一界的都不拘束。

猫猫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羞耻感,数据快速滑过,锁定,购买,放到宿主背包。

叶蝉衣从袖管掏出,丢给陆小凤。

陆小凤随手展开一看,脸红成了柿子。

叶蝉衣看那竖起来的封面,上书:XX用具一百零八式样。

“……”

那串数字真是够狂野的。

将自己活成老父亲的陆小凤,再也不敢提这茬。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薄了点。

“对了。”叶蝉衣放过了陆凤凰,另起话头,“那黑衣人的事情,追踪得如何?”

说起这事儿,陆小凤脸色肃然不少。

他摇头:“那人十分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叶蝉衣拍干净手,对给自己倒了杯温茶的楚留香道了一声谢。

陆小凤摸着胡子,拍着膝盖:“要说那人是来谋财害命,他又不执著,每次都丢下飞镖就跑;要说他不想伤人,此人每次出手又是杀招。”

感觉对方的脑子……有点怪怪的。

楚留香也觉得疑惑:“我和陆兄每每尾随其人,一路跟到应天府外,此人脚步亦并不停下。最远的一次,我跟到滁州,此人还在不停跑。”

“滁州?”叶蝉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跑那么远?”

楚留香点头:“所以才觉得此人奇怪。”

若是为了引人,留一封书信,诌一些离奇事件,他们说不准还会跟上去看看热闹。

对方都动手伤他们自己人了,难道他们还能放过他?

事实上,要不是衣衣姑娘想要摸清楚对方的目的,他和陆小凤早就把人绑回来了。

叶蝉衣捏着下巴道:“难道对方是想引我们去什么不足与外人道的地方?”

“有可能。”陆小凤、楚留香同时道。

但这种引法,着实令人无言以对。

叶蝉衣又问:“三娘他们都没什么事儿吧?”

这些人,应该不会将主意打到平民百姓头上这么离谱吧?

说起这事儿,陆小凤和楚留香脸上都露出一个特别的笑容来。

“怎么了?”叶蝉衣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左右切换。

楚留香忍住笑腔,只脸上带出笑意来:“衣衣姑娘的法子,很是好用。”

向江湖和官府同时举报,应天府最近出现滥杀无辜黑衣人,请出悬赏令什么的,还真是个好主意。

如今那黑衣人,不仅在江湖通缉令榜上有名,在官府这边也高挂榜首,成了深春最受欢迎的一个通缉任务。

——毕竟能拿两份报酬的活计,实在不多。

“你不知道,那日我们将他逼到一处茶楼,吼了一嗓子他就是最近官府和江湖同时通缉的黑衣人以后……”陆小凤摸着胡子啧啧道,“有多少英雄豪杰,官府捕快一拥而上。”

对方如今可忙乱了,估摸着这两日都没时间寻他们麻烦。

叶蝉衣寻思着:“那我们趁这两日有时间,先开业,再打包一些货物,运往其他分店。”

再不运,兰州那边的姬冰雁就要炸了。

她记得七日之前,她就收到了随着黑珍珠礼物一起送来的信,信中说,兰州那边的货物已所剩无几。

如今……怕是已经清光。

开业准备的事情,叶蝉衣交给三娘一家来办,教会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

兰州等分店需要的分量大,一出就要几万件出货,院子根本不够宽敞,他们临时租了个仓库,雇人将五个主题的盲盒拆开,分类,再重新包装,装车,运输。

这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将主题任务都完成了。

【滴!】

【盲盒主题六终极任务:售卖文具主题盲盒60000份,已完成——奖励:随机招式】

【恭喜启动盲盒主题七任务:售出商品“薛定谔的恐怖箱”】

主题任务的商品,并非全部都适合上架售卖,叶蝉衣暂时没时间琢磨这“种子”主题盲盒,便放到一边,先抽奖。

她很有仪式感地点了电子香,双手合十念叨着东西方诸神庇佑,主打就是“撞中一个就赚了”的想法。

祈祷完,将东西一扫,归入背包,她伸手去点那充满诱惑的小红点。

一阵闪瞎人眼的金光咋呼呼亮了十来秒,现出一本依旧破破烂烂的秘籍——微风阵阵②。

拿着翻了翻。

一如既往,看不懂。

她找花满楼配合,将系统加持商品“薛定谔的恐怖箱”一同拿下。

秘籍依旧丢给三个大男人研究。

她研究这次买完系统商品,都出了哪些加持商品,看看对付那个黑衣人时,能不能用上。

不过他们没料到,那黑衣人还有点能耐。

送货的队伍刚出应天府,对方就找上门来,又引着他们往一个方向去。

“追!看看这人想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叶蝉衣他们已提前和三娘一家打过招呼,不算不告而别。

出了应天府,黑衣人带着他们走过的路,都是山路,荒无人烟。

——大概是被城里的人追怕了。

起初,他们还当锻炼轻功,追得比较认真。

追了两三天,叶蝉衣就腻了。

“饿了,不追了。”叶蝉衣揉着肚子,道,“我们抓野鸡和兔子,吃饱再说。”

离他们只有几里的黑衣人:“?”

他盯着他们的动作,一直不敢靠近。

毕竟江湖传言,冰蝉仙子是个诡计多端的人,哪怕是石观音和金九龄这样精明的家伙,也会上当受骗。

火堆燃起,用充足调料腌制过的山鸡、野兔,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丝丝缕缕勾馋虫。

黑衣人吞了吞唾沫,摸着自己衣服里面的饼,忽觉自己有些凄凉在身上。

叶蝉衣他们四人吃饱喝足,找了两棵高壮树木,将绳子和布一拉,躺了上去。

山风徐来,布兜摇晃。

他们四个就这样当着他的面,睡了。

唔,睡着了。

黑衣人直觉有阴谋。

他蹲在树荫下,不错眼盯着四人动作,生怕一挪开,谁就偷偷去嚷嚷着他的踪影,又有一群人追着他跑。

盯了半个时辰。

叶蝉衣他们终于醒来,伸了个懒腰。

“喂,起来了。”叶蝉衣朝捶着腿的黑衣人道,“赶路了,别偷懒。”

陆小凤将绳子和布拆下,重新系到腰上:“年纪轻轻的,偷懒可不好。”

花满楼和楚留香面朝他的方向,笑而不语。

黑衣人:“……”

江湖传言是对的,狂人四侠客都是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 ①:我也没划过船,百度“怎么划船”的时候,只有那种双桨的动作要领,所以我只是靠着脑海里面影视剧的印象所写,要是有人会,评论区教我,我改一下。

天随星子入湖,满舟清梦压星河:原句“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原句很有意蕴,通篇读更美。

第90章 田公鸡?天公子?

魔鬼一样的狂人四侠客,这一路没少折腾。

黑衣人恍然觉得,自己是那赶路的骡子,一路被人鞭挞着向前。

在这样的折磨之下,他艰难熬过五日。

第六日的早上,他便在精神松弛之下被抓。

一觉醒来,双脚捆住,倒吊在山间粗木上摆荡,仿佛一只正要被放血的猪。

叶蝉衣甩着一根狗尾巴草,咬着大鸡腿,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

“累不累?饿不饿?”

黑衣人血液充脑,不假思索便回了:“累,饿。”

叶蝉衣嘴角笑意恶劣:“那就对了!”她用狗尾巴草挠对方下巴和脖子,“拿飞镖扎我是吧?我让你扎我!”

狗尾巴草上的毛绒绒,将脖子弄得痕痒一片,黑衣人摇晃着脖子,怎么样也躲不掉。

“啊!救命!救命!!”

他顶多能摇晃着脚上的绳子,才能勉强躲过一劫,只是这么一来,他就难免摆动起来,将脑袋晃得晕乎乎。

叶蝉衣也就挠了一阵,就住手了,狗尾巴草被她拿在手上,甩着玩儿。

“本姑娘现在问你两件事情,你给我好好回答。”她坐在石头上,此时歪着头,斜着眼看人的眼神,仿佛山寨女土匪。

黑衣人不吱声。

“你要是不回答……”叶蝉衣扬起的眉毛落下,神色平和道,“我也不会杀你,毕竟制裁你的只有律法,而不是我。不过……你要是敢欺骗我,我就将你的牙拔下来!让你做一个无牙小贼!”

黑衣人怒瞪着眼,却毫无威胁力。

叶蝉衣才不管这种滥杀的人:“第一,你是谁派来的;第二,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空气一片寂静。

叶蝉衣也不尴尬,她从背包里面掏出自己特意保留下来的止血散,拿出一根细线:“来,老陆,帮我掰开他的嘴巴。”

陆小凤看了看花满楼,又看了看楚留香,嘀咕道:“怎么老是我。”

他拍了拍衣摆,还是乐颠颠跑了过去。

黑衣人见他们来真的,赶紧晃荡着躲开。

天真。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

脚都定住了,晃动着身体有什么用。

陆小凤握住他的脚腕,把人定住,捏开黑衣人的嘴巴。

叶蝉衣将细线也递过去:“套住他上面那只门牙。”

陆小凤拧眉,将细线虚虚套出牙,再用力用下一拉,套紧。

他松开手,站到一边继续看热闹去。

叶蝉衣扯了扯手上的细线:“怎么样?感受到自己牙齿上面的拉扯力没有?”

黑衣人冷哼一声:“要杀要剐……”

话还没说完,叶蝉衣手上一用力,一颗牙便从黑衣人嘴上飞出来。

牙没了的一瞬间,牙龈只是有些刺痛,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反倒是牙龈倒流出来的血,呛到鼻腔里面,十分难受。

“水边(随便)你!咳咳咳……”

黑衣人:“?!!”

不讲武德!

阵前叫嚣都没喊完就动手!

叶蝉衣将药丢给陆小凤:“给他止血。”

可别呛死了,留着能换钱呢。

陆小凤接过止血散,给黑衣人倒下去。

见血止住了,叶蝉衣又让陆小凤继续套牙。

“一颗牙,我给你一句话思考的时间,你要是说出来,你的牙就保住了,要是抵死不从,那我们就一颗颗,慢慢拔光。”

这句话说完,叶蝉衣顿了三秒,没听到答案,她信手一扯。

嘣——

又是一颗牙飞出来。

楚留香“唰”一下展开扇子,扇走腥风。

怎么又来了一个不明白的人呢,碰上他们衣衣姑娘,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多远跑多远。

撞上来的人,头到底是有多铁!

“你佛(放)……”

叶蝉衣重新将细线递给陆小凤:“什么four啊five啊的,会英文了不起吗?老陆,继续套!”

陆小凤:“……好咧!”

黑衣人嘴巴叽里呱啦吐芬芳。

叶蝉衣没听到疑似回答问题的话,扯了扯手上的细绳:“说不说?”

对方门牙上方的两只牙都掉了,陆小凤这次套的是下面的牙。

黑衣人僵着脖子道:“不缩(说)!”

“有骨气!”叶蝉衣给他鼓掌,顺便将绳子一扯,“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拿你的牙齿来抵债好了。”

她将细绳抛给陆小凤:“老陆,我们继续。”

黑衣人脑袋一昏,就要晕死过去,但他更怕自己晕过去之后,一觉醒来牙口全无。

“窝缩(我说)!”

叶蝉衣扯了扯细绳,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撒谎:“你说。”

“素田公鸡浪窝奶将你萌逮肥扇状。”黑衣人一口气叭叭吐出来。

对方的嘴巴漏风,说的话含糊不清,叶蝉衣听得有点难受。

她疑惑:“他在说什么?”

花满楼倒是听明白了后半句:“好似是在说,有一个叫田公鸡的人,叫他带我们去一个山庄?”

“田公鸡?”叶蝉衣挠头。

武侠世界里面,还有这号人物?

她小时候只关注男神的故事,对其他的故事记得不算清楚,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田公鸡”……

黑衣人初时点头,后面又拼命摇头。

花满楼听着对方着急的动静,猜道:“你是说,有人喊你将我们带去山庄,是确有其事?”

黑衣人点头。

“那田公鸡……”

黑衣人拼命摇头。

什么田公鸡,这要是让公子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外号,怕不是先弄死他,再弄死其他听过的人!

叶蝉衣不想猜,捡了颗尖锐的石子,往吊着黑衣人的绳上一丢。

砰——

黑衣人脸着地落下来。

他撑着手,露出自己淌着鼻血的脸,就要往远处跑。

不过……

他大概忘记了自己还有一颗牙绑着细线。

biu一下,黑衣人又少了一颗牙。

牙血在空中飙出一条抛物线,被陆小凤旋身躲过,以灵犀一指点在对方胸口告罄。

黑衣人被押了回来,叶蝉衣从背包拿了一把水果刀,递给陆小凤,阴恻恻笑道:“对准他的头顶,要是他敢跑,先给他削秃中间的头发!”

她面容本就偏清冷,露出冷笑的时候,就像开了冰箱一样,寒气扑面而来。

陆小凤:“……”

好可怕。

他怀着同情,解开了黑衣人的穴道。

“朋友,别乱动,我的手很快。”相信瞬间就能将那一片头发刮光。

黑衣人:“!!”

这都是些什么魔鬼啊!!

娘亲,我要回家!

叶蝉衣抱着手臂,看这个不太老实的黑衣人:“将那劳什田公鸡的名号写出来,还有那鬼山庄的名字。”

黑衣人含泪写下“天公子”和“玩偶山庄”。

什么天公子地公子的,叶蝉衣是半点印象都没有,但是说起这个玩偶山庄,她大概知道一点。

好像是一个小矮子想要抢什么马刀还是鹿刀和一个美人,所以骗了很多江湖人,困在一个鬼地方。

“天公子?”陆小凤交友广泛,对江湖上各号人了如指掌,“你说的是哥舒天?”

黑衣人含泪点头。

可不是么!

别再说什么田公鸡了!

叶蝉衣好奇道:“这什么天公子,很厉害吗?”

陆小凤摸了摸鼻子:“他武功高强,手段诡谲,是个不好得罪的人。”

得罪了肯定会有大麻烦那种。

“那哥舒天,找人设计我们去玩偶山庄做什么?”叶蝉衣不太理解,现在的反派,一出场就可以撕破脸皮,不装一下了吗?

瞧人家无花出场的时候,多努力营销自己的人设。

啧。

这哥舒天营业意识不太好。

叶蝉衣嫌弃撇撇嘴。

楚留香将扇子一合:“哥舒庄主真让你这样请我们回去?”

黑衣人心想,有些人还是直接打晕带过去的呢。

要不是路途实在遥远,他也不想这样带路。

他的默然,算是间接的肯定了。

“那玩偶山庄,在何处?”叶蝉衣看向其他人,“你们知道吗?”

她得到了三个大男人的否定答案。

无所谓。

“算了。”叶蝉衣道,“反正一个不行,对方肯定还会继续派人来。”

这话什么意思?

黑衣人愕然抬头:“你萌缩肥饭过窝的!”

这句话,叶蝉衣倒是听明白了。

“放过你?”她眨眼,“我没说不放过你啊。”

黑衣人眼睛盯着她拿绳子的动作,手指颤抖着。

这是放人会有的动作?

叶蝉衣一手背着,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陆、老楚,搭把手将人捆了。”

黑衣人:“你喷窝(你骗我)!”

她给对方塞了一块石头,堵住那张漏风的嘴。

“走,将这个大便宜送给大名府知府!”叶蝉衣拍了拍手,神色开怀。

真好,又能拿赏钱了。

到了府衙门口,黑衣人还不甘心地扭着身体,用脚尖勾住门槛,一双眼盯着叶蝉衣,呜呜哇哇地叫着。

府衙捕快大概是惯了,面无表情地抬起那脚,继续拖进去。

陆小凤用手遮着头顶烈日,问数银票的叶蝉衣:“我们真要往玩偶山庄去?”

“去!”叶蝉衣将银票收好,“别人热情邀请,怎么好意思不去?”

玩偶山庄诶,应该还是蛮有钱的吧。

不知道清缴完后,朝廷可以给发多少钱。

楚留香提出关键问题:“那我们就只好一路慢行,静候哥舒庄主再派人来请了?”

“啧!”叶蝉衣用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看他,“还是老楚醒目。”

他们无车马,全靠两条腿偶尔慢行偶尔连一下轻功。

要是一不小心走错了方向……

呵,急的又不是他们。

路上,他们还研究秘籍“微风阵阵”怎么施展,这武功招式有些类似叶蝉衣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叫《群英x》的港城电影里,女主角习得的武功招式。

她小时候还很羡慕这种带瞬移功能的武功,没想到如今还有机会练习。

练习这个招式,叶蝉衣的新鲜劲儿比什么都足。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样的武功招式。”轻功盖世的楚香帅都惊讶了,“若不是施展起来比较费内力,这倒是比一般的轻功好用。”

花满楼倒是笑着道:“这招式出其不意,在紧急关头用上,倒是不错。”

陆小凤道:“是一招逃命的好招式。”

“什么逃命。”叶蝉衣道,“用来救人不好吗?”

花满楼一致对凤:“陆公子麻烦惹多了,的确能用这招式逃命。”

陆公子不想说话理这俩人。

尽拿他寻开心。

可翻完白眼的陆公子,想到自己被麻烦找上门来时,施展“微风阵阵”,上演一出原地消失的戏份,肯定能吓呆那些人。

想着想着,他自己就先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

他们一路游玩、斗嘴、练武,十天后才出到关外。

“听说那玩偶山庄坐落深山密林之中,那我们往东走?”叶蝉衣用大拇指指了指东边。

陆小凤头一转:“走!”

这路线选择,完全就是随心所欲。

只是找到玩偶山庄之前,夕阳先一步到来,他们必须要先找到挽上落脚的对方。

霞光从树缝落下,投下大片橙色光点与密密阴影。

山林在这时候,露出了隐藏的獠牙。

狼鸣虎啸此起彼伏。

落日余光逐渐收缩起,只剩下朦胧光影。

脚下的路变得极其黯淡,看不清楚。

“我们今晚不会要睡到树上吧?”陆小凤将手撑在树干上,停下歇气。

叶蝉衣倒是不怕:“放心,你皮糙肉厚,就算野兽要吃人也不会先盯上你。”

被扎心的陆小凤:“……谢你安慰。”

“不客气。”叶蝉衣笑眯眯回答。

陆小凤:“……”

他还是低估了衣衣姑娘的脸皮厚度。

花满楼慢慢踱着步,侧耳细听山林响动,收四方动静。

走了一小段路,他耳廓微动,将折扇一收:“陆公子放心,就算你想要入野兽的口,也没有机会了。”

陆小凤惊喜:“有人烟?”

“再走两里路吧。”温雅君子只是这么说。

两里路处有酒家。

不过他们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已经看到了密林里亮起来的灯火,以及灯火处传来的欢笑声。

这林子里不仅有人,还十分热闹。

走近,才发现这是一栋两层的木房,后头还有两间小木屋,按经验判断,肯定有一间时茅房,另一间就不知做什么用了。

木方一层的大门关上,他们对视一眼,前去推门。

门扇推开的一瞬间,里面蓦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和欢笑声,人人回头看他们。

“诶哟。”有个穿着鲜艳大胆的三十岁左右女子,笑着道,“原来只是又来了客人而已,没事儿,大家继续。”

叶蝉衣略扫一眼。

一层左手边是柜台,柜台旁边有道帘子,应该通厨房,再往前是通往二层的木梯,大堂摆着六七桌,都坐满了人,一桌两三个汉子,怀里搂着个穿着大胆的女子。

他们大部分都在喝酒吃肉,行酒令什么的。

唯有右手靠门那一桌,三四个女子站着,直勾勾盯着他们。

叶蝉衣知道,自家花花和两个损友都是讨人喜欢的男人,落到这种场合,和唐僧肉掉在妖精窝也没区别。

这屋里的姑娘,都长得各有特色,清秀有之、可爱有之、妩媚有之、清纯有之。

反正比那些胡子拉碴,不知多少天没洗澡的臭男人强多了。

他们一眼扫过,打量别人时,别人倒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们,肆意看。

花满楼忍不住向前几步,将叶蝉衣挡在身后。

那些男人黏腻的目光,实在令人不适。

“来啊!”右边传来一道很有少年气的声音,“继续玩!”

站着的四个女子,依依不舍收回眼神,转身重新坐下。

她们这一坐,才露出后头踩着凳子坐的少年。

少年对上叶蝉衣看过来的眼神,朝她灿烂一笑:“这位姐姐,你要一起玩玩吗?”

叶蝉衣嘴角弯起:“好啊。”

她从容走过去,看着坐到一起的两个女子,弯腰朝她们笑道:“两位美人,介意我坐到中间来吗?”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掩唇笑了:“这位姑娘是想要点我们伺候你?”

“不敢。”叶蝉衣抓住了那根朝她点过来的手指,“只是想请美人行个方便。”

两人起身,朝她身后的花满楼和楚留香伸出手:“那这位公子……”

叶蝉衣眼疾手快,闪到花满楼前面,将那伸过去的手抓住:“美人,这是我的人。”

她用气音轻说,透着几分不能动的意思。

清秀女子先是一愣,继而笑着扑到叶蝉衣怀里:“那我伺候姑娘好了。”

“好啊。”叶蝉衣从善如流,搂着她的腰肢,旋身落座。

美人身上衣衫裸露多,她将身上外袍解了,披上去:“春夜寒,小心着凉。”

叶蝉衣的动作行如流水,做得很自然,清秀女子反应过来,身上就是一暖。

“怎么玩?”她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郎。

少年搓着手上的骰子,咧开嘴笑道:“简单,猜大小。猜错的人,手放在桌子上,被猜中的人闭着眼刺一刀。”

“刺一刀”三个字,音轻尾调高,透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顽皮。

花满楼听得眉头蹙起,拢成山峰。

“衣衣……”温雅君子站在她背后,语气里有担忧。

陆小凤和楚留香听着这赌注,也有些变了颜色。

没想到看起来阳光开朗的一个少年郎,心肠居然如此歹毒,丝毫不将身体发肤看重。

“你们放心。”叶蝉衣摆了摆手,对白衣少年郎道,“六面骰子有什么好玩的,十八面的玩过没?”

她手里转出来一粒闪着黝黑光泽的骰子。

骰子沉坠,材质似乌金非乌金。

叶蝉衣将骰子抛到桌上:“你先验一验。”她做了个“请”的姿势。

坦然的姿态,让白衣少年郎多看了她两眼。

白衣少年伸手捡起骰子,在指间翻转几遍,没看出任何蹊跷。

叶蝉衣面上维持着清冷淡笑的模样,在无名空间已乐得嘿嘿笑。

她抱着小猫咪道:“这要是能给你看出来蹊跷,我们家统统岂不是白干了。”

这玩意儿可是系统加持商品,名叫如意骰子,能随叶蝉衣的意念转动,别说是用来赌,就是用来当武器都绰绰有余。

简直就是“阿三的飞饼”次数告罄以后,抽到最随心的商品!

统统牛批!!

“如何?”叶蝉衣微微往后一靠。

花满楼听到动静,在考虑礼节之前,就先把人接住,当了个靠背。

啧。

某人身体可比嘴巴实诚。

三人不约而同闪过类似的想法。

叶蝉衣挪了挪,后脑勺枕着君子肋骨,垂眸笑看少年郎。

这闲适的姿态,胸有成足的模样,瞬间将人的不服气激到最高值。

看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出来蹊跷的少年,将骰子往桌面一丢。

叶蝉衣默念了一个“六”,骰子滚了几圈,停下,正面朝上的果然是六个点的面。

她抬眸:“还是赌猜大小?”

“不。”少年双手交叉,脸上虽然还是那副灿烂天真的脸,但一双眼里面多了几分慎重,“我们来比谁投的点数大,三次加起来如何?”

叶蝉衣也露出个笑容来,不过只是浅笑。

“我倒是有个更好玩的想法。不如我们交叉投五次,累计点数最靠近二十四点的人为胜,离二十四点越远的人,便输。要是相距二十四点一样的点数,则偏小的数赢。如何?”

这是什么新鲜玩法?

陆楚二人对视一眼,确认了对方都没玩过。

等会儿可要仔细瞧瞧,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陆小凤有些手痒。

少年也未曾听过,但这和投最大点数,似乎区别不大。

他满口答应:“好。”

叶蝉衣伸手向前:“你先请。”

白衣少年也不客气,抓起骰子一掷,得了个九点。

玩过的人都知道,开局拿到大数字可不是什么吉利的预兆。

哪怕少年以前没玩过,但是常年混迹赌场的人,焉能不知其中关翘。

叶蝉衣拿过骰子:“到我了。”

素手随意一滚,得了个三。

少年抿唇,转着手中骰子,轻轻推动。

骰子咕噜转了两圈,两点朝上。

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儿手感,神色轻松起来。

叶蝉衣拿着骰子,又是信手一掷,高高抛起,重重落下。

这一次,她得了个十二。

陆小凤惊讶得瞪大了眼,死死拽着楚留香的手。

才第二局!就得了十二!

叶蝉衣却像对自己的处境,毫无所觉。

第三局和第四局,少年掷了三和六,他现在的点数加起来,共二十。

叶蝉衣的手气反倒是有些臭,刚掷了个一,就出了个十四,已经超了二十四。

只要少年能稳住,掷出来的数字不超过十个点,他就赢了!

按照少年当前的表现来说,这不难做到。

可惜。

叶蝉衣能控点。

她直接让骰子滚到了十八点。

现在,全场的目光落到了叶蝉衣身上。

她仍旧信手一掷。

少年紧盯着转动的骰子,骰子边线摇晃,点数在十八、一和九之间,迟迟未曾落定。

咚。

一声轻响。

骰子一点朝上。

叶蝉衣含笑看向对面:“这局,我赢了。”

少年脸色难看。

他腾地起来,俯身靠近叶蝉衣,反手抽出匕首。

寒光在叶蝉衣眼前一闪。

第91章 替她梳发

叶蝉衣从那光洁匕首上,看见了自己无波的一双眼。

她不着调地想,这张脸果然是装X的不二选择。

瞧这淡定漠然的样子,多有大佬风范!

花满楼三人往前一步,团在叶蝉衣两侧,盯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反手向下一掷,匕首倒插桌子,左手也拍到了桌子上,就在叶蝉衣眼皮子底下能看见的地方。

“你赢了。”他脸上的喜色不见,剩了几分阴森沉郁,还有不怀好意。

叶蝉衣伸手,拔走桌上匕首,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

叮——

匕首回声清脆。

她看着少年,闭上眼,用力往下刺去。

白衣少年紧盯着她,并不看自己的手,好像是为了将她一张脸记住,来日好找机会报仇雪恨。

匕首却猝然悬停,停在白衣少年手背皮肉上。

叶蝉衣缓缓睁开眼,抬眸朝白衣少年微微勾唇,眼角笑意弥散。

她在无名空间问猫猫:“统统,怎么样,我这姿势,够不够邪魅狷狂?有没有三分薄情,三分讥诮,四分漫不经心的淡定自若、喜怒无常的高手气质!”

小猫咪:“……”

她家宿主开口之前倒是有,开口之后,就只剩沙雕。

猫猫痛苦捂住脑袋,昧着良心道:“嗯,十分邪魅狷狂。”

愿主系统原谅她的谎言,这可都是善意的啊!

“我不要你的手。”叶蝉衣将匕首收回,把玩着,“你是天公子的手下吧?”

白衣少年下睑一缩,又重新捡起那种顽皮明媚的笑容来。

“冰蝉仙子好眼光!”

叶蝉衣半点不谦虚道:“我知道我眼光好,低调,不要宣扬。”

白衣少年:“……”

他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叶蝉衣也不需要他说话,自顾继续道:“看来是了,你是来接我们进山庄的人?”

“是。”白衣少年干脆利落应道。

派出去的人都被抓了去换钱,他不亲自出马怎么行。

叶蝉衣点头:“怎么称呼?”

白衣少年托着腮帮子看她:“仙子叫我小公子就好。”

小公子?

叶蝉衣的目光凝了一瞬,她转着手中匕首,若无其事问:“现在就走?”

小公子嬉笑道:“若是仙子想在这里住一晚,也省得。不过这老板并不是我们山庄的人,得付钱。”

叶蝉衣当即将匕首一收,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付钱?

那是不可能的。

小公子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踩着凳子翻到他们前头,做了个微微躬身“请”的姿势。

叶蝉衣他们对视一眼,跟上。

“姑娘……”清秀女子喊住她。

叶蝉衣回头:“怎么了?”

清秀女子将外衣摘下来:“你的外衣。”

叶蝉衣一笑,清冷的声线多了几分柔和:“不用,天寒料峭,你穿就好,小心不要着凉。”

她重新转过身,出了木房子。

身后酒家逐渐成了一点光,最后消失不见。

小公子还在前面带路。

他们谁也没有开口问他,只是惯例互相开玩笑。

一路嘻嘻哈哈。

小公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来到一条大河前。

大河平缓,并不如何湍急。

小公子拿出腰带上的信号弹,朝天发出。

嘭——

白光在天际炸开。

不多会儿,对岸有黑影摇摇晃晃而来。

大河雾气弥漫,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等黑影行至河心,才隐约窥见一点轮廓。

一方长舟,一人站立中间,左右两边立长杆,长杆挂布,迎风扬扬。

再多的,就看不真切了。

等黑影近前,他们才看清楚,那长舟并非长舟,而是一副棺材!

站在中间的那人,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极其瘦弱,身上宽敞的白衣裳像极了白无常的衣裳,和那张脸一样惨白!

立在两边的长杆,挂的是麻布,是坟头的幡,而非船上的帆!

深夜,雾气缭绕。

夜风轻吹,寒气从脚底升起。

回头望来路,只有黑黢黢密林张开的一张大嘴。

陆小凤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到底是人是鬼?”

楚留香也觉骇然,一股寒气冒脊背,不过他倒是敢肯定,眼前的是人不是鬼。

“有影子,莫怕。”他伸手拍了拍陆小凤头顶的发。

陆小凤:“……”

这安慰孩子似的两下轻拍脑袋是为何。

“来了?”白脸人开口说话,声音飘渺,鬼气森森。

花满楼看不见,眼前光景并不能给他什么冲击。

他只觉得,这大河之水,大概有些凉,迎面而来的水汽冷冰冰,得给衣衣添衣。

温雅君子将外衣除下,披在叶蝉衣肩头。

带着君子身上香气和温度的衣服落在身上,叶蝉衣转头望了一眼,压了压自己翘起的唇角,努力保持清冷神秘难测的人设。

“统统!他好细心!他给我披衣诶!”

猫猫:“……是,他细心,他温柔,他体贴。”

她举爪捂头。

主系统啊,请告诉她,她家亲亲宿主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清醒搞事,一边给她展示恋爱脑的!

叶蝉衣炫耀完,心里满足,嘴角一翘。

人设开始崩塌之旅。

“这棺材这么小,站不下我们吧?难道要拆了一人一块棺材板板?那也不够吧?我们一共六个人,这带上盖也顶多拆四块大板,剩下两块这么小,狗都不站上去。”

陆小凤、楚留香:“……”

忍住,他们不能笑。

花满楼一直弯着唇微笑,笑容再深一点点也不算明显。

他只是将扇子摇得快了点儿。

白脸人:“……”

他怀疑对方在内涵他们俩是狗。

没等反唇相讥。

叶蝉衣上下打量着白脸人,抢先开口:“这兄台脸色白中带青,是不是感染了肺痨?”

白衣人胸膛一瘪,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等气吐出来,叶蝉衣往后退了两步,又抢先开口:“我听说肺痨会传染,你们山庄找这样的船夫来驾驶棺材接人,不妥吧?”

小公子:“……”

嘣——

他们似乎听到了恐吓失效破裂的声音。

重点是小和操纵棺材的人看起来像染了肺痨吗?!

重点是这诡异的氛围!是这棺材!

小公子和白脸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做人要听劝,你们要是不想葬身大河,被河水吞没,还是花几个钱,找一艘大点儿的船来比较好。”叶蝉衣彻底抛去清冷神秘难测人设,化身毒舌,“该花的钱就要花,不要省。”

白脸人眼珠子上翻,死死盯着叶蝉衣,像冤魂前来索命一般。

小公子伸手,将脚步挪动的白脸人拦住,道:“仙子吩咐都听到了?还不赶紧找一艘大点的船来?”

他转头,递了个眼色。

白脸人不甘心,剜了叶蝉衣一眼才走。

叶蝉衣小声对花满楼嘀咕道:“那人眼睛好像也有些问题,瞳仁太小了,像黄鼠狼的一样,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花满楼刚松弛下的唇角,又提起了一点儿。

他配合着,小声回答:“若是瞳仁过小,脸色青白,极有可能是肝胆火炽,风湿热邪,肝肾阴亏致虚火上炎等上犯清窍引起。①”

“哦……”叶蝉衣提了一点声音,恰好让白脸人听到,“原来是肝肾不好啊……”

语气里面仿佛还带了别的言外之意。

刚走不远的白脸人:“……”

黄鼠狼、肝肾不好,他全听了个正着。

好气。

小公子瞥了叶蝉衣一眼,对白脸人沉声道:“还不快去。耽误了公子的事情,你有几条命来赎罪?”

本还气愤的白脸人,听到“天公子”三个字,就像是被冰雪兜头泼下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他瞬间加快脚步,往上游而去。

叶蝉衣他们也注意到对方这点子变化,对天公子其人,又多了一分认识。

别的不说,对手下肯定严厉异常。

没过多久,白脸人就换了一艘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船回来。

叶蝉衣还有点儿失望。

啧,还以为有更好玩的东西呢。

楚留香作为一个家里有豪华大船的人,倒是对船体构造和用料十分熟悉。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把戏。

“小心些。”他也并不是很小声地对其他三人道,“这船是用胶来黏的,估计走不到对岸,在河心就会被水融化散开。”

叶蝉衣“嘶”了一声,也用并不算小声的随便压低的声音道,“真是卑鄙的手段!”

小公子和白脸人:“……”

麻了,看淡吧。

白脸人当作什么都没听到,请他们上船。

他板着一张脸,更像白无常了。

叶蝉衣他们也当作无事发生一样,踏上船,小公子最后。

前有敌,后亦有敌,还真是不妙。

楚留香的判断十分精准,船刚行至河心就裂开了。

幸亏他们早有准备。

楚留香自不必说,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船,凭着一身轻功,横渡大河不是什么问题,踏水借力什么的,于他而言是常事。

陆小凤的轻功也不差,最起码是江湖前十的存在。

温雅君子不常展示自己的武功,可一身轻功如春风似落花,飘逸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只在陆地用过轻功,还没实战过水上漂的叶蝉衣。

变故在意料中发生后,楚留香制住白脸人,陆小凤对上小公子,唯恐他们搞点别的手段。花满楼则是带着叶蝉衣,脱离困境的同时,顺带教她如何用轻功渡水。

温润秀雅的君子,衣袂飘飞,在宽敞大河留下一道残影。

他踏着脚下木板,伸手将叶蝉衣腰肢揽住,借力一跃而起,直接跨过白脸人,往下飘坠。

足尖又点冰冷河水,倾身向前。

“莫怕,运起内力灌于足下,提气上虚。”和煦的语气在耳边响起。

叶蝉衣稳了稳,试着运转内力。

瞬间,身体轻盈起来。

不多会儿。

借的力已消,身形再次下坠。

花满楼点足踏水:“踩水向前,提气。”

叶蝉衣试着照做,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往前冲的力度。

可以诶!

她大喜,在第三次借力时,与花满楼默契伸出脚尖点水,倾身破空,落在大河另一端。

花满楼松开手:“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叶蝉衣将内力重新平复,“谢谢花花教我,我又学会一个武功技巧了!”

兴奋!

花满楼眉目软化:“不用谢,是你聪明,非我之功。”

陆小凤提溜着小公子落地时,就听到了这样两句互夸的话。

啧啧啧,腻掉牙。

他将牙……哦,不,手松开,抖着袖摆:“你这小子,够狠毒啊。”

叮铃叮铃。

一根根泛着铁青色的细针,掉落地面。

“亏得我们花兄这一招‘流云飞袖’好使,不然我陆小凤就要变成陆刺猬了!”

小公子正了正自己被扯歪的领子,丝毫不觉得自己此举有什么。

反正脸皮都撕破了,客气也没有用。

楚留香也将一把泛着腥臭气息的匕首,和白脸人一起抛下。

叶蝉衣看着地上的武器,眉头一挑:“呔!这么不要脸,搞偷袭!”

卑鄙!可耻!

小公子和白脸人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半点儿愧疚的表现都没有。

叶蝉衣心里的小九九开始转动。

这两个人,她可记住了。

“你们山庄还有多远?”叶蝉衣现下表情还没什么异样,只是催促着对方赶紧走。

等她开始大闹玩偶山庄,这两人就死定了!

哼!!

小公子多看了她一眼,才继续维持着自己潇洒翩然的姿态:“前面就是了,请。”

叶蝉衣看着前面漆静的一片密林,嘴角一抽。

灯火都没有,谁知道你山庄在哪个角落头。

顺着林中小道走一刻钟,于山林里出现星点灯火。

面朝灯火方向走去,又是一刻钟,才到山庄门前。

这片山庄就建在密密林木之后,一处断崖之上。

哪怕有偌大一座山庄挡住,都拦不了那自深渊底下卷上来的风。

风在怒吼,嘶叫。

叶蝉衣抬头看山庄名字,上方牌匾倒真写了“玩偶山庄”四个字。

现在的反派这么狂,都玩儿明局了?

她和小猫咪吐槽着,跟在小公子身后,进了山庄。

“你们不点灯?”叶蝉衣好奇看着两边道路。

除了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以及后院那一点灯火,其他处处黑漆。

——就像是没人居住的古宅一样。

就……挺适合玩儿午夜惊魂。

小公子回头,背对疏星月色,令人看不清楚脸上表情:“玩偶山庄,不需要太多的灯火。”

说完这句神秘兮兮的话,他就不再说话,继续带人往后面走。

一路走到灯火亮起的小楼下,小公子丢下一句“客人尽情享受”,就和白脸人一起离开了。

小楼里有娇俏的侍女,机灵的小厮。

他们摆上好酒好菜,烧好热水,备好衣裳。

叶蝉衣嫌弃有些闷后,他们甚至还开始吹拉弹唱、讲书舞蹈、杂耍逗乐,无一不可。

哪怕清楚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阴谋,她也忍不住享受起来。

一个桃花眼的姑娘,甚至还穿着薄纱衣,倒入叶蝉衣怀里,娇滴滴道一句:“姑娘,我冷……”

旁边的陆小凤:“……”

其实倒他这边,也是可以的。

他暖。

叶蝉衣抓住那只在自己腰上乱摸的手,挑起对方下巴,怜爱道:“我也很想抱着你,帮你暖暖,但是……”她示意对方看看自己左侧的花满楼,小声道,“不方便。”

桃花眼抬眸看向嘴角含笑的花满楼,总觉得看到了正宫娘娘那一脸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她呵气如兰,在叶蝉衣耳边小声道:“那我今晚去姑娘房里找你。”

花陆楚:“……”

他们才是性别男,没错吧?

“也不方便。”叶蝉衣再次压住那只乱摸的手,遗憾道,“我今晚要去这位公子的房里偷香,不好带着你。”

花陆楚:“!”

什么什么?!!

桃花眼:“……”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遇到了对手。

叶蝉衣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像逗自家三岁小侄女一样:“乖,你可以先找陆公子和楚公子,我们改天再约。”

陆楚:“不……我约了楚兄(陆兄)今晚喝酒。”

美女投怀送抱他们不拒绝,但别有用心的就免了。

他们宁愿抱着月色睡觉。

桃花眼麻了。

她才不要找这两个臭男人!

桃花眼气鼓鼓离开,迈开的脚步都重了三分。

酒足饭饱,歌舞玩乐,热水泡澡,简直是赶路后的三大乐事!

叶蝉衣将微湿的头发散开,光明正大敲了花满楼的门。

花满楼也刚泡完热水澡,他将衣带系好,把门开了一条缝。还没彻底敞开房门,叶蝉衣就像一尾鱼,从他胳膊底下滑进房间,自在坐下。

温雅君子暗自叹息一声,把房门关上。

“今晚肯定有事发生,我来找花花保护,可以吧?”

若是叶蝉衣语气里面的得意和跃跃欲试稍稍收敛一点儿,花满楼还是愿意相信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为待会儿的自己祈祷。

——希望不要太挑战他已摇摇欲坠的底线。

看来此事办完,得赶紧让母亲上门提亲,先将婚事定下,以免惹出闲话,坏了衣衣清誉的好。

君子如是想。

叶蝉衣完全不知君子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绿江不可描写的内容和画面。

花满楼摸索着点起如豆灯火。

火光星点亮起,照亮一室昏黄。

“赶路疲乏,我帮你梳好头发,先休息可好?”他转身将窗前梳妆台的梳子拿来。

叶蝉衣捧着脸坐在凳子上:“好。”

花满楼将梳子别在腰带上,站到她背后。

他先伸手,摸到叶蝉衣头顶上还挽起来的发。他将发带捆绑起来的发丝散开,用五指穿梭顺好,将今日风吹打结的发丝,一点点耐心梳理开。

手下的发丝轻软,细细一根根,十分柔顺。

滑腻的感觉,像日日温养得良好的肌肤。

念及此,他喉结滚动,耳根蔓红。

不行,不可乱想。

君子如是告诫自己。

叶蝉衣感受着一双手在自己发丝上轻柔按动,舒服得有些困倦。

她眼皮子开始耷拉下来,想打哈欠。

等发丝大致梳理好,温雅君子才拿起梳子,帮她贴着头皮,用梳齿大、圆头的梳子先梳过一遍。

圆润的木质梳子,轻柔按过头皮,叶蝉衣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在太阳底下晒着暖光的猫一样。

她轻哼了一句。

花满楼嘴角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眉目也浸染了春意。

任谁看了,都能知道他有多喜欢眼下这人。

若是眼前有铜镜倒映,叶蝉衣大概会沉迷看着那张脸上温柔得不像话的表情。

他一下下梳理着,差不多了就换一把细密的梳,轻轻柔柔划过头皮。

随后。

梳子被轻轻搁下,一双温热、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按在她太阳穴上,更轻柔地按捏着,一路帮她疏通头顶各处穴道。

叶蝉衣感觉自己舒服得头皮发麻,身上鸡皮疙瘩不停冒起来。

唔……舒爽!

按完,花满楼又用圆润木梳帮她重新顺好头发,将月白绸缎重新松松束着发,顺到她肩膀前。

“好了。”温雅君子柔和低声哄道,“去休息吧。”

叶蝉衣转身,抱住花满楼的腰,哼唧道:“不想动。”

那微不可闻的声音,像是一只刚被挼完毛,泛起浓重困意的猫。

花满楼弯腰,右手穿过她膝弯,将人腾空抱起,动作轻柔,放到床上,拉过锦被,给她脱鞋,放入被窝,细细掖好被角。

他弄完,还没起身,就被抓住衣摆,扯入散下的帐子里。

叶蝉衣抱住他的胳膊:“一起睡嘛,我保证不动你。”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这几日风尘仆仆,着实是累着了。

花满楼撑起手肘,无奈妥协,但争取了一下:“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此事了结以后,需先定亲。可好?”

“好。”她抱着怀中手臂的力度,又大了一些。

君子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摸着她的发,叹气道:“希望你一觉醒来,还记得答应了我什么事情。”

且。

不要反悔。

他垂眸,眉目带着春风温柔的气息,静静听着心上人的呼吸,待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他也侧身平躺上去。

漆夜愈深。

不过再深的夜,也有结束的时候,再长的觉,也有睡醒时。

叶蝉衣一觉醒来,看着四周没变的布置,有些讶异。

竟然一溜溜长夜都无事发生?

不正常。

她掀开被子,穿了鞋,捞过自己的长袍和外衣穿上,顶着一头凌乱的发,推开了门。

门外是花满楼和楚留香细语。

听到动静,楚留香转身看了一眼,马上转过头去,笑着招呼:“衣衣姑娘睡得可好?”

叶蝉衣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挺好。老陆人呢?还没起?”

“嗯。”花满楼应了一声,向前几步,替她理好总是滑落的外袍,将缠在系带上的头发,全部往后扫。

百花微醺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叶蝉衣有些懵懂地想,她不会还在做梦吧?怎么一觉之后,男神主动亲近了这么多?

换做以前,他们家花花大概只会出声提醒,绝不会不问一声就主动动手碰她。

天从西边出了?

她忍不住抬头看天边日光——

作者有话要说:

【咳,不能光走肾不走心,描写一些花花日常会有的温柔,下一章就要正式进入玩偶世界啦!】